【TG福利频道 t.me/dh6699】 ︻︻︻︻︻︻︻︻︻︻︻︻︻︻︻︻︻︻︻︻╮ @胖鱼小说酱 每天新本小说推荐 小说总链接在微博首页个人简介里 微博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第一章   林氏看着袋子里为数不多的精米,眼神一黯,嘴巴动了动,“他爹,家里只剩下两把精米了。”   杨大勇手一顿,继续吭哧吭哧地吸着旱烟,只是眉间的褶皱更深了。   林氏将布袋仔细地系好,叹了口气,一脸愧色地道,“都怪我这身子不争气,累得小四连口奶都吃不上。” 说话间,她仔细地将襁褓里的娃抱了起来,只见那孩子脸小小的,小鼻子被冻得通红,小身子扭了扭,发出微微的声音。   林氏摸摸小儿子的头,看了杨大勇一眼,试探地问,“要不,我回娘家借点儿?”虽然娘家也不宽裕,但总比他们家强上一些。   杨大勇摇摇头,“还是算了吧。” 本来他想说,去和大哥他们借点的,但想起自家大嫂的德性,他便把话头咽了回去。   林氏哄着小四入睡,期间看了杨大勇一眼,脸上出现了一抹艰难的神色,期期艾艾地道,“要不,那天王婆子说的事——”吞吞吐吐的话未竟一语。   “这事你甭说了,日后也甭提,就算我杨大勇再怎么穷,我也干不出这等卖儿卖女的事来!”说完,杨大勇站起来狠狠地吸了一口旱烟,然后走了出去。   独剩下林氏看着炕上的一双儿女直叹气。   杨宜模模糊糊地睁开眼,就见林氏一脸欣喜地凑过来,“大妞,你没事了?”   杨宜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妇人,她怎么和自己的娘长得那么神似?听着妇人一直在唤她的名字,声音和她娘也极相似。 杨宜有点闹不明白了,她不是,不是死了么?元和二十三年,二十岁的她,被定以私通男子的罪名,生生被打死在童家大院内。   但如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林氏叫了杨宜几回,她都是愣愣地看着自己,也不说话,以为昨晚的高烧把她的脑子烧坏了,顿时急得不得了。   “他爹,他爹,快回来啊,你闺女不会说话了。”   杨大勇挑水回家就听到自家婆娘的叫声,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忙放下肩上挑着的一担水,冲进了屋里。   “大妞?大妞?”杨大勇也是一脸焦急地唤着闺女。   杨宜眨眨眼,看着年轻了十来年的爹娘,她迟疑地叫了声,“爹?娘?”   “哎——”林氏见她有了反应,忙欣喜地应了一声,把炕上的被子往她身上拉了拉,又摸了摸她的额头,问道,“身上可还有哪处不舒坦?”   杨宜摇了摇头。   此时,小四那边有了动静,林氏忙去看小四,也顾不得杨宜这头了,“大妞,你病刚好,先躺着歇歇,一会娘给你熬香喷喷的粥啊。”   此时杨大勇也放下了心,叮嘱了几句后,又去干活了。   看着还是壮年的爹娘,又将房子打量了一遍,确定了这儿确实是她家。 杨宜总算消化了她可能回到小时候的事,虽然觉得很不可思议,但某种寓意不明的兴奋冲击着她,让她整个身体都酥麻不已。 她眼眶不禁一红,她的人生,或许能重头开始呢,她这回,一定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怕她娘见了她这副样子担心,杨宜忙侧身身床内侧睡过去。   她十岁卖身进了童家,从洒扫的小丫头慢慢熬到大丫头,再到通房,再到姨娘,这其中的曲折及凶险,只有走过的人才能体会得到。 她出身不好,在庄里她也算是极通透之人,但进了里头,才明了她那点灵俐根本就不够用。 大宅内,本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你想上进,必定得有人从上面的位置下来,你才有机会补上去。 所以里面的斗争也厉害,稍有不慎,轻则被罚,重则被发卖被打死,都是极常见的事。   她那些年,也是走得极艰辛,才爬上了姨娘的位子,可惜,最后还是输了,输得一踏糊涂,最终还丢了性命。 而且她背了个通奸的名声,尽管她是被诬陷的,但世人并不这样想,她不守妇道的名声必定会累及家人的。 也不知她去后,家人如何了?   摩挲着瘦可见骨的手背,杨宜叹了口气,前世年少,经事少,被别人许的荣华富贵迷晕了眼,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却没料到,最后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还连累家人。 那十年,她手上也不干净,最终输了,不管是谁设的局,她都不恨,不是她心善,而是她的心已经死了。 但凡她还有点盼头,她都会争上一争。   但她的希望已经被绝了,一个女人,没有子女傍身,又被人下药绝了生育能力,而且,还失了男人的宠爱,还有什么活头?   再者,她也厌倦了,才会懒得争辩地死去。   便是她费尽周折找出陷害她的凶手又如何?设局的无非是童家的那些妻妻妾妾,童文栋会处置吗?当一个男人的心已不在你身上时,连听你一句话也嫌多。   杨宜苦笑,想到她将青春全花在这个渣男身上,真不值得。 如此的结果,也好。   想着前生二十年的岁月,她恨过,悔过,也常想,若非她心大,一切会不会不一样呢?世上没有后悔药,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她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那么一切,应该会不一样吧?她会有自己的孩子,或许,还会有一个靠得住的丈夫,或许男人家里的钱不是很多,但要有本事,性子要好。 她这辈子一定要擦亮眼睛,不再被男人的皮相以及甜言蜜语蒙蔽,也不被那虚无的荣华富贵迷住眼睛。   杨宜半宿没睡,就怕这是黄梁一梦,直到实在困极,才睡了过去。   *******   “他爹,你说,咱们家大妞莫不是被什么魇镇了吧?自打去了热后,现在整个人就迷迷糊糊的,完全没有之前的灵醒样儿。”   杨大勇放下烟杆,于烟雾中细细瞧了女儿一眼,不以为然道,“我看大妞人好好的嘛,你呀,就别瞎想了。”   说了一会子话,林大勇被他大哥林大柱叫去帮忙修屋顶了。   林氏交待了大儿子杨威照看好躺在炕上的一双儿女后,才到院子里忙和起来。   其实杨宜的病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奈何林氏觉得她仍旧虚弱,硬是让她在炕上多躺了两天。 杨宜抱着小四哄着,抬眼打量她这个大哥。 才十一岁大的男孩,正是不安分的时候,此刻被拘着在家,正不乐意呢。 上辈子刚十岁时她就进了童家,见识了外头的富贵,心也大了,打心底里看不上自家那对在土地里刨食的爹娘。 和家人的情份渐渐地淡了,每月除了托人带点银钱回来,基本是不愿意提起这个娘家的。   后来她落魄后,她爹娘反而常托她大哥给她带东西。 那些东西她不知大哥有没有暗中克扣,但她那大嫂她是见过的,是个极自私的女人,她一向不喜,虽长得还可以,但性子太坏,夫家有啥好东西都喜欢往娘家扒拉。   “大哥,二妞呢?”做女人难,当男人靠不住时,娘家就是她唯一的退路了。 上辈子她不懂,这辈子,她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大舅舅将她接去了,说是住两天。” 杨威兴致不高地道,舅舅家有好吃的,但舅舅偏心,老接二妞去住,也不接他去。   杨宜了然地点点头,她娘三年里连生三个,身子亏了不少,事隔六年,又才怀了小四。 小四生下来的时候,她娘没有奶水,成天都只能用精米养着,他身子也虚着呢。 而她大舅舅则相反,如今都二十好几了,膝下犹虚。 算命的说她妹妹杨榆命格好,惹得她大舅舅一度想让她家将二妞过继给他。 只是她爹舍不得,再穷也舍不得把孩子给了别人。 后来没法,大舅舅便隔三差五地将杨榆将过去小住一段,就盼她能给自个儿带来一子半女的。   “哥,你过来。” 杨宜朝他招手。   “咋了?”杨威凑了过来。   “这糖给你。” 杨宜将糖塞到他手里,这糖是她爹那晚见她病刚好,嘴巴淡,不想吃东西的时候偷偷给她的,唯一的一块糖了。   “妹妹你真好。” 杨威惊喜地接过,刚想放进嘴里,见妹妹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立即将糖分成两半,将其中一份递了过去,“妹妹吃。”   杨宜摇摇头,“我口渴,不想吃糖。” 她已过了那个爱吃糖的年纪了。   “哦——”杨威忙将糖塞进了嘴里,然后跑了出去,没一会便端了碗水进来,“妹妹,喝水——”   杨宜看他狗腿的样子,微微一笑,孩子就是单纯,你对他好了,他就会想方设法地回报你。 不忍拂了他的好意,她就着大碗喝了起来。   “谢谢哥哥。”   见妹妹喝了水,杨威甜滋滋的,心里满满都是成就感,“还要不?”   杨宜摇摇头,“不要了。”   “哥哥,你去帮娘扫地吧,我和小四呆在屋里,有事再叫你啊。” 快过年了,屋子里里外外都要收拾一下,活不重,但挺繁琐的。   杨威听了,很是心动,去扫地不但能得到爹娘的夸奖,而且比呆在屋里有趣多了。   “好,一会你要什么,大声叫我一下,我能听见的。 你病刚好,千万别下炕喔。”   交待完后,见杨宜乖乖地点头,杨威过足了把兄长的瘾,心情很好地去院子里帮忙了。   以往都是大妞比他老成,什么事都做得比他周到细致,自己这个兄长反倒像个弟弟似的,哪像今天这样啊,兄长的威风全回来了。 杨威心想,要是大妞一直这样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林氏看着袋子里为数不多的精米,眼神一黯,嘴巴动了动,“他爹,家里只剩下两把精米了。”   杨大勇手一顿,继续吭哧吭哧地吸着旱烟,只是眉间的褶皱更深了。   林氏将布袋仔细地系好,叹了口气,一脸愧色地道,“都怪我这身子不争气,累得小四连口奶都吃不上。” 说话间,她仔细地将襁褓里的娃抱了起来,只见那孩子脸小小的,小鼻子被冻得通红,小身子扭了扭,发出微微的声音。   林氏摸摸小儿子的头,看了杨大勇一眼,试探地问,“要不,我回娘家借点儿?”虽然娘家也不宽裕,但总比他们家强上一些。   杨大勇摇摇头,“还是算了吧。” 本来他想说,去和大哥他们借点的,但想起自家大嫂的德性,他便把话头咽了回去。   林氏哄着小四入睡,期间看了杨大勇一眼,脸上出现了一抹艰难的神色,期期艾艾地道,“要不,那天王婆子说的事——”吞吞吐吐的话未竟一语。   “这事你甭说了,日后也甭提,就算我杨大勇再怎么穷,我也干不出这等卖儿卖女的事来!”说完,杨大勇站起来狠狠地吸了一口旱烟,然后走了出去。   独剩下林氏看着炕上的一双儿女直叹气。   杨宜模模糊糊地睁开眼,就见林氏一脸欣喜地凑过来,“大妞,你没事了?”   杨宜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妇人,她怎么和自己的娘长得那么神似?听着妇人一直在唤她的名字,声音和她娘也极相似。 杨宜有点闹不明白了,她不是,不是死了么?元和二十三年,二十岁的她,被定以私通男子的罪名,生生被打死在童家大院内。   但如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林氏叫了杨宜几回,她都是愣愣地看着自己,也不说话,以为昨晚的高烧把她的脑子烧坏了,顿时急得不得了。   “他爹,他爹,快回来啊,你闺女不会说话了。”   杨大勇挑水回家就听到自家婆娘的叫声,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忙放下肩上挑着的一担水,冲进了屋里。   “大妞?大妞?”杨大勇也是一脸焦急地唤着闺女。   杨宜眨眨眼,看着年轻了十来年的爹娘,她迟疑地叫了声,“爹?娘?”   “哎——”林氏见她有了反应,忙欣喜地应了一声,把炕上的被子往她身上拉了拉,又摸了摸她的额头,问道,“身上可还有哪处不舒坦?”   杨宜摇了摇头。   此时,小四那边有了动静,林氏忙去看小四,也顾不得杨宜这头了,“大妞,你病刚好,先躺着歇歇,一会娘给你熬香喷喷的粥啊。”   此时杨大勇也放下了心,叮嘱了几句后,又去干活了。   看着还是壮年的爹娘,又将房子打量了一遍,确定了这儿确实是她家。 杨宜总算消化了她可能回到小时候的事,虽然觉得很不可思议,但某种寓意不明的兴奋冲击着她,让她整个身体都酥麻不已。 她眼眶不禁一红,她的人生,或许能重头开始呢,她这回,一定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怕她娘见了她这副样子担心,杨宜忙侧身身床内侧睡过去。   她十岁卖身进了童家,从洒扫的小丫头慢慢熬到大丫头,再到通房,再到姨娘,这其中的曲折及凶险,只有走过的人才能体会得到。 她出身不好,在庄里她也算是极通透之人,但进了里头,才明了她那点灵俐根本就不够用。 大宅内,本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你想上进,必定得有人从上面的位置下来,你才有机会补上去。 所以里面的斗争也厉害,稍有不慎,轻则被罚,重则被发卖被打死,都是极常见的事。   她那些年,也是走得极艰辛,才爬上了姨娘的位子,可惜,最后还是输了,输得一踏糊涂,最终还丢了性命。 而且她背了个通奸的名声,尽管她是被诬陷的,但世人并不这样想,她不守妇道的名声必定会累及家人的。 也不知她去后,家人如何了?   摩挲着瘦可见骨的手背,杨宜叹了口气,前世年少,经事少,被别人许的荣华富贵迷晕了眼,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却没料到,最后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还连累家人。 那十年,她手上也不干净,最终输了,不管是谁设的局,她都不恨,不是她心善,而是她的心已经死了。 但凡她还有点盼头,她都会争上一争。   但她的希望已经被绝了,一个女人,没有子女傍身,又被人下药绝了生育能力,而且,还失了男人的宠爱,还有什么活头?   再者,她也厌倦了,才会懒得争辩地死去。   便是她费尽周折找出陷害她的凶手又如何?设局的无非是童家的那些妻妻妾妾,童文栋会处置吗?当一个男人的心已不在你身上时,连听你一句话也嫌多。   杨宜苦笑,想到她将青春全花在这个渣男身上,真不值得。 如此的结果,也好。   想着前生二十年的岁月,她恨过,悔过,也常想,若非她心大,一切会不会不一样呢?世上没有后悔药,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她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那么一切,应该会不一样吧?她会有自己的孩子,或许,还会有一个靠得住的丈夫,或许男人家里的钱不是很多,但要有本事,性子要好。 她这辈子一定要擦亮眼睛,不再被男人的皮相以及甜言蜜语蒙蔽,也不被那虚无的荣华富贵迷住眼睛。   杨宜半宿没睡,就怕这是黄梁一梦,直到实在困极,才睡了过去。   *******   “他爹,你说,咱们家大妞莫不是被什么魇镇了吧?自打去了热后,现在整个人就迷迷糊糊的,完全没有之前的灵醒样儿。”   杨大勇放下烟杆,于烟雾中细细瞧了女儿一眼,不以为然道,“我看大妞人好好的嘛,你呀,就别瞎想了。”   说了一会子话,林大勇被他大哥林大柱叫去帮忙修屋顶了。   林氏交待了大儿子杨威照看好躺在炕上的一双儿女后,才到院子里忙和起来。   其实杨宜的病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奈何林氏觉得她仍旧虚弱,硬是让她在炕上多躺了两天。 杨宜抱着小四哄着,抬眼打量她这个大哥。 才十一岁大的男孩,正是不安分的时候,此刻被拘着在家,正不乐意呢。 上辈子刚十岁时她就进了童家,见识了外头的富贵,心也大了,打心底里看不上自家那对在土地里刨食的爹娘。 和家人的情份渐渐地淡了,每月除了托人带点银钱回来,基本是不愿意提起这个娘家的。   后来她落魄后,她爹娘反而常托她大哥给她带东西。 那些东西她不知大哥有没有暗中克扣,但她那大嫂她是见过的,是个极自私的女人,她一向不喜,虽长得还可以,但性子太坏,夫家有啥好东西都喜欢往娘家扒拉。   “大哥,二妞呢?”做女人难,当男人靠不住时,娘家就是她唯一的退路了。 上辈子她不懂,这辈子,她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大舅舅将她接去了,说是住两天。” 杨威兴致不高地道,舅舅家有好吃的,但舅舅偏心,老接二妞去住,也不接他去。   杨宜了然地点点头,她娘三年里连生三个,身子亏了不少,事隔六年,又才怀了小四。 小四生下来的时候,她娘没有奶水,成天都只能用精米养着,他身子也虚着呢。 而她大舅舅则相反,如今都二十好几了,膝下犹虚。 算命的说她妹妹杨榆命格好,惹得她大舅舅一度想让她家将二妞过继给他。 只是她爹舍不得,再穷也舍不得把孩子给了别人。 后来没法,大舅舅便隔三差五地将杨榆将过去小住一段,就盼她能给自个儿带来一子半女的。   “哥,你过来。” 杨宜朝他招手。   “咋了?”杨威凑了过来。   “这糖给你。” 杨宜将糖塞到他手里,这糖是她爹那晚见她病刚好,嘴巴淡,不想吃东西的时候偷偷给她的,唯一的一块糖了。   “妹妹你真好。” 杨威惊喜地接过,刚想放进嘴里,见妹妹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立即将糖分成两半,将其中一份递了过去,“妹妹吃。”   杨宜摇摇头,“我口渴,不想吃糖。” 她已过了那个爱吃糖的年纪了。   “哦——”杨威忙将糖塞进了嘴里,然后跑了出去,没一会便端了碗水进来,“妹妹,喝水——”   杨宜看他狗腿的样子,微微一笑,孩子就是单纯,你对他好了,他就会想方设法地回报你。 不忍拂了他的好意,她就着大碗喝了起来。   “谢谢哥哥。”   见妹妹喝了水,杨威甜滋滋的,心里满满都是成就感,“还要不?”   杨宜摇摇头,“不要了。”   “哥哥,你去帮娘扫地吧,我和小四呆在屋里,有事再叫你啊。” 快过年了,屋子里里外外都要收拾一下,活不重,但挺繁琐的。   杨威听了,很是心动,去扫地不但能得到爹娘的夸奖,而且比呆在屋里有趣多了。   “好,一会你要什么,大声叫我一下,我能听见的。 你病刚好,千万别下炕喔。”   交待完后,见杨宜乖乖地点头,杨威过足了把兄长的瘾,心情很好地去院子里帮忙了。   以往都是大妞比他老成,什么事都做得比他周到细致,自己这个兄长反倒像个弟弟似的,哪像今天这样啊,兄长的威风全回来了。 杨威心想,要是大妞一直这样就好了。   ☆、第二章   外面冰天雪地,屋内因烧了炕,暖和暖和的。 林氏做着针线,时不时抬头侧耳倾听着外头的动静。   “你爹去了你大舅舅家接你妹妹,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没回来,真是急死个人了。”   林氏突然出声,将小四吓了一跳,杨宜忙将他抱进怀里哄,没一会,他才又咂巴着嘴睡了过去。   “按脚程,应该快回到了吧。” 杨宜轻声安慰。   “希望吧,这大风大雪的,也不晓得你妹妹有没有多穿点衣裳,在回来的路上被冻着就不好了。” 林氏担忧地说道。   “娘,你就放心吧,就算爹忘了,大舅舅他们也会记得的。”   此时大门外有了动静,她们在屋里远远就听到二妞喊娘的声音。   “这不是回来了么?”杨宜笑道。   “娘,我回来了——”突然,一个雪人儿冲进了屋,扑进了林氏的怀中。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慢点。” 林氏舒心地笑着,见二妞要去扑杨宜,忙拉着她,“慢着,你姐病刚好,你浑身是雪的,别闹她。” 说着,一边拿着自制的鸡毛弹子给她拍打身上的雪。   杨榆乖乖地站在那,任她娘在她身上忙和,仰着小脸问杨宜,“姐姐,你好点了没?”   杨宜轻笑,“都好了。”   杨榆讨好地道,“姐姐,大舅舅知道你病了,给了一块猪肉和四只粉利回来,咱们今晚让娘做猪肉炖粉利给你吃好不好?”   “好,今晚就让你娘给咱们做猪肉炖粉利。” 杨大勇拎着个麻袋进来,笑呵呵地道,“孩子他娘,东西你收拾收拾,猪肉我放里头了。 牛车还在外头,我得赶紧还五叔公家去。”   “好咧,你赶紧去,别耽搁了。” 林氏接过袋子,将大半斤猪肉拿了出来,又将袋子里的三四斤精米仔细放妥,这才去厨房忙和了起来。   杨宜自然要去打打下手的,她本来想叫二妞在屋里看着小四的,但见她眼巴巴的看着自己,没法,只好在炕边加了床被子拦着,预防小四往炕外边挪,然后领着她一块去了厨房。   杨宜一边烧火,一边听着杨榆叽叽喳喳地说着在大舅舅家的见闻,小小的厨房顿时热闹不已。   没多久,杨威也从外面回来了,钻进了厨房,和杨宜姐妹挤着灶前的长板凳。   “成天不着家,今儿舍得那么早回来了?咋不等咱们吃完晚饭再回来?”杨宜取笑她大哥。   杨威盯着锅里正在炸油的猪肉咽着口水,没理会大妹的取笑。   林氏见他巴巴看着,油一煎好,就往他们三兄妹嘴里一人塞进了一块油渣子。   杨宜本来想说不要的,但这具身体自有其反应,油渣子进了嘴后,她禁不住嚼了起来。 她在心中叹了口气,虽然她心里不稀罕,但她这具身体真是久不沾荤腥了,自有其渴望。   待饭菜煮熟的时候,天已擦黑,林氏舍不得点油灯,忙招呼着众人吃饭。   今晚加菜,大家的情绪似乎高昂了许多,犹以杨威最为积极。   全家正有说有笑地围成一桌,桌上的猪肉炖粉利散发着香喷喷的气味,勾着人的食欲。 小小的天地,似乎暖和了许多,与外头的冰天雪地形成强烈的对比。   杨宜饭量不大,不过就着香喷喷的菜,也吃了两碗。   林氏见几个孩子都吃得心满意足,心里高兴,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拍门声,大伯母年氏的声音远远就传了过来,“弟妹,快来开开门。”   林氏和丈夫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纳闷,他们大嫂这个时候来,有啥要紧事呢。   年氏的到来打破了整个家的温馨,让整个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趁着林氏去开门的空档,杨宜飞快地将盘子里的肉全部都挑进了杨威和杨榆的碗里,夹完肉后,还往他们碗里夹了许多的粉利,“快点吃。” 她这大伯母啥德性,杨宜最清楚不过的了,爱占小便宜,是个没羞没臊的,常把人家的客套话当真,揣着明白装糊涂。   杨大勇见状,也不吭声,任由杨威狼吞虎咽,杨榆还小,尚不明所以,尽管不明白,但她吃肉的速度可不慢。   这肉本来就不多,林氏还将它炼了点油,就更少了。 只不过她爹娘都是把好东西留给儿女的人,而杨宜想着要留给哥哥和妹妹,也不怎么吃肉,才显得多了点。   年氏进来的时候,菜盘里的肉已经挟得差不多了,就只剩下一点漏网之鱼。   “哟,猪肉炖粉利啊,二弟二弟妹,你们日子过得可真红火啊,俺家今晚也只是简单炒个白菜对付过去而已。” 年氏一进来,看着桌上的菜,出口便是酸话。   “今儿大妞他爹去接二妞,我娘家给了一块肉和几条粉利回来,要是不嫌弃,就坐下一块吃点。” 林氏客气地笑道。   年氏当真不客气,二话不说就坐在林氏原本的位置上,也不管面前的筷子是不是干净的,拿起来甩开膀子就吃了起来,没一会,一盘子的粉利全进了年氏的肚子里。   杨威抿着嘴不说话,而杨榆则紧紧护着自个儿的碗,生怕年氏来抢。   年氏看着空荡荡的菜盘,又看了一眼两个孩子碗里堆得高高的粉利,隐约还能看见底下的肉片儿,始终拉不下脸来抢孩子的东西,只能遗憾地放下筷子,却在心里暗骂林氏奸滑,请她吃也不是真心的。   杨大勇开口道,“还不知道大嫂这么晚来,有什么事呢。”   “二弟,你看,这都过年了,前些日子你和大哥借的八百钱,是不是该还了?你侄子侄女一年到头也没件新衣裳。” 年氏一进来就不客气地问道。   “大嫂,这个这个——”杨大勇一脸为难,家里凑来凑去,也才两百钱,哪里有银钱还她?   “二弟,你不会不想还吧?”年氏的声音陡然拔高,人也站了起来,毫不客气地数落道,“上回那几百钱,是我攒着寻思着给他们扯几尺布做新衣裳的,你说要急用,你大哥就拿出来借你了,但现在,我要急用了,你也该还了吧。”   杨大勇见她如此说,也不和她说软话了,当下道,“大嫂,你给三天时间,三天后我还你!”   “那我就等着了,二弟二弟妹,你们也得体谅一下我们当爹娘的难处,华哥儿和秀姐儿都吵着要新衣裳,我是被他们闹得没法了。 既然二弟说三天后,就三天后吧,我先回去了。” 出门前,她还咕哝了一句,“有银子买肉吃,却没银子还债,这什么道理。”   年氏走后,全家的兴致都不高,杨威和杨榆主动将碗里的菜贡献出来,和爹娘分着来吃了。   吃罢了饭,杨大勇将西屋的炕烧了起来,林氏将杨宜三兄妹安置好,才回到东屋。 当晚东屋传来喁喁的说话声,隐约提到了和谁借钱的字眼,杨宜很晚才睡了过去。   “大勇媳妇,在不?”   “来了来了,姨妈,是你啊,外头冷,快进来说话。” 说话间,林氏将王婆子引进了屋。   王婆子和林氏的亲亲姨妈是妯娌,林氏称她一声姨妈不为过。   “大勇媳妇,大妞和小四可是好了?”   “劳姨妈惦记了,大妞这两天好多了,只是小四还是那个样儿。” 说到小四,林氏不禁叹了口气。   “那晚大妞可真是凶险,不过你家大妞一看就是个有福的,这个坎过来了,日后定是平平安安的。” 王婆子进了屋,略一打量,发现都快过年了,杨家的年货还没办齐整,心里琢磨着,那事,费一番口舌成算还是很大的。   “承姨妈吉言了。”   王婆子拉着林氏的手,亲热地问,“年货办得如何了?”   林氏有点不习惯她突如其来的亲热劲,而且她问的话也让她心里不自在,不过这些年的清苦生活告诉她,不能平白发脾气得罪人,于是她避重就轻地道,“过年么,哪年不都这样?”   “哎,可怜的孩子。 说起来,你也算是我的侄女了,看着你过得这般清苦,我这心,酸哪。”   林氏真不知道如何接话了。   “那事,你考虑得如何了?”王婆子凑近了低声问道。   “这,大妞他爹不同意哪。”   “糊涂!”王婆子轻斥,“大妞他爹不同意,无非是怕大妞进了童家受苦罢了,你也不帮着劝劝,你们这是耽搁了大妞的前程,明白吗?”   林氏不吭声,王婆子继续说道,“我可和你交个底,童家这些年可是甚少从外头买进丫环的,要不是近两年童家的小姐少爷们嫁得嫁娶得娶,不够人手,这些丫环的缺还轮不到咱们惦记哪。 若不是见你家着实困难,你家大妞长得还算周正,又是个灵俐的,我才不和你说这事儿呢。 你不知道,别人塞钱给我,我都还没答应。”   见她似不信,王婆子道,“嘿,你别不信,塞钱给我的不是别人,就是你们庄里大木头他媳妇。 她可盼着她女儿出息呢。”   “旁的不说,就说你家那口子的连襟,哪,就是住陈家庄的那个,他家女儿才进去两三年,生了个儿子,就被抬了姨娘。 虽是个姨娘,但把男人的心捉住了,她如今在余家过得不比正头奶奶差,人家如今过着穿金戴银的好日子,你就不眼红?你家大妞可不比她家云妮差,真去了童家,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林氏被王婆子的一席话说得心动不已,她这辈子就盼着儿女出息了。 不说多出息,至少不像她一般,面朝黄土背朝天,成日为那几斗粮食奔波。   王婆子的声音不小,杨宜在屋内听了直冷笑不已,听了几句,她便认出了这外头的人是王婆子了。 也对,他们这个一穷二白的家,也只有她会惦记了。 可以这么说,她上辈子就是被这王婆子毁了,或许这个罪安在王婆子身上重了点,不过确实是她起的头。   她这几天常想,人,想往高处爬,想生活过得好点,这都是人的本能,本没错。 但她就毁在识人不明,以及,认不清现实,不懂得量力而行。 她走到那步田地,她自己该负绝大部分的责任,但有些人,像王婆子,也该担起属于她的业障。   她不是阎王老爷,管不了别人的业障。 她冷笑,不过是笑自己当初天真,一直都把王婆子当成了自己的恩人。 她孙女王梅在童家时,怀着对王婆子的一片感恩,脏的累的活她都是抢着替王梅做了的,甚至,连黑锅她都替她背过两回。 当她渐渐得到重用时,手头也宽裕了些,每回托人带东西回家,都少不了王婆子那份。   却不料,为了一个大丫鬟的名额,她却被王梅从背后捅了一刀。 她也是那时才认清自己的天真,后来这样的事情经历得多了,她也不例渐渐学会了用手段,心肠也硬了起来。   “娘,干尿布在哪?小四又尿湿了。” 这种天气,尿布一向难干,林氏通常都是在厨房里备了个火笼来烤布尿和衣裳的。 小四因为尿了,不舒服,她不可能放下哭闹的小四去厨房取尿布的,只得催促林氏了。   林氏听到声音忙应了一声,也没什么心思和王婆子闲扯了,孩子娇弱,这种气候,受凉久点她都怕会生病,一生病又要花钱。   “你有事,我也走了,那事你真得仔细思量一下。” 王婆子是个极有眼色的人,当下便决定告辞了,“对了,我家里头还有几个鸡蛋,要是小四用得上,你一会就让你家老大跟我回去取了来用。”   “这——”林氏听得一阵心动。   杨宜撇嘴,又叫了一声,“娘,快点。”   她这娘就是太没心眼了,还以为王婆子是真心想帮他们家的呢,人家不过是客套话罢了。 若他们去了,回头还不知道有多少闲话传出来呢。 上辈子就是如此,她娘真叫了大哥跟王婆子回家,得了两只鸡蛋回来,但就是这两只鸡蛋,叫他们家成了庄子里的笑话,被人笑话眼皮子浅,甚至附近的庄子都知道了。   那时他们一家子出门,常常羞愧不已。 当时王婆子还假腥腥地出来维护他们,她当时还对王婆子还感激不已呢,现在想来,真是可笑至极。   作者有话要说:外面冰天雪地,屋内因烧了炕,暖和暖和的。 林氏做着针线,时不时抬头侧耳倾听着外头的动静。   “你爹去了你大舅舅家接你妹妹,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没回来,真是急死个人了。”   林氏突然出声,将小四吓了一跳,杨宜忙将他抱进怀里哄,没一会,他才又咂巴着嘴睡了过去。   “按脚程,应该快回到了吧。” 杨宜轻声安慰。   “希望吧,这大风大雪的,也不晓得你妹妹有没有多穿点衣裳,在回来的路上被冻着就不好了。” 林氏担忧地说道。   “娘,你就放心吧,就算爹忘了,大舅舅他们也会记得的。”   此时大门外有了动静,她们在屋里远远就听到二妞喊娘的声音。   “这不是回来了么?”杨宜笑道。   “娘,我回来了——”突然,一个雪人儿冲进了屋,扑进了林氏的怀中。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慢点。” 林氏舒心地笑着,见二妞要去扑杨宜,忙拉着她,“慢着,你姐病刚好,你浑身是雪的,别闹她。” 说着,一边拿着自制的鸡毛弹子给她拍打身上的雪。   杨榆乖乖地站在那,任她娘在她身上忙和,仰着小脸问杨宜,“姐姐,你好点了没?”   杨宜轻笑,“都好了。”   杨榆讨好地道,“姐姐,大舅舅知道你病了,给了一块猪肉和四只粉利回来,咱们今晚让娘做猪肉炖粉利给你吃好不好?”   “好,今晚就让你娘给咱们做猪肉炖粉利。” 杨大勇拎着个麻袋进来,笑呵呵地道,“孩子他娘,东西你收拾收拾,猪肉我放里头了。 牛车还在外头,我得赶紧还五叔公家去。”   “好咧,你赶紧去,别耽搁了。” 林氏接过袋子,将大半斤猪肉拿了出来,又将袋子里的三四斤精米仔细放妥,这才去厨房忙和了起来。   杨宜自然要去打打下手的,她本来想叫二妞在屋里看着小四的,但见她眼巴巴的看着自己,没法,只好在炕边加了床被子拦着,预防小四往炕外边挪,然后领着她一块去了厨房。   杨宜一边烧火,一边听着杨榆叽叽喳喳地说着在大舅舅家的见闻,小小的厨房顿时热闹不已。   没多久,杨威也从外面回来了,钻进了厨房,和杨宜姐妹挤着灶前的长板凳。   “成天不着家,今儿舍得那么早回来了?咋不等咱们吃完晚饭再回来?”杨宜取笑她大哥。   杨威盯着锅里正在炸油的猪肉咽着口水,没理会大妹的取笑。   林氏见他巴巴看着,油一煎好,就往他们三兄妹嘴里一人塞进了一块油渣子。   杨宜本来想说不要的,但这具身体自有其反应,油渣子进了嘴后,她禁不住嚼了起来。 她在心中叹了口气,虽然她心里不稀罕,但她这具身体真是久不沾荤腥了,自有其渴望。   待饭菜煮熟的时候,天已擦黑,林氏舍不得点油灯,忙招呼着众人吃饭。   今晚加菜,大家的情绪似乎高昂了许多,犹以杨威最为积极。   全家正有说有笑地围成一桌,桌上的猪肉炖粉利散发着香喷喷的气味,勾着人的食欲。 小小的天地,似乎暖和了许多,与外头的冰天雪地形成强烈的对比。   杨宜饭量不大,不过就着香喷喷的菜,也吃了两碗。   林氏见几个孩子都吃得心满意足,心里高兴,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拍门声,大伯母年氏的声音远远就传了过来,“弟妹,快来开开门。”   林氏和丈夫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纳闷,他们大嫂这个时候来,有啥要紧事呢。   年氏的到来打破了整个家的温馨,让整个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趁着林氏去开门的空档,杨宜飞快地将盘子里的肉全部都挑进了杨威和杨榆的碗里,夹完肉后,还往他们碗里夹了许多的粉利,“快点吃。” 她这大伯母啥德性,杨宜最清楚不过的了,爱占小便宜,是个没羞没臊的,常把人家的客套话当真,揣着明白装糊涂。   杨大勇见状,也不吭声,任由杨威狼吞虎咽,杨榆还小,尚不明所以,尽管不明白,但她吃肉的速度可不慢。   这肉本来就不多,林氏还将它炼了点油,就更少了。 只不过她爹娘都是把好东西留给儿女的人,而杨宜想着要留给哥哥和妹妹,也不怎么吃肉,才显得多了点。   年氏进来的时候,菜盘里的肉已经挟得差不多了,就只剩下一点漏网之鱼。   “哟,猪肉炖粉利啊,二弟二弟妹,你们日子过得可真红火啊,俺家今晚也只是简单炒个白菜对付过去而已。” 年氏一进来,看着桌上的菜,出口便是酸话。   “今儿大妞他爹去接二妞,我娘家给了一块肉和几条粉利回来,要是不嫌弃,就坐下一块吃点。” 林氏客气地笑道。   年氏当真不客气,二话不说就坐在林氏原本的位置上,也不管面前的筷子是不是干净的,拿起来甩开膀子就吃了起来,没一会,一盘子的粉利全进了年氏的肚子里。   杨威抿着嘴不说话,而杨榆则紧紧护着自个儿的碗,生怕年氏来抢。   年氏看着空荡荡的菜盘,又看了一眼两个孩子碗里堆得高高的粉利,隐约还能看见底下的肉片儿,始终拉不下脸来抢孩子的东西,只能遗憾地放下筷子,却在心里暗骂林氏奸滑,请她吃也不是真心的。   杨大勇开口道,“还不知道大嫂这么晚来,有什么事呢。”   “二弟,你看,这都过年了,前些日子你和大哥借的八百钱,是不是该还了?你侄子侄女一年到头也没件新衣裳。” 年氏一进来就不客气地问道。   “大嫂,这个这个——”杨大勇一脸为难,家里凑来凑去,也才两百钱,哪里有银钱还她?   “二弟,你不会不想还吧?”年氏的声音陡然拔高,人也站了起来,毫不客气地数落道,“上回那几百钱,是我攒着寻思着给他们扯几尺布做新衣裳的,你说要急用,你大哥就拿出来借你了,但现在,我要急用了,你也该还了吧。”   杨大勇见她如此说,也不和她说软话了,当下道,“大嫂,你给三天时间,三天后我还你!”   “那我就等着了,二弟二弟妹,你们也得体谅一下我们当爹娘的难处,华哥儿和秀姐儿都吵着要新衣裳,我是被他们闹得没法了。 既然二弟说三天后,就三天后吧,我先回去了。” 出门前,她还咕哝了一句,“有银子买肉吃,却没银子还债,这什么道理。”   年氏走后,全家的兴致都不高,杨威和杨榆主动将碗里的菜贡献出来,和爹娘分着来吃了。   吃罢了饭,杨大勇将西屋的炕烧了起来,林氏将杨宜三兄妹安置好,才回到东屋。 当晚东屋传来喁喁的说话声,隐约提到了和谁借钱的字眼,杨宜很晚才睡了过去。   “大勇媳妇,在不?”   “来了来了,姨妈,是你啊,外头冷,快进来说话。” 说话间,林氏将王婆子引进了屋。   王婆子和林氏的亲亲姨妈是妯娌,林氏称她一声姨妈不为过。   “大勇媳妇,大妞和小四可是好了?”   “劳姨妈惦记了,大妞这两天好多了,只是小四还是那个样儿。” 说到小四,林氏不禁叹了口气。   “那晚大妞可真是凶险,不过你家大妞一看就是个有福的,这个坎过来了,日后定是平平安安的。” 王婆子进了屋,略一打量,发现都快过年了,杨家的年货还没办齐整,心里琢磨着,那事,费一番口舌成算还是很大的。   “承姨妈吉言了。”   王婆子拉着林氏的手,亲热地问,“年货办得如何了?”   林氏有点不习惯她突如其来的亲热劲,而且她问的话也让她心里不自在,不过这些年的清苦生活告诉她,不能平白发脾气得罪人,于是她避重就轻地道,“过年么,哪年不都这样?”   “哎,可怜的孩子。 说起来,你也算是我的侄女了,看着你过得这般清苦,我这心,酸哪。”   林氏真不知道如何接话了。   “那事,你考虑得如何了?”王婆子凑近了低声问道。   “这,大妞他爹不同意哪。”   “糊涂!”王婆子轻斥,“大妞他爹不同意,无非是怕大妞进了童家受苦罢了,你也不帮着劝劝,你们这是耽搁了大妞的前程,明白吗?”   林氏不吭声,王婆子继续说道,“我可和你交个底,童家这些年可是甚少从外头买进丫环的,要不是近两年童家的小姐少爷们嫁得嫁娶得娶,不够人手,这些丫环的缺还轮不到咱们惦记哪。 若不是见你家着实困难,你家大妞长得还算周正,又是个灵俐的,我才不和你说这事儿呢。 你不知道,别人塞钱给我,我都还没答应。”   见她似不信,王婆子道,“嘿,你别不信,塞钱给我的不是别人,就是你们庄里大木头他媳妇。 她可盼着她女儿出息呢。”   “旁的不说,就说你家那口子的连襟,哪,就是住陈家庄的那个,他家女儿才进去两三年,生了个儿子,就被抬了姨娘。 虽是个姨娘,但把男人的心捉住了,她如今在余家过得不比正头奶奶差,人家如今过着穿金戴银的好日子,你就不眼红?你家大妞可不比她家云妮差,真去了童家,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林氏被王婆子的一席话说得心动不已,她这辈子就盼着儿女出息了。 不说多出息,至少不像她一般,面朝黄土背朝天,成日为那几斗粮食奔波。   王婆子的声音不小,杨宜在屋内听了直冷笑不已,听了几句,她便认出了这外头的人是王婆子了。 也对,他们这个一穷二白的家,也只有她会惦记了。 可以这么说,她上辈子就是被这王婆子毁了,或许这个罪安在王婆子身上重了点,不过确实是她起的头。   她这几天常想,人,想往高处爬,想生活过得好点,这都是人的本能,本没错。 但她就毁在识人不明,以及,认不清现实,不懂得量力而行。 她走到那步田地,她自己该负绝大部分的责任,但有些人,像王婆子,也该担起属于她的业障。   她不是阎王老爷,管不了别人的业障。 她冷笑,不过是笑自己当初天真,一直都把王婆子当成了自己的恩人。 她孙女王梅在童家时,怀着对王婆子的一片感恩,脏的累的活她都是抢着替王梅做了的,甚至,连黑锅她都替她背过两回。 当她渐渐得到重用时,手头也宽裕了些,每回托人带东西回家,都少不了王婆子那份。   却不料,为了一个大丫鬟的名额,她却被王梅从背后捅了一刀。 她也是那时才认清自己的天真,后来这样的事情经历得多了,她也不例渐渐学会了用手段,心肠也硬了起来。   “娘,干尿布在哪?小四又尿湿了。” 这种天气,尿布一向难干,林氏通常都是在厨房里备了个火笼来烤布尿和衣裳的。 小四因为尿了,不舒服,她不可能放下哭闹的小四去厨房取尿布的,只得催促林氏了。   林氏听到声音忙应了一声,也没什么心思和王婆子闲扯了,孩子娇弱,这种气候,受凉久点她都怕会生病,一生病又要花钱。   “你有事,我也走了,那事你真得仔细思量一下。” 王婆子是个极有眼色的人,当下便决定告辞了,“对了,我家里头还有几个鸡蛋,要是小四用得上,你一会就让你家老大跟我回去取了来用。”   “这——”林氏听得一阵心动。   杨宜撇嘴,又叫了一声,“娘,快点。”   她这娘就是太没心眼了,还以为王婆子是真心想帮他们家的呢,人家不过是客套话罢了。 若他们去了,回头还不知道有多少闲话传出来呢。 上辈子就是如此,她娘真叫了大哥跟王婆子回家,得了两只鸡蛋回来,但就是这两只鸡蛋,叫他们家成了庄子里的笑话,被人笑话眼皮子浅,甚至附近的庄子都知道了。   那时他们一家子出门,常常羞愧不已。 当时王婆子还假腥腥地出来维护他们,她当时还对王婆子还感激不已呢,现在想来,真是可笑至极。   ☆、第三章   是夜,杨大勇出门去了,还没回来,林氏给他留了饭菜,就招呼几个孩子先吃了。   吃罢了饭,几兄妹都窝上了炕。   “今儿王婆子又来了?”杨大勇脱掉身上的大衣,道。   听出丈夫对王婆子的不喜,林氏轻声道,“嗯,来了一会。”   “说啥了?”   “没啥。”   “以后没事少和她来往。”   “哦。” 林氏一边应着,一边从炉子里拿出温着的饭菜,“怎么样,今儿顺当吗?”   说到这个,杨大勇用饭的速度慢了下来,几不可见地叹了口气,“走了几家,总共才借到六百文钱。”   这年头,借钱难啊,平日交情多好的兄弟,一说到钱就不行了。   “这可怎么办,明天就是第三天了,要是借不到足够的钱,指不定大嫂要怎么闹腾呢。” 林氏一脸焦急。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年下,谁不是过得紧巴巴的。 你也甭急,明儿我再去走几家,定能再借到两百文钱的。”   屋外的话一字一句传进杨宜的耳朵,这世道就是这么现实,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碳的少。 她知道爹这两天都在为银钱的事忙碌着。 她也在思忖着将来的路该怎么走。   她不想走回老路,并不是觉得做姨娘做通房之类的有什么不好。 人们,多半是笑贫不笑娼。 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生存下去,更好地生存下去而已。   不过正因为是走了一遭,如今她是想明白了,姨娘通房这条路不适合她,虽然吃穿不愁,但太累,时刻都得提防着他人。 而且以她的条件,顶了天,做到的不过是姨娘的位子。 但却让她的孩子永远地矮人一头,而且时刻陷入危险之中,那些出身大家的正室不是好相与的,有些手段,他们这些平头百姓根本闻所未闻。   她没有强大的娘家做后台,即便那些正室年老色衰又如何?那些男人也不敢轻易休掉她们的,可笑她以前看不清楚,以为可以凭借着男人的宠爱坐上正室的位子。 男人,多半是利益为先的。 女人?感情?不过是他们无聊时的调剂品罢了。 亏她还奢望他会为了自己如何如何,现在想来,真真可笑。   想起她死前被诬陷的事,诸多可疑的线索都指向了童文栋当时的宠妾宁氏,童文栋当时匆匆看了所谓的证据,便下令杖刑。 杨宜冷笑,他是怕自己的心头肉因她而受到牵连么?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话于宁氏来说最恰当不过了。 如果她的死,不是宁氏动的手,那么必然就是童文栋的妻妾想借此事来陷害宁氏,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可惜,她们低估了宁氏在童文栋心中的地位,想不到他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便定了案。 至此可见男人这薄情,她也因此而死了心。   不过如今重新审视自己的前生,她才发现,自己是如此的可笑可悲,竟然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甘心命丧黄泉。   重活一世,她可是很惜命的,而且她也不想往那条老路上走了。 她想嫁为人妻,想有自己的孩子,想————她有太多的想法了,但一切所依赖的根本便是先让这个家撑过这个难关。   目前最紧要的是解决家里的债务,欠的银钱不多,就七八两多银子而已,这些银子都是这些年欠下来的。   他们家孩子多,加上她爹只会种地,没什么其他的手艺,地里的收成又少,一年到头能填饱肚子就算不错了,哪里有什么剩下的?前几个月,杨宜的奶奶去世了,葬礼前前后后花了近十五两左右,平摊到杨大勇三兄弟头上,每家得拿出五两银子。 杨大勇将亲戚朋友都借遍了,才凑足了五两银子,其中有二两还是和林氏的娘家借的。   这此债还没还清,小四就出生了,小四出生后林氏的身体一直不好,小四也是弱弱的,他一直都是费着银钱来养的。 而她前几日病了,家里更是雪上加霜,能借的亲戚朋友都借了,也才够给她请大夫。   如今他们家总共欠了七两银子左右,其实她大伯娘的八百文钱不算多,但紧要的是后面的债主。 她知道那些债主都在等着呢,若他们将大伯娘的钱还了,他们必然会上门来讨债的。   七八两银子并不算多,要是放在她还在童家那会,她定是不看在眼里的。 但此刻,一文钱逼死一条好汉,原本她是真不打算走以前的老路了,但见到自家的爹娘就差被人指着鼻子大骂了,她又如何能忍心?   她如今只恨自己的本事不够,她上辈子学的最多的就是察言观色,以及如何讨人欢心。 杨宜头一次恨自己,上辈子怎么没学些傍身的本事呢,刺绣,她的手艺只是一般,唯一拿得出手的,便是做点心了。 嗯,为了讨童文栋的欢心,后来还认了点字,后来他的心不在她身上了,为了能挽回他,她还在这方面下了苦功,她本就是个通透之人,花了两三年时间,尽管做出的诗不像样,但却是会认字了。   王婆子一来,杨宜就知道,她进童家的日子近了。   近日她也是寻思了良久,想着凭自己脑袋里的东西能不能改善一下家境,倒还真给她想出了个法子来,不过那个法子是能来钱,却是极费时的,她家是等不及了。 只能指望日后了,她想着叹了口气。   又想了半宿,她仍旧没想出个好办法来。 只有她进了童家,他们家的境况才会好起来。 她觉得,似乎有只无形的手,推着她往既定的路上走。 突然,她眼前一亮,猛地从炕上坐了起来。 她真是糊涂了,进童家,不代表她一定会走老路啊。   想不走老路,避开童家,自然是最好的,但退一步想,进了童家,她也未必会走老路。 她的姿色纵然可以,但童家的妙龄丫环不少,出挑的也不少,只要她不像上辈子一样上赶着使计谋爬上童家老爷少爷的床,应该没人会注意到她。   而且她进童家,也有不少优势,至少各房各院主子丫环的脾气,她不说都摸得通透,但少说也能晓得个五六分。 再者,童家的月例极高,一等丫环是三两银子,二等二两,便是洒扫做粗活的也有一两银子。 这份月例,放眼整个通洲也是有数的。 她进去后,家境应该能改善不少。   再者,她手上会的一些东西,像她家这般穷苦的家庭根本就不可能学会的。 拿认字这点来说吧,他们庄里就只有两家的孩子有能力去私塾,一个是里正家,一个是村子东边的富户陈家。 她没进过私塾,家里也没请过先生来教过,事有反常即为妖,若哪天她不小心露出了马脚,那后果可不是她能承受的。 这两日她闲着无事做了些针线,针脚比以往齐整密集,都引得林氏纳闷了许久呢。   若是去了童家,那么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分析了利弊后,尽管她心里对童家仍有抵触,却已下了决断。   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其他的一切,只能徐徐图之了。   作者有话要说:是夜,杨大勇出门去了,还没回来,林氏给他留了饭菜,就招呼几个孩子先吃了。   吃罢了饭,几兄妹都窝上了炕。   “今儿王婆子又来了?”杨大勇脱掉身上的大衣,道。   听出丈夫对王婆子的不喜,林氏轻声道,“嗯,来了一会。”   “说啥了?”   “没啥。”   “以后没事少和她来往。”   “哦。” 林氏一边应着,一边从炉子里拿出温着的饭菜,“怎么样,今儿顺当吗?”   说到这个,杨大勇用饭的速度慢了下来,几不可见地叹了口气,“走了几家,总共才借到六百文钱。”   这年头,借钱难啊,平日交情多好的兄弟,一说到钱就不行了。   “这可怎么办,明天就是第三天了,要是借不到足够的钱,指不定大嫂要怎么闹腾呢。” 林氏一脸焦急。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年下,谁不是过得紧巴巴的。 你也甭急,明儿我再去走几家,定能再借到两百文钱的。”   屋外的话一字一句传进杨宜的耳朵,这世道就是这么现实,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碳的少。 她知道爹这两天都在为银钱的事忙碌着。 她也在思忖着将来的路该怎么走。   她不想走回老路,并不是觉得做姨娘做通房之类的有什么不好。 人们,多半是笑贫不笑娼。 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生存下去,更好地生存下去而已。   不过正因为是走了一遭,如今她是想明白了,姨娘通房这条路不适合她,虽然吃穿不愁,但太累,时刻都得提防着他人。 而且以她的条件,顶了天,做到的不过是姨娘的位子。 但却让她的孩子永远地矮人一头,而且时刻陷入危险之中,那些出身大家的正室不是好相与的,有些手段,他们这些平头百姓根本闻所未闻。   她没有强大的娘家做后台,即便那些正室年老色衰又如何?那些男人也不敢轻易休掉她们的,可笑她以前看不清楚,以为可以凭借着男人的宠爱坐上正室的位子。 男人,多半是利益为先的。 女人?感情?不过是他们无聊时的调剂品罢了。 亏她还奢望他会为了自己如何如何,现在想来,真真可笑。   想起她死前被诬陷的事,诸多可疑的线索都指向了童文栋当时的宠妾宁氏,童文栋当时匆匆看了所谓的证据,便下令杖刑。 杨宜冷笑,他是怕自己的心头肉因她而受到牵连么?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话于宁氏来说最恰当不过了。 如果她的死,不是宁氏动的手,那么必然就是童文栋的妻妾想借此事来陷害宁氏,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可惜,她们低估了宁氏在童文栋心中的地位,想不到他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便定了案。 至此可见男人这薄情,她也因此而死了心。   不过如今重新审视自己的前生,她才发现,自己是如此的可笑可悲,竟然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甘心命丧黄泉。   重活一世,她可是很惜命的,而且她也不想往那条老路上走了。 她想嫁为人妻,想有自己的孩子,想————她有太多的想法了,但一切所依赖的根本便是先让这个家撑过这个难关。   目前最紧要的是解决家里的债务,欠的银钱不多,就七八两多银子而已,这些银子都是这些年欠下来的。   他们家孩子多,加上她爹只会种地,没什么其他的手艺,地里的收成又少,一年到头能填饱肚子就算不错了,哪里有什么剩下的?前几个月,杨宜的奶奶去世了,葬礼前前后后花了近十五两左右,平摊到杨大勇三兄弟头上,每家得拿出五两银子。 杨大勇将亲戚朋友都借遍了,才凑足了五两银子,其中有二两还是和林氏的娘家借的。   这此债还没还清,小四就出生了,小四出生后林氏的身体一直不好,小四也是弱弱的,他一直都是费着银钱来养的。 而她前几日病了,家里更是雪上加霜,能借的亲戚朋友都借了,也才够给她请大夫。   如今他们家总共欠了七两银子左右,其实她大伯娘的八百文钱不算多,但紧要的是后面的债主。 她知道那些债主都在等着呢,若他们将大伯娘的钱还了,他们必然会上门来讨债的。   七八两银子并不算多,要是放在她还在童家那会,她定是不看在眼里的。 但此刻,一文钱逼死一条好汉,原本她是真不打算走以前的老路了,但见到自家的爹娘就差被人指着鼻子大骂了,她又如何能忍心?   她如今只恨自己的本事不够,她上辈子学的最多的就是察言观色,以及如何讨人欢心。 杨宜头一次恨自己,上辈子怎么没学些傍身的本事呢,刺绣,她的手艺只是一般,唯一拿得出手的,便是做点心了。 嗯,为了讨童文栋的欢心,后来还认了点字,后来他的心不在她身上了,为了能挽回他,她还在这方面下了苦功,她本就是个通透之人,花了两三年时间,尽管做出的诗不像样,但却是会认字了。   王婆子一来,杨宜就知道,她进童家的日子近了。   近日她也是寻思了良久,想着凭自己脑袋里的东西能不能改善一下家境,倒还真给她想出了个法子来,不过那个法子是能来钱,却是极费时的,她家是等不及了。 只能指望日后了,她想着叹了口气。   又想了半宿,她仍旧没想出个好办法来。 只有她进了童家,他们家的境况才会好起来。 她觉得,似乎有只无形的手,推着她往既定的路上走。 突然,她眼前一亮,猛地从炕上坐了起来。 她真是糊涂了,进童家,不代表她一定会走老路啊。   想不走老路,避开童家,自然是最好的,但退一步想,进了童家,她也未必会走老路。 她的姿色纵然可以,但童家的妙龄丫环不少,出挑的也不少,只要她不像上辈子一样上赶着使计谋爬上童家老爷少爷的床,应该没人会注意到她。   而且她进童家,也有不少优势,至少各房各院主子丫环的脾气,她不说都摸得通透,但少说也能晓得个五六分。 再者,童家的月例极高,一等丫环是三两银子,二等二两,便是洒扫做粗活的也有一两银子。 这份月例,放眼整个通洲也是有数的。 她进去后,家境应该能改善不少。   再者,她手上会的一些东西,像她家这般穷苦的家庭根本就不可能学会的。 拿认字这点来说吧,他们庄里就只有两家的孩子有能力去私塾,一个是里正家,一个是村子东边的富户陈家。 她没进过私塾,家里也没请过先生来教过,事有反常即为妖,若哪天她不小心露出了马脚,那后果可不是她能承受的。 这两日她闲着无事做了些针线,针脚比以往齐整密集,都引得林氏纳闷了许久呢。   若是去了童家,那么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分析了利弊后,尽管她心里对童家仍有抵触,却已下了决断。   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其他的一切,只能徐徐图之了。   ☆、第四章   “大勇媳妇,不是我说你,若是你早点儿想明白这事,大妞到了我那,我还能私下多教她几天规矩,教她能更得那些夫人的喜爱。 如今怕是没时间了,待她签了契约,后天就得进府了。” 王婆子责备的声音中透着一丝得意,折腾了那么久,他们还不是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杨大勇眼神一黯,坐在那不坑声。 这几天债主如同闻到血的水蛭,轮番上门。 林氏娘家听闻,晓得他们的难处,也送来二两银子,如此还欠着四两,却是怎么也凑不够。 却在他们夫妇愁眉不展时,大妞站出来说想进童家。 王婆子来家里的事,他们都以为孩子不懂,说话时也没避着孩子。 看到小大人似的女儿,杨大勇眼睛一阵酸涩,都是他这当爹的没用。   “婶子,就不能过了年再走?”林氏一脸不舍。   王婆子冷哼,“大勇媳妇,你就知足吧,能进童家,哪个不是削尖了脑袋的?按理说,这两天就应该停止收人的,要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就算你们去了,冯家大姐也是不收的。”   林氏被训得一脸嗫嚅。   “哪,在这按个手印,这十六两银子就归你们了。” 王婆子从怀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死契。   林氏哪里见过这么大宗的银子,她不知所措地看着杨大勇。   “等一下,这是活契?”杨大勇站起来问,他虽然不识字,但这两天他也打听了丫鬟卖身的价格。 活契能有十两纹银已经是极高的价钱,但他可不信王婆子会给出十六两的高价,这价钱极有可能是死契的。   “大侄子,你说笑呢。” 王婆子一惊,庄子里的人没啥见识,她原本打算不声不响地将事办妥的,按了手印,到时他们怎么闹她都不怕,但此刻——于是,她不耐烦地催促,“你们到底签不签,不签我可就走了,王家娘子还等着老婆子哪。”   “我问你这是不是死契?!”杨大勇低呵。   王婆子被吓了一跳,看着额头青筋若隐若现的杨大勇,心里有点发毛,接着略带点结巴道,“这,这自然是死契了,活契只,只值七八两银子。”   杨大勇的声音将杨宜的心神拉了回来,她忙上前拉住他的衣角,如今不是逞凶的时候,得罪了王婆子,指不定她会给自己小鞋穿,且忍忍吧。   尽管极讨厌王婆子这副嘴脸,杨宜却不得不按奈住情绪和她打交道,毕竟“卖身”了,总得卖个好价钱。   “王奶奶,我爹的意思是想让我签活契,以后等家里有钱了,再将我赎出来。 王奶奶,签活契能得多少银子啊?”杨宜眨巴着杏眼,一脸乖巧地问道。   见杨大勇被拉住,王婆子挪开几步的距离,才挤出笑容道,“活契五年的是七两纹银,十年的,是十四两纹银。 不过大侄子,你听我一句话,签活契的丫鬟得不到重用的,干的都是粗活。 我一看大妞就是个灵俐的,凭着这机灵的劲儿,进了内宅,升做大丫头那是迟早的事。 若能入了老夫人或夫人的眼里,抬举成姨娘,于她来说,却是天大的造化。”   林氏听得心动,杨大勇却丝毫不为所动,他打断王婆子的话,“你别说了,我们签活契,签五年。” 那死契虽好,但此后,大妞买卖却归主人所有,生死病死也半点由不得家里。 卖大妞是被逼无奈,但他不管如何,也得给她留条活路。   王婆子劝了一阵,奈何杨大勇主意已定,就是不受她盅惑。 无奈之下,她只得拿出另一张契氏,杨大勇不放心,叫她在家里等一阵,然后拿着契纸去找村子里算命的,算命的认识字,确认了这张的确是活契后,杨大勇才按下手印。   看着这一切,杨宜只觉得鼻子很酸,泪意直往上涌。 上辈子她不懂事,直以为自已爹爹目光短浅,碍了自己的前程,离开杨家后,在王婆子的盅惑下,偷偷和王婆子签了死契,就为了王婆子口中的重用,她把自己卖了。   后来她爹知道后,生生气病了,在床上躺了两天才好。   此刻她才明白,这世上,最不会害自己的便是自己的爹娘了。   签好了契约,王婆领了人便想走。   “婶子,能不能让大妞在家再呆一晚,明儿一早,我把人给你领过去。” 林氏请求。   王婆子正记恨刚才的事呢,哪会应允,“不行啊,一会我就得把人领到冯大姐那,半刻都耽误不得。”   无奈之下,林氏只得拿出给杨宜准备的包袱,里着装着她的衣物及一些别的物件。   杨宜整个气氛很低迷压抑,知道杨宜要被人领走,杨威和杨榆的眼睛都是红红的,杨榆更是抱着她的大腿,不肯放开。   林氏亦是拉着她一阵叮嘱,无外乎出门在外要好好照顾自己之类的。   看着门外不远处的王婆子,杨宜叹了口气,说了最后一句话,“爹娘,你们在家也得保重。 大哥,二妞,在家要听爹娘的话,好好照顾小四,知道吗?”   杨威和杨榆一边掉眼睛一边用力点头。   杨宜有点吃力地拎着包袱,往王婆一步步走去。   “妹妹,你等着,以后等我赚了大钱,一定会去把你赎出来的。” 杨威朝杨宜的背影吼道,一双微红的眼里满是倔强。   杨宜回过头,微笑,点头,“嗯,我等着哥哥来接我。”   王婆子不以为然地看着眼前的情景,撇嘴道,“走吧。”   与前世没什么两样,王婆子领着她来到西街的人牙行,她一进门叫来小丫头领杨宜去了内屋。 然后自己就找冯玉珍寒暄了。   杨宜不去管她,低眉顺目地跟着小丫头去了内屋。   杨宜一进来,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 发现杨宜瘦瘦弱弱的,咋一看,不过是中上之姿。 年纪略大的几个便移开了眼,招呼着其他小丫头去了。   屋内有十几个丫头了,最小的八岁,最大的不超过十二岁。 杨宜扫了众人一眼,默默数着,王梅,凌小翠,石英等人都在,一切都没有变化。   王梅一见杨宜,脸上一喜,忙跑过来套近乎,“杨姐姐,你也来了?”   杨宜嗯了一声,在右手边的角落找了张椅子坐了下去。   王梅见她这么冷淡,小脸一扭,回到原处,与之前交好的姐姐说话去了。   王梅比杨宜还小两个月,杨宜看着与她同高的王梅,暗自摇了摇头,为了那不定数的荣华富贵,这王婆子也真是舍得,唯一的孙女都给送来了。   她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过于冷淡,给人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高傲感。 她也知道,在内宅内生存,特别是像她们这种从外买进去的,没有后台的丫鬟,耳明目聪是多么的重要。 以后保不准一个消息,就能让自己死里逃生。   而此时,正是结交的好时机。 但,她真的不想和王梅有什么牵扯。 如今回想起上辈子和她交好后她所受到的惩罚,多多少少都和她扯上一些关系。 如果不是她有意陷害,便是她与自己命格相克,自己遇上她,总是多灾多难,那这辈子,她还是和她离开点距离吧,小命要紧啊。   这十几个人中,倒是有几个是可交的。 慢慢来吧,不必急于一时。   杨宜抱紧包袱,有意无意地扫了众人一眼。 这一眼,杨宜吃惊地发现,这十几个小姑娘似乎分成了两三群,各自玩着,并不搭理其他小圈子的人。 她只扫了一眼,却抑不住心中的讶异,这些小团体,进了童家后也是各自为政的。 她不禁叹了口气,这人哪...   鉴于刚才王梅的举动,其他人并不搭理杨宜。   蓦然间,杨宜迎上一双含笑的双眸,朝自己微微颔首。   凌小翠?杨宜亦笑着微微点头。 不愧是将来老太太屋里的大丫头,如今这份气度就展现出来了。 其实她挺佩服凌小翠的,她比自己看得清楚。 她是老太太屋里数一数二的大丫鬟,姿色也不错,想做哪个老爷少爷的屋里人,轻而易举的事。 可她最后偏偏选了童管事,一个年近三十、死过一任妻子的老男人。   当时跌破所有人的下巴,杨宜还曾在心里笑她不识抬举,整一个奴才秧子的命。 哪知后来童管事这么本事,不过是凌小翠嫁过去的第二年,童管事使一家子都脱了奴籍,全都捞了出去。 后来他们一家子的消息陆续传来,童管事自己开了两个铺子,生意都极火红,凌小翠也从一个丫鬟成了正头娘子,日子过得极红火。   现在想来,自己是多么的愚蠢无知以及自以为是啊,杨宜自嘲。   作者有话要说:“大勇媳妇,不是我说你,若是你早点儿想明白这事,大妞到了我那,我还能私下多教她几天规矩,教她能更得那些夫人的喜爱。 如今怕是没时间了,待她签了契约,后天就得进府了。” 王婆子责备的声音中透着一丝得意,折腾了那么久,他们还不是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杨大勇眼神一黯,坐在那不坑声。 这几天债主如同闻到血的水蛭,轮番上门。 林氏娘家听闻,晓得他们的难处,也送来二两银子,如此还欠着四两,却是怎么也凑不够。 却在他们夫妇愁眉不展时,大妞站出来说想进童家。 王婆子来家里的事,他们都以为孩子不懂,说话时也没避着孩子。 看到小大人似的女儿,杨大勇眼睛一阵酸涩,都是他这当爹的没用。   “婶子,就不能过了年再走?”林氏一脸不舍。   王婆子冷哼,“大勇媳妇,你就知足吧,能进童家,哪个不是削尖了脑袋的?按理说,这两天就应该停止收人的,要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就算你们去了,冯家大姐也是不收的。”   林氏被训得一脸嗫嚅。   “哪,在这按个手印,这十六两银子就归你们了。” 王婆子从怀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死契。   林氏哪里见过这么大宗的银子,她不知所措地看着杨大勇。   “等一下,这是活契?”杨大勇站起来问,他虽然不识字,但这两天他也打听了丫鬟卖身的价格。 活契能有十两纹银已经是极高的价钱,但他可不信王婆子会给出十六两的高价,这价钱极有可能是死契的。   “大侄子,你说笑呢。” 王婆子一惊,庄子里的人没啥见识,她原本打算不声不响地将事办妥的,按了手印,到时他们怎么闹她都不怕,但此刻——于是,她不耐烦地催促,“你们到底签不签,不签我可就走了,王家娘子还等着老婆子哪。”   “我问你这是不是死契?!”杨大勇低呵。   王婆子被吓了一跳,看着额头青筋若隐若现的杨大勇,心里有点发毛,接着略带点结巴道,“这,这自然是死契了,活契只,只值七八两银子。”   杨大勇的声音将杨宜的心神拉了回来,她忙上前拉住他的衣角,如今不是逞凶的时候,得罪了王婆子,指不定她会给自己小鞋穿,且忍忍吧。   尽管极讨厌王婆子这副嘴脸,杨宜却不得不按奈住情绪和她打交道,毕竟“卖身”了,总得卖个好价钱。   “王奶奶,我爹的意思是想让我签活契,以后等家里有钱了,再将我赎出来。 王奶奶,签活契能得多少银子啊?”杨宜眨巴着杏眼,一脸乖巧地问道。   见杨大勇被拉住,王婆子挪开几步的距离,才挤出笑容道,“活契五年的是七两纹银,十年的,是十四两纹银。 不过大侄子,你听我一句话,签活契的丫鬟得不到重用的,干的都是粗活。 我一看大妞就是个灵俐的,凭着这机灵的劲儿,进了内宅,升做大丫头那是迟早的事。 若能入了老夫人或夫人的眼里,抬举成姨娘,于她来说,却是天大的造化。”   林氏听得心动,杨大勇却丝毫不为所动,他打断王婆子的话,“你别说了,我们签活契,签五年。” 那死契虽好,但此后,大妞买卖却归主人所有,生死病死也半点由不得家里。 卖大妞是被逼无奈,但他不管如何,也得给她留条活路。   王婆子劝了一阵,奈何杨大勇主意已定,就是不受她盅惑。 无奈之下,她只得拿出另一张契氏,杨大勇不放心,叫她在家里等一阵,然后拿着契纸去找村子里算命的,算命的认识字,确认了这张的确是活契后,杨大勇才按下手印。   看着这一切,杨宜只觉得鼻子很酸,泪意直往上涌。 上辈子她不懂事,直以为自已爹爹目光短浅,碍了自己的前程,离开杨家后,在王婆子的盅惑下,偷偷和王婆子签了死契,就为了王婆子口中的重用,她把自己卖了。   后来她爹知道后,生生气病了,在床上躺了两天才好。   此刻她才明白,这世上,最不会害自己的便是自己的爹娘了。   签好了契约,王婆领了人便想走。   “婶子,能不能让大妞在家再呆一晚,明儿一早,我把人给你领过去。” 林氏请求。   王婆子正记恨刚才的事呢,哪会应允,“不行啊,一会我就得把人领到冯大姐那,半刻都耽误不得。”   无奈之下,林氏只得拿出给杨宜准备的包袱,里着装着她的衣物及一些别的物件。   杨宜整个气氛很低迷压抑,知道杨宜要被人领走,杨威和杨榆的眼睛都是红红的,杨榆更是抱着她的大腿,不肯放开。   林氏亦是拉着她一阵叮嘱,无外乎出门在外要好好照顾自己之类的。   看着门外不远处的王婆子,杨宜叹了口气,说了最后一句话,“爹娘,你们在家也得保重。 大哥,二妞,在家要听爹娘的话,好好照顾小四,知道吗?”   杨威和杨榆一边掉眼睛一边用力点头。   杨宜有点吃力地拎着包袱,往王婆一步步走去。   “妹妹,你等着,以后等我赚了大钱,一定会去把你赎出来的。” 杨威朝杨宜的背影吼道,一双微红的眼里满是倔强。   杨宜回过头,微笑,点头,“嗯,我等着哥哥来接我。”   王婆子不以为然地看着眼前的情景,撇嘴道,“走吧。”   与前世没什么两样,王婆子领着她来到西街的人牙行,她一进门叫来小丫头领杨宜去了内屋。 然后自己就找冯玉珍寒暄了。   杨宜不去管她,低眉顺目地跟着小丫头去了内屋。   杨宜一进来,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 发现杨宜瘦瘦弱弱的,咋一看,不过是中上之姿。 年纪略大的几个便移开了眼,招呼着其他小丫头去了。   屋内有十几个丫头了,最小的八岁,最大的不超过十二岁。 杨宜扫了众人一眼,默默数着,王梅,凌小翠,石英等人都在,一切都没有变化。   王梅一见杨宜,脸上一喜,忙跑过来套近乎,“杨姐姐,你也来了?”   杨宜嗯了一声,在右手边的角落找了张椅子坐了下去。   王梅见她这么冷淡,小脸一扭,回到原处,与之前交好的姐姐说话去了。   王梅比杨宜还小两个月,杨宜看着与她同高的王梅,暗自摇了摇头,为了那不定数的荣华富贵,这王婆子也真是舍得,唯一的孙女都给送来了。   她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过于冷淡,给人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高傲感。 她也知道,在内宅内生存,特别是像她们这种从外买进去的,没有后台的丫鬟,耳明目聪是多么的重要。 以后保不准一个消息,就能让自己死里逃生。   而此时,正是结交的好时机。 但,她真的不想和王梅有什么牵扯。 如今回想起上辈子和她交好后她所受到的惩罚,多多少少都和她扯上一些关系。 如果不是她有意陷害,便是她与自己命格相克,自己遇上她,总是多灾多难,那这辈子,她还是和她离开点距离吧,小命要紧啊。   这十几个人中,倒是有几个是可交的。 慢慢来吧,不必急于一时。   杨宜抱紧包袱,有意无意地扫了众人一眼。 这一眼,杨宜吃惊地发现,这十几个小姑娘似乎分成了两三群,各自玩着,并不搭理其他小圈子的人。 她只扫了一眼,却抑不住心中的讶异,这些小团体,进了童家后也是各自为政的。 她不禁叹了口气,这人哪...   鉴于刚才王梅的举动,其他人并不搭理杨宜。   蓦然间,杨宜迎上一双含笑的双眸,朝自己微微颔首。   凌小翠?杨宜亦笑着微微点头。 不愧是将来老太太屋里的大丫头,如今这份气度就展现出来了。 其实她挺佩服凌小翠的,她比自己看得清楚。 她是老太太屋里数一数二的大丫鬟,姿色也不错,想做哪个老爷少爷的屋里人,轻而易举的事。 可她最后偏偏选了童管事,一个年近三十、死过一任妻子的老男人。   当时跌破所有人的下巴,杨宜还曾在心里笑她不识抬举,整一个奴才秧子的命。 哪知后来童管事这么本事,不过是凌小翠嫁过去的第二年,童管事使一家子都脱了奴籍,全都捞了出去。 后来他们一家子的消息陆续传来,童管事自己开了两个铺子,生意都极火红,凌小翠也从一个丫鬟成了正头娘子,日子过得极红火。   现在想来,自己是多么的愚蠢无知以及自以为是啊,杨宜自嘲。   ☆、第五章   两三辆普通的马车停了下来,车上的人陆续下了车。 待十几人下得马车,都被童家宅邸的富丽堂皇给镇住了。   映入眼帘的是绵延不绝的院墙,青砖红瓦,高墙内楼阁若隐若现,大宅内有声音隐隐传出,更添了几分热闹和喜庆。   杨宜神色复杂地看着童家的大门,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她最终还是回到了这里,希望她的谋划一切顺利吧。   “哇,童家好大。”   “是啊,连县老爷家的宅子都比不上童家吧。”   冯婆子含笑道,“那是自然,童家乃咱们通州有名的百年世家,书香门第,能进里面当差,是你们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听到这话,不少人眼露欣喜,毕竟这是他们将来当差的地方,童家越有势力及财富,那么他们的日子也会更好过,但也有人担心童家规矩大,一不小心就——   福气?杨宜在心里冷笑,这样的福气她宁愿不要。   “小六哥,劳烦你去给童管通禀一声,就说老婆子遵照他的吩咐,带了十来个丫头给他过目。” 说话间,冯婆子递了一张帖子过去。   那名叫小六的小哥拿着帖子仔细看了,又看了众人一眼,说了句,“等着。” 便往里面飞快跑去。   “好了,都别说话了。” 冯婆子打断交头接耳的众人。   没一会,小六回来了,给他们放了行。 冯婆子他们跟在小六后头,从一侧的角门进入。 众人都明白,以他们这种身份,是没资格从大门进去的。   童管事名叫童奕德,身高七尺五寸,时年二十一,是童府采买上的一个小管事。 如此年纪就爬到这个位子上,可见其本事。 加上他为人严肃,实乃奴才们非常惧怕的一个人。 通常奴才们远远见着,也是躲着他走。   此次采买丫环经手的人就是他,他从远处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哇啊,这男人好酷好高啊!”一声低呼在杨宜身边响。   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胡杏忙掩住嘴,对众人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一双明媚的双眼骨碌碌地转着,平增不少调皮可爱。   杨宜讶异地微微转头看了一眼站在她旁边的胡杏。 秀气的眉微微一皱,胡杏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她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如今她,怎么会这般毛躁?而且她说的什么酷的,她听不懂。   此时他逐一审视着他们,在他锐利的目光及威压下,杨宜纵使重生一回,也小心地收敛着自己的呼吸,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童奕德逐一看了众人一眼,基本满意。 也是,冯婆子为了讨好童家,歪瓜劣枣都被她挑了出来,出现在此的自然都是好的。   “冯大娘,这些人我全都要了,一会你跟我去账房做下交割吧。”   冯婆子笑着恭维道,“童管事的眼光真好,这回采买的十二个丫环,个个都是极出色的,略加调/教,便能办差了。”   童奕德如今身为一个不上不下的管事,最是忙碌,可没那么多闲功夫听别人拍马屁,仅嗯了一声,随后便将他们交给一个管事婆子,自己便与冯婆子一道去了账房办理交割之事。   他们在水池边一处宽敞之地停了下来,此时,一位衣着华贵的少年带着两个侍从从大门远远走来。   “快看,那个人好俊。”   童家三少?杨宜凝目。   童家三少——童文彬,说实话,杨宜对他的了解不多。 上辈子她全副的心神都花在了童家二少童文栋及他的妻妾身上,对童家其他老爷少爷的了解并不多,只有个大概的印象以及对他们的脾气有个大略的了解。 只知道他时年十七,是个不折不扣的风流少年,府里娇妻美妾通房极多,他所住的院子一向极热闹,而府外的红颜知已更是数都数不过来。   由远而近,那一抹俊逸隽永的风姿顿时让她们中有些情窦初开的少女们失了心神。 意外的,童文彬在他们面前站定了,笑了。   童文彬本来就长得极好,近看就更俊美了,他这一笑,桃花眼一勾,让不少人目露痴迷。   连一向定力极好的陈妈妈都闪了神。   “陈妈妈,回神啦。” 童文彬在陈妈妈面前前站定,嘴角擒着一抹淡笑,伸出手调皮在她面前晃了晃。   “你这孩子,真是——”陈妈妈拍开他的手,笑啐了他一句,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陈妈妈是太太身边得力的老人了,自小就是看着他们三兄弟长大的,感情自然不一般。   “陈妈妈从小看着我长大的,现在看着我还会失神啊。” 童文彬说话的时候,一双桃花眼却不经意地往人群瞟两眼,不时抛上几个媚眼,若得几个年纪大点的丫头,一个个娇羞地低下头。   “少爷,柳姨娘——”一旁的侍从提醒道,声音中带了点焦急。   陈妈妈会意,这孩子这个时辰回府,多半是当某人的救兵,这回也不会例外。 唉,这孩子啥都好,就是太风流了点。   童文彬仍旧是那副慢不经心不急不躁的样子,“陈妈妈,这是调/教新丫头呢?”   “是啊。” 陈妈妈点头。   “调/教好了别忘了给我两个啊。”   “我的好少爷,这些丫头还没调/教好呢,你就惦记上了,仔细我告诉老太太去。” 陈妈妈打趣。   “告诉了也不怕。” 童文彬一副光棍的样子。   “行了行了,老婆子知道了,到时我禀告三少奶奶,叫她来挑两个。” 陈妈妈见他的小厮一脸焦急的样子,忙应了下来。   童文彬挑眉,让她来挑?只会净挑一些不好的给他,“不用她来挑了,陈妈妈你直接挑两个送到梧桐院就行了。”   见陈妈应了,他才满意地走了。   他们所站的地方不远,而童文彬和陈婆子的对话也一一入了他们的耳。 几个大的,都暗自欣喜,见识了童三少的俊秀,她们都希望自己能拔得头筹,进梧桐院侍候三少爷。   青杏看着某些面露春色的丫头,冷笑,且让她们做几日美梦——   杨宜看着前后这些暗自害羞的姑娘,心中也暗自叹息,这童家三少的魅力真大,若不是她活了两辈子,恐怕现在也如她们一般,为他的皮相所迷吧。   接下来的几天,便是由大夫人的得力丫环青杏教导她们规矩,其实说是规矩,无非就是一些见人行礼的跪拜以及告知一些忌讳事宜。 至于其他的,待他们分配了主子,自会分配到一些老人身边学习,或者分配到一些不需什么技巧眼色的活计。   这一切都和上辈子没什么两样,只不过有一个人,却让杨宜很迷惑。 她不明白一个人的性子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变化,由沉默寡言到开朗活泼,完全不似一个人。 杨宜自己经历了重生这等离奇的事,有理由怀疑眼前的胡杏已经不是原来的胡杏了。 不过经过她几天的细致观察,发现她除了性子移了以及偶尔会冒出一些她们听不懂的词之外,并无其他怪异之处。 在阳光底下,她还是有影子的。 这让杨宜松了口气,是人就好,就怕是那啥的脏东西。 杨宜只当她是被孤魂那啥给占了身子。 又发现她没什么危险性,只是提醒自己别和她走得太近,便没在理会胡杏的事。   且说进府第一日,众女被童三少撩拨得春心暗动,都盼着自己能被安排到梧桐院听差。 次日,她们学规矩完毕,就见两个粗壮的婆子半拖半拽着一具“尸体”经过,嘴上还骂骂咧咧的。   众人闻声,好奇地看过去。   只见那“尸体”毫无反应,也不知道如今还有没有气,而下半/身的裙子都被血给染红了,显然是刚被毒打了一顿。   这些半大的孩子哪里见过这种场面,顿时吓得眼都瞪圆了,胆子小的,更是眼眶都红了。   “贱婢,你也有今天?!叫你攀高枝,叫你平日仗着三少爷的宠爱目中无人!”   “妹子,这种背着主子爬床的贱人,有这种报应也是活该,不值得可怜。 若不是咱们三少奶奶心善留她一命,便是被打死了也怨不得别人。”   “可不是,这贱婢还以为咱们三少爷会帮她说话呢,哪知咱们爷可是从头到尾都没瞧她一眼。”   另一个婆子不屑地道,“这样的贱人咱们处理得还少吗?以为少爷宠几天就不知天高地厚了,这些个人不过都是少爷的宠物罢了,新鲜劲一过,还不是任由咱们三少奶奶拿捏?”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进入众人的耳朵里。 杨宜看到这场景的第一反应便是杀鸡警猴,昨天她们才见了三少爷,今天三少奶奶就闹这么一出,不是警告她们是什么?不得不说,今天这番敲打是极有用的,活生生的例子呢。 相信过了今天,不少人会熄了飞上枝头的心思,至少熄了飞上枝头的心思。   “你们怎么能这么残忍,这是一条人命啊。”   一道义愤填膺的声音打断了杨宜的沉思,杨宜抬眼,只见胡杏指着两个婆子,小胸脯气得一上一下的。   其中一个婆子看了过来,怪声怪气叫了一声后才道,“小丫头片子,说话得小心哪,仔细祸从口出。”   “你们这是草菅人命,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胡杏气坏了。   “这丫头脑子有病吧?”另一个婆子嗤笑一声,然后招呼她妹子,“甭理她,咱们赶紧把柳姨娘扔出去给她家人,也好赶紧回去交差啊。 这种人,迟早落到咱们手里,到时有她好受的。”   那婆子最后看了胡杏一眼,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 然后不再理会他们,两人合力拖着那柳姨娘越走越远。   鉴于胡杏刚才的见义勇为,众人不动声色地站得离她远远的,生怕被她连累了。   胡杳也察觉了,她气红了脸,“你们——”   杨宜怔怔出神,柳姨娘的样子让她想起了从前。 世间许多女子走上这一步,一开始无非就是想日子好过点。 后来在男人的宠爱下,想要的越来越多。   这个时代,女子总是比男子要艰难得多,杨宜暗自叹了口气。 女人想过上好日子,法子无非三个。 一个是投个好胎,投身到富贵人家,有个好的开始,那今后的一生,料想也不会差。 二个是嫁个好男人,前面苦点没事,至少后半辈子有保障了。 当前两者都没有的时候,就只能指望儿子了,儿子出息了,晚年也能享点清福。   女人不像男人,男人如果发现妻子妾氏不好,可以换,但女人却不行。 大多数女子一辈子就一个男人,这个男人一旦要了她,就决定着她以后的日子好过与否。 男人回头叫浪子回头金不换,女人呢,错了便是错了,没有回头路可走,一如她。 越想,杨宜越觉得这世道不公平。   她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胸中愤懑。 这世道就是如此,尽管她不满,她亦无法挣脱这规则,只能约束自己,尽自己的努力,尽量在这规则之中生存下去罢了。   幸亏她有了一世的经验,多思多想,能少走些弯路。   卡死了,我果然不是宅斗的料,唉。   作者有话要说:两三辆普通的马车停了下来,车上的人陆续下了车。 待十几人下得马车,都被童家宅邸的富丽堂皇给镇住了。   映入眼帘的是绵延不绝的院墙,青砖红瓦,高墙内楼阁若隐若现,大宅内有声音隐隐传出,更添了几分热闹和喜庆。   杨宜神色复杂地看着童家的大门,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她最终还是回到了这里,希望她的谋划一切顺利吧。   “哇,童家好大。”   “是啊,连县老爷家的宅子都比不上童家吧。”   冯婆子含笑道,“那是自然,童家乃咱们通州有名的百年世家,书香门第,能进里面当差,是你们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听到这话,不少人眼露欣喜,毕竟这是他们将来当差的地方,童家越有势力及财富,那么他们的日子也会更好过,但也有人担心童家规矩大,一不小心就——   福气?杨宜在心里冷笑,这样的福气她宁愿不要。   “小六哥,劳烦你去给童管通禀一声,就说老婆子遵照他的吩咐,带了十来个丫头给他过目。” 说话间,冯婆子递了一张帖子过去。   那名叫小六的小哥拿着帖子仔细看了,又看了众人一眼,说了句,“等着。” 便往里面飞快跑去。   “好了,都别说话了。” 冯婆子打断交头接耳的众人。   没一会,小六回来了,给他们放了行。 冯婆子他们跟在小六后头,从一侧的角门进入。 众人都明白,以他们这种身份,是没资格从大门进去的。   童管事名叫童奕德,身高七尺五寸,时年二十一,是童府采买上的一个小管事。 如此年纪就爬到这个位子上,可见其本事。 加上他为人严肃,实乃奴才们非常惧怕的一个人。 通常奴才们远远见着,也是躲着他走。   此次采买丫环经手的人就是他,他从远处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哇啊,这男人好酷好高啊!”一声低呼在杨宜身边响。   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胡杏忙掩住嘴,对众人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一双明媚的双眼骨碌碌地转着,平增不少调皮可爱。   杨宜讶异地微微转头看了一眼站在她旁边的胡杏。 秀气的眉微微一皱,胡杏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她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如今她,怎么会这般毛躁?而且她说的什么酷的,她听不懂。   此时他逐一审视着他们,在他锐利的目光及威压下,杨宜纵使重生一回,也小心地收敛着自己的呼吸,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童奕德逐一看了众人一眼,基本满意。 也是,冯婆子为了讨好童家,歪瓜劣枣都被她挑了出来,出现在此的自然都是好的。   “冯大娘,这些人我全都要了,一会你跟我去账房做下交割吧。”   冯婆子笑着恭维道,“童管事的眼光真好,这回采买的十二个丫环,个个都是极出色的,略加调/教,便能办差了。”   童奕德如今身为一个不上不下的管事,最是忙碌,可没那么多闲功夫听别人拍马屁,仅嗯了一声,随后便将他们交给一个管事婆子,自己便与冯婆子一道去了账房办理交割之事。   他们在水池边一处宽敞之地停了下来,此时,一位衣着华贵的少年带着两个侍从从大门远远走来。   “快看,那个人好俊。”   童家三少?杨宜凝目。   童家三少——童文彬,说实话,杨宜对他的了解不多。 上辈子她全副的心神都花在了童家二少童文栋及他的妻妾身上,对童家其他老爷少爷的了解并不多,只有个大概的印象以及对他们的脾气有个大略的了解。 只知道他时年十七,是个不折不扣的风流少年,府里娇妻美妾通房极多,他所住的院子一向极热闹,而府外的红颜知已更是数都数不过来。   由远而近,那一抹俊逸隽永的风姿顿时让她们中有些情窦初开的少女们失了心神。 意外的,童文彬在他们面前站定了,笑了。   童文彬本来就长得极好,近看就更俊美了,他这一笑,桃花眼一勾,让不少人目露痴迷。   连一向定力极好的陈妈妈都闪了神。   “陈妈妈,回神啦。” 童文彬在陈妈妈面前前站定,嘴角擒着一抹淡笑,伸出手调皮在她面前晃了晃。   “你这孩子,真是——”陈妈妈拍开他的手,笑啐了他一句,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陈妈妈是太太身边得力的老人了,自小就是看着他们三兄弟长大的,感情自然不一般。   “陈妈妈从小看着我长大的,现在看着我还会失神啊。” 童文彬说话的时候,一双桃花眼却不经意地往人群瞟两眼,不时抛上几个媚眼,若得几个年纪大点的丫头,一个个娇羞地低下头。   “少爷,柳姨娘——”一旁的侍从提醒道,声音中带了点焦急。   陈妈妈会意,这孩子这个时辰回府,多半是当某人的救兵,这回也不会例外。 唉,这孩子啥都好,就是太风流了点。   童文彬仍旧是那副慢不经心不急不躁的样子,“陈妈妈,这是调/教新丫头呢?”   “是啊。” 陈妈妈点头。   “调/教好了别忘了给我两个啊。”   “我的好少爷,这些丫头还没调/教好呢,你就惦记上了,仔细我告诉老太太去。” 陈妈妈打趣。   “告诉了也不怕。” 童文彬一副光棍的样子。   “行了行了,老婆子知道了,到时我禀告三少奶奶,叫她来挑两个。” 陈妈妈见他的小厮一脸焦急的样子,忙应了下来。   童文彬挑眉,让她来挑?只会净挑一些不好的给他,“不用她来挑了,陈妈妈你直接挑两个送到梧桐院就行了。”   见陈妈应了,他才满意地走了。   他们所站的地方不远,而童文彬和陈婆子的对话也一一入了他们的耳。 几个大的,都暗自欣喜,见识了童三少的俊秀,她们都希望自己能拔得头筹,进梧桐院侍候三少爷。   青杏看着某些面露春色的丫头,冷笑,且让她们做几日美梦——   杨宜看着前后这些暗自害羞的姑娘,心中也暗自叹息,这童家三少的魅力真大,若不是她活了两辈子,恐怕现在也如她们一般,为他的皮相所迷吧。   接下来的几天,便是由大夫人的得力丫环青杏教导她们规矩,其实说是规矩,无非就是一些见人行礼的跪拜以及告知一些忌讳事宜。 至于其他的,待他们分配了主子,自会分配到一些老人身边学习,或者分配到一些不需什么技巧眼色的活计。   这一切都和上辈子没什么两样,只不过有一个人,却让杨宜很迷惑。 她不明白一个人的性子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变化,由沉默寡言到开朗活泼,完全不似一个人。 杨宜自己经历了重生这等离奇的事,有理由怀疑眼前的胡杏已经不是原来的胡杏了。 不过经过她几天的细致观察,发现她除了性子移了以及偶尔会冒出一些她们听不懂的词之外,并无其他怪异之处。 在阳光底下,她还是有影子的。 这让杨宜松了口气,是人就好,就怕是那啥的脏东西。 杨宜只当她是被孤魂那啥给占了身子。 又发现她没什么危险性,只是提醒自己别和她走得太近,便没在理会胡杏的事。   且说进府第一日,众女被童三少撩拨得春心暗动,都盼着自己能被安排到梧桐院听差。 次日,她们学规矩完毕,就见两个粗壮的婆子半拖半拽着一具“尸体”经过,嘴上还骂骂咧咧的。   众人闻声,好奇地看过去。   只见那“尸体”毫无反应,也不知道如今还有没有气,而下半/身的裙子都被血给染红了,显然是刚被毒打了一顿。   这些半大的孩子哪里见过这种场面,顿时吓得眼都瞪圆了,胆子小的,更是眼眶都红了。   “贱婢,你也有今天?!叫你攀高枝,叫你平日仗着三少爷的宠爱目中无人!”   “妹子,这种背着主子爬床的贱人,有这种报应也是活该,不值得可怜。 若不是咱们三少奶奶心善留她一命,便是被打死了也怨不得别人。”   “可不是,这贱婢还以为咱们三少爷会帮她说话呢,哪知咱们爷可是从头到尾都没瞧她一眼。”   另一个婆子不屑地道,“这样的贱人咱们处理得还少吗?以为少爷宠几天就不知天高地厚了,这些个人不过都是少爷的宠物罢了,新鲜劲一过,还不是任由咱们三少奶奶拿捏?”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进入众人的耳朵里。 杨宜看到这场景的第一反应便是杀鸡警猴,昨天她们才见了三少爷,今天三少奶奶就闹这么一出,不是警告她们是什么?不得不说,今天这番敲打是极有用的,活生生的例子呢。 相信过了今天,不少人会熄了飞上枝头的心思,至少熄了飞上枝头的心思。   “你们怎么能这么残忍,这是一条人命啊。”   一道义愤填膺的声音打断了杨宜的沉思,杨宜抬眼,只见胡杏指着两个婆子,小胸脯气得一上一下的。   其中一个婆子看了过来,怪声怪气叫了一声后才道,“小丫头片子,说话得小心哪,仔细祸从口出。”   “你们这是草菅人命,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胡杏气坏了。   “这丫头脑子有病吧?”另一个婆子嗤笑一声,然后招呼她妹子,“甭理她,咱们赶紧把柳姨娘扔出去给她家人,也好赶紧回去交差啊。 这种人,迟早落到咱们手里,到时有她好受的。”   那婆子最后看了胡杏一眼,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 然后不再理会他们,两人合力拖着那柳姨娘越走越远。   鉴于胡杏刚才的见义勇为,众人不动声色地站得离她远远的,生怕被她连累了。   胡杳也察觉了,她气红了脸,“你们——”   杨宜怔怔出神,柳姨娘的样子让她想起了从前。 世间许多女子走上这一步,一开始无非就是想日子好过点。 后来在男人的宠爱下,想要的越来越多。   这个时代,女子总是比男子要艰难得多,杨宜暗自叹了口气。 女人想过上好日子,法子无非三个。 一个是投个好胎,投身到富贵人家,有个好的开始,那今后的一生,料想也不会差。 二个是嫁个好男人,前面苦点没事,至少后半辈子有保障了。 当前两者都没有的时候,就只能指望儿子了,儿子出息了,晚年也能享点清福。   女人不像男人,男人如果发现妻子妾氏不好,可以换,但女人却不行。 大多数女子一辈子就一个男人,这个男人一旦要了她,就决定着她以后的日子好过与否。 男人回头叫浪子回头金不换,女人呢,错了便是错了,没有回头路可走,一如她。 越想,杨宜越觉得这世道不公平。   她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胸中愤懑。 这世道就是如此,尽管她不满,她亦无法挣脱这规则,只能约束自己,尽自己的努力,尽量在这规则之中生存下去罢了。   幸亏她有了一世的经验,多思多想,能少走些弯路。   ☆、第六章   “明儿咱们就要被分派到各院去了,也不知道咱们分到的主子性子好不好?”胡杏的语气里忐忑中带了丝让人难以察觉的兴奋。   杨宜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她想她多半是被分派到内院做些粗活,或者洒扫或者倒夜香什么的,决不可能派到外宅的。 外宅都是童家主子及来客,一得防着她们冲撞了主子贵客,二是防着她们中有些心大的乘机勾引主子。 像她这种活契的粗使丫头,每月的月钱不过是四百钱罢了,还得防着上头管事妈妈的克扣。 不过她转念一想,虽然月钱少了点,总比其他那些小命都由不得自己做主的人要好,至少这日子好歹有个盼头。   而像她这样的赎身银子是二十两,攒个四五年,料想也差不离了。 况且出门前她爹说了,那十六两银子除了用来还掉那些债外,非不得已,一钱银子都不会动用的,就存着替她赎身了。   胡杏挨近了杨宜,两眼左右扫了一眼,然后压低声音道,“听说我屋里的王珍托了关系,花了不少银子打点,就盼着能进老太太或二少爷的院子呢。” 她语气中透着一点儿羡慕及不屑。   也是,他们这些做人家下人的,月例算什么,打赏才是收入的大头。 这些天她们都听说了,老太太为人最是和善不过,进去当差的丫环婆子吃穿不仅是府里最好的,还能常常得到打赏。   不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往里头钻呢。 不过,她使的这些银子怕不过是打了水漂吧?老太太那里哪是那么容易进去的?再说老太太用得惯的都是家生子,她们这些从外面采买回来的野路子哪里有这个福份?有也是极少数的了。   见杨宜仍旧木木,不知道应自己一声,胡杏也不在意。 几天来,她晓得杨宜虽然木枘得紧,但嘴巴最是严实,和她说什么,她虽然没搭理,却也没有到处嚼舌根。   自从第一天胡杏见义勇为,耍了一把威风后,众人就有意无意地与她拉开了距离。 只杨宜一视同仁,不管对谁都是淡淡的,不亲近也不得罪人。   杨宜也闹不明白是咋回事,突然间,胡杏自己就贴上来了,亲亲热热地叫着自己妹妹.杨宜对她没有恶言相向,却也不见亲热,连搭理都少。 但胡杏却是认准了杨宜似的,得了空老爱来找杨宜。   不过杨宜冷眼看了胡杏几日,发现她除了第一天比较冲动外,这些天她也没什么出格之处。 也由着她在自己身边唠嗑。   胡杏继续和她唠叨着她最近打听到的消息,例如哪个主子待下人严厉难伺候,哪个主子和善大方,哪个院子里的妈妈在主子面前得脸,哪个丫环被罚了——   杨宜不置可否地听着,心里却将这些信息和上辈子做对比。 她是想明白了,以她这种卖活契的下人,得到主子重用的可能性极少。 但若想平安地在这府里平平安安呆到赎身,平日里少不得经营,好日子都是努力拼出来的。   童府与上辈子似乎没什么不同,不过还是有些出入。   通洲童家有百年的历史了,可以追溯到开国前。   童家本是名门望族,祖上曾出过三品大员,乃文官。 后来前朝皇帝昏庸,听信奸佞小人之言,误杀了不少忠良,童家就在此例。 当时身为庶子的童傲云因生得牛高马大面目可憎,为家主所不喜,被送上青云山习武,这才逃过了一劫。   童傲云学成归来后,才发现了家中的人死的死,伤的伤。 之后他只收归了几个忠仆,将他们送回通洲本家,让他们在那躲避灾难,以及照看好童家最后的栖身之处。   随后,他便贴身揭杆而起的太祖爷四处征战,直至建国,这一战打了十二年。   建国后,太祖爷封了童傲云为指挥使,正三品。 可惜他只在京城呆了小半年,就以积年老疾身体不适辞官,太祖爷挽留了两句,便准了。 于是,童老太爷童傲云便回到老家通洲童家。 或许是太祖爷出于愧疚,封了童老太爷一个从二品的闲散侯爵——安乐候。   后来的杯酒释兵权都证明了童老太爷这个决断是多么的正确,也是,作为太祖的侍卫,对太祖的性子不说能摸得通透,但七七八八总能猜着的。   这些事,都是杨宜上辈子童文栋还宠着她的时候,在云消雨歇后闲聊时提起的。 童老太爷归家后,在媒婆的说合下,娶了如今的老太太,老太太一生中生了两男一女。   大爷没什么可说的,一路上顺风顺水,如今在异地为官。 而二爷,则要坎坷许多。   因老太太生大爷和大姐儿的时候伤了身子,二爷童豁然是老夫人三十好几的时候生的。 老来得子,自然疼宠得紧,不过二爷性子好,倒没因此被宠成小霸王,性子反而比一般的男孩子来得乖巧,略带了点腼腆。   可惜,这般淳善之人,于因缘亲情上,却是坎坷颇多。   童豁然肖父,十四岁时,身高已达七尺,十六岁时,已将近八尺,加上他长相粗犷,一脸凶相,更是让人惧怕不已。 除了长相,二爷最让人津津乐道的就是他那带煞的八字了,十四岁时,老太太为他订了一门亲事,岂知亲刚订了不出半月,女方就病死了。 次年,老候爷与老太太又给他寻了一门亲,这回更离奇,在成亲前一个月,女方府里进了一窝山贼,兵荒马乱之下,新娘子被山贼杀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候府众人都惊呆了,而外头更是盛传童豁然八字带煞克妻的传言。   尽管当时老太太已经竭力禁止府里的人议论此事,但奴仆们脸上难免会带上一些神色,或恐慌或厌恶。 这让童豁然更难受,于是,他自请去了云洲他外公的嫡系军营。 这一走就是两年,若非侯爷病重,他恐怕都不打算回侯府了。 随着老侯爷逝世,童豁然守孝三年,今年已二十有一,亲事还没有着落。   而近日,却有传言这位煞神即将回府。 杨宜不知道,这是老太太连写了十几封家书催他回来的结果。   杨宜以前曾远远见过这位二爷一回,果然如传闻般的高大吓人,面目可憎。   作者有话要说:宅斗好难写啊,呜呜呜   “明儿咱们就要被分派到各院去了,也不知道咱们分到的主子性子好不好?”胡杏的语气里忐忑中带了丝让人难以察觉的兴奋。   杨宜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她想她多半是被分派到内院做些粗活,或者洒扫或者倒夜香什么的,决不可能派到外宅的。 外宅都是童家主子及来客,一得防着她们冲撞了主子贵客,二是防着她们中有些心大的乘机勾引主子。 像她这种活契的粗使丫头,每月的月钱不过是四百钱罢了,还得防着上头管事妈妈的克扣。 不过她转念一想,虽然月钱少了点,总比其他那些小命都由不得自己做主的人要好,至少这日子好歹有个盼头。   而像她这样的赎身银子是二十两,攒个四五年,料想也差不离了。 况且出门前她爹说了,那十六两银子除了用来还掉那些债外,非不得已,一钱银子都不会动用的,就存着替她赎身了。   胡杏挨近了杨宜,两眼左右扫了一眼,然后压低声音道,“听说我屋里的王珍托了关系,花了不少银子打点,就盼着能进老太太或二少爷的院子呢。” 她语气中透着一点儿羡慕及不屑。   也是,他们这些做人家下人的,月例算什么,打赏才是收入的大头。 这些天她们都听说了,老太太为人最是和善不过,进去当差的丫环婆子吃穿不仅是府里最好的,还能常常得到打赏。   不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往里头钻呢。 不过,她使的这些银子怕不过是打了水漂吧?老太太那里哪是那么容易进去的?再说老太太用得惯的都是家生子,她们这些从外面采买回来的野路子哪里有这个福份?有也是极少数的了。   见杨宜仍旧木木,不知道应自己一声,胡杏也不在意。 几天来,她晓得杨宜虽然木枘得紧,但嘴巴最是严实,和她说什么,她虽然没搭理,却也没有到处嚼舌根。   自从第一天胡杏见义勇为,耍了一把威风后,众人就有意无意地与她拉开了距离。 只杨宜一视同仁,不管对谁都是淡淡的,不亲近也不得罪人。   杨宜也闹不明白是咋回事,突然间,胡杏自己就贴上来了,亲亲热热地叫着自己妹妹.杨宜对她没有恶言相向,却也不见亲热,连搭理都少。 但胡杏却是认准了杨宜似的,得了空老爱来找杨宜。   不过杨宜冷眼看了胡杏几日,发现她除了第一天比较冲动外,这些天她也没什么出格之处。 也由着她在自己身边唠嗑。   胡杏继续和她唠叨着她最近打听到的消息,例如哪个主子待下人严厉难伺候,哪个主子和善大方,哪个院子里的妈妈在主子面前得脸,哪个丫环被罚了——   杨宜不置可否地听着,心里却将这些信息和上辈子做对比。 她是想明白了,以她这种卖活契的下人,得到主子重用的可能性极少。 但若想平安地在这府里平平安安呆到赎身,平日里少不得经营,好日子都是努力拼出来的。   童府与上辈子似乎没什么不同,不过还是有些出入。   通洲童家有百年的历史了,可以追溯到开国前。   童家本是名门望族,祖上曾出过三品大员,乃文官。 后来前朝皇帝昏庸,听信奸佞小人之言,误杀了不少忠良,童家就在此例。 当时身为庶子的童傲云因生得牛高马大面目可憎,为家主所不喜,被送上青云山习武,这才逃过了一劫。   童傲云学成归来后,才发现了家中的人死的死,伤的伤。 之后他只收归了几个忠仆,将他们送回通洲本家,让他们在那躲避灾难,以及照看好童家最后的栖身之处。   随后,他便贴身揭杆而起的太祖爷四处征战,直至建国,这一战打了十二年。   建国后,太祖爷封了童傲云为指挥使,正三品。 可惜他只在京城呆了小半年,就以积年老疾身体不适辞官,太祖爷挽留了两句,便准了。 于是,童老太爷童傲云便回到老家通洲童家。 或许是太祖爷出于愧疚,封了童老太爷一个从二品的闲散侯爵——安乐候。   后来的杯酒释兵权都证明了童老太爷这个决断是多么的正确,也是,作为太祖的侍卫,对太祖的性子不说能摸得通透,但七七八八总能猜着的。   这些事,都是杨宜上辈子童文栋还宠着她的时候,在云消雨歇后闲聊时提起的。 童老太爷归家后,在媒婆的说合下,娶了如今的老太太,老太太一生中生了两男一女。   大爷没什么可说的,一路上顺风顺水,如今在异地为官。 而二爷,则要坎坷许多。   因老太太生大爷和大姐儿的时候伤了身子,二爷童豁然是老夫人三十好几的时候生的。 老来得子,自然疼宠得紧,不过二爷性子好,倒没因此被宠成小霸王,性子反而比一般的男孩子来得乖巧,略带了点腼腆。   可惜,这般淳善之人,于因缘亲情上,却是坎坷颇多。   童豁然肖父,十四岁时,身高已达七尺,十六岁时,已将近八尺,加上他长相粗犷,一脸凶相,更是让人惧怕不已。 除了长相,二爷最让人津津乐道的就是他那带煞的八字了,十四岁时,老太太为他订了一门亲事,岂知亲刚订了不出半月,女方就病死了。 次年,老候爷与老太太又给他寻了一门亲,这回更离奇,在成亲前一个月,女方府里进了一窝山贼,兵荒马乱之下,新娘子被山贼杀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候府众人都惊呆了,而外头更是盛传童豁然八字带煞克妻的传言。   尽管当时老太太已经竭力禁止府里的人议论此事,但奴仆们脸上难免会带上一些神色,或恐慌或厌恶。 这让童豁然更难受,于是,他自请去了云洲他外公的嫡系军营。 这一走就是两年,若非侯爷病重,他恐怕都不打算回侯府了。 随着老侯爷逝世,童豁然守孝三年,今年已二十有一,亲事还没有着落。   而近日,却有传言这位煞神即将回府。 杨宜不知道,这是老太太连写了十几封家书催他回来的结果。   杨宜以前曾远远见过这位二爷一回,果然如传闻般的高大吓人,面目可憎。   ☆、第七章   啪!“这群眼皮子浅的狗奴才!”   “老太太,息怒啊,为了这些个奴才生那么大的气,不值当。” 老太太的陪嫁王妈妈给她一边顺气一边劝道。   “然哥儿这么好的人竞被人嫌弃如厮,真真气死我了。” 老太太说完,咳了两声。   王妈妈忙给她顺了气,又从柜子里拿出两枚保心丸给她服了,“桃红,柳绿,两个你看不顺眼,找个由头打发了便是,何必跟自个儿的身子过不去?”   “打发走她们?哪有这般便宜?哼——”   原来老太太透露了一星半点准备让两个大丫环暂时去伺候二爷的事。 接下来几日,老太太的大丫环就病倒了两个。 而且还是大病,如今都抬回家养着去了。   这般巧合的事,老太太自然也看出来了,隐约猜出一点,很是生气。 罚是要罚的,但她忧心的是然哥儿仍旧没个贴心的伺候。   其实老太太身边的四个大丫环都不大乐意去伺候二爷,老太太明显是存了别的心思,她们都是家生子,一家子的身契都捏在老太太手里。 若她们伺候得好了,保不准老太太就把她们赏给了二爷,连带一家子都给了二爷。 老太太一直说二爷身边没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伺候,以老太太对二爷的疼爱,这并非不可能。   可云州苦寒,哪里比得上通州富庶?多少云州女子低嫁,就为了逃离那个地方。 若她们把家人都卷进去,到时她们就成了家里的罪人了。   若伺候不好,不用二爷说,老太太必定会以为她们伺候得不尽心,接着便会厌了自己,到时也是连累家人。   既然这差事不好接,那干脆就接不了。 虽然她们的心思若被察觉了,老太太也会生气,但这十几年来,侯府管事都是由他们这几家把持。 老太太再生气又能如何,不外乎把她们胡乱配人,或者将他们这两家子打发到庄子上去罢了,以他们积攒了这么多年的家底,去了庄子也是不怕的。 他们两家都是积年的老人了,多少隐私他们多少都知道一些,料想老太太也不敢太过分,毕竟侯府还是要名声的。 真敢抄了两家,那侯府的脸面也要扫地了。   也不怪她们对这差事心生恐惧,怪只怪二爷凶名在外,据说曾伺候过他的两个丫环,都离奇地死亡了。 讨主子欢心的确很重要,但再重要也比不上命重要啊。   二爷虽然是侯府的嫡次子,如今大老爷承了爵,二爷迟早要分出去的。 他如今在云州也只是个正六品的营千总,若想挣军功,估计得留在云州好些年呢,若想调回京,怕也不过是六品官,看不到多好的前程。 尽管如此,也足够他们仰望的了。 不过还是那句老话,再大的富贵,也得有命享受才行。   “现在不是和她们计较的时候,紧要的是给然哥儿挑个能伺候的。” 老太太拧紧眉头,   王妈妈想起近日来,院子里的丫环婆子个个畏畏缩缩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将那股恼意压了下去,“如今咱们院子里的人多半是不能用了,前几天冯婆子送来了十来个新采买的丫头,您看,是不是?”   底下奴才什么德性,她自然清楚,“明儿你走一趟,让王总管给挑几个好的,然后你再看看有没有得用的。 会做啥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挑的人不能惹然哥儿不痛快。”   “不过,太太那头?”王妈妈迟疑,如今侯府的事几乎都交给太太了,老太太极少插手,如今来这么一出,太太心里会不会不痛快?   “到时派个人和她说一声,这事她还巴不得我没推给她呢。” 老太太不满地道。   也是,难怪一向和善的老太太会对太太不满了。 自打得知她二叔要回来,太太也不说收拾屋子派遣奴仆什么的。 如今老太太把这得罪人的差事接过手去,她可要高兴了。   **********   “一会,你们就会被分派到各个院子里去,到了地方,你们要听新主子的话,主子叫干什么就干什么,明白吗?”   王大总管拿眼打量着这十二个新采买回来的丫头,教了几日规矩,这些丫头行事也有点章法了,可以分到各院去应应急了。 本来这一批丫环自有太太决断,也轮不到他来安排去处的,奈何老太太的吩咐,太太索性丢开了手,卖王大总管一个人情,没有派人来指手画脚。   这些天缺人手的院子都派人来和他打过招呼了。 十二个丫头,老太太那要给两个,太太那也得给两个,各院的少爷姨娘们也分得一至两个,勉强够分。 至于一些不受宠又缺人手的姨娘,直接被他忽略。   这些都还是其次,王大总管想到昨儿他家婆娘传的话,神情凝重。   二爷就快回来了,老太太怕他身边没人伺候,又不想哪个不长眼的奴才冲撞了宝贝儿子,让他掌眼,挑一两个好点的丫环过去伺候。   什么叫好点的?容貌出挑的还是善解人意的?老太太也没给个准话,叫他看着办,王大总管苦笑,琢磨?他哪里琢磨得过来?按他说,若老太太真个担心,就从她院子里挑两个使得惯的过去临时伺候一下二爷得了。 不过想到被抬回家的桃红柳绿,王大总管心思一转,便有些明了。   他再次不经意地扫了一眼众丫环,在一群胀红了脸或努力平复神色的丫环中,倒有两三个好的显了出来,比起这些个拘紧的丫环,确实显得大方得体许多。   想起陈婆子对这些丫头的评语,好的就那么几个,其他的人多少都有点不好,不是不愚钝,就是心眼太多,要不就是嘴巴刻薄。 而今这三人中有两人赫然在此列,看来是真的不错了。 不过站在杨宜旁边的那个丫头,看着也不错,大气,倒像是个见过大场面的。   王大总管眯着眼睛思忖,该派谁去伺候这二爷呢。 最好是胆子大点的,稳重点的,不会被二爷吓到,会什么精细活计倒是其实,料想二爷也不会让一个眼生的奴婢贴身伺候,洒扫铺床这样的活计却是得会的,最好还会做些吃食。 二爷住的西垮院偏了点,不过自带有厨房。 这般冷的天,大厨房的饭菜送到时有些个已经冷了。   凌小翠爱笑,性子温和,人缘好。 杨宜做事认真细心,交给她的活计,不管多脏多累,她都不曾抱怨或阳奉阴违过,和众丫头的交情不深,也不算太坏,最重要的是嘴巴严实,胡杏和她说了不少闲话,也没见她出来说什么。 遇事还算冷静,前晚她们屋子里进了一只大老鼠,一群丫环在那尖叫,正是杨宜出手,当即立断关上门窗后,将老鼠打死了。   想起她拎着老鼠出来的时候,惊着了门外所有站着的人,杨宜却啥也没多说,将老鼠埋在院子外头的花圃里做了花肥。   想起初初听到这事时,王大总管眼里闪过一抹笑意。   陈婆子说凌小翠不错,但他更属意杨宜。 按他说,凌小翠固然好,但就是太好了,若说其中没有她刻意的成分,他不信。 不过这样的丫环加以时日,必能出头。 但凌小翠见到二爷的反应多半也是和大丫环青杏她们一般,他想。 而杨宜,除了刚才他提到的优点,他也没看出她有何特长之处,但他直觉就是属意她。   如果外人知道他挑杨宜的理由,一定会觉得很荒谬的。 但他在大总管的位子上办了这么多年的差,不管是看人还是办事,都形成了自己的一套法子,当不能下决断时,他往往更相信自己的直觉,而这些直觉也没让他失望过。   反正他把这三个好的派过去让老太太挑,不过挑谁去伺候二爷,就看老太太自己了。   “你们几个,跟陈妈妈去老太太那里。” 王大总管点了凌小翠、胡杏以及杨宜。   胡杏喜得瞪大了眼睛;凌小翠一脸平静,如果细看,会发现她呼吸的频率变快了许多;倒是杨宜,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她不是应该被派去府里的哪个角落洒扫才对的么?不过她还是识相的啥也没说。   杨宜三人在其他丫环又羡又妒的目光下,顺从地跟在陈妈妈的后面,由她带着去往老太太的院子里。   情节需要,我把女主进府的岁数改成十岁了。   作者有话要说:啪!“这群眼皮子浅的狗奴才!”   “老太太,息怒啊,为了这些个奴才生那么大的气,不值当。” 老太太的陪嫁王妈妈给她一边顺气一边劝道。   “然哥儿这么好的人竞被人嫌弃如厮,真真气死我了。” 老太太说完,咳了两声。   王妈妈忙给她顺了气,又从柜子里拿出两枚保心丸给她服了,“桃红,柳绿,两个你看不顺眼,找个由头打发了便是,何必跟自个儿的身子过不去?”   “打发走她们?哪有这般便宜?哼——”   原来老太太透露了一星半点准备让两个大丫环暂时去伺候二爷的事。 接下来几日,老太太的大丫环就病倒了两个。 而且还是大病,如今都抬回家养着去了。   这般巧合的事,老太太自然也看出来了,隐约猜出一点,很是生气。 罚是要罚的,但她忧心的是然哥儿仍旧没个贴心的伺候。   其实老太太身边的四个大丫环都不大乐意去伺候二爷,老太太明显是存了别的心思,她们都是家生子,一家子的身契都捏在老太太手里。 若她们伺候得好了,保不准老太太就把她们赏给了二爷,连带一家子都给了二爷。 老太太一直说二爷身边没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伺候,以老太太对二爷的疼爱,这并非不可能。   可云州苦寒,哪里比得上通州富庶?多少云州女子低嫁,就为了逃离那个地方。 若她们把家人都卷进去,到时她们就成了家里的罪人了。   若伺候不好,不用二爷说,老太太必定会以为她们伺候得不尽心,接着便会厌了自己,到时也是连累家人。   既然这差事不好接,那干脆就接不了。 虽然她们的心思若被察觉了,老太太也会生气,但这十几年来,侯府管事都是由他们这几家把持。 老太太再生气又能如何,不外乎把她们胡乱配人,或者将他们这两家子打发到庄子上去罢了,以他们积攒了这么多年的家底,去了庄子也是不怕的。 他们两家都是积年的老人了,多少隐私他们多少都知道一些,料想老太太也不敢太过分,毕竟侯府还是要名声的。 真敢抄了两家,那侯府的脸面也要扫地了。   也不怪她们对这差事心生恐惧,怪只怪二爷凶名在外,据说曾伺候过他的两个丫环,都离奇地死亡了。 讨主子欢心的确很重要,但再重要也比不上命重要啊。   二爷虽然是侯府的嫡次子,如今大老爷承了爵,二爷迟早要分出去的。 他如今在云州也只是个正六品的营千总,若想挣军功,估计得留在云州好些年呢,若想调回京,怕也不过是六品官,看不到多好的前程。 尽管如此,也足够他们仰望的了。 不过还是那句老话,再大的富贵,也得有命享受才行。   “现在不是和她们计较的时候,紧要的是给然哥儿挑个能伺候的。” 老太太拧紧眉头,   王妈妈想起近日来,院子里的丫环婆子个个畏畏缩缩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将那股恼意压了下去,“如今咱们院子里的人多半是不能用了,前几天冯婆子送来了十来个新采买的丫头,您看,是不是?”   底下奴才什么德性,她自然清楚,“明儿你走一趟,让王总管给挑几个好的,然后你再看看有没有得用的。 会做啥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挑的人不能惹然哥儿不痛快。”   “不过,太太那头?”王妈妈迟疑,如今侯府的事几乎都交给太太了,老太太极少插手,如今来这么一出,太太心里会不会不痛快?   “到时派个人和她说一声,这事她还巴不得我没推给她呢。” 老太太不满地道。   也是,难怪一向和善的老太太会对太太不满了。 自打得知她二叔要回来,太太也不说收拾屋子派遣奴仆什么的。 如今老太太把这得罪人的差事接过手去,她可要高兴了。   **********   “一会,你们就会被分派到各个院子里去,到了地方,你们要听新主子的话,主子叫干什么就干什么,明白吗?”   王大总管拿眼打量着这十二个新采买回来的丫头,教了几日规矩,这些丫头行事也有点章法了,可以分到各院去应应急了。 本来这一批丫环自有太太决断,也轮不到他来安排去处的,奈何老太太的吩咐,太太索性丢开了手,卖王大总管一个人情,没有派人来指手画脚。   这些天缺人手的院子都派人来和他打过招呼了。 十二个丫头,老太太那要给两个,太太那也得给两个,各院的少爷姨娘们也分得一至两个,勉强够分。 至于一些不受宠又缺人手的姨娘,直接被他忽略。   这些都还是其次,王大总管想到昨儿他家婆娘传的话,神情凝重。   二爷就快回来了,老太太怕他身边没人伺候,又不想哪个不长眼的奴才冲撞了宝贝儿子,让他掌眼,挑一两个好点的丫环过去伺候。   什么叫好点的?容貌出挑的还是善解人意的?老太太也没给个准话,叫他看着办,王大总管苦笑,琢磨?他哪里琢磨得过来?按他说,若老太太真个担心,就从她院子里挑两个使得惯的过去临时伺候一下二爷得了。 不过想到被抬回家的桃红柳绿,王大总管心思一转,便有些明了。   他再次不经意地扫了一眼众丫环,在一群胀红了脸或努力平复神色的丫环中,倒有两三个好的显了出来,比起这些个拘紧的丫环,确实显得大方得体许多。   想起陈婆子对这些丫头的评语,好的就那么几个,其他的人多少都有点不好,不是不愚钝,就是心眼太多,要不就是嘴巴刻薄。 而今这三人中有两人赫然在此列,看来是真的不错了。 不过站在杨宜旁边的那个丫头,看着也不错,大气,倒像是个见过大场面的。   王大总管眯着眼睛思忖,该派谁去伺候这二爷呢。 最好是胆子大点的,稳重点的,不会被二爷吓到,会什么精细活计倒是其实,料想二爷也不会让一个眼生的奴婢贴身伺候,洒扫铺床这样的活计却是得会的,最好还会做些吃食。 二爷住的西垮院偏了点,不过自带有厨房。 这般冷的天,大厨房的饭菜送到时有些个已经冷了。   凌小翠爱笑,性子温和,人缘好。 杨宜做事认真细心,交给她的活计,不管多脏多累,她都不曾抱怨或阳奉阴违过,和众丫头的交情不深,也不算太坏,最重要的是嘴巴严实,胡杏和她说了不少闲话,也没见她出来说什么。 遇事还算冷静,前晚她们屋子里进了一只大老鼠,一群丫环在那尖叫,正是杨宜出手,当即立断关上门窗后,将老鼠打死了。   想起她拎着老鼠出来的时候,惊着了门外所有站着的人,杨宜却啥也没多说,将老鼠埋在院子外头的花圃里做了花肥。   想起初初听到这事时,王大总管眼里闪过一抹笑意。   陈婆子说凌小翠不错,但他更属意杨宜。 按他说,凌小翠固然好,但就是太好了,若说其中没有她刻意的成分,他不信。 不过这样的丫环加以时日,必能出头。 但凌小翠见到二爷的反应多半也是和大丫环青杏她们一般,他想。 而杨宜,除了刚才他提到的优点,他也没看出她有何特长之处,但他直觉就是属意她。   如果外人知道他挑杨宜的理由,一定会觉得很荒谬的。 但他在大总管的位子上办了这么多年的差,不管是看人还是办事,都形成了自己的一套法子,当不能下决断时,他往往更相信自己的直觉,而这些直觉也没让他失望过。   反正他把这三个好的派过去让老太太挑,不过挑谁去伺候二爷,就看老太太自己了。   “你们几个,跟陈妈妈去老太太那里。” 王大总管点了凌小翠、胡杏以及杨宜。   胡杏喜得瞪大了眼睛;凌小翠一脸平静,如果细看,会发现她呼吸的频率变快了许多;倒是杨宜,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她不是应该被派去府里的哪个角落洒扫才对的么?不过她还是识相的啥也没说。   杨宜三人在其他丫环又羡又妒的目光下,顺从地跟在陈妈妈的后面,由她带着去往老太太的院子里。   ☆、第八章   陈妈妈领着他们穿过花园,拐过一道月亮门,直往老太太的院子里走去。   老太太住的院子位于南面,是三进的套院,占地是童家所有院子中最大的。 原本还带了个池塘的,老太太年轻的时候,常和老侯爷一起赏荷喂鱼摘莲子。 后来老侯爷死后,老太太睹物伤情,加上年纪大了,身子骨受不得潮湿,便把这池塘填了,弄成了小花园,种一些花草树木。   进了大门,走上抄手回廊,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原来廊下不仅挂上了苇帘来隔绝风雪,还置上了火盆,两个丫环正搬了兀子做针线。   等丫环通报,得了允许后,陈婆子才领了三人进去。 杨宜低眉顺目,胡杏虽然也作低头状,但那双眼睛却骨碌碌地偷偷打量着,凌小翠则是力持镇定。   一番行礼后,老太太一脸和蔼地问他们离家后可曾习惯,又问了下人房里的铺盖可够暖和,活可会太重?温和的犹如一个长辈,但杨宜却暗自警惕,上辈子老太太她没见过几回,却知道她是个极精明厉害的人。   上位者待下人亲厚,无非就是做做样子罢了,她才不当真呢。   真的亲厚,也是对那些积年伺候的亲信,怎么可能把感情浪费在她们几个才入府的黄毛丫头?   上辈子就有这么回事,那回王梅打碎了厨房的一只青花瓷碗,杨宜替她顶了罪,被厨房的管事罚跪在厨房外的一个交叉路口,恰逢那时二爷的杜姨娘经过,替她说了两句好话。 厨房管事明面上卖了个面子给她,转头却让杨宜干更多脏活累活。 但杨宜当时却确实是感激杜姨娘的,后来她辗转成了二太太的二等丫环。 有几回,二太太有大动作时,为报恩,她还偷偷给她递了几次消息,就怕杜姨娘被牵连进去。 后来她渐渐得知,为受罚的人说两句好话,是杜姨娘惯用的手段了。 做做样子说几句话,横竖于她们无碍,得了一个下人的好感自然好,得不到也没损失,多划算的买卖。   上辈子吃过的亏,她可不想再来一回。 今生这条命是她自己的,她可不会给人轻易算计了去。   老太太这番举动,十分反常。 正该应了那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但想想她们身上也没什么是老太太看得上眼的。   这么一想,杨宜的心略安。   一会,可能是差不多了,杨宜见老太太隐秘地给王妈妈使了个眼色。 来了,杨宜心一跳。   没多久,就见王妈妈满脸喜色地进来,“老太太,邢管事叫人送了些蔬菜来,前几日您不是念叨着想吃些鲜绿的么?这会正巧了,老奴刚去看了,成色极好。” 刑管事正是老太太的陪嫁,帮着她管理陪嫁的庄子。   老太太一听,果然很高兴,“是谁送来的?”   “是邢管事的大儿子,老太太可是要见见?”   “快领上来。”   老太太也没叫他们下去,遂杨宜三人退到一旁。   杨宜微微低着头,思索着老太太到底想做什么,横竖不是挑个丫环那么简单。 若真是,她刚才说了那番话后,完全可以让个人领她们下去了。   方才进来时,那些丫环看她们的眼神怪怪的,似乎带了些怜悯?   嘶,一阵抽气声响了起来,有些人还失态地倒退了几步。 不过,至少没有人哭喊。   原来邢管事的儿子邢晟长得很吓人,两道疤狰狞地挂在脸上,一道从额头斜向下,穿过右眉尾,若再往里一点,眼睛就废了。 另一道则深多了,从颧骨斜向下,划过嘴唇。 这两道疤就像两条大大的蜈蚣挂在他的脸上,狰狞而可怖。 配上他严肃的神情,就如同亡命之徒,让人心底发凉。   杨宜仅看了一眼,挑了挑眉,想到她近日来隐约听到的传闻,心中有几分明了。 心中也快速地计算着利弊,如果真是她所想的那样,   若是做得好了,二爷走时,或许能跟着,这未尝不是一个离府的办法。   上辈子她的一生都葬送在这里,即便她一再克制自己,也掩不住内心深处对童府的排斥及反感。 要是能离府,她是愿意的,在哪做下人不是做?   别人不知道,她是知道的,童家大老爷和二老爷虽是嫡亲兄弟,感情却一般。 童家二爷回通州童家的次数极少,待老侯爷和老太太都去了后就更少了,每年只是派人送些年礼回来而已。   她上辈子就听童文栋提过一下他这二叔,他们两人虽是一文一武,但不妨碍童文栋对他二叔的推崇,也说了他的许多事,骁勇善战什么的。 但最让杨宜觉得触动的就是,跟着童豁然去往云州的家生子,只要有男儿愿意努力,他都给机会脱籍进军队去拼军功。 立了军功的男儿想让家人赎身,他也不拦,一一允了。 这些人都成了他的亲信,渐渐的,这些家生子靠着自己的努力,都做出了一番成绩。   其实他们这些当奴才的,并不是都想着不劳而获。 别人她不知道,但她却希望,自己的努力能得到肯定和回报。 而童二爷,无疑就是这样的主子。 而在童府的话,现在还没什么,随着她长大,脸渐渐长开,怕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到时离府,恐怕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这也是她藏在心里的事。   再说,她表现好点,不说能入了老太太的眼去二爷院子当差,若能得老太太一句赞,那些人精的妈妈看在老太太的面子,安排的活计也会轻省点。   这些日子,她想了许多。 想过上好日子就得比别人更努力。 她最大的资本,便是前生近二十年的经验。 没事的时候多琢磨,能让自己少犯许多错误。   她若想平安出府,太出挑了不行,得防着头上的主子,毕竟她长得还不算太差。 如果真被童家的男主子看上眼了,他们可不会管你签的是活契还是死契。 但如果太平庸了,也只有被人欺辱的份,这样憋气地藏拙也非她的本意。   即便不能跟着去,看在二爷的面子上,老太太也会高看她一眼的,以后在府里做活,应该不会被派到太差的地方去。   心神电转间,杨宜已经将事情的利弊想了个通透。 结合那些传闻,杨宜表现的越发淡定。 其实她也真觉得样貌丑陋并不算什么,可怕的是人心。   邢晟见了礼后,老太太忙让他起来,又让一旁的丫环上了茶。   贴身丫环红玉略显哆嗦地上了茶后,就赶紧退了下来。 老太太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便没再理会她。 接着问了邢晟一些庄子上的事,又给了赏银,便让他下去了。   从头到尾老太太一直在暗中观察着她们三人的反应,见杨宜和胡杏只是最初见着时有点反应,不过她们的反应比起他人来说算不得什么。 随后看邢晟如同常人一般。 而凌小翠的脸则带着一点僵硬,尽管她已经很克制了,但还是能隐约窥见她的害怕。 她小小年纪,能做到这般,已属难得了。 至少比她屋里这些不成器的丫头来说,要好多得。 这般一想,老太太厌恶地扫了众丫环一眼。   老太太不知道对见惯了各种各样的胡杏来说,邢晟这样的,只不过是小意思罢了。   此时老太太心中已有几分满意,然后点了杨宜和胡杏的名,“   过两日二爷就回来了,你们一会跟王妈妈去安园,好好当差,别惹二爷生气,知道吗?”   果然如此。   王妈妈想起什么,然后凑近老太太耳际嘀咕了一阵,杨宜隐约听到什么契的。   然后老太太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哦了一声。   “老太太,可要给几个丫头改个好使唤的名字?”王妈妈道。   老太太看了她们几个一眼,罢罢手,“不用了,小翠也挺顺口的,至于她们两个,等然哥儿回来,让他定夺吧。”   杨宜听了,呼了一口气,提着的心放了一半下来,她可不想改什么名字。 她这名字是她爷爷还在的时候取的,杨宜,取宜室宜家之意,寓意美好。   胡杏和杨宜随王妈妈走后,老太太叫了一个丫头将凌小翠带下去。   安园离老太太的院子不远,一路上王妈妈和她们交待了一下安园的情况。 安园目前是一个老妈妈在看守打理,那老妈妈也是童家的家生子,姓尤。 尤妈妈今年四十好几,将近五十了。 她娘就是当年童家从京城仅剩下的几个仆妇之一。   说起尤妈妈,她也是一个命苦的,当年通州流行过一种瘟疫,尤妈妈的丈夫和一双儿女都死了,仅她一个人命大活了下来。   二爷是她奶大的,之后她也没有改嫁,二爷离家后,有几回想将她接去云州,都被她拒绝了。 她说,通州毕竟是童家的根,她想替二爷守着这老宅,好让他有条退路。 二爷对尤妈妈这奶娘亦是很敬重的。   说话间,她们已经来到了安园。   作者有话要说:码字真累,我今天码了一天,才码了三千出来,困了,去睡了。   陈妈妈领着他们穿过花园,拐过一道月亮门,直往老太太的院子里走去。   老太太住的院子位于南面,是三进的套院,占地是童家所有院子中最大的。 原本还带了个池塘的,老太太年轻的时候,常和老侯爷一起赏荷喂鱼摘莲子。 后来老侯爷死后,老太太睹物伤情,加上年纪大了,身子骨受不得潮湿,便把这池塘填了,弄成了小花园,种一些花草树木。   进了大门,走上抄手回廊,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原来廊下不仅挂上了苇帘来隔绝风雪,还置上了火盆,两个丫环正搬了兀子做针线。   等丫环通报,得了允许后,陈婆子才领了三人进去。 杨宜低眉顺目,胡杏虽然也作低头状,但那双眼睛却骨碌碌地偷偷打量着,凌小翠则是力持镇定。   一番行礼后,老太太一脸和蔼地问他们离家后可曾习惯,又问了下人房里的铺盖可够暖和,活可会太重?温和的犹如一个长辈,但杨宜却暗自警惕,上辈子老太太她没见过几回,却知道她是个极精明厉害的人。   上位者待下人亲厚,无非就是做做样子罢了,她才不当真呢。   真的亲厚,也是对那些积年伺候的亲信,怎么可能把感情浪费在她们几个才入府的黄毛丫头?   上辈子就有这么回事,那回王梅打碎了厨房的一只青花瓷碗,杨宜替她顶了罪,被厨房的管事罚跪在厨房外的一个交叉路口,恰逢那时二爷的杜姨娘经过,替她说了两句好话。 厨房管事明面上卖了个面子给她,转头却让杨宜干更多脏活累活。 但杨宜当时却确实是感激杜姨娘的,后来她辗转成了二太太的二等丫环。 有几回,二太太有大动作时,为报恩,她还偷偷给她递了几次消息,就怕杜姨娘被牵连进去。 后来她渐渐得知,为受罚的人说两句好话,是杜姨娘惯用的手段了。 做做样子说几句话,横竖于她们无碍,得了一个下人的好感自然好,得不到也没损失,多划算的买卖。   上辈子吃过的亏,她可不想再来一回。 今生这条命是她自己的,她可不会给人轻易算计了去。   老太太这番举动,十分反常。 正该应了那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但想想她们身上也没什么是老太太看得上眼的。   这么一想,杨宜的心略安。   一会,可能是差不多了,杨宜见老太太隐秘地给王妈妈使了个眼色。 来了,杨宜心一跳。   没多久,就见王妈妈满脸喜色地进来,“老太太,邢管事叫人送了些蔬菜来,前几日您不是念叨着想吃些鲜绿的么?这会正巧了,老奴刚去看了,成色极好。” 刑管事正是老太太的陪嫁,帮着她管理陪嫁的庄子。   老太太一听,果然很高兴,“是谁送来的?”   “是邢管事的大儿子,老太太可是要见见?”   “快领上来。”   老太太也没叫他们下去,遂杨宜三人退到一旁。   杨宜微微低着头,思索着老太太到底想做什么,横竖不是挑个丫环那么简单。 若真是,她刚才说了那番话后,完全可以让个人领她们下去了。   方才进来时,那些丫环看她们的眼神怪怪的,似乎带了些怜悯?   嘶,一阵抽气声响了起来,有些人还失态地倒退了几步。 不过,至少没有人哭喊。   原来邢管事的儿子邢晟长得很吓人,两道疤狰狞地挂在脸上,一道从额头斜向下,穿过右眉尾,若再往里一点,眼睛就废了。 另一道则深多了,从颧骨斜向下,划过嘴唇。 这两道疤就像两条大大的蜈蚣挂在他的脸上,狰狞而可怖。 配上他严肃的神情,就如同亡命之徒,让人心底发凉。   杨宜仅看了一眼,挑了挑眉,想到她近日来隐约听到的传闻,心中有几分明了。 有想约的吗? 来用这个纯约炮的神仙软件: 约炮,全国可飞,绝对安全 下*载*链*接***↓↓↓↓↓↓↓↓↓↓ 微v信搜*索: 2619-8184 (不需要添加好友,网*址在名字,永不失效) 一个小姐姐联系方式只需10元(有学生妹子哦)也可以外围女上门 (同城约炮)[ 真实外围女上门]-[约炮看片一条龙!] 心中也快速地计算着利弊,如果真是她所想的那样,   若是做得好了,二爷走时,或许能跟着,这未尝不是一个离府的办法。   上辈子她的一生都葬送在这里,即便她一再克制自己,也掩不住内心深处对童府的排斥及反感。 要是能离府,她是愿意的,在哪做下人不是做?   别人不知道,她是知道的,童家大老爷和二老爷虽是嫡亲兄弟,感情却一般。 童家二爷回通州童家的次数极少,待老侯爷和老太太都去了后就更少了,每年只是派人送些年礼回来而已。   她上辈子就听童文栋提过一下他这二叔,他们两人虽是一文一武,但不妨碍童文栋对他二叔的推崇,也说了他的许多事,骁勇善战什么的。 但最让杨宜觉得触动的就是,跟着童豁然去往云州的家生子,只要有男儿愿意努力,他都给机会脱籍进军队去拼军功。 立了军功的男儿想让家人赎身,他也不拦,一一允了。 这些人都成了他的亲信,渐渐的,这些家生子靠着自己的努力,都做出了一番成绩。   其实他们这些当奴才的,并不是都想着不劳而获。 别人她不知道,但她却希望,自己的努力能得到肯定和回报。 而童二爷,无疑就是这样的主子。 而在童府的话,现在还没什么,随着她长大,脸渐渐长开,怕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到时离府,恐怕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这也是她藏在心里的事。   再说,她表现好点,不说能入了老太太的眼去二爷院子当差,若能得老太太一句赞,那些人精的妈妈看在老太太的面子,安排的活计也会轻省点。   这些日子,她想了许多。 想过上好日子就得比别人更努力。 她最大的资本,便是前生近二十年的经验。 没事的时候多琢磨,能让自己少犯许多错误。   她若想平安出府,太出挑了不行,得防着头上的主子,毕竟她长得还不算太差。 如果真被童家的男主子看上眼了,他们可不会管你签的是活契还是死契。 但如果太平庸了,也只有被人欺辱的份,这样憋气地藏拙也非她的本意。   即便不能跟着去,看在二爷的面子上,老太太也会高看她一眼的,以后在府里做活,应该不会被派到太差的地方去。   心神电转间,杨宜已经将事情的利弊想了个通透。 结合那些传闻,杨宜表现的越发淡定。 其实她也真觉得样貌丑陋并不算什么,可怕的是人心。   邢晟见了礼后,老太太忙让他起来,又让一旁的丫环上了茶。   贴身丫环红玉略显哆嗦地上了茶后,就赶紧退了下来。 老太太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便没再理会她。 接着问了邢晟一些庄子上的事,又给了赏银,便让他下去了。   从头到尾老太太一直在暗中观察着她们三人的反应,见杨宜和胡杏只是最初见着时有点反应,不过她们的反应比起他人来说算不得什么。 随后看邢晟如同常人一般。 而凌小翠的脸则带着一点僵硬,尽管她已经很克制了,但还是能隐约窥见她的害怕。 她小小年纪,能做到这般,已属难得了。 至少比她屋里这些不成器的丫头来说,要好多得。 这般一想,老太太厌恶地扫了众丫环一眼。   老太太不知道对见惯了各种各样的胡杏来说,邢晟这样的,只不过是小意思罢了。   此时老太太心中已有几分满意,然后点了杨宜和胡杏的名,“   过两日二爷就回来了,你们一会跟王妈妈去安园,好好当差,别惹二爷生气,知道吗?”   果然如此。   王妈妈想起什么,然后凑近老太太耳际嘀咕了一阵,杨宜隐约听到什么契的。   然后老太太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哦了一声。   “老太太,可要给几个丫头改个好使唤的名字?”王妈妈道。   老太太看了她们几个一眼,罢罢手,“不用了,小翠也挺顺口的,至于她们两个,等然哥儿回来,让他定夺吧。”   杨宜听了,呼了一口气,提着的心放了一半下来,她可不想改什么名字。 她这名字是她爷爷还在的时候取的,杨宜,取宜室宜家之意,寓意美好。   胡杏和杨宜随王妈妈走后,老太太叫了一个丫头将凌小翠带下去。   安园离老太太的院子不远,一路上王妈妈和她们交待了一下安园的情况。 安园目前是一个老妈妈在看守打理,那老妈妈也是童家的家生子,姓尤。 尤妈妈今年四十好几,将近五十了。 她娘就是当年童家从京城仅剩下的几个仆妇之一。   说起尤妈妈,她也是一个命苦的,当年通州流行过一种瘟疫,尤妈妈的丈夫和一双儿女都死了,仅她一个人命大活了下来。   二爷是她奶大的,之后她也没有改嫁,二爷离家后,有几回想将她接去云州,都被她拒绝了。 她说,通州毕竟是童家的根,她想替二爷守着这老宅,好让他有条退路。 二爷对尤妈妈这奶娘亦是很敬重的。   说话间,她们已经来到了安园。   ☆、第九章   安园是个两进的院子,不过相比童府其他园子来说,还是有点简陋。 不过因为老太太会定时派人过来打扫,所以还算整洁。   杨宜她们住进来已经有几天了,安园人少,进来的头一天,尤妈妈就挥手让她们一人挑了一间厢房来住。   安园的日子虽然冷清,每日不过是做些洒扫的活计,却合了杨宜的心意。 人多的地方纷争就多,虽然斗起来,她不一定会输,但时刻紧绷着心神,那种滋味不好受。   今儿出太阳,在冬天是极难得的。 尤妈妈忙吩咐两人将屋里的一些小东西拿出来晒晒。   “尤妈妈,二爷是个怎么样的人?”胡杏好奇地问,关于二爷的传闻,她也略有耳闻,所以今儿才会仗着胆子问尤妈妈。   尤妈妈对两人的印象不错,在见习惯了那些个哭丧着脸来安园的丫环后,杨宜胡杏两人的坦然无疑让她觉得顺眼很多。   杨宜在一旁扫着地,听了,摇摇头,胡杏问这问题,以尤妈妈护短的性子,二爷在她眼里自然是千般好万般好的。   果然,“二爷是个很好的人,以后你见了就明白了。”   “可是——”   “没有可是,小杏,你莫要被那些流言吓着了。 那些胡乱嚼舌根的长舌妇,被我逮着,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说到最后,尤妈妈恨恨地跺脚。   在第三天的时候,杨宜见到了二爷童豁然。 第一眼,二爷给她的感觉是,好高。 可不是,十岁的杨宜才到他的腰际上面一点点,加上他魁武的身躯,足足是她小身板的两三倍大,可以这么说,童豁然的一条大腿都比她的腰身粗。 两人站近一点的时候,就像大巨人和小矮人。   “然哥儿,你可算回来了。” 尤妈妈一见了童豁然,顾不得繁琐的礼仪,立即拉着他的手,哭得老泪纵横。   童豁然眼中的温情一闪而逝,出现一抹无可奈何。   杨宜紧张地站在一旁,垂首而立。 她不知道二爷会不会让她们留在安园,毕竟流言蜚语这般多,而且她也摸不准二爷的性子。 如果他出口赶人,那么她接下来几年可能就难熬了。 这么一想,杨宜的心直打鼓。   哪知,童豁然只是看了她们一眼,意外地发现两人面色如常,左边的那个稍矮的,眼里似乎还透着一抹兴奋?童豁然很明白自己,便是云州那些见惯了生死的妇人见了他都会发抖。 而这两个小不点似乎并不怕他?这倒是难得,看来他娘这回给他挑的丫环还不错,童豁然的脸色柔和了点。 虽然如今的他已经习惯了别人对他的反应,但不代表他喜欢在眼皮底下有个怕他怕得粟粟发抖的人。   仅一眼,童豁然便挥手让她们下去了,独留了尤妈妈在厅里说话。   杨宜松了口气,这样就是默许了她们留在安园了。   “姐姐,二爷看着也还好,没有传闻中吓人啊。” 出了正厅一段距离,胡杏道。   其实童豁然鼻子是鼻子,眼是眼,分开来看还是挺可以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组合在一起,总给人一种扭曲的感觉。 加上他长得高大,配上将士特有的刚毅,整个人让人看着就像绿林土匪之类的非好人。   杨宜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别说下去,“虽胡说,主子哪是我们能议论的?”   胡杏撅了撅嘴,跟在杨宜后头。   二爷这回带回来的人有三人,一个是贴身的小厮,另外的几个,一看就不是常人,给人一种凛冽严谨的感觉。 出来正门时,那些人仅看了她一眼,就叫她心里寒碜得紧。 也不知道平日里他们在云州是不是也是这样?   不过这些事也不是她操心的,她只管做好本份就是了。 这般想着,杨宜转身去了厨房张罗点心茶水。   晚上,杨宜做好了值夜的准备,却被打发走了。 她心里暗乐,大冷的天,不用值夜,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回到屋里,杨宜往火盆里添了几块碳,才窝进床里。 她闭上眼,一天下来,她发现二爷还是很好伺候的,不是个挑剔的人。 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   某天晚上,“鬼啊——”一声尖叫打破了安园的平静。   看着吓得花容失色的奴婢,童豁然皱眉,他虽然不至于和一个丫环计较,但他也不是那种软绵绵的性子。 顿时只见他对身后的林大淡淡地吩咐道,“把人给我扔出去。”   林大同样不悦,这不长眼的丫环,一大早就将安园搅得人心烦乱。   杨宜她们闻声出来时,只见一个小丫环倒在地上,手上的吃食全倒在地上了,而她也意识到自己似乎犯了错,正缩成一团粟粟发抖。   杨宜认出了这个小丫头就是之前花银子托关系想进老太太或二爷院子里的王珍。 就不知道她为什么被分配到了厨房里头打杂。 她去厨房领饭菜时,见过她几回,做的都是又脏又累的活计。   杨宜挺疑惑的,王珍一开始就懂得托关系,虽然做得不够隐秘,但想来也是个心思剔透的,怎么今儿的事就做得这般糟糕?   杨宜哪里知道王珍根本就不知道安园是二爷住的,虽然关于二爷容貌丑陋的传闻她听过一些,但因为她被排齐了,这世道从来都不乏落井下石之人。 自打王珍进童府后,也不知道得罪了谁,唯一傍身的银子花光了,却没有如愿地进了她想去的地方,还被派到厨房。 到了厨房没两日就得罪了厨房一个小心眼的管事,接着就被穿小鞋了,被派去做劈柴挑水的粗活杂活。 像这回来送早膳点心,是她这么久以来最轻省的活计了,哪成想到却是别人设下的陷阱?   见林大将人扔了出去后,便快步跟上前面的童豁然。   林大很注意分寸,王珍只是有点惊吓过度,其他倒没什么。 但王珍却一个人傻愣愣地跌坐在地上,好一会,杨宜见她没动静。   杨宜看了看天色,这天是越来越冷了,雪也越下越大,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出去劝她。   胡杏往四周扫了一眼,挨近杨宜,低声道,“姐姐,天这么冷,她一个人在那出神,久了会不会生病啊,不如我去劝劝吧?”   杨宜意外地看了胡杏一眼,胡杏不太敢与她对视,眼睛微微垂下。 杨宜哪会不知道她想什么,施恩?心思倒转得快。 不过,安园虽然清净,但各房的眼线可不少。 别不要偷鸡不成蚀把米才好。   不过,不管是看在这么些日子的情份上,还是为了避免被她连累,她都得拦一拦。   “雪越来越大了,咱们关了门赶紧回屋吧,她一会见冷了,自然会回去的。”   可还没等杨宜说完,胡杏就一溜烟跑了出去。   “姐姐,就几句话的功夫,不会耽搁的。” 以为杨宜担心这个,胡杏边跑边保证。   安园的大门很沉,通常都是她们两人合力才关得上。   见此,杨宜也不追出去了。 若是她追出去,又该怎么劝呢。 自己的心思对于现在才十岁的女孩子来说,是深了点,而且也考虑得太多了。 若让上位者知道,怕不是什么好事。   “王姐姐,王姐姐,你没事吧?赶紧起来吧,一会生病了可怎么好?”胡杏拉着王珍的手臂,想将她拉起来。   她们做人丫环的,可生不起病,尤其是在这么冷的天里,一不仔细,人可能就没了。   王珍的眸子慢慢聚焦,认出了胡杏后,愤恨地道,“是你?!”   胡杏觉得她有点不对劲,自己在帮她呢,不感谢就算了,还这副表情?“是我啊,王姐姐,你赶紧回去吧。”   王珍站了起来,推了她一把,恨恨地道,“不用你假好心!”然后转身就往回跑了。 王珍一边跑一边流泪,要不是她们,她早就在老太太院子里吃香喝辣的了,而不是像现在这般——王珍越想越委屈,眼泪扑漱漱地往下掉。   胡杏踉跄地倒退了几步,才站稳了,总算没跌倒,低声抱怨了几句,“好心没好报,果然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回到院子内,胡杏讪讪。   杨宜也没说什么,“咱们把门关上吧。”   其实就算胡杏不出去劝,她也想好办法了,那就是把关门的动静弄大点,让王珍回过神,就行了。   这是她所能做的最大限度了,于自己无碍的时候,与人为善总是不错的。   但是,若碍了别人的眼,你就没有与人为善的权力。 人,要摆正自己的位置,认清自己的本份。 如今她们做人丫环的,最主要是忠心,要认清谁是自己的主子,随时维护主子。 毕竟王珍刚才冒犯了二爷,不管出于什么心思,她们都不该与她过于亲热。 胡杏认不清这点的话,以后恐怕要吃大亏。   胡杏这回算是把自己绕了进去,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上头的人厌弃?或许事情没有她想得那么严重。 杨宜自嘲,进了童家后,她真是太谨慎太多疑了。   “走了,回屋去了,这雪是越来越大了。” 胡杏嘟嚷了句,拉了拉想得入神的杨宜,就往屋里走去。   杨宜拢了拢棉衣,这天是越来越冷了。   待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后,尤妈妈才拎着火笼从拐角处走出来,面色一冷,摇摇头,自言自语道,“到底还是太年轻啊,容易心软。”   *******   王珍事件后,老太太怕大厨房怠慢了宝贝儿子,敲打了一遍后,仍觉得不放心。 就让人安园这边自己弄了个小厨房,又派了一位手艺不错的厨娘过来。   杨宜她们也跟着受益,终于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了。 大厨房与安园离得远,往日当大厨房的饭菜送到时,已经都冷了。 杨宜她们也只是拿炉子烧点开水热热就吃了。   而王珍则被贱卖了。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老太太的命令,即便不是,为讨老太太欢心,自有人上赶着办了这事。   杨宜知道后,也仅是暗自叹息了一声。 各人有各命,她也管不了这许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童家人物关系如下,很简单,后面我再补充:   童家有老候爷童傲云   童大爷童蕴然是嫡长子,童二爷童豁然是嫡次子   童大爷还有三个儿子,分别是童大少童文生,二少童文栋,三少童文彬   安园是个两进的院子,不过相比童府其他园子来说,还是有点简陋。 不过因为老太太会定时派人过来打扫,所以还算整洁。   杨宜她们住进来已经有几天了,安园人少,进来的头一天,尤妈妈就挥手让她们一人挑了一间厢房来住。   安园的日子虽然冷清,每日不过是做些洒扫的活计,却合了杨宜的心意。 人多的地方纷争就多,虽然斗起来,她不一定会输,但时刻紧绷着心神,那种滋味不好受。   今儿出太阳,在冬天是极难得的。 尤妈妈忙吩咐两人将屋里的一些小东西拿出来晒晒。   “尤妈妈,二爷是个怎么样的人?”胡杏好奇地问,关于二爷的传闻,她也略有耳闻,所以今儿才会仗着胆子问尤妈妈。   尤妈妈对两人的印象不错,在见习惯了那些个哭丧着脸来安园的丫环后,杨宜胡杏两人的坦然无疑让她觉得顺眼很多。   杨宜在一旁扫着地,听了,摇摇头,胡杏问这问题,以尤妈妈护短的性子,二爷在她眼里自然是千般好万般好的。   果然,“二爷是个很好的人,以后你见了就明白了。”   “可是——”   “没有可是,小杏,你莫要被那些流言吓着了。 那些胡乱嚼舌根的长舌妇,被我逮着,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说到最后,尤妈妈恨恨地跺脚。   在第三天的时候,杨宜见到了二爷童豁然。 第一眼,二爷给她的感觉是,好高。 可不是,十岁的杨宜才到他的腰际上面一点点,加上他魁武的身躯,足足是她小身板的两三倍大,可以这么说,童豁然的一条大腿都比她的腰身粗。 两人站近一点的时候,就像大巨人和小矮人。   “然哥儿,你可算回来了。” 尤妈妈一见了童豁然,顾不得繁琐的礼仪,立即拉着他的手,哭得老泪纵横。   童豁然眼中的温情一闪而逝,出现一抹无可奈何。   杨宜紧张地站在一旁,垂首而立。 她不知道二爷会不会让她们留在安园,毕竟流言蜚语这般多,而且她也摸不准二爷的性子。 如果他出口赶人,那么她接下来几年可能就难熬了。 这么一想,杨宜的心直打鼓。   哪知,童豁然只是看了她们一眼,意外地发现两人面色如常,左边的那个稍矮的,眼里似乎还透着一抹兴奋?童豁然很明白自己,便是云州那些见惯了生死的妇人见了他都会发抖。 而这两个小不点似乎并不怕他?这倒是难得,看来他娘这回给他挑的丫环还不错,童豁然的脸色柔和了点。 虽然如今的他已经习惯了别人对他的反应,但不代表他喜欢在眼皮底下有个怕他怕得粟粟发抖的人。   仅一眼,童豁然便挥手让她们下去了,独留了尤妈妈在厅里说话。   杨宜松了口气,这样就是默许了她们留在安园了。   “姐姐,二爷看着也还好,没有传闻中吓人啊。” 出了正厅一段距离,胡杏道。   其实童豁然鼻子是鼻子,眼是眼,分开来看还是挺可以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组合在一起,总给人一种扭曲的感觉。 加上他长得高大,配上将士特有的刚毅,整个人让人看着就像绿林土匪之类的非好人。   杨宜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别说下去,“虽胡说,主子哪是我们能议论的?”   胡杏撅了撅嘴,跟在杨宜后头。   二爷这回带回来的人有三人,一个是贴身的小厮,另外的几个,一看就不是常人,给人一种凛冽严谨的感觉。 出来正门时,那些人仅看了她一眼,就叫她心里寒碜得紧。 也不知道平日里他们在云州是不是也是这样?   不过这些事也不是她操心的,她只管做好本份就是了。 这般想着,杨宜转身去了厨房张罗点心茶水。   晚上,杨宜做好了值夜的准备,却被打发走了。 她心里暗乐,大冷的天,不用值夜,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回到屋里,杨宜往火盆里添了几块碳,才窝进床里。 她闭上眼,一天下来,她发现二爷还是很好伺候的,不是个挑剔的人。 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   某天晚上,“鬼啊——”一声尖叫打破了安园的平静。   看着吓得花容失色的奴婢,童豁然皱眉,他虽然不至于和一个丫环计较,但他也不是那种软绵绵的性子。 顿时只见他对身后的林大淡淡地吩咐道,“把人给我扔出去。”   林大同样不悦,这不长眼的丫环,一大早就将安园搅得人心烦乱。   杨宜她们闻声出来时,只见一个小丫环倒在地上,手上的吃食全倒在地上了,而她也意识到自己似乎犯了错,正缩成一团粟粟发抖。   杨宜认出了这个小丫头就是之前花银子托关系想进老太太或二爷院子里的王珍。 就不知道她为什么被分配到了厨房里头打杂。 她去厨房领饭菜时,见过她几回,做的都是又脏又累的活计。   杨宜挺疑惑的,王珍一开始就懂得托关系,虽然做得不够隐秘,但想来也是个心思剔透的,怎么今儿的事就做得这般糟糕?   杨宜哪里知道王珍根本就不知道安园是二爷住的,虽然关于二爷容貌丑陋的传闻她听过一些,但因为她被排齐了,这世道从来都不乏落井下石之人。 自打王珍进童府后,也不知道得罪了谁,唯一傍身的银子花光了,却没有如愿地进了她想去的地方,还被派到厨房。 到了厨房没两日就得罪了厨房一个小心眼的管事,接着就被穿小鞋了,被派去做劈柴挑水的粗活杂活。 像这回来送早膳点心,是她这么久以来最轻省的活计了,哪成想到却是别人设下的陷阱?   见林大将人扔了出去后,便快步跟上前面的童豁然。   林大很注意分寸,王珍只是有点惊吓过度,其他倒没什么。 但王珍却一个人傻愣愣地跌坐在地上,好一会,杨宜见她没动静。   杨宜看了看天色,这天是越来越冷了,雪也越下越大,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出去劝她。   胡杏往四周扫了一眼,挨近杨宜,低声道,“姐姐,天这么冷,她一个人在那出神,久了会不会生病啊,不如我去劝劝吧?”   杨宜意外地看了胡杏一眼,胡杏不太敢与她对视,眼睛微微垂下。 杨宜哪会不知道她想什么,施恩?心思倒转得快。 不过,安园虽然清净,但各房的眼线可不少。 别不要偷鸡不成蚀把米才好。   不过,不管是看在这么些日子的情份上,还是为了避免被她连累,她都得拦一拦。   “雪越来越大了,咱们关了门赶紧回屋吧,她一会见冷了,自然会回去的。”   可还没等杨宜说完,胡杏就一溜烟跑了出去。   “姐姐,就几句话的功夫,不会耽搁的。” 以为杨宜担心这个,胡杏边跑边保证。   安园的大门很沉,通常都是她们两人合力才关得上。   见此,杨宜也不追出去了。 若是她追出去,又该怎么劝呢。 自己的心思对于现在才十岁的女孩子来说,是深了点,而且也考虑得太多了。 若让上位者知道,怕不是什么好事。   “王姐姐,王姐姐,你没事吧?赶紧起来吧,一会生病了可怎么好?”胡杏拉着王珍的手臂,想将她拉起来。   她们做人丫环的,可生不起病,尤其是在这么冷的天里,一不仔细,人可能就没了。   王珍的眸子慢慢聚焦,认出了胡杏后,愤恨地道,“是你?!”   胡杏觉得她有点不对劲,自己在帮她呢,不感谢就算了,还这副表情?“是我啊,王姐姐,你赶紧回去吧。”   王珍站了起来,推了她一把,恨恨地道,“不用你假好心!”然后转身就往回跑了。 王珍一边跑一边流泪,要不是她们,她早就在老太太院子里吃香喝辣的了,而不是像现在这般——王珍越想越委屈,眼泪扑漱漱地往下掉。   胡杏踉跄地倒退了几步,才站稳了,总算没跌倒,低声抱怨了几句,“好心没好报,果然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回到院子内,胡杏讪讪。   杨宜也没说什么,“咱们把门关上吧。”   其实就算胡杏不出去劝,她也想好办法了,那就是把关门的动静弄大点,让王珍回过神,就行了。   这是她所能做的最大限度了,于自己无碍的时候,与人为善总是不错的。   但是,若碍了别人的眼,你就没有与人为善的权力。 人,要摆正自己的位置,认清自己的本份。 如今她们做人丫环的,最主要是忠心,要认清谁是自己的主子,随时维护主子。 毕竟王珍刚才冒犯了二爷,不管出于什么心思,她们都不该与她过于亲热。 胡杏认不清这点的话,以后恐怕要吃大亏。   胡杏这回算是把自己绕了进去,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上头的人厌弃?或许事情没有她想得那么严重。 杨宜自嘲,进了童家后,她真是太谨慎太多疑了。   “走了,回屋去了,这雪是越来越大了。” 胡杏嘟嚷了句,拉了拉想得入神的杨宜,就往屋里走去。   杨宜拢了拢棉衣,这天是越来越冷了。   待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后,尤妈妈才拎着火笼从拐角处走出来,面色一冷,摇摇头,自言自语道,“到底还是太年轻啊,容易心软。”   *******   王珍事件后,老太太怕大厨房怠慢了宝贝儿子,敲打了一遍后,仍觉得不放心。 就让人安园这边自己弄了个小厨房,又派了一位手艺不错的厨娘过来。   杨宜她们也跟着受益,终于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了。 大厨房与安园离得远,往日当大厨房的饭菜送到时,已经都冷了。 杨宜她们也只是拿炉子烧点开水热热就吃了。   而王珍则被贱卖了。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老太太的命令,即便不是,为讨老太太欢心,自有人上赶着办了这事。   杨宜知道后,也仅是暗自叹息了一声。 各人有各命,她也管不了这许多了。   ☆、第十章   “二叔,这是雨前龙井吧?吃着就是香。” 童文彬跷着二郎腿,笑嘻嘻地问,得了童豁然肯定的答复后,嘟嚷了句,“祖母就是偏心,好东西都紧着二叔了。”   “胡扯什么,这些茶是前两日你祖母叫人送过来的,知道你爱茶,当时还叫人给你送了些过去。” 童豁然笑骂。   杨宜在一旁稀奇地看着,这么些天来,这还是她第一回见着二爷除了板着脸之外的表情呢。   其实童豁然不比童文彬大多少,他与童文生——童文彬的大哥同岁。   童文彬打小就被抱到老太太处,与童豁然很是亲近,两人打小的情份说是叔侄,其实不比亲兄弟差。 童豁然极少在人前情绪外露,而童豁然恰好是其中一个。   吃了童豁然的话,童文彬倒是惊奇了,他酷爱喝茶,所以才能品出其中细微的不同。 此茶在杯中色泽鲜绿,茶香浓郁、味道醇美、形态也好。 分明不似他前几日吩咐美婢泡出来的那壶。 而他二叔的话,不假。 那么有此鲜明的结果,怕是泡茶之人技艺极高。   “二叔,这茶是谁泡的?”安园童文彬是知道的,丫环婆子加起来就三个人,除了这三人外,他可不认为那些大男人会做泡茶这等细致的活计。   童豁然眉头微拧,于他来说,有得吃有得喝就行了,哪管美不美味,在云州时,能顿顿吃饱已属万幸,他实难理解侄子对这种风雅之物的偏爱。 不过不理解归不理解,他也懒得去置喙什么,毕竟每个人都有自个儿的癖好。   正巧杨宜的点心上到一半,便被童豁然叫住,“这茶谁泡的?”   杨宜顿了顿,“回二爷,是胡杏泡的。”   “去把她叫进来。”   “胡杏妹妹,二爷叫你进去呢。” 杨宜出得门来,进了偏厅的茶水间,见胡杏正在忙和着,忙道。   胡杏眼睛一亮,立即站了起来,整了整衣裳,“姐姐帮我看着炉子里的火,我去去就来。”   清脆悦耳的声音还围绕在耳际,胡杏小小的身影已消失在门外。 杨宜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丫头,性子真跳脱,也不问问二爷找她什么事,就冒冒失失地前去,可不要在主子面前失了态才好。   *******   “二爷您找我?”   童豁然指着旁边的童文彬道,“三少爷找的你,他问你什么,你如实回答就是。”   “这茶是你泡的?”童文彬兴致勃勃地问。   “是奴婢泡的。”   “说说你泡茶的过程。”   “奴婢先用开水——”   童豁然看了胡杏一眼,只见她双眸溢满神采,一副很乐意替三少爷效力的模样。 他已经不是懵懂无知的少年,她这般表现所为哪般,无外乎就两样。 不管是哪样,他早已学会不去在意,何况她只是一个丫头。 应该说,如今这世上能教他放在心上的人不多,除了母亲及云州的兄弟舅舅们,基本没有了。 要是他连一个丫头的心思都去在意的话,那他童豁然不知道变成了啥样子了。   略分神听了他们的对话,童豁然发现他的丫环确实对这茶有所涉猎,是个言之有物的人。 不过在军营里呆久了,相对来说,他还是比较喜欢守规矩的人。 虽然那些个特异独行的人有着别样的才能,却常常让他颇费手段才能拾掇好。   回童文彬的话时,胡杏偷偷窥了童豁然一眼,只见他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那样子显然不知神游到吱去了,心神全不在他们所说的话题上头,胡杏心里有些不满,不过思及自个儿的身份及处境,只得移把自个儿的注意力放在三少爷身上。   童文彬与胡杏一直聊了两刻钟,童文彬才意犹未尽地走了。 走时还嘟囔老太太偏心,赐给二叔的丫环比自己身边的丫环都有见识。   杨宜听了这话,看着得了夸奖兀自高兴的胡杏,心中摇头,真是孩子,这话要是三少爷院里的一干丫环听了,非得记恨胡杏不可。   “姐姐,看,这是二爷赏我的。” 胡杏献宝似的拿出一块沉甸甸的银角子。 银子哎,一块银子哎。 他们这些古人不会理解她这个摸惯了纸纱之人金银的热爱的。   杨宜接过来掂了掂,含笑道,“这银角子少说也有二两,你还不赶紧拿去藏好啊?”   胡杏闻言,笑道,“姐姐若是喜欢,分你一半又如何?”只是这笑容略略收敛了一些,不细心的人根本难以发现。   杨宜看了她一眼,笑笑,并不当真。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福气,这些是羡慕不来的。   况且她与胡杏相处的日子尚短,她什么性子,自己不说心知肚明,却也有了初步的了解,例如胡杏嘴巴甜,总能哄得尤妈妈;例如她比较着紧自己的东西,轻易不肯叫人碰。   即便她是诚心想分她一半,自己又怎会接受?尽管她如今一穷二白,亦不会眼皮子浅至此。 再说了,自古以来,人情债最是难还了。 她断不会为了半块银角子而背负这个债。   胡杏见杨宜光笑不说话,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点恼,恼自己,恼杨宜。 杨宜嘴角的那抹仿若明了的笑,让她觉得难堪,感觉自己无所遁形。   一阵静默,不多会,胡杏就借口去了解手。   “可恶!”老太太恼恨地将手中的信件一拍,“真真岂有此理,欺我们童家没人么?”不过是个五品的同知,便是嫡女嫁过来,已是高攀。 如今她还敢提出让个戏子生的庶女嫁过来,也不怕折了福气!若不是看在往日的情份上,这一回就和她撕破了脸。   “娘——”童豁然无奈地看着他娘,他不用看,就知道这是他娘替他求亲被拒绝了。 这样的结果不是早在意料之中了么?   自打他十四岁后,每年他娘都替他费心地张罗亲事,可惜说亲的人家一听是给安乐侯府的嫡次子说亲,就一个劲地推脱。 他早已不抱希望了,他娘怎么还不死心呢。   对娶妻一事,他已看得极淡。 他想回云州,那里是他一生为之努力与守护的地方。   “我儿放心,为娘一定为你寻个温柔娴熟的女子为妻。” 这些年她一直都讲究门当户对,如今也不得不放宽条件了。   童豁然知道劝不住,只是默然。   “还有两日,你又要前往云州了,你忙的你的去吧,行囊什么的,为娘自会替你收拾妥当的。” 老太太的声音里透露出一股浓浓的不舍之意。   看着两鬓斑白的亲娘,饶是童豁然见惯了生死心性无比坚定,此时心中也不禁一阵难受。 在他们这种富贵人家来说,她早就应该含怡弄孙,颐养天年了吧,而她如今仍为了自己的亲事费神劳心。   “娘,孩儿得空了,便回来看你。” 安慰的话脱口而出,这个家最让他牵挂的,无非就是眼前的老娘了。   “傻孩子——”老太太摸摸他的头。 知道他的话做不得准,在那种地方,一年能回来一趟已是不易,哪还会有什么空档?   “去忙你的吧。”   一出门,童豁然又板着那张脸,不叫外人瞧出他丝毫情绪。   将人打发走后,老太太摇摇头,“这孩子,真是随了他爹的性子。”   “可不是嘛,然哥儿真是随了老侯爷了,侯爷还不是年近三十才成的亲,所以我说呀,然哥儿的福气在后头呢。” 王妈妈忙笑着宽慰道。   “但愿吧。” 老太太如今也只能这么想了,“对了,然哥儿的行李收拾得如何了?”   “照着往年的收拾了,不过又添了几样下去,您看看还有什么要加的?”说着,王妈妈就将单子递给老太太。   老太太眯着眼看了,添了几样进去,又挑了几样不必要的出来。   “安园那两丫头,也不知然哥儿用得可顺手,可要带着去?”   “一并带上吧,婢女总归比奴才细心。” 然哥儿在云州那边的宅子基本全是男仆及一些老妈子,难得她们两个丫头服侍他那么久都没事,自然得带去的。   杨宜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被决定了,而童家也没想起来杨宜只是个签了活契的丫环,不过对他们来说,活契与死契没甚区别。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这么久才更新。 感冒了近一个星期,咳得很厉害,喉咙也痛,整夜地睡不着觉,现在才好点。 关于这本书的更新,可能会很慢,等不了的就养着吧。   ☆、第十一章   自打得知自己即将离开故土前往云州,杨宜解脱之余便不觉得焦虑。 此回去往云州,少则一两年见不到家人,多则恐怕五年也未必能回老家一趟。   她是真真希望能回家里一趟的,不过她也知道这是奢望,慢说她才进府没多久,万万没那份体面的,再者便是二爷过两天便走,时间太倡促,根本抽不出时间来。 杨宜想着心事,可手上的动作可不慢。 在尤妈妈的指挥下,将要带走的东西一一装箱归拢。   思来想去,杨宜都觉得不可行。 罢了,不回去了。 上辈子她也是进府三年,一次偶然的机会才得了恩典能回家一趟。 今生,没功没劳的,她又凭什么能让童府开这个行例呢?人还是得认清自己的份量,才能活得更自在更久。 再说,她回去也不过是交待几句话罢了,也没什么用处。 而且家里还有些银子,真有急事也有个应对了,她不必太过担心。   “手脚俐落点,这些东西今儿个就得拾掇好了。” 尤妈妈笑着吩咐,满脸的菊花在她的脸上绽开。 这回她会跟着二爷一道去云州,这事她只跟然哥儿提了提,然哥儿想了想便同意了,这让她欣喜不已。 如今她在童府虽然吃穿不愁,但心里总归是空落落的。 然哥儿在云州也站稳了脚跟,跟去也不怕会耽搁他。 府里老太太还做得了主,而且也很疼爱然哥儿,属于然哥儿的那份产业,她相信老太太会给然哥儿留着的。 如今令她最担心的就是然哥儿的亲事了,不见他成亲,她是死也不能瞑目的。 而然哥儿一去云州就是经年,所以她这回一定要跟着去的,也好帮着物色一二。   感染了尤妈妈愉悦的情绪,杨宜心中的沉闷消散了些,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 其实撇开暂时不能回家这条,去云州真没什么不好的。 上辈子,她进了童府后,除了回家几次,一辈子几乎都没踏出过童府。 如今得了机会去别处看看,甚是不错。   “杏儿,把这手炉也带上吧。”   云州气候寒冷,冬天更是漫长,要到五月才会进入夏天,所以御寒物品是不可缺少的。   好一会,都没见胡杏有动作,尤妈妈微微皱眉,“杏儿?”   连叫了两声,胡杏才回过神,面色微红,“尤妈妈,叫我?”   “嗯。” 尤妈妈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胡杏略显慌乱地照做了。   尤妈妈见杨宜在屋子里来来回回地忙碌着,再看一眼又发呆的胡杏,心里叹了口气。   胡杏嘴甜,又极有眼色,时常与她这老婆子唠叨一些家常,让她的日子快活了许多。 相比之下,只知道干活的杨宜,就显得沉闷了点,所以她心里还是偏向胡杏的。 有什么好吃的会给她留一份,什么轻省的活计,也多是落到她头上,就差没把她当作正经孙女来疼了。   而胡杏的反常,也让尤妈妈暗自纳闷与忧心。   “姐姐,你说我们真要跟着二爷去云州么?”   “是啊。” 老太太不是已经吩咐下来了么?不过,杨宜看她的样子,似乎——“你不想去?”   胡杏吱吱唔唔,“怎么会?”又低声咕哝了句,那种苦寒的地方,谁爱去啊?   见杨宜不再理会自己,兀自叠着衣物,胡杏又不甘心,嘟着嘴道,“姐姐,我倒还罢了,卖身进了童家,叫往哪就得往哪儿。 但你不一样,姐姐你可是只签了死契而已,童家让你跟着去云州,也太过了吧?要知道,那里万一守不住的话,却是最容易被战争波及的地方呢。”   杨宜叠衣服的手顿了顿,叹了口气,“便是这样,咱们又能如何呢?”云州危险,在童府也不一定安全,每年从内宅偷偷抬出去的奴婢和小厮都有几个,谁敢说自己一定不会如此呢。   “要不,咱们去求求大奶奶。 大奶奶仁慈,若能帮我们求一下情——”   杨宜忙捂住了她的嘴,目光烁烁地盯着胡杏,直把她看得不自在,才冷冷地道,“闭嘴!你想死也别拉上我!”   找大奶奶?大奶奶凭什么为了她们两个不相干的下人去和老太太叫板。 大奶奶仁慈?胡杏进府不久不知道,她可是在这里活了十几年的,如何不知?这内宅里没有一个人是仁慈的,真正仁慈的人在这里活不久。 况且在未来十年内,直到她死去时,大奶奶都牢牢地捉着内宅的大权,这样的人会仁慈?   如今大奶奶虽然掌管了内宅大部分权利,但这些都是老太太让出来的,如今老太太仍有绝对的说话权,想来大奶奶多少都会有点不满吧?   而且让她们跟去云州是老太太亲自吩咐的,若她们求情求到大奶奶那,无疑是狠狠落了老太太的面子,恐怕大奶奶利用完她们后,也会狠狠地发作她们以安抚老太太吧?这样一来,她们日后想在童府好好过活,怕是不能了。 这完全是条死路,这得多没脑子才能想出来的?   “不,我不是。” 从没见过杨宜这么冷漠的脸色,胡杏一下子慌了,犹不死心地辩解,“我只是觉得咱们家人都在通州,应该争取留下来才是。 日后家里若有什么事,咱们也能略尽绵力。”   杨宜盯着她,不语。 杨宜并不笨,略想一下,就明白了她如此反常的原因。 无非是那天三少爷与她一道品论过茶后,次日找了机会又过来了一趟,其间毫不吝啬对胡杏的赞赏与喜爱,离去时更是一脸的愉悦与兴奋。 而番过年后,胡杏此时虚岁十二,正是方少慕艾的年纪,三少童文彬又长得甚是俊逸,对她又是一副令眼相看的态度,引得胡杏对他生出非份之想也不难理解。   不过这是胡杏的私事,杨宜也懒得去点破她,只点点头道,“随便你想做什么,只要不拉扯上我就行。” 说完,也不再理会她,收拾好了床铺,倒头就睡。   胡杏有点气闷地坐在那,她没想到,她连一个十岁的娃娃都搞不定,本以为是件很容易的事,哄两下就成了,哪里知道这古代孩子都精得跟鬼似的。   如今闹成这样,她只好自己想法子了,她是真不愿意去云州的,虽然她不怕童豁然,但不代表她愿意到那破地方去受苦受累。 再者,这里有她牵挂的人,想到俊雅的童文彬,胡杏心里如同吃了蜜似的甜滋滋的。   “奶奶,你就把二叔院子里那个胡杏给了我吧,我的丫环随便你挑一个给二叔!”童文彬和老太太撒着娇,就希望能磨着她将人给自己。   老太太一愣,随即笑道,“你这孩子,怎么连你二叔身边的丫环也惦记上了?”放在童文彬头上的大掌顿了顿,接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孙子的脑袋。   说到这个,童文彬眉飞色舞地道,“那丫头是个懂茶的,我身边的丫头没一个及得上她的。 奶奶,你就把她给了孙儿吧。”   “说到茶,我记得你身边的大丫环竹青也是个懂茶的呢,连她也比不上那丫头吗?”   “比不上比不上,一个天一个地,如何能比?”童文彬一个劲的摇头,完全不顾他身边的竹青听了他的话后刷白的脸。   “你身边的丫环已经够多了,你二叔院子里总共也才两个,而且这丫头我之前就给了你二叔——”老太太一脸为难。   “奶奶,我问过二叔了,他说随你做主啦。”   “奶奶——”声音拉得长长的。   老太太被他磨得头疼,只得打发他走,却也没给个确切的答复。   童文彬走后,老太太沉下了脸,在她老人家的想法里,自己的儿子孙子总是不会错的,错的定是那个胡乱勾引主子的丫环。   老太太的心思,跟了她几十年的王妈妈如何不知,只见她端了一杯热茶过来,“老太太,犯不着为一个小小的婢女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老太太喝了两口参茶,这才顺了气,“你说,这丫环给是不给?”   “我看还是给了吧,为了这么个丫头,叔侄俩有嫌隙就不好了。”   “嗯,然哥儿既然说让我做主,想必是真不在意那丫头吧。” 老太太点了点头,然后突然一问,“你看,这事是彬哥儿自己的主意,还是被那丫头撺掇的?”   “这——”王妈妈为难了,消息太少,她还真不敢妄下结论。   “哼,不管如何,既然最大受益者都是她,那她就逃不脱干系。”   王妈妈点头,是啊,从府里的传言来看,可以看出来这丫头是个想攀高枝的,若非她有意表现,一杯小小的茶,如何能惹来三少爷那么多的赞赏?   “罢了,不管是不是,这般心思大的丫环我也不放心她留在然哥儿身边。 且把她给彬哥儿吧,彬哥儿家的及他身边的丫环可不是吃素的。” 他们童府的主子,岂容一个下人挑来拣去?   老太太一句话,就让胡杏如了愿,不过她在老人家心中是彻底坏了形象。   ☆、第十二章   初八,雪难得消停了。   童二爷离府,来送的人并不多,童府的主子刚才童豁然在老太太院子里辞行的时候已经见过了。 此时只是一些相熟的人来送行,外加负责的管事做最后的巡查,看看是否有什么遗漏的。   杨宜在人群中看到了胡杏,只见她穿着一袭棉色黄衣,正一脸伤感地看着他们一行人。 杨宜挑挑眉,才离了安园,她就升为二等丫环了?看来三少爷果然够看重她的,不过,这无疑是烈火烹油吧?对她来说,不知道是福呢还是祸呢?   杨宜见马车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走过去扶了扶愣神的尤妈妈。 叹了口气,老人家也不容易,一把年纪了,还得背井离乡。   “尤妈妈?”   尤妈妈收回怅然的目光,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   “走吧。” 最后留恋地看了童府一眼,尤妈妈便往马车走去。   胡杏之前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此刻见再不上前的话就没机会了,“尤妈妈——”   尤妈妈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后,便转过头不看她。 尤妈妈对她的作法不失望是假的,但也仅仅只是失望而已。   尤妈妈的态度让胡杏委屈地红了眼眶,可惜她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小康出生的她,从来都很现实。 若她真去了云州,虚无漂渺的未来哪有构得着的幸福实在?她对自己有信心,就算当不上正经的三少奶奶,也会是童文彬心中最特别的存在。   “什么事?”老人挺直了背,并未回头。   胡杏笑得勉强,“没什么,只是小杏因为要服侍三少爷,不能跟着一道去云州了,小杏感到很抱歉,望尤妈妈能体谅一二。 这是我这两日织的袜子,希望您老一路平安。” 毕竟辜负了一个老人的好意,她心里不安。   啧啧,杨宜暗自摇头,这话里话外的,恁地无辜啊。   “多谢你的好意了,不过这些东西,我们准备得很齐全,不必你费心。” 说完这句,也不等胡杏再说,尤妈妈便对杨宜说,“走吧。”   尤妈妈对胡杏,不说多愤怒,但不待见她是一定了的。   闻言,胡杏脸色一僵,犹不死心地唤了一句,“尤妈妈——”企图唤起她往日的情份。   尤妈妈的脚步没停,感觉到她的坚持,杨宜没说什么,扶着她朝胡杏点点头,只见她面露祈求地看着自己,不乏让她帮着说好话的意味。 杨宜不以为然地撇撇嘴。   适才见她穿着一袭棉色黄衣俏生生地站在那,分明是晋升为二等丫环了,这才多久啊?就不知道是运气还是手段了得了。   其实之前她还挺佩服胡杏的,并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份勇气去和魄力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的。 人往高处爬,她不觉得她有什么错。 何况她年纪那么小,还刚入府不久,就能勇敢地做出选择,不容易。 三少爷虽然爱色了点,但不失为一个温柔的人,人还算可以了。   不过现在嘛,对她就有点那个了。 这样左右逢源的人,两边都想讨好,通常到了最后,啥也没捞着。   况且有些事情,做了就是做了,什么理由都不能成为伤害别人的借口。 伤害了,就不要回头来装可怜恶心人。 毕竟有些伤害,不是做做姿态,说几句话就能弥补的。   因云州路途遥远,童豁然体贴地给她们两人准备了一辆马车,后面还跟着两辆,不过是拿来运东西的,其他人都骑马。   杨宜上了马车后,最后看了童府一眼,却见胡杏的神色已经恢复过来,走在最后面,与童管事轻声细语地说话,那若有似无的娇羞。   来送的人并不多,所以她一眼就看到了他们。   杨宜一愣,有点奇怪两人的熟捻。 不过随即自嘲一笑,自己这样,是不是管得太宽了呢。 人家怎么相熟的,关她什么事啊。 这念头一转,她便将车帘放了下来。   不可否认,初见到童奕德时,她的心思确实有些浮动,毕竟上辈子他作为赢家,而她却是输家,光这点便足够她仰望及心生好感了。 再者,今生他与凌小翠尚未成亲,她为什么不能抢先一步?   不过后来倒是想通了,就算她真抢了过来,未必会比凌小翠过得更好,好日子是精心经营出来的,没有心的话,再好的基础也会被折腾得一团糟。   况且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缘分及福份,强求不来,适合她的不一定适合自己。   一开始,她是想着利用自己对童府未来十来年发展的先知,安然在童府呆满五年,然后出府,找个良人过下半辈子。   哪知计划赶不上变化,先是被调派往安置伺候二爷,接着又要前往云州,这一切的一切,都与上辈子迥然不同。 这让她很迷惑又不安,这些都变了,那她的优势还会在吗?   不过她转念一想,至少她还有上辈子的记忆,已经比别上好太多了,她不应该太过贪心。   如此一来,她便豁然开朗,心思也变得通透起来,行事间带了一股对未来的向往与积极生活的态度。   一路上有杨宜帮忙打理一些锁事,让随行的管事沈青轻省了很多。 这也让他对杨宜另眼相看,沈青本来对带着一对老弱妇孺前往云州这事很不以为然的,他不认为两个老弱妇孺到了云州能做什么,那的气候可不是这些娇养惯的人受得了的,到时别说伺候人了,不让人伺候就算不错了。 不过这毕竟是主子决定的事,他除了遵从可没有什么资格置喙此事。   童豁然早就带了随从一路往云州赶了过去,剩下的人护着尤妈妈两人及行李徐徐赶往云州。   紧赶慢赶,终于在二十天后到达云州,沈青给城门的侍卫出示了通行证后,领着他们往宅坻前进。   杨宜掀开窗帘,好奇地看着,云州的街道整洁宽敞,小贩的吆喝声络绎不绝,远处还有胡女坐在那弹着琵琶招揽客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她暗忖,这里的人没有想象中那么野蛮与糟糕呢。   “沈大叔,这里便是云州了?”   “哈哈哈。” 沈青豪爽一笑,“正是,云州明朗大气,女子也飒爽,小宜儿得空可以出来仔细体味一番。”   杨宜眼中略带惊奇地看了沈青一眼,似乎进了城后,他身上的严肃之气明显去了不少,显现出一个边城男人的豪爽气味来。   他们一行人在一处三进的宅子门前停了下来。   “到了?”尤妈妈迷糊地睁开眼。   “是啊尤妈妈。” 杨宜忙过去将她扶了起来。   老人身子骨不好,自打上了路,两天后,新鲜感过去了,就觉得疲累了,尤妈妈几乎是睡了一路。 此时都到了,还没缓过劲呢。   听到终于到了,老人的精神立即恢复了,下了马车后,也不让杨宜扶了,自己一个人走得稳稳当当。   接着便是安顿了,收拾屋子,将行李清点入库房。   作者有话要说:先更一小章,接着会慢慢恢复更新,最少隔天更。   13、第十三章   “杨姐姐,杨姐姐,集市快开始了,你忙好了没?”   “你坐一下,还有一会就好了。” 杨宜正在晾衣服,抽空回过头道。   刚才说话的小姑娘正是安家的小女儿安小柔,比杨宜略小一点,正是杨宜在云州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那你赶紧哦。” 小姑娘依言坐在一旁的矮凳子上,托着腮帮子不放心地催促,“今儿吴桥杂技班会在青石街那边搭戏台表演呢,咱们早点去,也   好占个好位子。”   听着小姑娘絮絮叨叨的话,杨宜微微一笑,“好了,晾了衣服就能出去了。”   “嗯嗯。” 小姑娘猛点头。   “好了,小柔你先回去准备一下,咱们一刻钟后在门口见好不好?”   “好,你快点唷。”   “小柔,这么高兴啊,是打算去哪玩呢?”王倩云一脸温和地笑问。   安小柔见到王倩云,一惊,怯懦的性子又起,“没,没打算去哪。” 不知为何,她一见王倩云总有种怕,尽管她比她妹妹温和好说话。   “你说谎,刚才我和姐姐明明听见你们准备去逛集市的!不想和我们去就直说嘛,搞得好像我们死赖着要跟你们去似的。”   王慧巧大声的指控,让安小柔更无措了。   王倩云歉然地看了杨宜一眼,不赞同地数落她妹妹,“巧儿!怎么说话的?你杨姐姐初来乍到,安妹妹多陪着点也是应当的。”   “都快半年了,还初来乍到呢。”   杨宜假装没有听到王慧巧的低咕,“我们也是临时起意的,本想问问你们去不去的,不过王大娘老念叨你正专心给李家大姐儿做针线,所以我想我   们还是别去扰了你们的好。 “不是我们不去,而是你娘不许哦。   王倩云点头,微笑道,“不碍事的,我娘只是说说而已,你们真是太小心了。”   话说到这,杨宜也只能摸摸鼻子,认了,“那依倩云姐的意思,咱们今儿四人一块出门吧?”   “谁稀罕和你们一道出门了?我们已经和碧玉姐约好了,才没空和你们出去呢。”   “巧儿!”王倩云瞪了王慧巧一眼,才转向杨宜,“杨妹妹,安妹妹,真不好意思,这回确实是约了人,下回吧,得了空咱们一块逛逛。 话说,我   们大家还没一起出去过呢。”   杨宜更郁闷了,敢情刚才她们是专程来找存在感的?不过人家都道歉了,她还能怎的?   客气了几句,四人便散了。   一晃眼,杨宜来到云州已经半年了。 这半年来,她不说对二爷宅子里的事门儿清,却也明白得七七八八了。   当初童豁然前往云州之时,老夫人使了两房下人跟过来,分别是安家与王家。 安家和王家都有三个孩子,安家是两男一女,而王家则是两女一男。   为了防止到了云州两房下人关系太过亲密联手蒙蔽主家,又怕两房嫌隙太过会误事,老夫人特意挑的安王两家,这两家在家生子里交情很一般。   童二爷的宅子不大,人口也简单,是非自然就少了。 平日里,安家与王家都是如家生子般,除了上工外,私下都是各管各家。 童豁然在家时,只要   伺候好他,有客人来作客时,不落他面子。 私底下,童豁然可不会管他们怎么过日子。 不过,二爷不常在家,大多数时间都是呆在军营里,只是偶   尔回来住个一两晚而已。 所以两家也算相安无事,表面上还是挺融洽的。   杨宜来到云州后,给两家的姐儿送上几个自个儿用心绣的荷包,花样子也是京城流行的。 算是拜个码头吧,杨宜也没想过会起什么大的作用,不过是聊表心意,   示个好罢了。 以杨宜这个年纪来说,也难为她想得周到了。   可惜事情并未如杨宜所料般顺利,观望了几天后,安家的小丫头倒是释放出了善意。 可王家姐妹嘛,礼物是收下了,却不把杨宜当盘菜,疏离得很   。 杨宜自个儿也没把自己看得太重,只是送给安王两家姐儿的东西都是一样的,并未厚此薄彼,结果却是如此,怎不令她纳闷呢。   杨宜未把这事放在心上,只当功夫未到。 但后来几次示好下来,她们的态度仍未变,杨宜也只好感叹自己与她们不投缘罢了。 如今看来,王家姐妹   对她的态度可不止是疏离那么简单了,隐约带了点厌恶在里头的,这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杨宜哪里知道,其实都是她那脸惹得祸,虽然她如今尚小,可也能看得出来是长得不差的。 不管以后是在云州挑夫婿还是在童家家生子里挑,对王家姐妹来说,她都是个强力的对手,是来抢资源的。 况且在容貌上,她又稳稳压了王倩云一头,怎能不令王家姐妹厌恶她?   杨宜回屋,将煎好的药端给尤妈妈。 前头初来时,老人的身体不比年轻人,由于水土不服的原因,尤妈妈着实煎熬了一阵。 前几日一不仔细,还着了凉。   这些日子都是杨宜伺候着的,煎药倒水,不假人手,也没有人手可假就是了。 甚至连衣物都一并接过去洗了。   如今她们可是搭伙过日子的,可不兴那么斤斤计较的。 况且对尤妈妈,杨宜是感激的,要知道,上一世,初进童府的杨宜可没那么幸运,一路跌跌撞撞,吃了不少苦头才在童府的丫环堆里站稳脚跟的。 重生后再进童府,虽然尤妈妈也没给她很多的照顾,也足够她心生感激的了。 尽管尤妈妈待她或许不如胡杏好。 因为这世上除了爹娘,别人没有必要一定对你好。 就算是爹娘,也有偏的呢。 想开些,莫要成天盯着人家碗里的东西,与人攀比,会快活许多。   接过空药碗,杨宜对尤妈妈说了一会出门的事。   宅里的事多数是沈青与尤妈妈说了算,两人对杨宜都不错,大多数时候也不会限制她外出。 况且云州这边民风开放,除了伤风败俗的事,对女子基本没有太多的限制。   按理说,宅子里有安家和王家两房下人,怎么也轮不到“势单力薄”的沈叔和尤妈妈做管事的。 估计因为两家都有儿子在军中效力,若一切顺利的话,日后他们还想求着二爷给个恩典将他们放出去的。 如此一来,自然就看不上宅子里的那点权力了。 再说,这宅子也没啥油水就是了,这点蝇头小利他们要是还争个你死我活,眼皮子未必也太浅了。 而且这也容易被发现,一旦被发现,积世的脸面都丢尽了。 为了子孙后代着想,他们断断不会做这样的事的。   “银钱可还够使?不够我这还有些。” 杨宜做的这些尤妈妈都看在眼里,记在心底呢。   听到这话,杨宜笑了,就算尤妈妈一开始就偏心胡杏又如何?她最不缺的就是耐性了,只要不是石头,她想捂就能捂热!上辈子刚到二少爷童文栋身边当差时,他可是正眼都没瞧自己一下的。 当时她的姿色在四婢里也不是太出挑就是了。 最后她还不是成功了?可惜,她没估计到的是,爱情的变数太大。   说话间,尤妈妈就想起身,却被她按住了,“够的,又不买什么。”   想想,杨宜又补了句,“不够再管您要。”   两人都笑了。   ————————   安大娘从外头回来,左找右找没见着女儿,不禁气闷,对着在走廊歇脚的丈夫没好气地道,“女儿不着家,你也不管管!”   “女儿除了后院还能跑哪去,再说了,后院不还在府里头嘛,多走动走动是好事,难不成你让她像以前一样天天闷在屋里?”安老爹倒看得开,乐呵呵地道,“看你跟吃了炸药似的,谁给你气受了?”   “还不是王家的!”   “她又怎么你了?”   安大娘将外面听到的是非和她当家的学了一遍,最后道,“你说,她是不是太过份了?她要抬她家女儿是她的事,用得着话里话外都踩着咱们柔儿吗?真当我们安家是死人不成?”   “你理她做甚?她就得那把嘴了。” 安老爹也是一阵气闷。   安大娘气哼哼的,可惜这些都是她听别人学的,没当场抓到把柄,就算她闹,也落不着好,气闷的她也只能和家里的老头唠叨唠叨了。   “不说这了。 哎,如今女儿见天地和杨家丫头呆一块,没问题吧?”   “能出啥问题?你呀,就爱瞎操心。 杨宜那孩子我常见,倒觉得她是个懂礼知进退的好孩子,小柔跟她处处不错。 总比成天闷屋里强。”   安大娘想想也是,之前拘着她,不让她和王家姐妹在一块,那是迫不得已的法子。 能让女儿活得快活些,她哪会不乐意?如今这样倒比和王家姐妹玩在一块叫人放心。   安大娘是特不待见王家姐妹的,一提起都如同吃了苍蝇般恶心。   记得刚搬来那会,女儿和王家姐妹玩儿时,不是今天丢了东西,就是明天受点小伤回来,叫人放心不下。 当时她就觉得不妥,不过那时他们刚到云州,人生地不熟的,孩子们除了王家外,也没啥同伴。   可有一回,安大娘去接女儿回来吃饭。 那会夏天,门没掩,她见女儿和王家小女儿玩在一处,而王家大女儿爬上楼梯,对着小柔的头伸出了握着的手。 她隐隐看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到女儿头上,她眼睛很好,决计不会看错的。   当时她不动声色,领着女儿回到家后,仔细地在她头发里翻找着,最后被她找出了三只虱子。 只一眼,她就知道这些都是从猪身上捉来的!   当时她真的很愤怒,她没想到这王家闺女小小年纪的,心思竟然如此歹毒!不说这虱子的难缠,要是小柔染上这虱子,她那头好头发就毁了,头发恐怕要剔光了重新留。 而且要是其他的孩子知道这事,怕都会厌恶小柔,不会有人和她玩在一块了。   这事没什么有利的证据,如果冒然去对质,怕会被反咬一口,而且闹开了,对小柔的名声也不好。   安大娘不是个没脑子的,在通州老家时,他们安家在家生子中虽然不出彩,但日子过得还算可以,在没有老人庇护的前提下,全赖安家这对年轻的夫妻了。   所以尽管心里愤怒,她还是没有闹,只把这事和丈夫说了。 后来夫妻俩决意将女儿和王家姐妹隔开来,尽量拘着她在家中。 云州的风气是开放,但如果为了让女儿交到外面的闺蜜,叫她成天出去串门,安大娘是不乐意的。 直到最近杨宜来了,安贵全夫妇瞧着她不错,才让安小柔和她玩在一块的。   ☆、第十四章   童豁然刚从教场出来,就被表哥展鸿涛一把搭住肩膀,接着他的大嗓门便响了起来,“兄弟,操练了一天了,不如咱们去红帐蓬那找个娘们松快松快?”   童豁然忍着将来人抓起来揍一顿的欲望,甩开他搭在肩上的手,板着脸道,“热死了,一边去。”   展鸿涛不以为意,继续粘上来,笑得一脸猥琐,“表弟,别说表哥有东西没想着你,听说昨天从京城里来了十来个细皮嫩肉的娘们,老哥我想着你好久不开荤了,特意过来知会你一声的。”   说完,又狠狠地咒了一声,“娘的,呆在云州几年,都快忘了京城娘们的滋味了。 这回非好好发泄一通不可。”   “你去吧,今儿我有事。”   红帐篷是军营里军妓的住处,童豁然并没养侍妾什么的,以往有了需求,都是直接去找军妓解决的。 只不过每回发泄后,总觉得心里不是滋味,渐渐的,他便甚少去红帐篷了。   “你太扫兴了。” 展鸿涛一脸不满地瞪着童豁然。   童豁然耸耸肩道,“青叔派人来说,叫我忙完就赶紧回家一趟。”   展鸿涛闻言,悻悻然地闭了嘴,沈青以前可是闻名军营的神射手,他刚进军营的时候没少被他收拾过。 后来他年纪大了,旧伤复发,不得不退下去,不知咋的,竟然跑去给他这表弟看宅子去了,其中缘由颇令人费解。 不过尽管他已退下去了,但余威尚在,展鸿涛忤他。   “既然青叔叫你,你就赶紧回去吧。” 展鸿涛挤挤眼,“对了,要不要哥哥帮你预订一个?办完青叔的事回来干一场也还来得及。”   “滚——”童豁然没好气地道。   “真不要啊?那真是太可惜了。” 展鸿涛一脸的遗憾地往目的地走去。   想起什么,童豁然转过身想叫住他表哥,但想想还是算了,他也不容易。 他真的一点都不愿意提起他那不着调的表嫂。   本来他们每天在军营忙和都很累了,要是家中的妻子不贤的话,这日子过得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反而不是打光棍自在。   童豁然一边走,一边摇头,和守卫打了声招呼,出了营后,便打马回内城了。   内城离军营可不近,待童豁然回到城里时,天已经擦黑了。   “糟!”刚洗好澡的杨宜遍寻不着亵衣,料想定是掉在半路了。   杨宜探出头,眯着眼,隐约看到一件白色的布块挂在不远处。   杨宜咬咬牙,胡乱将外衣套上,感觉外头没人后,迅速窜出。   亵衣到手后,她刚松了口气,转身时冷不防转身时撞入一个浑厚的胸膛。   顿时疼得杨宜泪眼模糊,她下意识抬头看向罪魁祸首,“二,二爷——”   “嗯——”童豁然哪里知道他走捷径翻墙进来,会遇到这档子事。 看着小丫头仰着精致的小脸眼红红控诉地望着自己,不禁失笑,瞧那红红的鼻头,定是疼惨了吧?听青叔和他奶娘说,这姑娘不错,能干,里里外外帮了他们不少忙,让他们省心不少。 所以他面对小丫头时,努力柔了脸色,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严肃。   杨宜疼得飙泪,刚才想骂人来着,但撞到自己的是顶头主子,她哪里敢,只得忍了。 骂不得,但她也不想理会,她只好低着头,将他晾在一边。 好一会,鼻子才缓过劲来。   “二爷,你怎么还在?”杨宜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鼻音。   童二爷语塞,总不好说他不放心她,所以才等在这的吧?   凉风习习,杨宜觉得云州的夏夜挺凉快的,周身都有被抚慰的感觉。   “啊——”杨宜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一直拽着的衣领在撞到人的时候松开了,此时衣裳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杨宜忙抓紧了领子,忐忑地看向童二爷,希望他刚才啥也没看到吧?应该没看到吧?   瞧他紧张的样子,童二爷失笑,他很想说,别费劲去遮了,反正也没啥看头。 不过非礼勿视,他也不想与一个小丫头为难,于是淡定地转过头,离去。   “对了,一会给我送碗面到书房。” 童二爷转过头,本想吩咐她一会得了闲给他下一碗面的,但回头时见她瞪圆了眼看着自己,一时没忍住,“其实,你不必在意的,刚才我除了平平的排骨外啥也没瞧见——”   看着二爷一本正经的表情,杨宜的脸黑了。   杨宜的表现让童二爷觉得圆满了,于是童二爷的脚步比刚才还轻快了两分。   两句轻飘飘的话让杨宜很忧郁,这叫啥也没瞧见么?还有,她这是被鄙视了么?杨宜决定,一会煮面时,她一定要加上一把辣椒粉!   次日,童二爷顶着两条香肠回到军营。   “杨姐姐,你说二爷的嘴是怎么回事啊?”安小柔一脸好奇。   杨宜的动作一顿,接着便若无其事地继续手中的针线活计,声音轻飘飘的传来,“兴许被蚊子叮了吧?”   其实杨宜也没料到二爷对辣椒的反应那么大,她也只听尤妈妈略提了下他不能吃辣椒的事,看到二爷那个样子,她心里很不安。   “那得多大的蚊子才能咬成那样啊,咱们云州有那么大那么毒的蚊子么?”安小柔一脸怀疑。   “兄弟,难怪你昨晚拒绝了我的提议。 原来是约了老相了呀,早说嘛,哥哥我又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 展鸿涛一脸坏笑地围着童二爷转了一圈,“啧啧,瞧瞧这嘴,昨晚得多激烈才能弄成这样啊。 你们说是不是?”   接着一堆人起哄,响声震天。   展鸿涛的调侃让童二爷哭笑不得,“一边去,你当谁都和你一样啊,成天满脑子肥肠!”他摸摸还肿着的嘴唇,暗自摇了摇头,小丫头也太狠了点,不过是说了她一句,竟然整了碗辣椒面来整自己。 昨晚杨宜送面来时,他正在处理公文,并未注意,等吃了一大半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劲,可惜为时已晚,只好顶着两条香肠了。   “干嘛呢干嘛呢,一个个不晨练,偷懒啊?”童豁然的二舅舅展擎苍操着大嗓门吼道,然后指着童豁然和展鸿涛,“你,还有你,今早训练加倍,要不不准吃早饭!”   展鸿涛幽怨地看了童豁然一眼,都是这家伙惹的事!   童豁然耸耸肩,给了他一个活该的眼神,不服气啊?和你老爹说理去啊。   展鸿涛更郁闷了,和他老爹说理,他哪敢呀?没法,认了吧。   ☆、第十五章   这日,杨宜和安小柔从外面逛回来,安小柔一路兴奋地说个不停,而杨宜买到两块皮子,最主要的是,这两块獭兔皮才花了八百文钱,非常划算。 所以她的心情很好,一路上也是笑容不断的。   经过安家住处时,禁不住安小柔的一再请求,杨宜进了安家歇脚,顺便喝碗绿豆汤。   “娘,我们回来了。” 逛了一个多时辰,累死她了。   安大娘给她们一人盛了一碗绿豆汤,“疯了一下午,就买了这些东西?”   “娘,这块獭兔皮是杨姐姐叫我买的,诺,给你了。” 说着安小柔转过头就去玩她今儿买的小玩艺去了。   她一脸黑线地看着桌上的东西,这木簪子,做工倒精细,绢花的样子也还行,不过买只风筝是咋回事?总算还有一块獭兔皮还看得过去。   再看看人家杨丫头,什么垃圾东西都没有,就两块皮子,以她这么多年的眼力来说,都是上好的料子呢。 不过好在,女儿还没笨彻底,还知道跟着买上一块。 不过看女儿对这皮子不上心的样子,想也知道这是杨丫头劝着才买的。 安大娘见她有好东西也不忘拉拔一下自己那傻女儿,如此一来,安大娘对杨宜的好感又增了两分。   “杨丫头,还要绿豆汤不?锅里还有,大娘给你盛去。”   “谢谢大娘,不用了,我怕再吃一碗,呆会就吃不下饭了。” 杨宜笑着说。 她没说是因为绿豆太寒性才不吃的,绿豆汤偶尔吃吃可以,吃多了对女人不好,虽然她现在还不是女人。   又坐了一会,杨宜便告辞了。   酒足饭饱,沈青很愉快地搁下筷子,笑道,“丫头,过两天青叔我就要前往通州了,你可有什么要我带给你爹娘的?”   这个时候回通州?杨宜讶异地看了青叔一眼,却乖巧地没有多问,“好,晚点我再去找青叔。” 不过,心中一动,她那些东西,或许可以托青叔带回去?   “你这回回去,是为了那批新收上来的粮食吧?”尤妈妈身为二爷的奶娘,多少知道一些的。   “是啊,今年听说不少地方遭了水灾,二爷的几个庄子还好。 不过这年头可不太平,不亲自跑一趟我不放心啊。”   尤妈妈点头,是该亲自跑一趟的。   杨宜一听,就明白了几分。   她在云州呆了几个月,加上她前世的耳闻,自然明白云州是个什么样的所在,莫怪乎他们那么慎重了。   云州气候恶劣,土地贫瘠,一年中有近半的时候风沙横行,除了有近五分之一的土地能一年种植一回作物外,其余的都是草地,所以物资极其匮乏。 不过这五分之一的耕地对这里土生土长的边城百姓来说,却很重要。 尽管辛勤劳作一年下来,不过也只是能混个温饱而已。 不过比起仍有许多吃不饱穿不暖的人来说,他们很知足。   也正因为如此,云州这边的物价极高。 单说米价吧,京城的精米一斤也只卖六文钱左右,但在这边,却卖到八九文钱一斤,有时十文钱还买不到。   而二爷府里的开销如果光靠二爷自个的奉禄的话,日子肯定会过得很紧巴。 幸而老太太心疼儿子,前来云州之时,就将手上的庄子铺子给兄弟俩分了,自然是童大爷拿了大头。 不过私底下,老太太倒是用嫁妆给二爷贴补了不少。 于是,明面上,童家还是一个整体。 其实童大爷和二爷心里都明白,这已经算是分了家了。 而童家的一切,从此就没二爷什么事了。   自此,二爷名下多了四个庄子三个铺子,外加一些田产。 这些加起来只占了童府十分之三左右的产业,大头还在童大爷手上拽着。   这些产业在通州来说已经算是十分丰厚的了,谁让二爷只是老二呢,自然比不得童府的继承人了。 更难得的是,童大爷对此并未不满。 要知道,就算童大爷只给一两个庄子就将他打发出去,外人顶多会说童大爷手段厉害而已。   若庄子里的收成都折合成现银送来云州的话,这样虽然轻省却并不合算,中间要损失一大笔钱的。 于是,就有了这一年两回的运粮之行。   洗好碗筷,杨宜就回到自个屋里,她将床底下漆着红漆的木箱子拖了出来,打开。 里面满满都是皮毛,叠得整整齐齐的。 最上面的是一张灰狐皮,接着是两张獭兔皮,最底下的是四张灰鼠皮。 灰狐皮比较值钱,獭兔皮次之,最便宜的就是灰鼠皮了。   这些皮毛都是她她出去逛时买的,要知道,好东西可遇不可求的。 几次下来,她砍价的功力见涨,常常砍得那些小贩哭爹喊娘的,肉痛不已。 不过,这几张皮毛也花光了她所有的积蓄。   要知道如今她每个月的月钱已经很高了。 现在她的月钱是五百文,逢年过节有喜事时还能有个大红封,在这大半年,扣除平时的一些花用,她也攒下了几两银子,不过全都变成了皮子了。 但杨宜可不心疼,这几张皮子要是能在过年前带回通州,全卖了的话,至少二三十两是一定能赚到的。   杨宜又不是真的才十一二岁,她刚来不久就注意到了,云州的皮毛比通州要便宜好多。 而云州的米面粮食之类的,则要比通州的贵上好几文一斤。 若能两地倒卖,中间的利润就够叫人心动的。 若是能托人带几张好点的皮子回去,爹娘就不用为生计发愁了。 然后就了慢慢积攒皮子的想法。   而这四张灰鼠皮是杨宜特意买给她爹娘的,不算太值钱。 她知道自家爹娘的性子,太贵的东西估计要不是被收起来,就是拿去卖掉,根本就舍不得用在自个身上。 好在这灰鼠皮虽不太美观,但保暖。   杨宜亲自写了一封信,又将那些皮毛打包好,便去找青叔了。   沈青一脸惊讶地看着杨宜的大包,“杨丫头,这些都是要送到你家的?”   想到那么麻烦人家,杨宜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沈青翻了翻,点点头,这些皮子的质量还是挺不错的,想不到杨宜丫头年纪小小的,眼力倒不错嘛。   “青叔,这些皮子我想请你帮我送回家,好赶在入冬前让我爹娘和哥哥姐姐们做身御寒的衣裳。”   “没问题。” 沈青摸摸胡子,一口应了下来。 其实这回他也是护送一批皮毛料子回京城的,然后再到通州将那批粮食接送回来。 好在通州和京城相隔不远,但不是很费事。   杨宜都能注意到云州物价差别的问题,童二爷怎么可能没注意呢。 所以在他来到云州不久后,就开始让人着手云州这边皮毛的收购。 然后和他表哥展鸿涛在京城合开了间铺子销售皮毛。 如今那个皮毛铺子可是很赚钱的,每年下来二爷都有不少银子进账。   “杨丫头,这回青叔就帮你了,不过这事你可别张杨。”   听了青叔的话,杨宜一脸不安,难道这样做是不被允许的?   “呵呵,杨丫头,若是你看到好的皮子,不妨积攒到过年,到时二爷会给一次恩典叫人帮你们带回通州的。” 在一定范围内,二爷不会阻止他们赚点小钱的。 不过每户托送的皮子不能超过一定数目就是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杨宜那么机灵,才到云州不久,就想到这个法子了。   杨宜愣愣地看着青叔,还有这样的?   “关于如何挑选皮子,你可以去请教一下你安大叔,他可是好手,每年可要送不少皮子回通州的。”   难怪呢,安家的吃穿用度看着不显,倒比童家体面的下人好上几分。   ☆、第十六章   “杨姐姐,你今天的发髻好漂亮。” 安小柔好奇又羡慕地看着杨宜的发髻。   今儿杨宜细心地梳了个垂鬟分肖髻,之前她一直都是梳丱发的,丱发是童发,而垂鬟分肖髻偏向少女,正适合她这种未出阁的年纪。   “喜欢吗?”杨宜问。   安小柔猛点头。   “喜欢的话,姐姐就教你。” 果然啊,没有女孩子不爱美的。   “好啊好啊。” 安小柔撒娇,“现在就教好不好?”   “可是今天不是要去看庙会吗?”虽说绾个头发用不了多少时间,但让人等终归不好。   “没事,我大哥不会介意的。”   杨宜拗不过她,只得领着她往自己屋里走去。   两刻钟后,安小柔看着头上漂亮的发髻,很是高兴,“姐姐,你什么时候学会这手的?”   杨宜淡淡一笑,并未答话。 后院女子的生活是十分乏味的,特别是她们做姨娘的,一早去太太那立规矩后,之后的时间都是她们的了。 不找点事来打发时间,日子可怎么熬哇,受宠时还好,一旦失宠又没个孩子傍身的话,过日子基本就是混吃等死了。 那些发髻就是她当姨娘时学的,有些更是她自个儿琢磨出来的。   杨宜给她梳了个双丫髻,两两青螺绾额旁,云鬟调皮地垂于两耳,让安小柔看起来娇俏又调皮。   “杨姐姐,镜子里的人真的是我吗?好漂亮!”安小柔吃惊地道。   “自然是你啦,屋子里还有别人吗?”杨宜一边收拾梳篦,一边笑道。   “姐姐你的手好巧,我娘就只会给我梳丱发。 对了,姐姐你既然会梳发,为何之前也像我一样梳着丑丑的丱发呢?”安小柔不解,要是她会梳发呀,她就天天换着样子梳,才不要每天都顶着个丑丑的丱发呢。   “之前头发短呀。” 她之前的头发因为营养不良,头发稀少,发质枯黄,不适合过度折腾。   容貌于女子的重要性她十分明白,若没有一张看得过去的脸,即使你有再多的优点,也入不了男人的眼的。   上辈子她不明白,一直也不怎么理会这头头发,后来知道要保养时,已经晚了。 她下再多功夫下去,效果也比不上别人的好。 于是,此时尽管它很是难看,但杨宜还是十分爱惜的。 她坚信,慢慢调养,头发自然就会好了。   遂在前往云州时,她托人悄悄买了两三斤黑芝麻,到了云州后,才将它们炒熟了放在密封的罐子里,每晚睡前和尤妈妈各吃一把,一两个月这样,尤妈妈的头发就黑了许多。 而她就更快了,几乎是一天一个样。 到这才半年,营养一跟上,不但长高了,头发也长了黑了。   “杨姐姐,走,咱们去找哥哥。” 安小柔迫不及待想给她哥哥看看。   院子外头除了安致远外还有王家姐妹也在,安致远提了下,说王家姐妹想同他们一道去看庙会,等了一会了。   杨宜点头,表示明白。   “哥,你瞧,漂亮不?”说着,安小柔还转了个圈。   安致远一脸宠溺地点了点头,摸摸她头的两个包包,“头梳好了,满意了吧?”   然后转过头来对杨宜道,“杨妹妹是吧?这不省心的丫头,真是麻烦你了。”   “哪里,小柔很听话,一点也不麻烦。” 杨宜客气回道。   王倩云在一旁看了,心里不是滋味。   本来安王两家的关系虽然不是顶亲密,但作为被老太太选来云州的唯二两家,交情却也不算太差的。 当初她爹还存了与安家结亲的想法,对此,安王两家都挺有默契的,大家心照不宣,本想等两家的孩子大些就定亲的。 可惜不知从何时起,安家却淡了下来,绝口不提结亲的事了。 如今看到高大稳重的安致远,再加上他对杨宜温和的态度,王倩云心里甭提多难受了。   王倩云丝毫不知安大娘是被她小小年纪便展现的狠毒给吓着了。 所以说,因果循环,自有其道理。   王倩云转而细细打量了杨宜的发髻一眼,认出来是垂鬟分肖髻。 垂鬟分肖髻不难梳,她也会,但要梳出那形那味,就不容易了,它要求梳发的人手够巧以及够熟练,她自认梳不出这种韵味。 再加上,杨宜如今这番妆扮,颜色又增了两分。 况且杨宜的脸还没长开,而自己基本已经定了样子。 如此比较一番,王倩云的心里更是尖锐地疼,一见杨宜的小脸,她就有种想抓花的冲动!   等了近半个时辰,就为了等安小柔梳个头?王慧巧越想越不愤。   见安小柔成为焦点,王慧巧眼中闪过一抹愤恨,不耐烦地道,“喂,你们磨磨蹭蹭的,也够久了吧?到底走是不走?”   安致远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和她计较。   杨宜暗自摇头,王慧巧真像个被宠坏的丫头,稍微有点不如意便大吵大闹,王家再不加以管束,以后肯定要在这上头栽跟斗的。   “你们要走就走呗,又不是我们硬要你们等的。” 安小柔低声咕哝,明明是她们硬赖上来的,却这样子,真是气人。   “巧儿!”王倩云不赞同皱眉,安家对他们王家已经够冷淡了,她非得在这当口表现她的刁蛮任性吗?   姐姐的呵斥及安致远的漠视让王慧巧觉得难堪,视线一转,怒火就朝旁人撒去,“看什么看,都是你个臭不要脸的,小小年纪的,尽会卖弄风骚勾汉子,还害我被骂。 贱人,淫妇!”   杨宜讶异地看向王慧巧,果然,柿子专门挑软的捏么?见她越说越难听,杨宜的脸色沉了下来,任谁无缘无故被人骂了,都会觉得愤怒。 更何况,王慧巧,她有什么资格骂她?   “仅梳个头而已,就是贱人淫妇。 那小小年纪说出这等污言秽语的你又是什么呢?比贱妇淫娃还不如?”凉凉地说完,杨宜特意将视线停在王倩云繁复的发髻上,讽刺一笑。   “倩姐儿,这就是你们王家的教养?今儿我算是见识到了。” 听着王慧巧那些没羞没臊的话,安致远脸上也很不好看。 他倒不知道,这王家小女儿何时变得如此这般不堪了?亏得现在柔儿和她们走得不近,要不然,他真担心自家妹妹被人教坏了呢。   “王倩云,看好你妹妹,别让她像条疯狗似的逮着人就咬!”杨宜连个姐字都省了,既然都撕破脸了,她又何必端着礼数不放?   “巧儿,你给我闭嘴!”王倩云端不住了,怒斥一声。 她刚才不出声,不过是为了给杨宜一点教训,哪知妹妹一点分寸都不懂,不知道见好就收,硬闹到这步田地。 还有,娘也真是的,成天在妹妹面前说些不三不四的浑话,要传了出去,她也要受牵连,到时哪家还愿意娶自己?   王慧巧隐约知道自己犯了错,便抿着嘴,梗着脖子站在那不动。   “杨姐姐,咱们就这么算了么?”安小柔气红了脸,她们欺负她不要紧,但她很生气她们欺负杨姐姐。   “小柔你要记得,毕竟我们是人哪,得大方点,总不能被狗咬了后反咬回去不是?”她实在是烦了王家姐妹三天两头找她麻烦的行径,撕破脸皮就撕破脸皮,反正她一开始对王家就没什么好感。   记得刚到云州的第一晚,他们澡房还没收拾出来,就和王家借用了一回。 她洗澡时发现,在放置衣服的兀子旁边有二三十枚铜板,很是显眼。 不管王家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她都懒得理会。   待她刚洗好,王倩云找了个借口进去浴室,杨宜等在外面。   王倩云出来,神色复杂地看了杨宜一眼,只字不提铜板的事。 杨宜心中冷笑,几十文钱的试探么?不管试探的目的是什么,都让人生厌。   “嗯哼——”   “二爷——”   不知道二爷看到多少?众人心里没底,王倩云更是惴惴,对惹事的妹妹更是恼恨不已。   “嗯——”王家的小女儿怎么这样?什么脏的臭的都从嘴里喷得出来。 刚才他在一旁听得眉头紧皱,此时他已恢复了面无表情,他冷冷看了王慧巧一眼,见她顶不住自己的威压在一这粟粟发抖了,才移开视线。 虽不至于与一个小丫头片子计较,但奈何这王家小女儿真真不讨喜。   在他看来,还是杨丫头省心,从不主动惹事,怎么瞧怎么顺眼。 想想他是不是该让王家搬出去了?省得杨丫头有样学样,没得教坏了孩子,童二爷思忖。   杨宜见二爷静静站在那,也不开口,没辙,只得硬着头皮上了。 谁让自己如今是人家的贴身丫环呢,“不知二爷此时回府,有何吩咐?”被王慧巧这么一闹,杨宜逛庙会的心思也淡了,倒不如窝在家呢。   童二爷低头,见杨宜仰着头满含希望地看着自己,就盼着自己指给她一两件事做的样子,黑亮深遂的眸子闪过一抹笑意,快得没让任何人察觉,“嗯,晚点有人过来,你去和奶娘说一声,然后张罗一下饭菜。”   说完,仅和安致远点了一下头示意,便走也不回地走往书房走去。   杨宜心里很高兴,今天终于不用再和王家姐妹纠缠了,于是很歉意地和安家兄妹说道,“抱歉,不能和你们一起去逛庙会了。”   “没事,二爷的事要紧。” 安致远道。   安小柔也不敢有什么异议。   杨宜顺利地退出,回到二进。   作者有话要说:哎,感觉郁闷,我知道我更得慢,但实在是卡啊——   ☆、第十七章   两个月后,沈青押着一批粮食回到云州。   杨宜看着沈青指控着众人将粮食搬进仓库,待告一段落,杨宜才上前,“青叔,我爹娘他们好么?”   “挺好的,身体看着很硬朗,你哥也进了私塾。 他们托话给我,叫你不要太记挂家里。”   杨宜听到她哥进了私塾,很是高兴。 她希望哥哥能珍惜机会,用功些。 她不求他能考个什么功名,只求他能多认几个字,以后的路子也会宽些,不用像她爹一样一辈子都在土地里刨食。   “对了,你娘还托我拿了东西给你。”   杨宜接过包袱,回到屋里打开一看,是一件藕色的衣裳,料子不是很好,但针脚很细密。 她穿上试了试,略宽松,想来她娘是问了青叔,然后按着她的身量赶制的。   想起家中的情况,杨宜有点难过,她家比一贫如洗好点,读书又是个烧钱的行当,如今家中定是过得很苦吧,牙婆子给的银子怕是剩不了多少了。 还有,家里的屋子本来就不结实,每逢下雨,家人总是揪心,就怕房子会踏。 听说今年不少地方发生水灾,云州这个一向干燥的地方在五六月时也下了好几块雨,想来通州雨水会更多些,这个夏季,爹娘心里肯定不好过。 她爹早就想把家里的房子给修一修了,可惜有心无力。   这回她托青叔送回去的皮毛希望能卖个好价钱,让家里宽裕一点。   不好,她考虑不周,她应该只留下四张灰鼠皮,其余的就托青叔卖掉,直接让青叔把银子给爹娘就好了,而不是让她爹娘亲自拿去卖。 杨宜懊恼,这下她爹娘有得忙了,而她爹娘都是老实巴交的人,不是做买卖的料,搞不好还会被人坑骗,或者见财起意。   她此刻也是鞭长莫及,杨宜懊恼了一会,也只得丢开手去。 只能安慰自己,事情没有她想的那么糟糕,他们村不远处也是有市集的,她爹娘一般都是在那市集上买卖东西的。 若那些皮子是在那卖掉的话,赚得少些,但安全是有保障的。   杨宜却不知道,她爹娘根本就没想过要卖那些皮子,都给她攒着呢,待她和二丫成亲时,正好拿来添妆。   *******   上回杨宜与王家姐妹发生争执后,估摸过了一个月,王家小子王春生意外地由百夫长提升为正九品的外委把总。 紧接着,二爷叫来王管事,提前将他们一家子的卖身契给回他们,然后让王家自立出去。 后来,王管事在童家的宅子旁找了个二进的院子住了下来。   杨宜也不知这宅子是买是赁,不过王安两家,每年都会倒卖一些皮毛,料想应该赚了不少,买个小宅子的银子还是有的。   王家的升官及脱藉,可让安大娘心里不舒服了很久。 王家那根独苗才进去军营两年就成了把总了,她家儿子进去都四年了,才是个从九品的额外外委,如今更是矮了王春生一截,叫她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想他们夫妻这些年兢兢业业,鞍前马后的,还不如人家耍奸弄滑的。 这年头,老实人不受待见了。   “当家的,你说二爷怎么想的,明明我们家远儿文儿比那王春生能干许多,凭啥他能当上把总,而我们远儿还是外委呢!”   “糊涂!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叫人见了以为我们对主子有多大的不满呢。”   “可不就是不满么?你没瞧见刚才张氏那得意的嘴脸,叫人看了就不舒服!”   安至能眯着眼睛道,“你们妇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背靠大树好乘凉这个道理都不懂。 王家如今又升官又脱藉的,看着是好。 但一分出去,与二爷的情份自然会随着时间慢慢地淡了,日后靠的就是春生哥儿自个了。 春生哥儿什么料,你我还不清楚?这样他都能升个把总,想是二爷给他们王家的补偿了。 话说我们安家,远儿的本事一向极好,咱们俩呢办差不出差错,二爷待我们不会比王家差的。 你又何必在意眼前这点蝇头小利?”   安大娘眼睛转了两圈,明白过来了,双眼带笑,赞了安至能一句,“死鬼,还是你想得通透。”   不过安至能有点琢磨不透,王家如此,不是一天两天了,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二爷决定动手的呢。   安至能受用地哼了一声,笑着指点自家婆娘,“我看尤大娘待杨丫头可不一般,得空时,你和小柔不妨多亲近杨丫头一些。”   安大娘应了一下,“前些日子,杨丫头向我请教如何挑选皮毛的问题,当时吓了我好大一跳,问了她才知道是沈管家叫她来请教我们的,你说,沈管事是不是那个意思?”   安至能想了想道,“多半是了,那丫头,聪明着呢。 她能提前和你说这事,就是向你示好,表明她没有和安家交恶的心思。”   安大娘叹了一声,“这丫头才来多久啊就得已掺进一只脚了。” 毛皮这块是他们安家一年中进账最大的一块,虽然每年只有一回,但也为他们赚进了三五百两银子,可比他们的月钱多多了。 更别提童府里知道内情的几家家生子,悔得肠子都青了。 不过可惜的是每年也就只有一回,二爷倒也不反对他们自己干,但一想到云州通州之间路途遥远,还有匪徒出没,她就歇了那个心思,他们安家没那么大的财力物力,就别去贪图那些个不属于自个的钱财了,有钱也得有命花不是。   自家婆娘什么性子安至能能不知道,“你也别眼气人家,便是如此,也是杨丫头的福气。 再说王家撤出,她占的是王家的份额,也没损你半分利益。 而且这是沈管家提点的,多半二爷也是同意了的,你计较这个,是自己找不自在。”   王家一脱藉,不再是童家的家生子,童家自然也没有那个义务继续关照他们。 想到他们每年损失几百两的银子,安大娘就觉得心里一阵爽快,“知道了知道了,就你罗嗦个没完。”   今儿是王家乔迁的日子,杨宜大方地去道了喜,又随了份子。   王家搬出去,杨宜挺高兴的。 讨厌的人成天在你身边晃荡,说些讨人厌的话,她还不能赶人,怎么想怎么憋闷。 如今好了,她觉得连院子里讨人厌的知了都变得可爱几分。 杨宜一边整理书房一边想。   童豁然装作不经意地扫了杨宜几眼,见她眉眼含笑,嘴角微翘,他亦心情欢悦。   打扫完,杨宜便行礼告退了。 出得门来,果然在不远处看见安小柔。 只见她远远地站在那,不肯靠近书房半分。   杨宜朝她招招手,她看了书房一眼,才慢吞吞地走斜线,在杨宜必经之路的前方等着。   杨宜好笑,她知安小柔历来都怕二爷,见了二爷就像老鼠见了猫般不敢吭声。   “小柔,其实二爷并不可怕。”   “整个云州城怕只有你觉得二爷不可怕吧?”安小柔低声咕哝。   “他没有多一只鼻子,也没有少一只眼睛,和正常人没啥两样。 他不会随意打人,也不会随意骂人,顶多就板着个脸罢了。”   “板着个脸就已经很可怕了好不好?”   见说不通,杨宜也懒得再解释,这种事强求不得。 童二爷怕也不会在意就是了。   *****   “二爷,王家打发出去了,府里人手不够,是不是叫人牙子来买几个?”尤妈妈慈爱地看着杨宜出了书房,才道。   “不用,明儿我让青叔领些人过来。 他们都是从营里因伤退下来的,你挑挑,然后教导他们规矩,再给他们安排下。” 上面发下来的补恤金也没多少,坐吃山空。 若是好的,他不介意给份活计,让他们有条活路。   尤妈妈应了下来,琢磨着是不是趁机教导下杨宜。 杨丫头今年十一,离赎身还有四年,赎身后她已及笄,及笄不久便将成亲,耽搁不得,若到时再学中馈之术,已晚。 从学习到熟练,需要一个练手的过程。 若中馈乏人,丢脸的不仅是杨丫头,还有她娘家。 杨丫头诚心待她,她可舍不得她去吃这个苦头。   罢了,反正她老婆子除了这点本事,啥也没有。 教了她,也算全了她这大半年的维护之情。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奋斗去——   ☆、第十八章   “我呸,一个小小的百长,就想娶我们家云倩?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也不想想我们倩云,可是守备夫人都夸过的,是他能肖想得起的吗?”儿子刚升了把总,正是春风得意之际,王大娘张氏行事越发张扬了。   听到王大娘不算小声的低咕,那人的背挺了挺,没回头,走了。   这话不蒂于生生甩了那媒人一记耳光,招人记恨得紧。 杨宜注意到那大娘的脚步比之前重了几分,料想是气得狠了。   杨宜暗自摇头,这王大娘,说话也不注意检点几分。 逞一时口舌之快,平白给自家招了个仇人。 你不满意,私下说,人家又不是那种赖着不放的主。 用不着当众给人难堪,以此来抬高自家女儿的身价。 这哪是结亲,分明是结仇!   “啧啧,杨丫头,你说,这个月第几回了?”安大娘摇头,啧啧有声。 她儿子之前也是百长啊,蒙二爷看中,上个月才提了个把总,才转眼,就看不起百长了,啧。   “第三回了吧?前两回虽然不成,但王大娘还是拒绝得挺客气的呀。” 自打王家独子升官,王家又脱藉自立门户之后,王家算是摆脱了奴藉。 加上王倩云容貌出众、气质娴雅,在云州也小有名气,上门提亲的人就多了起来。   “以前张氏不是这样的,这些年顺风顺水的日子过久了,人也越发地张狂不知收敛了。”   有些人得意之时,任性妄为得紧,为日后埋下了无数的祸根。 他们不懂越是得意时,就越要低调。   杨宜没有接话,她知道安大娘只是一时感叹而已。 而且不管怎么说,王大娘也算是她的长辈,安大娘说得,她一个晚辈说不得。   “我听说,那陈家小子不错的,除了穷些,啥都好。”   “只要肯用心啥得力气去拼,人不会穷一辈子的。” 杨宜随意地说道。   “这话说得是。” 王大娘眼珠子一转,笑道,“杨丫头,你要是相中,大娘就豁出脸皮去给你说和说和。”   “大娘,我还小呢。” 她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也太早了吧?她虚岁十二,周岁才十一啊。 而且,她也没打算在云州安家。 她呀,还是回老家那头,挑个实诚的可心人,离家近些,也好有个帮衬。 俗话说得好,嫁近好,娘家弄个扣肉,还能分到两块,远了,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了。   安大娘笑,“不早了,昨儿个还有人跟我打听你呢。”   这些当兵的多是平民出身,讨门妻子不易。 再者,云州城的女子不算多,僧多肉少,哪容得了太多的挑拣?像杨宜这般的品貌,虽尚未长成,但盯着的人可不少。 在他们看来,能持家过日子便是好妻子,哪里还会在意出身高不高贵,高贵又不能当饭吃。 在他们眼中,娇滴滴的小姐,还不如平民妇人来得叫人放心将家业托付。 当然,并非说他们不乐意娶名门闺秀。 只是名门闺秀择婿的条件高,非门当户对不可。 而平民出身的他们,条件不够。   “听大娘的,早点定下来好,晚了好的都被人挑拣光了。 剩下的不是歪瓜劣枣,就是那些个还没长成的。”   依安大娘说的,他们家二爷就是被剩下的,应该被划分到歪瓜劣枣那拔去,杨宜心里想着,暗自乐呵。   “大娘,你就甭操心我了,安大哥快十七了吧?你该仔细张罗了。”   “可不是?”被杨宜这么一说,安大娘的心思转到了前些日子她打听的闺女上头去了。   “王家嫂子,今儿又有人上你家提亲啦?”旁人问。   “是啊。” 王大娘张氏的神色难掩得意。   “刚才那人是陈家娘子吧?听说她侄子很有几分本事的,今年才十七,就已经是百长了。”   “他家人丁单薄,我舍不得闺女嫁过去受苦。” 百长又如何,她儿子如今可是把总了呢。   这话一听就知道是借口,一嫁过去就当家,上头还没人辖制,多好。 只要自己男人出息了,日子不知道过得多滋腻。 当然,张氏所言,也是一个顾虑。 不过依张氏的性子,多半是嫌人家太穷。   “王家嫂子真是慈母心肠。”   张氏远远看到杨宜她们在大门不远处做着针线,与人闲话了两句,便走了过去,“哟,你俩在说啥呢,这么高兴,和我说说,让我也跟着乐呵乐呵。”   杨宜与安大娘对看了一眼,安大娘道,“哪有说啥,不过是说些刺秀的心得罢了。” 说完朝挤了挤眼,杨宜抿嘴一笑。   “说起秀活呀,还是我们家——”   “哎呀,我想起还有件衣裳没做好,杨丫头,你帮我参详参详,挑个花色。”   “是做给小柔那件吧?我记得她向来喜欢荷花——”   “我们家——”张氏试图插嘴。   “不好不好,那丫头绣荷花的衣裳多了去了。”   “那就......”   你来我往,杨宜和安大娘说得热呼,张氏几次想将话题转到她女儿身上都没成功。   你想得意想炫耀是吧?咱就偏不提刚才那事,叫你着急。   张氏见她们说个没完,自己完全插不上嘴,光在一旁干着急了。 但让她如此离开,她又不甘心,她还没落那陈氏(王大娘)的面子呢,还有,那姓杨的丫头片子也得警告两句。   突然,张氏眼睛一亮,原来是看门的赵叔回来了,   张氏热情地迎了上去,“老赵,你回来了?”   赵叔点头,迟疑地看了她们这边一眼,“大妹子怎么有空过来这边?”   “还不是我那不省心的女儿,刚给她拒绝了一门不合适的亲事,心中气闷,过来看看。”   赵叔了解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的确,儿女都是债啊。”   “可不是——”张氏像打开了话匣子般说个没完。   ......   “特别是有些女的,小小年纪就寡廉鲜耻,老盯着男人看,肖想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也不想想看,她配吗?”张氏说完,将目光扫向杨宜这边,意有所指。   张氏的嗓门原就不小,此时更是特意拉开了嗓门,杨宜听了心中不耐。 之前王春生沐休回来过几回,她不过是见他与一个故人(一个曾经帮过她的小厮)相似,多看了几眼罢了。 就让张氏以为自己对她那儿子有什么非份之想,天知道她脑子里怎么想的。   和这种人说不通,杨宜利落地收拾好针线框,“安大娘,我想起还有一小捆彩线落在屋里了,得先回去了,要不然配不了色。”   “我也得回去张罗晚饭了,看天色,俺家当家的也快回来了。”   一见两人准备走了,张氏二话不说,就上前堵人,“走什么走,说的就是你!”   赵叔眼疾手快地关上门,杜绝了外头好奇的视线。   杨宜抬眼,看着她,不发一语。   安大娘看不过眼,拉过杨宜,挡在她身前,“姓张的,你什么意思?”   “我教训丫头,你少管!”张氏推了安大娘一下,指着杨宜数落,“我告诉你,不许勾搭春生!要不然我和你没完!”   安大娘一听,急了,“张氏,有你这么作贱人的吗?你当你家孩子是珠是宝是你的事,但你凭什么把别人家的孩子踩进泥里?杨丫头才十二,你说这种话传出去叫她以后怎么见人?”   “若她没做,怕什么我说她?”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勾搭你儿子了?”杨宜冷冷地道,她要是再保持沉默,就让人觉得心虚了。   “还说没有?前几回是谁看春生看得眼睛一眨不眨的?”春生就是这样被这贱丫头勾得神思不属,宝贝儿子她舍不得说一句重的,外人可就不一样了。   “笑话,多看几眼就是勾搭了?那我刚才还看到你盯着一条老狗看了好一会呢,原来你是在勾引那条老狗啊。” 杨宜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   “你——你——”张氏气得倒昂,偏还还不了嘴。   “总之,我们家春生是不会看上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张氏哆嗦着重复话里的意思,希望以此打击杨宜。   “谁稀罕呢,你老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就是,张氏,别以为你儿子刚升了个把总就了不起,我和你说,咱们云州啥都不多,就武官将士多!你家春生一个小小的把总还真不够看的!”   “总比你家安致远干了四五年还是个外委的好。”   安大娘气结。   “够了,你们有完没完?!整个宅子被你们闹得鸡飞狗跳,都怪我平时管得太松懈了,让你们越发地没了规矩,你们俩,从明天起,每人各打扫十天的院子!”尤妈妈指着王大娘与杨宜。   两人都应了下来,扫院子而已,她们哪天不扫?   尤妈妈看向张氏,“张氏,你也是从童府出身的,莫不是才出了童府,规矩全都忘了不成?还有,童府的丫环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来管教了?”   张氏忤尤妈妈,此时后悔死了自己的一时冲动,“尤妈妈,你饶了我这一回吧,我——我再也不敢了。” 儿子在军中还得仰仗二爷,她实在不该一时冲昏了头就上来闹。   “老赵,送客!”   赵叔打开门,将人请了出去。   “这回就算了,下回就没那么幸运了。” 尤妈妈的话从张氏后面传来,惊得她出了一身汗,“还有,关于今天的事,我不希望听到半点闲言闲话!”   “是——”张氏打着哆嗦应道。   作者有话要说:哎,日更啊日更,看在我以后日更的份上,你们冒个头吧————   ☆、第十九章   尤妈妈将王大娘打发走,板着脸道,“张氏那人,你与她辩什么,真闹出去,她面上不好看,你就能讨得了好去?”   可是,当时的情况,张氏不依不饶的,想躲都躲不过。   杨宜晓得尤妈妈是为了她好,再者被说两句又不会少块肉,她依上去,挽着尤妈妈的胳膊撒娇,“嬷嬷,我省得了,下回见到张氏,我一定离得她远远的。 嬷嬷,您就别生气了,生气容易老哦。”   杨宜的态度叫尤妈妈好气又好笑,“我都一把年纪了,还怕什么老呀。”   尤妈妈也晓得张氏那人极不着调,而杨宜被人指着鼻子骂,还能有理有据地反击,而不是哭闹,这已经是极难得了,她也不忍心过分苛责。   接着她叹了口气,“女孩子名声最重要,亏你现在还小,要不今儿这事你就吃亏了。” 纸是包不住火的,今儿这事肯定会被传出去。 幸亏杨宜还年幼,她这个年纪能做那些龌龊事?说出去都没人信。   “明儿你与我去一趟别院,那些人规矩已经教得差不多了,是时候领回来分派差事了。” 尤妈妈吩咐。   “是——”   ******   “牛轧糖,美味的牛轧糖,两文钱一块,祖传秘制,香甜可口。”   、   “老丈,给我装两盒。” 展鸿涛一边掏钱一边罗嗦,“我儿子最喜欢这个了,每回不买些回去,那小子就不让进门。”   童二爷想了想,默默掏钱,买了一盒。   “喂,你不爱吃糖,孤家寡人一个,买这干嘛?”   童二爷没搭理他,“走了,明天记得不要迟到!”   “喂喂——”叫了两声,也没见他回头,展鸿涛心里像猫抓似的,他到底是给谁买的呢?   童二爷刚回府,就从赵叔那知道了下午发生的事了,听完他板着脸道,“以后闲杂人等就别让进来了。” 说完,大步向院走去。   赵叔替王徊可惜,自打王家脱藉出去后,王徊就一直为了生计四处奔波忙碌着,也算是个勤快的人了。 可惜,他娶了个败家娘们。   本来呢,王家脱藉后与童家不是有几分香火情的,被张氏这么一闹,二爷立即就将王家归为闲杂人等了,不是败家娘们是什么?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之前王家还是童家的家生子,她与杨丫头闹,只能说是丫环仆妇间的小矛盾。 但王家分出去了,就不一样了。 张氏今天闹上门,就是打童家的脸了。   二爷这话还是轻的。   二爷进了内院,就见杨宜站在水井边,用手背不住地揉眼睛,脚边还放着两只水桶。   二爷心里更闷了,站在旁边不吱声。   杨宜揉了一阵,好容易感觉眼睛舒服了,慢慢睁开,“二爷?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哭鼻子了?”童二爷盯着她红红的眼睛。   “哪有,只是被风沙迷住了眼睛而已。”   “嗯。”   二爷默默拿出一盒糖,“给你。”   杨宜眼睛一亮,“陈记的牛轧糖?“   一眼就认出是陈记的牛轧糖,看来平时没少吃。   不过,二爷怎么会给她买糖?   显是看出她的怀疑,童二爷一本正经地解释,“这拿糖不知是谁放在我帐蓬里的,我见没人吃,就拿回来了,省得浪费。”   “哦,谢谢二爷。”   ******   别院是个二进的宅子,比他们现在住的要小很多,也是二爷名下的产业。   之前青叔领回来的那些人毕竟不知根底,总得调/教观察一段时间,剔除一些明显有问题的,才好放进主宅里。   沈青送来六男八女中有四对是夫妻,男女分开调/教。 青叔管男的,尤妈妈管女的。 调/教了几天,剔除了一位手脚不干净的大娘,今儿尤妈妈带着杨宜来验收成果了。   而安小柔一向和杨宜玩得好,在杨宜的央求下,也一并被带了来。   而尤妈妈是看在安家这些年还算本份的份上,没反对安小柔跟着,也不乏昨天陈氏挺身相助的原因。   这些人,只有四人愿意签死契,一对年近四旬的老夫妇,一位寡妇,一位瘸了腿的中年汉子。 那寡妇名叫花娘,之前也是某大户人家的婢女,后因受牵连被主家发卖了,辗转流落他乡,遇上回乡探亲的丈夫。 之后就成了亲随她丈夫到了云州,但不久前丈夫不幸身死。 之前她流离之际伤了身子,成亲后也没孩子,丈夫死后,她也没想过改嫁,如今自愿卖身进童府。 那中年汉子是瘸了腿后,媳妇跟人跑了。 而那对老夫妇就简单多了,儿子战死,为了生计,也为了找个避风处过下半辈子。   尤妈妈将人集中了过来后,也不废话,直接安排活计。 两位针线好的少妇被安排到针线房,安排两位大娘管浆洗,一位壮实的妇人管洒扫。 大厨房也被利用起来了,安大叔管着厨房采买这块,又安排了两位厨艺较好的的大娘进厨房。   安排妥当后,尤妈妈公布了众人每个月的月钱情况以及奖惩制度,然后又说了一翻恩威并施的话来敲打新人,最后让他们明天准时上工。   “尤妈妈,那徐氏一看就是个碎嘴的人,骂人的功夫是一等一的,我看其他人中没一个喜欢她的:还有,那孙氏,长得一副凶狠的模样,爱掐人,拧人死疼了。 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将她们留下来?多影响宅子里的和气啊。” 杨宜提问,以前当姨娘那会,这样的婆子她最讨厌了,她院子里如果有这样的,一般都被她撵得远远的。   “杨丫头了解得那么清楚,可是被掐过?”尤妈妈打趣。   “没有,我是听周府的一个丫环说,她说她们好多丫环可讨厌她了。 知道她要来咱们童府,都叫我小心她呢。” 这话听着很幼稚,因为与尤妈妈亲近,杨宜不介意让她瞧见自己幼稚的一面。 要是别人,她会自己看自己想,不会问得那么直白。   “丫头,你记住,没有不好的士兵,只有不擅用兵的将军。 像徐氏与安氏,若你能用得妥当,她们的好处是不可估量的。 远的不说,就说昨天吧,若是徐氏在,对付张氏那样的人最好不过了,定让她半点便宜也讨不着。”   杨宜听了,若有所思。 以前她当姨娘的时候,没人教过她这些东西,通常都是太太直接分给她丫环,她看着手脚伶俐就以为是好的了。   “至于为什么要留下孙氏,你自己琢磨。” 她着眼于未来,她调/教这帮人,主要是给然哥儿成亲后用的。 省得万一然哥儿媳妇嫁过来的时候不凑手。 若不然,宅子维持老样子就成了,顶多再买两个粗使的婆子。   孙氏?这样的人用来惩治不听话的丫环小厮是最好不过的了,不过如今宅子里除了二爷和尤妈妈,谁还能用得动她?而尤妈妈本身的手段就不差,不必借助外力,已能将事情处置妥当,根本就不用多此一举。 而二爷,就更不需要了。 莫非,这两人都不是尤妈妈为她自己准备的?那是为谁呢?杨宜在心里慢慢琢磨。   ******   晚上,安小柔将白天的事说了。   听了女儿的话,安至能赞叹,“不愧是跟在太夫人身边侍候过的老妈妈,想不到用个人也有这般讲究。 她让我当个厨房的小管事,我之前还不服气。 现在想来,和她相比,我们差远了。”   安大娘还没回过神来呢。   “小柔,这些都是我和你娘教不了你的,你以后跟着你杨姐姐好好学,知道吗?不明白也不要紧,记在心里,若能琢磨出几分味道,这辈子你就受用无穷的了。” 光用人之术都那么厉害,想必女红中馈持家之类的应该也不差才是。   “你说,杨丫头这运气怎么那么好呢?什么好事都让她给摊上了。” 自家的孩子和人家一比,高矮就出来了,这让她心里不是滋味。   “你呀,心里就别酸了。 你只看到人家得到的,没见人家为此做过什么。 她对尤妈妈的那份心不比亲生女儿差。 我听青管家说,他那老寒腿是她每日熬草药治好的。 草药倒不难弄,但重要的是坚持。”   这会,安大娘不吱声了。   *******   “你识字?”尤妈妈问杨宜。   “认得几个。”   “可会算学?”   杨宜摇头。   “过来,我教你。”   两日后,尤妈妈再问,“可学会了?”   杨宜点头。   “这个你拿去,一个个算,不懂之处再来问我。”   杨宜接过,看到大大的账本两字,吓得差点将它扔到地上。   “遇事毛毛燥燥的,我平时是这么教你的吗?”   “妈妈,这,这是账本?”   “上面不是明写着吗?”   尤妈妈教的东西,对她日后嫁人后管家很有用,她也学得认真,总觉得技多不压身,多学点没错。 可这是账本啊,她前世在童府生活了十来年,自然知道账本是个什么样的所在,特别是对童家这样的人家来说,账本是大妇行使权力的象征,非当家不得管账。   如今这账本明显就是记录二爷宅子里的收支明细,尽管比不上通州本家的童家,可也不是她能碰的!   之前她跟着童文栋的时候,有个妾被他宠得没边,竟然试图想从太太那拿过管帐的权力,后来没几天人就病死了。 她也是那时才明白,管账这活,轻易碰不得。   “尤妈妈,你快收起来。” 仿佛烫手山芋般,杨宜把那账本塞回她手里。   “叫你看你就看,哪那么多废话?”   这不是废不废话的问题好吗?“我的好妈妈,你给我看这个,二爷能同意?”   “那当然,他不同意,我能给你看这个?”这些账只是明面上的,他们住的宅子里的收支薄。 其他的,都是然哥儿管着,老沈代为打理。 所以根本就不怕看。   杨宜怔住,尤妈妈待她很好,她是知道的,可二爷怎么也——   莫非?不会,杨宜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虽然她脸蛋长得还可以,可如今五短的身材,平坦的胸部,能让男人起遐想吗?她很怀疑。   除非是那种猥琐男子,但二爷看她的眼神很正常。 想起之前他给她糖的事,大概,可能,二爷是把她当侄女来对待吧?   “好了,这账本你拿回去,有不懂的再来问我。”   “是——”   作者有话要说:加快进程,我要快点写洞房——   ☆、第二十章   “嬷嬷,嬷嬷,不好了。” 杨宜一路从大门冲回内院,气喘吁吁。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我平时怎么教你的,叫你平时遇事先别着慌,事情既然发生了,你慌也于事无益,倒不如冷静下来思考,事情反倒有转机。 还有平时说话一定放缓一点,慌张急切,一点气度都没有。” 尤妈妈一口气训了下来。   杨宜忙稳住神情,待尤妈妈满意后才道,“嬷嬷,二爷受伤了。”   “什么?!”这回轮到尤妈妈也不镇定了,“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刚刚在大门,军营里来人了。”   杨宜刚说完,只见青叔领着一位身穿戎装很有威仪的将领过来。   青叔为他们引见,“这位是展都司,亦是二爷的小舅舅,展都司,这位是二爷的奶娘。”   “你是豁然的奶娘?”见尤妈妈点头后,展鸿涛接着道,“废话我也不多说了,昨晚突厥大军派刺客来犯,你们二爷为了救总兵大人,身中三箭,其中一箭直中胸部要害,军医已在医治了。 不过说,我知道他家里藏有一瓶金创药,对伤口很管用,目前正是他需要的,不知那药如今在何处?”   “我这就去取来。” 青叔说完,转身去了书房。   “二爷如今如何了?”尤妈妈急切地问。   “我来此之前,尚未清醒。”   “不行,老奴得看着他平安才放心。 展大人,你回去时能否带老奴?”   “这——军营重地——”   “我保证不会乱走的。”   不是这个问题。   “让杨丫头去吧,你老胳膊老腿的能做啥?不要二爷好了你却病倒了。” 没一会,青叔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只精致的瓶子,交给展鸿涛,展鸿涛接过,贴身收好。   “不去见见,我哪能放心?况且我没你说的那么没用。” 尤妈妈说完,一急,又咳了几声。   “瞧瞧,你前些日子得的风寒还没好呢,你别要耽搁了二爷的伤情才是。”   尤妈妈一直咳着,反驳不得,况且事关童二爷,尤妈妈不得不妥协,对一直拍着她后背的杨宜说,“你——去——,好好——照顾二爷。”   “嬷嬷放心,奴婢一定会尽心照顾好二爷的。”   “赶紧去收拾两套衣物。” 青叔对杨宜说。   杨宜看向展鸿涛。   展鸿涛看着几人,貌似他还没答应吧?罢了罢了,昨晚的伤患较多,军医处怕是忙不过来,有个知根知底的人照顾外甥也好。 于是对杨宜吩咐,“赶紧。”   杨宜不会骑马,只好与展鸿涛共骑一骑,亏得杨宜年纪尚小,身量也不高,倒也没有什么影响。   一路颠簸疾驰,约两刻钟后,到了云州军营的大门。   展鸿涛领着杨宜一路畅行无阴地来到童豁然的帐篷外,军医还在医治,他忙将那药递了进去。   两人又在外头等了弥撒两盏茶的功夫,军医才一脸疲惫地走出来。   “林军医,童千总怎么样了?”   “不太好,胸口的箭已经拔了出来,血也止住了,只是童千总似乎很消极,并无太大的求生意志。” 军医一脸无奈地摇头。   “这——怎么会?”他那外甥从来都是一个坚强的人,军医的说法让他很不能接受。   “你们进去看看吧,不过不要耽搁太久。 还有,今晚病人可能会发热,注意给他降温,莫要烧坏了头脑。” 吩咐完,军医便走了。   展鸿涛进去看了童二爷一会,交待了杨宜好好照顾童二爷,便匆匆去处理公务了。   童二爷脸色苍白地躺在那里,双目紧闭,眉头微拧,不复往日的精神与红润。 左脸还包着一块纱布,杨宜不知道二爷的左脸被一支来势汹汹的箭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林军医已经清理干净并撒上药粉。 即使日后恢复,也不可避免地留下一道疤。   杨宜细心地给他换了一条湿毛巾,搭在额头上。   晌午的时候,二爷仍旧昏迷,有几个与二爷交好的将士来看望他。   总兵大人已经发了话,叫军医处给童千总用上最好的药,可是童千总仍旧没有清醒过来。   傍晚时,展鸿涛及展家的长辈都来了,与二爷说了好一会话,无一不是希望他能振作起来。   到了晚上,二爷果然发起热来。 杨宜给他喂了药后帮他除了中衣仅留下亵裤,拿着湿毛巾全身擦抹,降温。   有杨宜尽心照顾,二爷身上的热气也渐渐散去,可体温却没有稳定下来,身体渐渐冰冷,鼻息也慢了下来。   杨宜想起军医的话,如此看来,二爷果然没有求生的欲望。   杨宜是死过一次的人,想起二爷的经历,对他的想法,杨宜也能模糊的理解。   二爷因他那带煞的八字,一路坎坷,若说他不在意,怕是他自己都不信吧。 想想,二爷今年二十有三了吧?若他一路顺遂,恐怕儿子都能打酱油了。 可惜,如今别说孩子,连妻子都还没有。 于亲情上,除了他娘,还有一个不甚亲近的大哥。 因他出生之时,他大哥的儿子已经一岁了,加上童蕴然时常在外地为官,兄弟俩人的感情真算不上亲厚。 细数下来,能让他牵挂的人不多,而老娘年近六十了,本该颐养天年享福的人,仍旧要为了他的亲事操心。   午夜梦回,有时想想,倒不如一死百了,了无牵挂,省得累及至亲。 这种晦暗消极的念头,极度无助时,也只是想想而已。 但人一虚弱,以前压抑的一些消极情绪便会趁机而入,让人没有生的念想。   这些,仅仅是杨宜的猜测。 八字一说,玄乎得紧,信则有,不信则无,她倒是不怎么在意。   二爷经历了如此多的不公与磨难,没变得愤世嫉俗,真真出乎意料。 试想以童展两家的势力与他自身的能力,真看上了哪家的闺秀,只要不是皇亲国戚及非顶级阀门之女,照样可以强娶。 可他宁愿单身至今,亦不去祸害其他女子,可见其性格温厚意志坚定之处。   想着,杨宜突然觉得心疼,替他心疼。 眼眶一红,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在他的手背上,越想,眼泪越是不可克制。   “二爷,你是好人,好人不应该早死的。”   二爷是一个好长辈,给她买糖,还让尤妈妈教她管账。 尽管为她做的事不多,却是除了父母外唯二对她好的人,他的好,没有目的,没有奢望从她这里得到什么,与童文栋是不一样的。   杨宜越想越不舍,双手抓着他粗壮的手臂摇晃着。   还有一点很重要,如果二爷真的去了,她与尤妈妈他们必定讨不了好,能回童府是轻的,保不准他们就得陪葬。   “二爷,嬷嬷还在家里盼着你醒过来呢。”   “二爷,想想通州的老太太吧,你要是去了,老太太得多伤心啊。”   ......   突然,童二爷的手指动了一下,可惜杨宜没有发现。   “二爷,你醒过来吧,你醒过来我给你做糯米云片糕吃。 这是我刚学会的喔,嬷嬷说你最喜欢吃云片糕了。”   “小丫头,莫哭。”   哭得伤心的杨宜猛地抬头,眨眨眼,“二爷,你醒了?”   二爷定定地看着她,湿漉漉的双眼,她眨眼间,泪从睫毛处一路滑落,更衬得肌肤细腻赛雪,微红的鼻子,话里还带着浓浓的鼻音,想来是哭得狠了。   “嗯。”   杨宜打了个嗝,收住泪,仔细扶着他坐起来,见他嘴唇很干,问,“二爷,要喝水吗?”   “好。”   杨宜起身去倒了水,坐回床榻,细心地喂他。   可二爷的目光一直瞅着她,不眨眼,杨宜心里坠坠,二爷这是怎么了?   约摸是瞧出了她的不自在,童二爷垂下了眼眸,遮下了某些求知的光芒。   “老二!”   刚才杨宜的动静那么大,外面守着的士兵不可能不知道,一听情况都以为童千总快不行了,他们哪里敢耽搁,立即一溜烟跑去通知相关的人了。   最先冲进来的是二舅舅展鸿翔,接下来,陆续进来了好些人。 没一会,宽敞的帐蓬里站满了八九个人,这些人不是童二爷的亲戚就是有过命交情的兄弟,杨宜被挤到角落里去了。   本来他们听到消息是说人不好了,就要不行了的。 这会,他们看到人醒了,又是一顿鸡飞狗跳。   “好小子,吓人很好玩是吧?你给我等着,等你好了,我非把你揍趴下不可。”   二爷上下扫视了一眼,轻蔑地道,“就你?”   尽管伤着,二爷气人的本事可没减少半分。   “他不够份量的话,那就算上我一份吧。” 展鸿涛在一旁凉凉地道。   “加我一个。”   “还有我!”   ......   二爷嘴角抽搐——   作者有话要说:先发一张,一会去炒菜吃饭,然后回来奋斗——   ☆、第二十一章   “小宜儿,多倒点,多倒点,那家伙如今壮得跟头牛似的,不用那么补的,省得一会补过头了他流鼻血。”   “展鸿涛!”吼了他那不着调的小舅舅后,二爷转过来叮咛杨宜,“丫头,别理他!”   “叫那么大声做什么?我耳没背呢。” 展鸿涛掏掏耳朵,然后转身嘀咕,“连一声小舅舅都不叫,真是个不讨喜的娃。”   童二爷黑脸,“有你这种和受伤的外甥抢汤喝的舅舅吗?”二爷强调了受伤两个字。   “看你这中气十足的样子,伤早好了,让点汤给我喝又不会少块肉。 再说,我现在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都瘦了好几斤了,理应补补才是。”   童二爷瞪他,没见你瘦在哪里?   杨宜很淡定地看着他们吵嘴,这种戏码,几乎每天都上演,她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现在习惯得不能再习惯了。 给二爷盛了一碗,剩下的全倒给了展都司大人。   童二爷捧着补汤,郁闷地瞥了自家舅舅一眼,无视他得意洋洋的神情。   “丫头,东西收拾得如何了?”   “都收拾好了。” 也没什么可收拾的。 说实话,在军营里呆了四五天,她真的有点受不了了。   因杨宜是奴婢,而且还是来照顾主子的,自然不可能有自己独立的住处。 她在二爷的帐蓬里找了个角落打地铺,这睡觉的事倒好办,可洗澡就不好解决了。 现在天气热,在军营里不能洗澡,晚上只能趁着二爷睡着的时候拿湿毛巾沾水来擦擦。 她有些爱洁,没洗澡老觉得不自在。   “那明儿一早,咱们就回去。”   “等等,你们要走?”那他每天的补汤不是就要飞了?   “二爷的伤已经开始结痂,加上尤妈妈惦记得紧,不见二爷怕是放心不下。 而且军营里的伙食对二爷来说不算顶好,所以还是回家休养恢复快些。” 杨宜细心地解释。   听了解释,展鸿涛倒吸一口气,好家伙,这招釜底抽薪,够狠! 有想约的吗? 来用这个纯约炮的神仙软件: 约炮,全国可飞,绝对安全 下*载*链*接***↓↓↓↓↓↓↓↓↓↓ 微v信搜*索: 2619-8184 (不需要添加好友,网*址在名字,永不失效) 一个小姐姐联系方式只需10元(有学生妹子哦)也可以外围女上门 (同城约炮)[ 真实外围女上门]-[约炮看片一条龙!]   回到童家,在尤妈妈精心地照顾下,童二爷休养了一个月,伤就已经全好了,可惜脸上的疤犹如一条蜈蚣从嘴角处直至耳际,不可消除。 本来二爷的长相就够凶狠的了,此时再加上这道疤,更像那些不要命的亡命之徒。   尤妈妈背着二爷时,不知叹了多少气,抹了多少泪。   二爷养伤期间,尤妈妈对杨宜的教导并未落下。   将养了一个月,二爷便回军营去了。 日子又步入了正轨。   ******   “兄弟,过两天沐休你有什么安排?”展鸿涛涎着脸,讨好地问,一点兄长的样子都没有。   “干什么?”童二爷随意地问道,眼睛根本就没从沙盘上移开。   “没安排就一起去青山打猎吧,如今正是狍子肥美的时候。”   童二爷抬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以往他不是问都不问自己,直接拉了人就走的吗?   展鸿涛觉得自己很倒霉,竟然收到两封家信,一封来自他娘,一封来自他姐姐。 信里都是叫他操心一下这个外甥的终身大事,争取今年将他这盆水给泼出去。 无奈之下,只得听从损友的建议,用了这么个烂主意。   “这回林安夜提议带上家眷,顺便野餐。”   童二爷眉头微拧,“有多少人去?”女人多了就容易吵。   “不多,就以往的几家。” 展鸿涛想了想补充,“我知道你的情况,这回你像以往那样就好了,我叫你舅妈给你准备好。”   童二爷嘴角微勾,“不用了,我自己准备。” 带小丫头出去散散心也不错,她定然欢喜。   展鸿涛微讶,因心里存着事,也没深想。   尤妈妈自然以年纪大走不动为由不去,吩咐她张罗出游之事,张罗完后,和她禀报一声。 杨宜明白,这是让她练手的意思。   尤妈妈不去,安大娘自然也知趣地推辞了,说那种野外聚会不适合她这种大婶。 最后定下了三人前去,杨宜、安小柔及一个赶车的小厮。   杨宜先去问了青叔往年出游的情况以及会用到的物什,最重要的是,会遇上的意外及意外的处理。 她还列出了单子,仔细地对比过后,又增减了几样,最后拿去给尤妈妈过目。   尤妈妈夸了她两句,指出了两处小的纰漏叫杨宜补足。   两日很快就要过了。 一早,他们便启程了,童二爷骑马,杨宜他们坐在马车里,悠闲地往青山南坡而去。   童二爷先去见了小舅娘,托她照料一下杨宜几个。   “二爷放心吧,你托的事,舅娘我自会办妥。 不过,说句不中听的话,你也该成亲了,家里总得有个女主人拿事才好。”   展鸿涛接嘴,“你舅娘说的是,这事真该抓紧了。” 上回他差点没命的事,将两家的老人吓得够呛。 他们从军的,本就是个危险的行当,运气不好时保不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交待在战场上了。 娶妻生子,延续香火,是他们这些做儿女的应尽的职责。   “这回一起来娶会的几家,你也是知道的,家境不差,若真看上哪个,与你舅娘说,让她给你保媒去。”   二爷这时才回过神来,苦笑,原来此次聚会还有这目的。 不过,他如今这样子,哪家的姑娘会看得上他?就算他不破相前,希望也渺茫,更别提现在了。   “小舅舅,小舅娘,你们说的,我听进去了。 这事我心里有数,你们且放心吧。”   又聊了两句,童二爷展鸿涛便拍马前往男子的聚集地,准备进山打猎。   “豁然,说真的,你娘和我们都很担心你。 一直也不晓得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这些年你过得也不容易,你娘也不愿勉强你娶她中意的女子了,只要合你心意就好。 不过有个前提,必须是身家清白之女。” 他这个外甥,太不容易了。 心疼他之人,都希望他能过得快活些。 他大姐经过这回,也真怕了。 怕他这样下去,迟早断了香火。   云州所在地理位置偏北,较通州更为四季分明分明一些,此时树叶已黄,叶子随风片片落下,颇有一番风情。 他们的马车刚到青山南坡,便有个身着衣着得体的年轻姑娘迎了上来,“可是童府的妹妹到了?”   一看那装束与气度,便知是个主子身边得力的大丫环,杨宜可不敢托大,“正是,这位姐姐,是展府的吧?”   那人点头,“你唤我桃花就好,夫人等你们好久了。”   这话杨宜可不敢当真,“劳烦桃花姐姐了,你唤我杨宜便可,我旁边这位叫安小柔。”   桃花笑着点头,“随我来吧。”   拜见了展家展鸿涛的夫人,展夫人看在童府的面子上说了两句客套话,便将他们打发给了桃花。   杨宜挑了个离展家布置处不远的地方开始收拾。 青山南坡地势平坦,除了展家,还有另外几家也不远不近地安置下来。 杨宜深知自己的身份,为免惹上什么麻烦,还是紧靠着展着才好,至少两家是亲戚不是吗?   “刚才那个脸上有疤的人是谁?看着好可怕!”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就到这了,明天再更。   ☆、第二十二章   “刚才那个脸上有疤的人是谁?看着好可怕!”沈含玉一脸嫌恶地抱怨,“表哥也真是的,这样的人也请来,没得吓坏人。”   林芳蕙皱眉,她这表妹,真是太没礼貌了,“嘘,表妹,你快别说了。 那人是正六品的营千总童大人,听说脸上那疤是为救总兵大人留下的。” 她强调正六品,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可以让你随意糟蹋。   叫外人听见,他们林家的面子也不用要了。   “呀——他就是童家二爷?传闻克妻的那位?果然,这人本来就长得丑了,现在脸上再添一道疤,更丑了。”   “表妹!”林芳蕙微恼。   “哎呀,表姐,一个营千总而已,怕他做什么?表哥还是正五品的守备呢。” 沈含玉不以为然。   “就算只是个从九品的额外外委,也不是你能随意议论的!”   “好啦,不说就不说。 板着个脸训人做什么。”   两人的声音不小,但因杨宜他们隔着远,只隐约听到一些。   杨宜听得脸色一沉。   “杨姐姐?”安小柔迟疑地问。 显然,她也听到了。   杨宜看了展家所在处一眼,发现那些丫环婆子神色如常,没道理自个儿听见了,他们听不见吧?   “别理她们,一会我和你去附近拾点柴禾回来。” 杨宜心里叹了口气,即使自己听了那话再愤怒再难受,自己人微言轻的,又能做什么?冒冒然上前与人理论争个口舌之快?这样一来,不过是给二爷增加麻烦罢了。 况且,对这些不相干之人的话,二爷也未必在意就是了。   青山南坡周围都是树木,没多大一会,两人就捡回许多柴禾。   杨宜看着累得满脸通红的安小柔道,“小柔,你留下歇一会,顺便看好行囊,我去取些水。 包家哥哥再去拾点柴禾吧。” 包家小哥正是赶车的小厮。   包六儿对此没有异议。   “杨姐姐,我陪你去吧,我不累,只是有点热而已。”   “听话,这些行囊虽然不值什么钱,却也得叫人看着才好。 而且你娘托我好好照顾你的,一会要是中暑了回去我可没法交待。”   “好吧。”   小溪离这有一段距离,杨宜刚才看到挺多人从那边汲水而回的。 她不想与人挤,就往上走了一小段,找了个好站的地儿净了手,洗了把脸,打算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歇一会,再提水回去。   看着清澈的小溪,她不知怎的就想起老家的亲人,也不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她到云州满打满算,都快两年了。 本来去年过年的时候,她是可以跟着回去的,可不巧的是,临行前她恰好染上风寒,不得不留了下来。 最后拿出两张皮毛托青叔卖了,然后把银子送到杨家去。 来云州的第一年,除了给家里的那些皮毛,她自己就留下了一张成色上好的银狐皮。 她不知道,二爷扣下了那两张皮子,叫青叔拿了二十两银子去杨家。   不久,杨宜回过神,叹了口气,不管家里过得如何,她已经尽了力了,想得再多也没用,还不如将眼前的事办好呢。   突然,啪的一声,装着水的木桶掉地上了。 杨宜脸色煞白地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她的小腹一抽一抽地疼,每抽一下都叫她倒吸一口气,疼得她就差没跪在地上了。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肚子才平复下来。 杨宜试着站起来,感觉下面还有点异物感,黏黏的。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杨宜暗叫不好。 这分明是葵水来潮前的征兆。 上辈子她初潮是在十三岁,这会怎么提前了呢?   初潮来得汹涌,没等她考虑妥当,就觉得亵裤上的黏腻感越来越强。 偏偏,她今天穿的又是浅色的衣裳,杨宜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咚咚咚——咚咚咚——的声音。   小溪边的人纷纷侧目。   “什么声音?”   “可能是大人他们回来了吧?”   “不像马蹄声!”   “不好,这声音——这声音——听着像是野猪奔跑的声音,野猪群!”   “你说笑的吧?”   休憩处也传来了女人的尖叫声,紧接着,一道发出尖锐声音的传讯物件飞上空中。   “天哪,好多野猪!”一百多头野猪疯了似地朝人群肆虐而过,见人就拱。   “野猪拱人啦。”   “救命啊。”   “主子快走!”   “护着主子上马车,快!”   .......   杨宜担心安小柔他们,但也知道她出去也是于事无补,只希望他们能机灵一些,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吧。   “不好,那边有情况。”   正在山里头打猎的男人们立即调转马头,往南坡飞奔而去。   在野猪群的冲撞下,人群分散开来。 童豁然四处地搜寻杨宜他们,幸运的,在南坡北边找着了安小柔与包六儿两人,却没见到杨宜。   童二爷连射几箭,将他们俩周围的野猪清干净后,略带焦急地问道,“怎么只有你们两个?杨宜人呢?”   “她去了溪边。”   “你们俩在这躲着,我去找她。”   *****   “救命啊,有没有人啊?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沈含玉战战兢兢地看着眼前这头喘着粗气的野猪,手里拿着一根木棍不断地挥舞着。   刚才她只顾着自己逃命了,不知不觉就和众人走散了,逃到这个偏僻的地方,连个人影都没有,却有一头野猪在她身后紧追不舍。   突然,野猪两条脚后腿一蹬,发力,气势汹汹朝她疾驰而来。 沈含玉自然撒腿就跑,眼看着野猪越追越近,她以为自己就要交待在这了。   突然,野猪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身后还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沈含玉转过头一看,原来是野猪被三支箭射中了头部,然后,她发现救她的竟然是童家二爷!可惜他是在马背上射的三箭,射完后也没看结果,飞奔而去,更没空看她一眼。 要不是她眼神好,根本就认不出人来。   “喂,你等等我呀!你不搭我,我怎么回去?”   没人回答她。   童豁然对自己的箭术很有信心,不过若三箭还不能杀死野猪也能给它重创,那女子完全可以跑得赢那野猪了,若还是不行,那女子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他得赶紧找到杨宜,实在没那么多功夫浪费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   童二爷找到杨宜时,她正站在溪水中间粟粟发抖,脸色煞白。 一头野猪在岸边虎视眈眈,时不时试一下水,随时有可能扑过去的样子。 杨宜也不知道野猪怕不怕水,刚才见到这只野猪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往溪水淌去。 其实,这条溪水最深的地方恰好就是岸边,足有膝盖深。   童豁然轻易就将野猪解决了。 接着,一言不发将杨宜从水里抱回岸上。   二爷的体温让杨宜回过神,“谢谢二爷。”   “你受伤了?”童二爷指着她身后那块染血处道。   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杨宜恨不得挖个洞将自己埋起来,“没——没受伤。”   二爷皱眉,不赞同地看着她,“受伤就说出来,我随身带了些伤药,正好给你止血。 放心,不会疼的。”   二爷,她真不是受伤啊,这种问题,叫她一个女孩子怎么开口向他一个大男人解释!!!   “赶紧的,省得一会失血过多!”看那血色,很是鲜艳,分明是刚流出来的,这说明伤口还没止血呢。   杨宜看他一副她再不乖他就亲自动手的样子,闭上眼,认命地道,“其实,那是葵水啦。” 天啊,让她死了吧。   童二爷一愣,接着,红晕爬上了脸,可惜他人长得黑,看不出来,只从他红红的耳根处能看出一点端倪。   尴尬的沉默弥漫在两人之间。   “披上吧。” 童二爷将身上的外袍脱了下来。   杨宜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披在身上。 毕竟她现在这样子,叫人看见了,不甚雅观,有他这件深色的外袍,别人就看不出来了。   “走吧,咱们过去与他们会合。”   杨宜应了声。   二爷牵着马走在前面,杨宜落后一步,跟在后面。   二爷本就是武夫,脚步又快又大。 本来杨宜身体就是不很舒服,加上刚才在冰冷的水里泡了一会,更难受了。   童豁然回过头时,见她脸色白白地努力跟上他,虽然没说什么,接下来,却渐渐放慢了步子。   没一会,他们就与安小柔两人会合到一处。 各家在清点人数,经过此次野猪群肆虐,各家各有伤亡。 幸亏男人们回来得及时,只死了两人,多数人只是受了些轻伤或惊吓。   ☆、第二十三章   经过这场混乱,不少人受了伤,或者被抓破或勾破了衣裳。 不少女眷身上都披着别人的外衣。   所以杨宜身上披着主子的外袍,也不算太惹人注目。 只是她两手拽着长长的一截,如同小孩穿上了大人的衣服,有点好笑罢了。   童豁然虽然在和同僚们商议回程这事,可不时会不经意地扫向杨宜这边,见她脸色仍旧不好,不过好在比刚才有点血色。 刚才回来的时候,他除了放慢步子也帮不上忙。 他倒不介意背着她回来,可不得不顾及她的名声。   之前他一直还当她是小丫头来着,哪知——想到刚才那暧昧的气氛,他的胸口划过一抹异样的感受,酥麻刺激——   安全归来的沈含玉频频看向童二爷那边。   女人对于话本里的英雄救美,总是充满旖旎的向往。 沈含玉也不例外,说实话,刚才她发现救她的是童二爷时,她是无比失望的。   但童豁然在救了她之后,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现在也是,看都没往她这边看一眼。 这让她很是恼怒,女人真是个复杂的生物,若是童豁然当时借着救命之恩向她邀宠,她或许会高兴会得意,却绝对不会将他放在心上。 但如今他对她的不屑一顾,却让她介意了,上心了。   但她不相信,童豁然这个丑八怪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若不然,他也不会那么“恰巧”地救了自己了。   但为什么他一直都没来邀功呢?或许,当时的她太狼狈,他没看清她的姿容?或许,他只是欲擒故纵?   罢了,看在他救过自己的份上,她就主动一回吧。 于是她对林芳蕙道,“表姐,我离开一会。” 他长成那样,怕从来没有得到过像她这般女子的亲睐吧?   林芳蕙蹙眉,“你这是去哪?”这个当口,最好不要节外生枝才是。   “去表哥那。”   林芳蕙见她一溜烟就走远了,也懒得管。   “童千总,谢谢你刚才救了我——”   童豁然说话间被人打断,自然心生不悦,他想早点商量好,早点回去,不想那丫头受累太多。 对救了谁,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不客气。” 童二爷淡淡地道。   感受到他的冷淡,沈含玉一时不能接受。   “表妹,我和童千总还有事要商量,你先回去,改天我再带你登门感谢。” 林焕之也烦他这表妹,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拎不清状况。   沈含玉咬着唇,跺跺脚,跑了。   “我这表妹的性子一向叫人头痛,望童兄海涵。”   “没事。”   最后,男人们从青山脚下的一个庄子那借来几辆马车,加上原来没坏的,勉强将人都送了回去。   回到后,她让厨房的姜妈妈帮忙煮一碗红糖姜汁汤。   尤妈妈从外头回来,恰好听到这话,讶异地看了杨宜一眼,知道她来葵水,不久前又泡在冷水里,忙叫人给她烧盆热水洗澡。   上辈子杨宜的月事一向紊乱,不甚规律,还伴有腹痛的症状。 她那会没在意,也没长辈与她说过这问题的重要性。 她十五被童文栋纳为通房,一直没有怀孕。 直到有一回她出手救了一位犯事的老嬷嬷,那时她还算得宠,二夫人卖了她这个面子。 后来那嬷嬷见她每回月事都极难受及不规律,才出手帮她在饮食上做些调理,这才让她怀上了。   这回她可不想糟蹋自己的身子,再过三年她就及笄了,然后嫁人为妻。 当人家妻子不比当人家妾室,没多少家能忍受媳妇三五年都崩不出一个蛋来的。   其实这也不是多难得的方子,不过是来月事的时候喝些热呼呼的红糖姜汁汤,月事后喝六七天的四物汤。 红糖姜汁汤能缓解月事时的腹痛,又能促进排毒。 四物汤可调理身体,让月事规律,并排出胞宫内残余的污垢,让人脸部颜色好。   这些调理的法子,知道的人不多,不过那些夫人倒是知道的。 可惜杨宜出身贫穷的农户,她娘没这病,便是有,也会捱着过了,不会舍得那个钱去调理的。 而杨宜身边那是一个老人都没有,全是一些年轻没甚经验的丫环,对这些也是一窍不通的。 而她之前跟在二夫人身边伺候时,虽说是二等丫环,但那等私蜜事全由二夫人的心腹做的,哪容得了她插手?事关子嗣怕不止二夫人,所有的太太都防着这点吧。   “哎,听说王倩云订亲了。” 安小柔凑近杨宜说着小话,一脸的神秘,仿若知道什么   “也不早了,她今年十五了吧?”杨宜随意说道,手上穿针引线。   安小柔见杨宜专注在针线上,看了一眼,一朵含包待放的荷花已经绣出了轮廓。   见她不在意,安小柔八卦的心思也淡了些,“是十五了,据说男方是五品守备林大人。”   这会,杨宜讶异地抬起头,五品守备林大人?以王倩云的身份根本就不够,难道是做妾?“做妾啊?”   安小柔点头。   “王家舍得?”   “怎么舍不得?这两天王大娘笑得合不拢嘴了,昨天还领着王倩云来我家跟我娘吹嘘她命好嫁得好呢,把我娘都气着了。” 说到最后,安小柔一脸闷闷的。   “做妾呀?”杨宜叹口气,放下针线。 没经历过的人,只看到表面的风光,等了解时,已经晚了。   “小柔羡慕吗?”   想起昨天神采飞杨,衣鲜光亮的王倩云,安小柔迷惑地道,“我不知道。”   “杨姐姐长得好看,比王倩云还好看,以后嫁的人,也一定比林大人还好。”   听着安小柔如此童真的话,杨宜笑笑,并不是长得好就一定能嫁得好的。   “不管别人怎么样,我是一定不会当妾的。” 杨宜认真地说道。 有些事,做过一回便罢,走过的路再去走一遍就是傻子了。 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能重新再来的,她很惜福。   听到这话,某人远去的脚步一顿,才重新迈开。   ******   其实这一年多来,王倩云过得并不好,自打脱藉离了童府,张氏气焰嚣张地拒绝了几个上门提亲的人后,王家眼高于顶的传言便散播开来。   渐渐的,上门提亲的人少了。 本来嘛,像王家这种人家,真正的高门大户瞧不上眼,偶有一些家境殷实的人家来提亲,也不过是因了王倩云娴雅美貌的名声在外,可张氏却被捧得高了,没认清现实。   加上那些传闻,中等的人家都在观望,谁也不想上门去被人奚落,有的干脆就绝了与王家结亲的心思,王家闺女是不错,但这样的亲家太不着调,没准哪天自家就被牵连了。 再说了,云州的好闺女可不止王倩云一个。   不过也有对王家摆出的态度不满的,更有促侠的,花了些小钱将街头的老乞丐打扮了一番,叫他上门提亲,纯粹是找王家的不自在去的。 结果自然是被张氏气得用大扫帚给赶了出来。   在之后半年里,王家接受了林家的提议,聘王家长女王倩云为妾。   对此,人们褒贬不一,有羡慕的,有看不起的。 更有人道,王倩云真真应了那句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话。 不过,或者人家本人并不这么看呢。   一开始,王家本来是志得意满的,以为脱离了童家,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儿子年纪轻轻就提为正九品的官儿了,往上爬的机会多的是。 自己手上又有些本钱,这些帮着二爷打点上下,也多少官商面前混了个脸熟,凭着往日的交情,买卖做下去不难。   可惜,王徊四处折腾,少有人会买他的账,家里的银子给他折腾掉一半了,   儿子不晓事,因一次酒后闹事打伤了人,重伤,在把正九品的外委把总给丢了。 才一年多,把王家夫妇折腾得憔悴不少。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与王家相反,安致远因军功越级受封为从八品的委署骁骑尉,弟弟安致文虽然这次没有进封,可也是前程看好之人。   本来王徊就不是一个头脑灵光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娶张氏这个媳妇了。 原先王老太给他相中的就是陈氏(如今的王大娘),后来他见张氏比陈氏更出挑一些,心里偏向张氏,更不乐意娶陈氏。 这事不知怎的被安至能知道了,安至能可不是王徊那种眼皮子浅,只看得见皮相之人,他就相中陈氏的娴熟能持家。 于是,颇费了一番心思,叫王徊娶了张氏,随后自己却娶了陈氏。 这事他做得隐秘,知道的人不多,就连陈氏也不知道她与王徊不成是他一手造成的。 最后成定局时,王老太还暗道可惜。   这些年来过的日子,无一不证明了安至能当时的决定的正确性。 原本安至能的双亲早早就去了,根基自然比不得王家的,可如今,你看,哪里还有不如王家的地方?   ******   光阴荏苒,日月如梭,春夏秋冬,不经意间,已过两年。 两年的时间足够一个小丫头长成明艳动人进退得宜的大姑娘。   “丫头,你跟着我学这些,也有两三年了吧?”对完账,尤妈妈将账本递给杨宜。   杨宜小心地接过,答道,“两年半了。”   “从仪态姿势,女红中馈,驭下之道到管账持家,该教的,我已经教得差不多了,这几年来,你也做得很好。” 万妈妈叹气,她教的这些,也不晓得杨丫头能用上几分?这丫头啥都好,就是出身低了些,若不然——   “嬷嬷,多亏了您的教导。 不过我经历尚浅,还需嬷嬷在一旁看顾呢。” 说话间,杨宜挽着她的手轻轻摇晃。   “好了,嬷嬷还有话和你说。 不管你在外如何端庄得体,在家里面对丈夫时,该软和的时候就得软和,不要端着架子。 于闺房上——”尤嬷嬷细声地教导着杨宜驭夫之术。   虽然再世为人,但尤妈妈的话仍叫她目瞪口呆,顾不得满脸的红晕,杨宜嗔道,“嬷嬷,你怎么说这个?”   “傻姑娘,本来这些为妻之道应由你母亲在你成亲前一晚教给你的。 我现在和你说,就想你有多点时间琢磨。 一个女人若想幸福,没点手段可不行。 这也是嬷嬷最后能教你的了。”   尤妈妈也没想到,她教的这些手段最后受益人竟然是自家二爷。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貌似晋江好冷啊,周四就要入V了,心情忐忑——   ☆、第二十四章   “赵叔,麻烦你开一下大门,我要出去一会。” 杨宜缩着脖子一边哈气一边道,这见鬼的天气,怎么那么冷?   “小宜儿,这么早就出门哪?”   “是啊,出去买点东西。” 尤妈妈生辰快到了,她给她做的一件棉衣就差一点了。 可惜缺了一种彩线,一会去买了回来,今晚赶工就差不多了。   “什么东西呀,这么急?”赵叔一边开门一边问。   “也不是什么紧要的,不过是趁着现在没下雪出去罢了,省得晚点下起雪来就不想出门了。”   “说得也是啊。”   “赵叔,我先走了啊,你赶紧关好门吧,这风冷着哪。”   “好咧,你快去快回啊。”   “杨丫头?”   杨宜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她转过身,试探地问,“二爷?”   眼前这野人是二爷吧?除了身量相似外,脸上一堆杂草,完全看不清了啊。 不过依常理推断,应该是吧?昨晚传来捷报说我军大败突厥大军,她和嬷嬷昨晚还说呢,这两天二爷应该回来了吧。 不过,二爷离开半年去打仗,回来怎么成了这副样子?杨宜瞅着二爷那头鸡窝,很是纠结,这得多少天没梳洗才能长成这样啊。   “嗯。”   得,今儿她不用出门了。 她果断转身去拍门,“赵叔,开门——”   “忘什么东西了?这位是——”随着赵叔的话响起,大门缓缓地打开了。   “二爷——”杨宜用嘴形回答了赵叔,赵叔,您老人家别盯着二爷看了,没看到二爷脸色很不好吗?不过二爷如今满脸的毛发,能看得出来才有鬼了。 但杨宜就是觉得二爷生气了,生闷气。   赵叔忙让开身子,“二爷回来了?快进来,外面风大。”   杨宜领着童二爷往内院走去,“二爷,你房里的地龙没烧起来,委屈您在客厅坐一会。 我去一趟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然后叫他们赶紧烧两桶热水。”   童豁然见她安排得周到,也没反对。 正好尤妈妈得了消息来到大厅,杨宜退了出去,四处张罗。   等待饭菜上桌的期间,童豁然已经大致了解了近半年宅子里发生的琐事。   尤妈妈见他心不在焉地听着,眼睛还时不时往外扫,微微一笑,止住了刚才那些话题,转而说道,“孩子,真喜欢她,就去和她说说,不要怕。”   这一年来,看这孩子一直在痛苦挣扎,她心疼极了。   “奶娘?”童豁然愕然,这事他从未暄之以口。   “傻孩子——”她将他当儿子来疼的啊,没有母亲不了解孩子的,“去和她说吧,说了,至少还有一半的机会。”   “她对我只有主仆之情,而且她还小,于情字上,还没开窍吧。” 童豁然难掩苦涩。 这么久以来,她待他就像待长辈,不含一丝男女之情。   “傻孩子,那丫头,狡猾着呢。 你说她不明白?我倒觉得她比你明白。”   “他们都说我克妻。”   “杨丫头的性子我清楚,若她真喜欢你,她是不会介意的。”   “可是我怕——”   “八字一说,信则有,不信则无。 若咱们的命盘是生下来就注定的,吃多少用多少便也是注定的,那么劫难与生死便也是注定的,与外人无关。 若非注定,那八字一说,便是胡说八道了。”   其实这些,他都懂,可惜外人却不这样认为。 每当发生灾祸时,人们习惯迁怒别人,以此来摆脱自身的愧疚。   “去吧,试一下也好,不管结果如何,至少你努力过了不是吗?总比遗憾终身来得好。”   “哎,我去躺一会,真是的,才站那么一会就觉得累了。 人老了,果然不中用了。” 该说的她都说了,听不听得进去就看他了。 临出门前,她又补充了一句,“云州城里,可有不少人打听杨丫头哪,你手脚不快点可不成。”   尤妈妈离开后不久,杨宜就领着人上来摆饭,“二爷,请用饭吧。”   童豁然心里存着事,吃得不多,随意用了些,接着洗了个澡,顺便将脸上的毛刮掉了后,童二爷总算有几分人样了。 不过看着瘦了挺多,估计是打仗辛苦吧,杨宜想。   “我去睡一会,记得未时把我叫起来。 对了,明晚有几个人会过来吃晚饭,杨丫头你和奶娘张罗一下。”   杨宜应了下来。   今天难得的没下雪,天气也不似往日那般严寒。 杨宜一边打络子,时不时还注意放在桌子上的滴漏,离未时约摸还有两刻钟,她停下手边的络子,推开窗,看了一会院子里含苞待放的梅花。 然后侧身,拿起一支近日新得的梅花簪子来端祥,这支簪子是安致远送的。 因它的材质是檀木,散发着幽幽的清香,前端雕刻着两朵精致的梅花,这支稳重又不张杨的簪子她极喜欢。   美人赏雪,岂不知她也成了别人眼中雅致的景色。 童豁然静静地看着她推开窗,欣赏着那一树的雪梅,直至她侧过身,拿出一支簪子。 他的眼力极好,若不然也无法在战场上做到百步穿扬。 不过瞧清楚后,二爷有点郁闷,这是谁送的啊,杨丫头那么珍惜,一直摩挲着呢。 他有点痛恨自己的眼力,瞧那么清楚做什么。   “杨姐姐,又在看我大哥送你的这支簪子啊。” 安小柔一进门发现杨宜又在看那支梅花簪子,便打趣道。   杨宜笑笑,没接她的话,随手将簪子收起来,“怎么过来了?”   “没啥事,就是你这暖和,特意过来蹭蹭碳火的。”   “又瞎说。”   “说真的,杨姐姐,我们一家子人都挺喜欢的,你当我大嫂好不好?”   “你哥的亲事,还轮不到你来做主吧?”她与安致远没什么,因着安小柔才走得近些,不过也仅比一般人交情要好一点罢了。 定是这丫头见她喜欢这梅花簪子,误会她对安致远有意。   “谁说,我娘也是同意了的。” 一时嘴快,说完后,安小柔才发现自己说漏嘴了。   杨宜眉头微皱,若是安大娘也是这种态度就麻烦了,一个弄不好,她与安家的交情就荡然无存了。 人就那么回事,一旦提出什么要求时,别人答应还好,不答应他心里多少都有点尴尬与不痛快了。   “我只把安大哥当成哥哥,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她明确地表明态度。   “这样啊。” 安小柔小脸一垮,说不出的失望。   “小柔,别难过了,就算我不能成为你大嫂,咱们仍是姐妹不是吗?难道你不想认我这个姐姐了?”   “哪有?咱们永远都是好姐妹。”   次日傍晚,杨宜穿了一身藏青色的八幅罗裙,叫人一看便知是童府里有份量的,却又不过份张杨。 一年前,杨宜就已经正式被提为大丫环,管理宅子里的大小事物,份例也涨到了二两银子一个月。 加上平时逢年过节时的红包,七七八八的加起来,一年也有三十两银子。 这些银子,她除了留下少数的一部分,大部分都被她拿去投资皮毛循环再利用了。 四年来,除去每年带给家里的银子,她如今的身家已有二三百两。 对比五两银子就能让一家四口过上挺好的日子来说,这银子真心不算少。 她想,以后她不管是嫁在通州还是云州,都算是一笔不少的陪嫁。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入V了,洞房的情节已经写好了,但前面的情节我还没写,哈哈,明天不知道能不能播放,争取吧。   ☆、第二十五章   “张叔,客厅里的地龙可烧起来了?”此时已是申时,二爷并青叔正准备前往大门迎接客人,杨宜做着最后的检查。   听二爷说,这回来的人全是军营里与他比较要好的同僚。 云州大捷,八百里快报前晚就已经从云州出发,赶往京城。 只是离封赏的旨意下来尚有一段日子,他们这回齐聚童府,也算提前庆贺了。   “回杨管事,已经烧起来了。”   “往客厅的四个角各加一碗冰吧。” 地龙烧得旺,况且男子本就热性,一会还会喝上不少酒,加些冰块去去燥比较好。   “是!”   安排好这边,杨宜又去了一回厨房,见一切都妥当才略放下心来。 说实话,这是她头一回操办宴客事宜,生怕出什么意外让二爷丢脸。   待客人都进了大厅后,听着二爷的吩咐,让厨房上完菜后,杨宜特意留下两位年轻一点的丫环在厅外伺候。 而她与青叔都来到偏厅,以防二爷有什么吩咐。   酒过三巡,气氛很是浓烈。   “好小子,你家的好酒好菜不少嘛。 你说说,这些年去我那蹭吃蹭喝多少回了?我家娘们还说叫我多照顾你,说你一个孤家寡人不容易。 但你看看这菜,看看这酒,我看你过得比我还滋润啊。”   “我来的时候,你嫂子还担心你家没个操持的人,叫我们看了笑话呢。 我看安排得还不错嘛。”   “不过童二,你也该找个媳妇了,你看,偌大的府坻没个女主人操持也不像样。”   “是啊,这些年,看你身边来来去去,连个娘们都没有,我们都替你急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劝着。   “谢谢各位老哥哥关心了,此事我心里自有主张。 来,我敬各位一杯。” 说着,童二爷就站了起来,一碗酒几口喝得一滴不剩。   “好,爽快!”   “童二哥,和你商量个事。 听说你们府里有个叫杨宜的丫环是也不是?我那表弟曾远远见过她一回,知道我和你有几分交情,特意央我来保个媒。 我拗不过他,只好厚着脸皮来给他求上一求了。” 冯光华笑吟吟地道。   听完冯光华的话,童二爷握着酒杯的手一紧,杨丫头果然多人惦记!不过他们想得倒美,他辛辛苦苦培养出的花儿,才不会便宜了外人。 想白白来摘桃子?没门!   “喂,冯老弟,你这样就不对了,人家童二连媳妇都没一个呢,你怎么能往人家后院伸手?” 第一个不答应。   “就是嘛,挖人墙角,你这做法也太不地道了。 漂亮的娘们街上大把,叫你表弟自己去找。”   ......   冯光华被他们说得脸色讪讪。   “光华的表弟我倒是见过,是个眼光极高的家伙,既然他巴巴求了光华来说媒,那老童你府上的那个丫头必定是极好的,叫出来让我们见见?”   见见?当这里是青楼不成?童二爷心中不悦,不过却未表现在脸上,“一个小丫头片子而已,才十三四岁,还没长开呢,好啥啊。”   众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暄的眼神,童二这般袒护他家丫环,怕是上心了吧?   “来来来,喝酒,今天大伙聚在一块难得开心,提那些娘们做什么?”   在有心人的配合下,气氛又浓烈起来。 一直喝到亥时,这些人才跌跌撞撞地走了。 除了有马车来接送的人家外,其余的,杨宜都安排了马车将人直接送到家。   送完最后一个客人,杨宜回到大厅,看到尤妈妈在指挥众人清扫。   “丫头,虎子已经将二爷送回房了,你去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   “好咧。”   看着杨宜的背影,尤妈妈嘴角微翘,然哥儿,机会嬷嬷已经给你造好了,抓不抓得住就看你的了。   杨宜来到二爷的房间,发现他睡死在榻上,虎子人影都没见着。 杨宜认命地上前,拧了块毛巾给他擦脸。 擦完后,她忍不住仔细端祥他的脸。 说实话,在讲究白晰俊雅书生气的安和国,他这张粗犷张杨的脸可以说是极丑的,但她看久了,也就觉得顺眼了,甚至连他脸上的那道疤,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不过这样的脸,想讨房门当户对的媳妇,很难,再加上那克妻的传闻以及身为次子又不能继承爵位家业的限制,门当户对中,会看上他的极少极少。 若老太太一味坚持门当户对的话,怕他们二爷的光棍生涯还得持续好久吧。   其实杨宜隐约知道二爷对自己的心思,只不过他一直也没明示,她便装作不知道了。 她不想做妾,也不想与童家扯上什么关系,尽管二爷是个挺好的主子。 她对他也产生了一点点若有似无的牵挂。 都怪她好奇,让尤妈妈说了太多关于他的事。 正应了那句话,了解而欣赏,因欣赏而关注,而关注而在意,因在意而心疼,久而久之,她已将他放在心底而不自知。 所幸,她自知她的家境配不上他,而那感情也尚浅,可以扼制。   就在杨宜出神的那会,童豁然睁开了眼,直视她,“很丑么?”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但杨宜知道他问的是什么,“还好。”   “既然二爷没醉,那就赶紧歇了吧,我去看看嬷嬷那边忙完了没有。”   在杨宜转身的瞬间,二爷一把握住她的手,“我心悦你,嫁我可好?”   在以后的日子里,二爷无比庆幸自己当时的冲动。   杨宜回眸,“你可知,我不为妾?”   “我聘你为妻!”此话铿锵有力。   沉默,良久,杨宜才问,“你不怕我嫁进你们童家是为了财富和权势?”   童二爷傲然一笑,“不怕,那些和我从来都是一体的,既然你都能接受我了,我为什么不能和你分享那些财富和权势?”这些也是他实力的一部分不是吗?如果要求别人仅接受他这个人,却要摒弃了财富与权势的话,这是不全面的,有失公允。 况且,他明白,自己又不是个多俊逸的人。   他的回答叫她微微动容,“且让我考虑几日罢。”   没有一口拒绝,那就是有希望,童豁然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可以。”   “那你会纳妾吗?”别怪她捡得便宜还卖乖,她之前的计划里,打算嫁的人本就应剔除了纳妾这条。   童二爷苦笑,“你太高估我了,那克妻的传闻搅得我连正经媳妇都找不着,哪有人上赶着给我当妾呢。”   见他说得凄凉,杨宜抿嘴一笑,“要是以后真有人上赶着给你做妾呢?”   “要是你肯下嫁,以后全听夫人的。”   杨宜啐了他一口,“好了,天也晚了,你且歇了吧,我也该走了。”   “嗯,你仔细脚下。”   “今儿见杨丫头的安排,周祥细密,丝毫没出差错,很是有些手段,不比童府的当家主子差啊。” 安大娘陈氏一边收拾衣裳一边赞道。   “的确。” 安至能点头附和。   “杨宜那丫头可以说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品性亦是一等一的好,你说配咱们致远如何?”陈氏越说越觉得相配,若杨宜能嫁到他们安家来,何愁不兴旺?   “你先别忙。” 安至能忙打断她。   “咋了?杨丫头那么好的孩子你还不满意啊?远儿的亲事我听你的,一直拖一直拖,你看,现在好了,都快十七了,还没说上媳妇。” 陈氏不由的抱怨丈夫眼光太高。   “我哪里是不满意杨丫头了,我比你还想让她做我们安家的媳妇呢。 但二爷是个什么心思咱们还不知道呢。”   “你是说二爷他?”陈氏满脸惊讶。   “嗯。”   “我怎么没看出来?”   “别想那么多了,睡吧。”   陈氏闷闷地应了声,不甘心,偏又无可奈何。   安至能拍拍她的后背,稍作安抚。   *******   “你想说什么?”杨宜开门见山地问。   她刚才才出门不久,便被王春生叫住,说有几句话想和她说,关于二爷的,于是她就与他来到了这个不远处的茶馆。   “杨妹妹,你可知道我曾心怡于你?”   杨宜讶异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对我亦是有好感的,若不然不会每回都含情脉脉地看着我。” 说到此处,他颇有些自得。   杨宜听得嘴角抽搐,心中暗暗发誓,日后见到再相似的人,也决不会盯着看了,省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若非有人从中作梗,你我怕早已定亲了。” 王春生自顾自说下去。   “你到底想说什么?”   “听着,杨妹妹。 我曾写过情书与你,每回沐休回来,必有一封,每天清晨置于你窗口的桌子上,可是你一直都没有回应,我觉得疑惑,有一回偷偷躲在一旁看了,竟然二爷收走了信!”王春生的语气充满了气愤。   杨宜挑眉,竟是这样?“后来呢?”   “我跑去质问他,他竟然拿我家人来威胁我!叫我不准再骚扰你!枉费我们王家服侍了他童家那么久,竟然得到这般对待,我不甘心哪。”   王春生的话有水分,二爷的作法或许不够君子,但绝非他说的那么卑鄙,“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一年半吧。”   “那么你照做了?”   “要不然能怎么办?我总不能因一已之私置亲人于不顾。” 王春生说得一脸凄然。   “你当时不说,现在才跑来和我说这个,难道你不怕二爷知道了迁怒你家人吗?”杨宜慢悠悠地问。   王春生愣了一下,才含糊地道,“我总不忍心你被他伪善的面目所骗。”   “说完了?怎么不说说后来你喜欢上了林家姑娘的事?”童二爷面无表情地走过来,眼睛不离杨宜。   接到消息,童豁然立即就赶来了,此刻见到杨宜一脸平静,他有点忐忑,心里有点摸不准这丫头的想法。   “你还好意思提林姑娘?!这林姑娘也是你一手安排的!”王春生愤怒地低吼。   “王春生,二爷真是错看你了。 当初二爷虽让你别再骚扰杨丫头,可也给了你好处的,想想你的外委把总怎么来的?还有你家全家脱藉,哪个不是二爷的恩典?便是后来的林家姑娘,也是你自己把持不住,转而喜欢上人家,难道我们有拿刀压着你的脖子逼你吗?”   “杨丫头,你可千万别被他骗了呀。” 青叔训完人,回头叮咛了杨宜一句。   王春生被青叔训得一脸狼狈。   杨宜突然觉得这戏有点腻味,她站起来,“回去了。”   童二爷跟了上去,有点摸不准她的心思,仅不远不近地跟着。   回到童府,   “生气了?”童二爷随手给她倒了杯茶。   “没。” 生气?倒不至于,而且也没必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生气。   一路上她想了许多,有个人为你这般费尽心思地算计,说明了他的确是将你放在心上的。 即使手段不是很磊落,也不能否认这片心意。   而且不可否认的是,她的心里充满了淡淡的甜意与满足。   而且此刻尽管他表现得很正常很淡定,于细微处仍能感到他的紧张,杨宜微微一笑,安慰道,“我真没生气。”   “那就好那就好。”   “那晚的求亲,我答应你。”   良久,童豁然才哑着声音问,“真的?”   “嗯。”   “你可知,你应了,我就决不会放你走了?”   杨宜在心里番了个白眼,就算我不答应,你会放我走么?他最少是从两年前就开始布局了,她才不信他会轻易放弃呢。   ☆、第二十六章   “青娘,把花名册拿来。”   “老太太,你且歇歇吧,此事不急于一时。” 青娘劝道。   老太太摸摸脖子处的硬块,神色黯然,“我时间不多了。”   “老太太——”青娘哽咽。   “放心吧,一时半会我还死不了,我还想看着然哥儿娶媳妇哪。 这回云州大败突厥大军,多则五年,少则三年,突厥人不敢来犯,然哥儿他们可是立了大功啊。 官进一级是一定了的。” 老太太没说的是,一年前然哥儿帮总兵大人挡了一箭,这回在请功上,总兵大人无论如何都不会亏待然哥儿的。 之前是没机会,如今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若此时他再没点表示,日后有谁会给他卖命?   老太太这么一说,青娘亦欣喜,“如此一来,二爷的选择会多一些了。 这些人考虑到二爷的前程,或许会...也不一定。” 中间的几个字被青娘咕哝掉了。   老太太眯着眼睛仔细地瞧着花名册,对她未尽的话也不在意。 自家老二什么情况,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的了,正因为如此,她才更心疼。 才会想在油尽灯枯前替他谋划一二。   ******   “今年过年,咱们提前回去。”   杨宜疑惑地看向他。   “拖久了,恐亲事有变。 这回云州大捷,封赏的旨意应该很快就会下来,我怕娘趁此时给我另外安排亲事。” 有了封赏,他的官阶应该会高一级,总会有少数人垂涎他的官职,不喂他克妻的名声靠上来的。   “这不正好,咱二爷能娶个门当户对的媳妇了。” 杨宜笑他。   童豁然定定地看着她,也不去反驳。 渐渐地,杨宜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童豁然低低地笑开,大掌安抚地摩挲着她的后背,“你这口是心非的丫头!放心吧,除了我,不让你再去祸害别人了。”   既然定了计划,童豁然与杨宜都不是拖拉之人,仅两日的功夫,就收拾妥当。 主要是给众人带的年礼特产足足装了两车,颇费了一番功夫,要不然能更快些。 不过其中有一小半是童二爷给杨家准备的。   这回尤妈妈也会跟着一块回去,毕竟老家那头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对于杨宜与童豁然的好事,尤妈妈是乐见其成的,其实这么些年来,她对然哥儿娶个门当户对的千金这一点已经死心了,她只求娶个身家清白的女子便好。 最怕就是他打定主意打一辈子的光棍,这并非危言耸听,毕竟然哥儿都二十有五了,尚有独身下去的趋势,她能不怕吗?   杨宜除了家境贫寒,也没什么不好,至情至性。 况且这两年教她的东西,不比一般的大家闺秀差。   启程之时,童豁然仅带走一人,快马加鞭地往通州赶去。 其余人则坐着马车不紧不慢地走。   仅花了五日,童豁然便从云州回到通州,这条路即使骑着快马的通常也要走七八日,由此可见二爷之拼命。   回到家,童二爷与众人见了一面,仅寒暄了几句,便被老太太赶回去歇着了。 而童豁然确实很累,所以并未推辞。   次日一早,童二爷去给老太太请安,遇到了阖府上下的女眷。   “呀,是二爷来了。 宣哥儿,来,见过你叔公。” 徐氏一见童二爷就打趣道,“二爷好些年没回来了,咱们家又添了几个小子,我手里这个正是老三家的儿子,今年刚两岁。”   “见过大嫂。”   “二弟不必多礼。” 徐氏一把将宣哥儿塞进童二爷怀里。 童二爷抱紧怀里的小子,不知如何是好。 他刚才是可以闪开的,但怕这孩子摔着就没躲。   童二爷那副狼狈的样子逗得老太太笑开了嘴,周围的人也是捂紧了嘴笑。   “老太太,您瞧,宣哥儿挺亲近他二叔公的,这么抱他他都没哭呢。” 徐氏挨着老太太,在一旁逗趣。   老太太附和,“嗯,这孩子胆子大,日后必是个出息的。”   “不过,二弟,你也得抓紧把终身大事给办一办了,你瞧,你最小的侄子都有儿子了,你也该上上心了。”   对他这大嫂的话,他从来都不知道如何招架,只得站在一旁不吭声。   又随意说了两句,徐氏便领着众人撤了,“二弟许久没回来了,想必有许多话与老太太说吧,我呀,就不在这讨人嫌了。”   老太太笑骂,“你这皮猴,好的歹的都是你说了去。 行了行了,你且去吧。”   待众人都走光了后,童二爷对老太太说,“母亲,我有事与您说。” 说话间,扫了四周一眼。   老太太明了地点点头,一会,屋里的下人都退了下去,仅剩下老太太的贴身心腹青娘。 青娘上前将门仔细关好。   “娘,孩儿有事与你说。”   “正巧,我也有事和你商量。”   “娘,我想娶杨宜为妻。”   “杨宜?”   “就是四年前跟着孩儿前往云州的丫环。”   老太太沉吟半晌,“你确定你要娶她?为妻?”   童豁然郑重地点点头。   老太太深吸一口气问,“你可知道,我已修书一封,准备向京城莫家言明求娶他们的闺女,莫家一向与咱们童家交好。 这回你在云州立了功,等封赏的旨意下来,他们多少都会考虑的。 或许求娶嫡女有点难度,若咱们放低姿态,求娶庶女的话,应当容易。”   “莫家虽是文官,莫老太爷虽不能说是门生遍野,可莫家的根基是有的,若结了亲,其中好处不必细说。 说了这么多,你的决定还是没变吗?”   “是的,母亲。” 这事若搁在以前,他或许会考虑一二,但此时他已经有了心仪之人,便罢了。   虽然杨宜娘家没有莫家的强大,也给不了他多大的助力,但他也相信,杨宜会是个好妻子,不会给他拖后腿的。 军功前程,他会自己去拼。 他喜欢与她在一起过日子的感觉,安然和乐。 他觉得值得就好。 想到这,他微微一笑。   见到他的笑,老太太一愣,察觉眼角有些湿润,她眨了眨眼,“你先回去吧,且让我想想。 对子,过几日,叫杨宜来见我。” 老太太揉揉太阳穴。   老太太知道他倔强的性子,和他去世的老头一个样,认死理。 平时看着好说话,可一旦决定了什么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是。” 这关迟早要过的,童豁然没有多说废话。   他的态度叫老太太很满意。   “老太太,您这是?”老太太不会糊涂了吧?老太太的门户之见虽不重,可也不像是那种轻易妥协之人。   “唉,此事我不得不慎重考虑。 这些年,他对一切都淡淡的,从没开口求过什么,这回难得坚持一件事,我这当娘的,实在不忍心叫他失望啊。 你不知道,去年那回,我有多担心,就怕以后他像那回一样,没个牵挂,毫不留恋就去了。”   青娘是知道这事的,当时收到舅老爷的信时,老太太吓得连续几个晚上睡不好。   “青娘,我好久没见然儿这么笑过了。” 老太太最后感叹,“杨宜的身份是低了些,如今她大哥考了个秀才,杨家也算是耕读传家了。 不过她在咱们童府做过丫环这事有点麻烦,处理不好,以后就会成为别人攻讦的弱点。”   “不过一切都得看了人再说,若是她不能叫我满意,那即使然儿再坚持,我也不会同意她进门的。”   ******   “二爷——”   童豁然刚离开他母亲的院子就被叫住了,他转过身,看到一个陌生的女子。   “有什么事?”   胡杏咬着唇道,“二爷不记得我了?我叫胡杏,四年前曾在安园当过差的。”   听她这么一说,童豁然倒是有点印象,就是当年和丫头一起到安园当差的那个女孩,不过他记得,好像是被彬哥儿要去了。   “你把我叫住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我就是想知道杨宜她过得好不好?”   “她很好,劳你惦记。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说完,童二爷懒得理她的欲言又止。   胡杏看着童二爷远去的背影出神,其实这些年她过得并不是很好。 三少爷的院子里花红柳绿,斗得凶残,而三少奶奶又是个厉害的,若不是有三少爷护着,加上她还算机灵,怕早就尸骨不存了。 不过正是由于三少爷护着她,也叫她成为了院子里的眼中钉肉中刺,眼不得除之而后快。 如今她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步步惊心,她十分想念当初在安园的日子,虽然平淡,却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那才是人过的日子。 可惜,她还能回去吗?   ******   紧赶慢赶,杨宜他们花了十二天回到通州。 先送了杨宜回家,将她的行李卸了下来,尤妈妈谢绝了杨宜的邀请,又叮咛了两句,才坐着马车晃悠悠地回童府。   林氏此时正在升火煮饭,听到外头有动静,双手在围裙上擦了一把,就出来察看。   “大妞?”林氏迟疑地唤了一声。   “姐,是你吗?”   “娘,二妞,是我,我回来了。” 杨宜笑看着家人。   “好好,回来就好。 我家宜儿长成大姑娘了,都不认得了。” 林氏颤抖着双唇不敢上前,这身衣裳,很贵吧?莫要碰脏了才好。   “娘,这些都是我给你们带回来的东西,快叫爹和大哥出来帮忙吧?”杨宜上前,亲热地挽着自家娘亲的胳膊,指着那堆东西笑着说道。   “好——好——”林氏开心得直抹泪。   二妞机灵,趁她们说话的时候进屋里将杨大勇及杨威叫了出来。   “爹,大哥,小四。”   小四正好四岁,此时他抓着杨威的裤管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杨宜。 杨宜弯腰,将他抱了起来,“爹娘,咱们赶紧将东西搬了进去吧?外面冷,莫要冻坏了小四才好。”   林大勇夫妇哪有不依的道理,没一会,东西全搬进了林氏夫妇的卧房。 林氏去了厨房烧饭,其他人都呆在厅里聊天。   杨宜得知大哥中了个秀才,很是高兴,这是上辈子没有的啊。   中午的时候,一家人乐呵呵地吃了个团圆饭。 接着,杨家不断有人上门拜访,都是些乡里乡亲,以及周围的邻居。 好在杨宜带回来的东西极多,其中就有一些云州的特产小食,她让林氏拿了一些出来分给众人尝鲜,倒也没有失礼。   众人见杨宜出落得落落大方,不少人动了结亲或者说媒的心思。   就这样,杨宜在老家呆了两日,第一日应付乡亲,第二日跟着林氏探望了外婆家。 临走前给了外公外婆一人包了一个二两银子的红包,她不敢包太多。 几两银子,份量足够,却又不会引起争执,最好。   从外婆家回来的晚上,杨宜就拿出二十两银子,让她爹娘重新盖一间屋子。   “你带回来的那些东西,没少花钱吧?每年还托人给家里带那么多银子——”   “大妞,你实话和我们说,这银子真是你挣来的?”   杨宜虽然回来才两天,也听闻村子里暗暗流传,说她的银子来路不正当。 她心里憋闷极了,这些人真是见不得别人半分好。   面对爹娘的问题,杨宜叹了口气,决定还是解释一下吧,“爹娘,这银子确实是我挣来的。”   见她爹娘仍是不信,她只得继续,“往年我托人给你带的皮毛你们卖了多少银子?”   “都给你攒着呢,哪舍得卖?”林氏插嘴,说话间,她还将那些皮毛翻了出来。   杨宜摸摸它们,“这些皮毛在云州是个什么价钱,你们知道吗?拿这块貉子皮来说,在云州不过是一百文一张,在通州呢?最少也要三四百文钱一张吧。 这小小一块貉子皮,中间的差价就那么高,更别提一些珍贵的皮毛了。 每年我在云州收集了不少皮毛,然后趁青叔回通州时托他卖掉,这样倒卖皮毛,这些年我也赚了不少。” 她避重就轻略过带回来的那些特产,现在童家老太太是个什么心思她尚不知道,她不想说出来叫家人操心。   杨氏夫妇听得目瞪口呆,他们还真没想到自己女儿这般能耐。   “老头子,我就说你不能听了外人的话就来疑心自家女儿嘛。”   “是是是。” 杨大勇一个劲认错,“都怪我耳根子软,信了别人的混账话,宜儿,你原谅爹吧?”   杨宜失笑,“爹,哪有这么严重,你们也是关心我罢了。 对了,这些银子你们一定要收下,家里的确该盖新房了。”   这回杨氏夫妇倒没有推辞,这是他们女儿正经赚来的银子,他们用得心安理得。   第三日,杨宜辞了他们,雇了辆马车前往童府。 童二爷有说让马车来接她的,不过被她推辞了,如今一切尚未明朗,她不想太过张扬。   ☆、第二十七章   杨宜来到老太太的院子,一番拜见后,没多久,老太太就清了场。   来了,杨宜知道,接下来有一场硬仗要打。 要获得老太太的认可,这场仗她只能自己打,没有人可以帮她。 她亦不惧,她上辈子是童家的妾,这辈子如何做不得童家的妻?   迎向童豁然询问的目光,杨宜微微颔首。 他嘴唇微微翘起,率先走了出来,其他人鱼贯而出。 待大门关上的刹那,老太太气势全开,锐利的眼神如同刀子般甩在她身上,杨宜挺直了背受着,老太太真够瞧得起她的,几十年上位者的气势真不是她能承受的。 若不是她有上一世的经验,怕现在她早已吓得屁股尿流,而非现在一般,仅是汗湿了衣裳而已。   老太太从尤妈妈那里已经得知近两年来她教给杨宜的本事,尤妈妈的能耐她是知道的,既然她说杨宜得了她七八分的火候,自然就不会多一分或少一分。   她信尤妈妈,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尤妈妈拿然哥儿当自已的孩子来疼,她是不会害然哥儿的。   如今看来,杨宜当家的本事不缺,家世是短时间内没法改变的,如今只能看看她对然哥儿心意了,不知她能为然哥儿做到什么地步?   “嫁给一个有克妻名声,并且破相的男人,你不觉得委屈或害怕吗?”   “若非如此,这等便宜也不会让我捡着。” 杨宜很明白自己与他的差距,即使是现在,当他的妻子也很勉强。   从问出问题开始,老太太的目光就没离开过杨宜的身上,她知道杨宜说的是真话,她只是讶异她的坦白,“你倒是坦白。”   “至于害怕?那倒不曾。 人的可怖在于人心,而非脸皮。”   杨宜的话让老太太陷入沉思,是啊,人的可怖在于人心,而非脸皮。 长得多好的脸皮,若那颗心是脏的,的确比任何长相丑恶的人更可怖。 相由心生,说的就是这个理吧。   “你能为然哥儿做到什么地步?”这时,老太太的脸色已经和缓许多,气势也有所收敛。   “他若不离,我便不弃!”杨宜亦轻声回答。   “那然哥儿我就交给你了,我以一个母亲的名义请求你,好好珍惜他。”   “您放心,我会将他视若珍宝。”   从老太太那出来,杨宜擦擦额头上的汗,这关算是过了吧?   童豁然一直在外头等她,此刻见她出来,便迎了上去,“回安园?”   “好——”   *******   “老太太,您可不能让二叔娶个丫环呀。 真喜欢的话,就纳为妾就是了,聘为正妻,咱们童家的脸往哪搁呀?”大奶奶徐氏一进门就嚎开了。   “嚎啥,我还没死呢!”   “此事我自有主张,你不必多言。”   徐氏一听这话,就知老太太对此事并不是反对,心里保不准也有几分同意了,她心中一紧,她仿佛可以看到在夫人外交会上死对头赵氏嘲弄的嘴脸。   “老太太,若二叔真想娶妻的话,我娘家侄女香兰是个不错的姑娘。 只要我回去一趟,说合说合,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我有七成把握能成事。”   就你侄女那德性?这样的人她也敢拿来糟蹋她儿子?老太太嘲讽地看了她一眼,“不必麻烦亲家了。”   这个死老虔婆,这都步田地还敢嫌弃她侄女?“老太太,二叔这样做,大爷脸上不好看吧?”   “老大若是对此事不满,那便分家吧。” 老太太淡淡地说道。   徐氏愕然,她没料到老太太如此轻易地将分家说出口,虽然这亦是她心中所思。   这些年来,老二受的委屈够多了。 她眼看着老大子孙满堂,官路高升,而老二那边却是光棍一条,除了分得的一些财产啥都没有,那些产业有一部分还是她自已偷偷贴补进去的,连如今的官职都是他自己打拼出来的。   他也是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除了次子的身份,其他都不比他大哥差。 这么些年来,一直不争不抢的,乖得叫人心疼。   况且她的日子不多了,她希望他有个人能住在他心里,让他有个牵挂。 这样他即使在最困难的绝境中仍会为了那一丝的希望去拼搏去撕杀。   对于分家,童豁然没有异议。 童蕴然劝了两句,见老太太心意已决,便也同意了。 于是,童家在老太太及族长的见证下,分成了两家。 其实财产早就分好了,只是差个仪式而已。   分家对童二爷和杨宜的影响不大,这两只为成亲的事忙得晕头转向。 其实主要是二爷忙,成亲几乎没杨宜什么事,除了量身载衣外,便是成天被尤妈妈管着调养身体。   对于杨宜的亲事,除了林氏担忧女儿会被克外,见杨宜坚持,杨大勇也就随她去了,以后的日子是她在过,她觉得可以就好。   成亲那天,不少人来观望。 其实从下聘那天开始,就有不少人说杨家胆子够大,都等着看杨宜哪天翘辫子。 可惜一直到成亲那天,杨宜都好好的,叫不少人失望不已。   从盖上盖头那一刻,杨宜就觉得自己成了木头人,全程都由喜娘发号施令,她叫走就走,叫停就停,叫拜就拜。 待那声送入洞房响起,她才有了松一口气的感觉。   坐在新房里,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   喜娘见二爷进来,忙说了些吉利话。   童豁然给了她一个红包,她识相地退了出去。   童豁然用秤杆挑开红盖头,对帮杨宜上妆的嬷嬷很是满意。 杨宜的五官本就生得极好,尤其是眉眼,上了妆后,颜色更增加了两分。 叫二爷很是自得,这么漂亮的新娘子,以后就是他的媳妇了。   盖头被挑起的瞬间,杨宜对新房的光线有点不适,眨了好一会眼才缓过来。   二爷趁她眨眼的当下,将她抱上膝头,双手环住她的细腰,下巴亲昵地抵在她的脖子处,慰叹,“终于将你娶回家了。”   杨宜没料到他如此猛浪,僵直了一下后,感受到臀部下结实有力的双腿,她不安地扭动了一下。   “嘶,别动——”   杨宜自然晓得抵着臀部的是什么,脸刷地红了,她挺直身子,低着头小声地抗议,“你放开我啦——”她不是那种没经过人事的,想当年,童文栋的□也是极粗极长的,初经人事时也是吃尽了苦头,后来欢/爱的次数多了,她才渐入佳境的。 如今仅凭感觉,她就知道童豁然□比起童文栋来只大不小。 她不禁担心,今晚她怕是要吃一番苦头了。   二爷呵呵笑开了,蒲扇般厚实的大掌安抚性地抚着她的背,“饿了吧?”   “还好。”   童豁然将她抱到桌子旁坐下,“想吃什么?我给你挟。” 喂饱了她,一会她才会有力气喂饱自己嘛。   慢悠悠地吃饱,再慢悠悠地卸了妆,将脸洗干净,再怎么慢,也到了歇息的时间。 她这般磨蹭,不过是因为害羞罢了。   从耳房走回新房,杨宜见童豁然靠着床头睡得香甜的样子,手上的书歪歪斜斜的。 她心中一喜,终于不再磨蹭,走到床边,将帐子放下来,才想跨过他睡到里面去。 腰却被人一把抱住,然后一阵天旋地转,她已置身某人身下。   童豁然庞大的身型在幽暗的闱帐内,威压极大。   “你装睡!”杨宜控诉地瞪着他。   “呵呵,兵不厌诈,我要是不装睡,你还不知道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说完,童豁然定定地看着身下的女孩,“宜儿,我很高兴能娶到你。”   “我也是。” 杨宜柔声道。   在童豁然充满欲/望及侵略的注视下,杨宜的脸渐渐烧了起来,心里变得酥麻酥麻的,想移开眼,却又觉得舍不得。   只见那白皙的小脸上透着淡淡的红润,绵密纤长的睫毛,圆润的嫩鼻让人忍不住去碰触,然後是那张微张的红唇,水水润润的,小嘴微张,仿佛邀人品尝,而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童豁然的头越来越低,然后吻住了她的唇。 辗转一阵后,顶开她的牙关,如同国王般在她小嘴巡视一番,然后舔吻吮吸她的丁香小舌,引着她与他唇舌交缠。 童豁然双手分神地在她身上游移着,没一会,她的衣裳全都被解开了。 而童豁然不知何时已经将衣裳全脱了。   杨宜的玉臂不知何时已经圈住童豁然的脖子,试着回应他的挑逗。 她的回应,惹来二爷更加狂猛的吮吸舔弄。   ☆、第二十八章   完事后,童豁然躺在床上,抱过杨宜,让她趴在他身上,抓起她的肚兜,细心地给她擦汗。 擦完后,手温存的在那丝滑的裸背上上下滑动,吻了她粉嫩的脸颊一记,“还疼吗?”   杨宜累得睁不开眼,咕哝了声,“嗯,疼。”   她绵密纤长的睫毛下一片淡淡的阴影,料想是昨晚没睡好。 二爷疼惜地摸摸她的小脸,成亲的礼仪甚是繁琐,适才又陪着自己痴缠了大半个时辰,想来她是累得狠了。   听着屋内的动静像是完事了,门外值夜的春雪与冬梅对望了一眼,春雪上前一步,大着胆子问,“老爷,夫人,可要梳洗?”   “进来吧。”   二爷轻轻地将累极的杨宜放在炕上,然后披衣起身,掀开帐闱,对静立在一旁的丫环道,“你们把水放下,然后出去,明儿一早再来收拾。”   这是不让她们动手了?春雪与冬梅相视一眼,彼此可以见到对方眼中的吃惊,不过她们仍低眉顺目地应下来,“是——”   二爷拧了一条湿毛巾,然后回到炕上给她清理欢/爱后的秽物,想让她睡得舒服些。 岂知看着她的身体,他的眼神越来越炙热。 不过看着累得睁不开眼的杨宜,他只能压住自己的**,告诉自个儿来日方长。   于是他哑着声音道,“丫头,来,翻个身,我给你擦擦后背。”   睡得迷糊之际被骚扰,杨宜不禁咕哝了几句以示抗议。   二爷摸着她滑如凝脂的背部,低低一笑,“懒丫头——”   二爷将自己弄干净,重新回到炕上,将她纳入自己的臂弯,他满足地慰叹一声,然后沉入梦乡。   次日清晨,杨宜发现自己动弹不得,鬼压床?杨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恰好见一庞然大物府身在她身上啃咬,她立即就懵了,好一会才想起来她昨天成亲了。   杨宜被吵醒,本来气得不想理他的,奈何身上的人越来越过分,她伸出双手有些无力地推推身上的男人,“累呢。”   言下的拒绝之意,让二爷受挫,不过二爷挑/逗得更卖力了,心中暗暗发誓,不让她求饶,他面子往哪搁?连个小丫头片子都搞不定,不显得他太没用了吗?   “白日暄淫,不好。”   “离天亮还早。”   而杨宜在他的挑/逗下,身子渐渐热了起来。 察觉到她身下的湿润,二爷腰部一沉,顶了进去。   因为昨晚的放浪,□仍有不适,不过被填满充实的快感渐渐盖过了那点不适,让杨宜沉沦欲/海。   看着杨宜沉迷欲/海的媚态,和那隐忍的哼唧声,二爷满意了,腰部的动作更加猛烈。   于是杨宜悲剧了,本来二爷只是想解解馋,浅尝辄止便放过她的。 因她无意间伤了咱二爷身为男人的尊严,在接下来的这场欢/爱里,她受尽了折腾。   “老爷和夫人还没醒?”   看着走过来的尤妈妈,春雪与冬梅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尤妈妈一靠近,听闻房内隐隐传出杨宜的啜泣声及求饶声,这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于是她看了看天色,对一旁的春雪冬梅说道,“热水备着,我去厨房看看,一会老爷夫人完事了,就来叫我。”   “是——”   当二爷餍足时,杨宜已经连手指头都没有力气动一下了。 见她这样,童二爷满脸怜惜。   杨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早干嘛去了?   “累吗?我叫人抬热水进来,你泡个澡,缓缓不适。” 二爷的声音带着**过后的沙哑,煞是好听。   “嗯。” 杨宜懒懒地应了一声。   “老爷夫人,你们可是醒了?”   “嗯,赶紧抬两桶热水进来!”   听到丫环的声音,杨宜挣扎着起来,她从床上抓了件外挂系在身上,她脚刚下地,却高估了自己的恢复能力,腿一软眼看着就要跌向地面。   站在一旁的童豁然眼疾手快地一捞,大手圈着她的细腰往怀里一带,“怎么了?”   杨宜嗔了他一眼,那种初为女人的娇媚,配上她那被情/欲滋润过的慵懒,直看得二爷全身一阵酥麻,整个人傻愣傻愣的,似是痴了。   尤妈妈一进来就看到自家二爷那没出息的样子,暗自摇了摇头。   “二爷,我来吧。” 尤妈妈扶着杨宜去了耳房,二爷也跟着进了耳房梳洗。   看着杨宜全身上下青紫的吻痕,尤妈妈吃了一惊。   尤妈妈不赞同地看向自家二爷,“我说然哥儿,夫人才十五岁,可受不住你这般狠命地折腾。 再说,你都二十大几的老男人了,又不是十几岁的愣头青,也不晓得节制一些吗?”因亲事是在正月里操办的,杨宜刚好满十五。   童二爷尴尬地摸摸鼻子,暗自嘀咕,一晚两回,他已经很克制了。   见二爷吃瘪,杨宜暗自乐呵。 其实她身上的痕迹只是看着可怕而已,其实并不很疼。   二爷乖乖听训的样子叫春雪冬梅低下头,忍着笑意。   分家之际,老太太手上的好些人都给了二爷,这些都是她亲自调/教了许久的,能力忠诚都是一等一的,可惜只有八人。 不过若运用得当,作用怕是不小。   梳洗罢,两人一道去给老太太请安。   他们新婚的住处是一所三进的宅子,本来童豁然是想买个四进的,可惜时间太紧,看了几个都不满意,再想到以后多半是在云州居住,就不想费那个神了。   因为二爷新婚,老太太直接住进了二爷这边。 当然,只是小住几日。 待这事了,她仍要回去侯府的。   老太太没有为难杨宜,给了她一对白玉的镯子,说了些让她早日开枝散叶的吉祥话,留着他们吃了早饭,才教他们回去自己的院子。   云州大捷,明远皇帝的封赏也于年前颁布,童豁然得了个正五品的宣抚使司同知,实缺。 其中不乏总兵杨明英在其中使了一把力的原因。   再者就是童豁然自身的原因,这位大龄青年的情况摆在那呢,人家都快二十六了还讨不着媳妇,他这皇帝是不是该关心一下?其实就算他不指婚也没人敢说啥,但谁让他每年都兴致勃勃地接合了不少青年才俊,怎的轮了他童豁然,便无人可指?这不是明摆着他看不起童豁然嘛。 再怎么样,人家也是为朝庭出了不少力呢,这回还立了大功。   当然,他也可以随意地给他指门人家,但童豁然那个情况,谁敢与他结亲呀。 可皇帝指婚,自然是指个嫡女过去,哪家的庶女有那么大的脸面敢叫皇帝指婚?但哪户官员家的嫡女不是捧在心上的宝贝?哪里愿意给他糟蹋了。   真指了婚,指不定要落下多少埋怨呢。 以后谁还敢让他做媒?而且,据他的密探得到的消息,展家老将军展博远准备上折子请他为外甥童豁然指一门亲事。   展家已经许久未开口要过什么了,他这皇帝若连这点要求都不答应,难免叫人心寒。 他还指望着展家给他守住云州呢。 所以明远皇帝那叫一个心烦啊。   所幸,那人生大事叫童豁然他自己解决了,皇帝他老人家才不管他娶的千金还是丫环呢。 反正他不用心烦了。 明远皇帝满意他的识趣,一时间,龙心大悦,大手一挥,正五品的宣抚使司同知就落在了他头上。   青娘疑惑,“老太太,你把春雪冬梅给了二爷,为何独独留下碧菡?”碧菡模样出挑,日后给二爷当个通房也是好的。   “碧菡是个心思重的,给了老二迟早是个祸害。 我虽然希望老二家能开枝散叶。 可我也知道,家和万事兴。 况且然哥儿他们刚新婚,正蜜里调油呢,我要是在这横插一杠子,老二媳妇心里不满是一定的,保不齐连然哥儿都要埋怨我。 徒惹不快,何必呢。 再说了,若男人真想纳妾,女人拦是拦不住的,我又何必急巴巴地去当那棒打鸳鸯的坏人?”老太太淡淡地道。   “还是老太太想得明白,可为何——”   “你是想问为何我让人在亲家母面前嚼舌根的事吧?”   青娘点头,既然老太太都明白,为何还让人在亲家母面前嚼舌根呢?   这事还得从两个月前说起,童家下聘后,二夫人的嫁妆都是二爷私下里一手准备的,连带丫环婆子一起。 可二爷却未准备有出挑的丫环充作贴身丫环,日后备作通房。 杨家寒门小户,加上时间太过匆忙,亦未想到这一层。 杨宜也被尤妈妈管着,自然也没注意到这个问题。   成亲那天,老太太安排了两个人说起了通房的事,恰好让林氏听见。 料想待二夫人三朝回门之时,林氏会和她提起这事吧。   “再怎么说,我和老二媳妇隔着一层,随便塞人进然哥儿屋里都会让她不愉。 不如叫亲家亲自与她说,亲家是她的至亲,总不会害她,她也能听得进去。”   “听是听了,但估计不会照做吧?”听着老太太刚才的分析,她觉得二夫人不会真听了亲家的话给二爷找个通房,多半是推了的。   “我的目的不在于通房。 人都有个劣根性,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就不懂得珍惜。 我只是让她知道,还是有人会和她抢然哥儿的,让她紧张然哥儿,待他再好一些。”   “老太太为了二爷,真可谓用心良苦啊。” 青娘感叹。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开始,双更——   ☆、第二十九章   从老太太的院子里出来,夫妻俩直接回房。   二爷吩咐了青叔几句,没一会,就见青叔拿着一叠账本似的东西过来。   “这是咱们家庄子及铺子的账本,以后就劳烦夫人了。” 二爷示意青叔将账本交给夫人,待青叔退下去后。   杨宜接过,好奇地看了最上面的账本一眼,并不急着翻阅。   二爷转身,于北面的暗格处取出一榻纸张,递给杨宜,压低声音道,“这是咱们家的房契和田契,最下面的是银票,只是明面上的,你拿着,充作宅子里的开销。 嗯,还有部分银子被我藏在暗处了。”   杨宜拿着这薄薄的一叠纸,只觉得这份信任重俞千斤,她涩涩地开口,“你就那么相信我?”   “傻丫头,咱们是夫妻,要一起过一辈子的,我不信你还能信谁?”二爷的大手安慰地摸摸她的头,不忍见她如此,二爷难得地开了个玩笑,“不过这些银子咱们得好生经营啊,要不然亏了,以后孩子要跟着咱们喝西北风的。”   杨宜白了他一眼,“乌鸦嘴!”   “这些房契和田契你仔细收好,账本你抽空看看,一会我得出门一趟去见个朋友,不懂的地方待我回来再与你说。”   听闻他要出门,杨宜忙叫人安排了马车。 见他穿得单薄,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去拿了件暗青色锦缎厚披风。   “外面不比家里,还是穿厚实点好。”   二爷心中一暖,笑道,“从军之人哪里就怕这点子冷了?想当初,我们还在冰天雪地下打过赤膊操练呢。” 不过他却微微低□子,让她将披风系上。   下人来报,马车已备好。   临出门前,二爷仔细叮咛自家小媳妇,“午饭我怕是不能回来吃了,你叫厨房多做几个你爱吃的菜,要多吃点知道不?你太瘦了。” 多长点肉,摸起来才舒服。   她很瘦吗?时下的姑娘都长这样好不?“嗯,我知道了,你赶紧出门吧。” 先应下来再说,做不做那是后面的事了。   待二爷出门后,杨宜让尤妈妈把宅子里的丫环婆子管事小厮叫了上来,认认人。 重点自然是和那些管事见个面,大致地知道这些管事分别是管哪一块的。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 不少人心里打鼓,以为夫人这是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了。   不管此刻他们是沉稳还是慌张,也不管他们是怎么坐到管事的位子的。 没有十足的把握前,杨宜是不会动他们。 是驴是马,到时候出来溜溜就知道了。 她现在不了解,手上也没有人可用,就让他们维持原样好了,省得她胡乱折腾弄得一团乱,达不到目的反让他们轻视。   说了几句场面话,杨宜便让他们散了。 这样反而让这些管事忐忑了,夫人这把火没放出来,他们时刻不敢放松自己啊,谁知道自己是不是第一个被拿来开刀的人呢?还是夹紧尾巴做事吧。   回到屋里,杨宜拿起账本来看了一下。 铺子有三个,大记米铺、洪兴布庄,平楼铁铺,她随意看了看,收益都不是很好,米铺还好点,每年还有近千两银子的进账,但布庄和铁铺收益就少得可怜了,只有两三百两。   她记得童府有些香料铺子、酒楼、银楼都是挺赚钱的,每年没少为童府搂钱,可他们二爷那是一个都没分到啊。 可以说,人家一个香料铺子的收益都顶他们三个了,更别提酒楼了。   再看庄子,通州两个,京城郊区一个,离通州也不是很远,云州一个。 云州那个就别指望有什么产出了,不往里贴钱就算不错了。 其他三个的每年的产出都是直接运往通州的,收益她也不好估算。   不过她看总帐本时,发现每年除了这些进账外,每年的七月和一月份,都有一笔两三千两银子的外财,来处只是用了一个符号来标记。 杨宜猜测,这应该是二爷在别处的买卖。   银票她算了算,约有一万六千两八百两左右。   看着这些东西,杨宜只觉得责任重大。 这可不是她那几百两私房银子的小打小闹,要是一个弄不好,就像她家二爷刚才说的,儿子都得跟着他们一块喝西北风呢。   其实这些对于普通人家来说算是多的了,对杨宜来说,也是很多,她两辈子加起来,别说一万六千两了,连零头都没见过。 可惜对于二爷来说,恐怕不算多。 想想人家,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他们家这点银子就不够看了。 如果她家二爷还打算更进一步的话,少不得要打点一番。 这些银子看着多,其实不经花啊。   思来想去,也没个头绪,杨宜决定不想了,晚上二爷回来再问他好了。 她将帐本地契银票这些妥善收好,去睡个午觉补眠。   杨宜醒来时已是未时,错过了午饭,她随意用了些点心,便叫丫环拿来笔墨纸砚。 让她们退下后,她便坐在暖椅上,仔细回忆上辈子的点点滴滴。   她的根基太浅,资本嘛,那是几乎没有的,除了上辈子的记忆。 二爷与大爷分家后,原本童家的势力及关系都由大房那边接收了,与他们二房没什么关系。 既然与二爷成亲了,日后她会有自己的孩子,总得为他们谋划一二才好。 这些记忆大的作用没有,但用来趋吉避凶还是可以的。   说实话,她上辈子真的过得很苍白,除了专注于讨童文栋的欢心外,关注更多的还是童府内宅的事,那里毕竟是她栖身的地方。 外头的事,她知道的不多。 不过不过历年发生的一些大事,如战事天灾等,她还是知道的。 以前童文栋在她屋里歇的时候,时不时也会提一些外头的事来给她解闷。   想了想,她决定用隐晦的字眼将它们记录下来,以此来提醒自己,她自己有那份记忆,只要关键的几个字就能起让她想起来。 而且这样也比较保险,就算别人拿到这张手扎,也看不明白她写的是什么。   至于童家以后会发生的事?现在他们与大房分了家,那边的事也轮不到她操心,她就不费那个心了。 现在整个童府真心待他们的就是老太太了。   不过上辈子她对老太太却是了解不多,她一个通房,即便生了孩子后升为姨娘,地位也不高,能见到老太太的机会屈指可数。 她对老太太的印象很浅,关于老太太最让她记住的是,她逝于元和二十一年,死于失荣(颈部淋巴结肿瘤)。 恰好比上辈子的杨宜先走两年。 此事也是杨宜记忆最深刻的一件事。 如今是元和十八年,也就是说,老太太还有三年寿命。   对于失荣,她懂的不多。 只知道是一种很厉害的绝症,颈部坚硬如石的肿块,初期症状不明显,肿块只有黄豆大小,后期时肿块溃破,面容憔悴,形体消瘦,失去荣华,是为失荣。   至于病因为何,据传言,当时给老太太医治的大夫说是脾伤气滞、肝失条达引起的。 大夫及当时的下人都被大奶奶下了令封口了。 这些话也只是在仆人中暗暗流传,不过她想,应该有几分真实性的。   医书上说,怒伤肝,思伤脾、哀伤胃。 元和二十一年,老太太娘家那边的确发生了大事。 据说在云州大军与鞑子对战期间,由于军事机密的泄露,使得这场仗陷入苦战,僵持了大半年,虽说是安和国胜了,但展家带领的嫡系部队折损了十之七八,而展家男儿,几乎全部战死,只余下两个展家男儿。 那一仗,惨胜。   大半年,老太太外忧内郁不得疏解,等来的却是这么一个结果,病败如山倒,这就样去了。   这些事以后是不是会发生,她无能为力,她如今只希望老太太能尽量避免得这个病。 旁的她做不了,但去陪老太太说说话,和她逗逗趣,让她保持愉悦的心情,再在饮食起居上多关心一下还是可以的。   想到就做,没一会,杨宜领着春雪冬梅往老太太的院子走去。   “夫人来了?”青娘看到杨宜,眼里划过一抹讶异。   “嗯,青嬷嬷,老太太可是起了?”杨宜笑着问道。   青娘忙将她引进门,“起了,老人觉少,老太太正和几个丫头玩叶子牌呢。”   “老太太真是的,明知媳妇我手头紧,玩叶子牌也不叫上我。” 杨宜一脸不依。   旁边一个丫头眼明手快地站了起来,将位子让给杨宜。   杨宜看了她一眼,相貌平平,不算出众,不过却是个伶俐的。   老太太乐呵呵地配合,“瞧这丫头说的,敢情她一准能赢一样。 碧菡,你帮我盯紧点,别叫她把我的私房全赢去了啊。”   “老太太放心吧,奴婢帮您看着哪。” 站在老太太身后的碧菡柔声应着。   碧菡的艳丽叫杨宜多看了几眼,杨宜微微一笑,“老太太,该您摸牌了。”   “老太太晚上睡得可好?”杨宜一边玩牌一边与老太太闲聊,话题不自觉就聊到了养生上头。 期间,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老太太,可老太太身上穿着重紫色团花高领锦袍,她实在看不出来她脖子处有没有异样。   “还好,就是睡到半夜脚冷,睡得不安稳,易醒。”   “老太太睡前可有泡脚?”   “泡了。”   “晚上叫下人煮些艾草水来泡脚吧。” 艾灸泡脚可以驱寒除湿,活血化瘀,通经活络,能改善睡眠、脚浮肿,还可预防外邪入侵体表。   这泡脚的方子是她有一回回老家时随手帮了一位老奶奶,老奶奶见了她的脸,和她说的,又唠叨了艾草的诸多好处。 当年她十二三时,脸上没少长面胞(豆豆),正因为这样,二少奶奶姜氏才放心让她升为二等丫环侍候童文栋吧?后来她就用艾草泡脚,才泡了十天,她的脸就不长面胞了。 其实艾草泡脚还可以调理女人身体,驱除胞宫湿寒,有助怀孕。 可惜她没把那老奶奶的话放在心上,只把艾草当作一种能去面胞的药草,若不然,何至于当时多年未怀上?当然,她当年也不知道自己多年怀不上孩子是因为宫寒及月事不规律。   “可有效?”   “效果很明显。”   “好,听你的,那就试试。” 儿媳妇的关心让老太太很受用,脸上的笑容也真了几分。   “老太太,不来了不来了,您两个欺负一个,媳妇好不容易攒下的私房钱都给输没了。”   老太太怎会看不出杨宜是故意让她赢的,这媳妇贴心啊,“呵呵,碧菡,这是你们夫人孝敬上来的,一会你拿去与他们分一分买些零嘴不错的。”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还有一更,不过可能会很晚,我先去吃点东西了——   ☆、第三十章   “明儿我该回去了。” 吃罢饭,老太太慢条斯理地说道。   杨宜与童豁然一听,吃了一惊,二爷环顾了一眼在场的丫环婆子,“娘,可是丫环伺候得不尽心?”   二爷本就长得一副凶神恶刹的样子,再加上外放的气势,看得那些丫环直发抖。   二爷的假不多了,多则十天半个月,少则三五天就得离开通州了。 若老太太回侯府居住,见面自然比不得现在方便。   “这些丫环都是我用得惯的,哪会不尽心?”老太太好笑地说道。   “可是媳妇哪里做得不好?”杨宜只得上前。   “别多心,你很好,你们都很好。” 老太太笑着拍了拍杨宜的手以未安慰,“只是你们大嫂今天派人来叫我拿个主意,我不放心府里而已。”   大嫂派人来过了?她怎么不知道?杨宜估计是她午睡的时候来的吧,可怎么没人给她提个醒?她不禁看了春雪冬梅一眼,见她们也是一脸茫然,明了她们也不知道这事。 到底是谁?这事晚点得查一下,若不然太要命了。   不过。 就她所知,童府这两年老太太早就交给大嫂了,她今天叫人来向老太太讨主意,不过是提醒老太太该回去了而已。   “还有就是,你们明天随我一道回去,和你大哥大嫂见个面也好。 毕竟你们还是亲兄弟,只是分家,又不是仇敌,哪有避不见面的?”   是啊,他们只是分家而已,面子上还要过得去的。   “是——”两人应了下来。   ******   “大晚上的,看什么书?仔细伤了眼睛。”   杨宜转过头,看向被她家二爷抽走的书,“你不是去书房吗?怎么那么早就回来了?”现在还不到戌时吧?   二爷暗恼这丫头不懂风情,“今天你看了账本了?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   杨宜笑着起身,给他去了外袍,“略翻了下而已,还没细看呢。”   二爷搂着杨宜回到床上,躺上去后,将她拉进怀中。 杨宜惊呼一声,粉脸晕红,想起来却被他搂着细腰,她不敢挣扎,怕擦枪走火。   不过她转而一想,昨晚那么亲密的事都做了,现在又何必扭扭捏捏?于是她大大方方地依在他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便放松身体享受这一刻的温馨。 才一会,杨宜便舍不得离开了,男人的身体真热,比暖炉好用多了。   察觉到她的变化,二爷脸上缓缓绽开一抹笑意,将她刚才看着的那本书拿过来番了番。   这回轮到杨宜拍掉他手上的书了,“爷,光线太暗了,别看书,你的眼睛可比我的重要多了。” 在战场上眼睛不好,可是很吃亏的,而且还很危险。   “不看书能做什么?”二爷的大掌隔着衣服在杨宜身上轻轻的抚摸着。   杨宜忍着痒意道,“说说你今儿外出会友怎么样?”   想到正事,二爷停下了若有似无的挑/逗,犹豫了一下,开口,“本来这事我打算缓些日子再与你说的,不过刚才我转念一想,早点告诉你也好,早知道早做准备。”   杨宜深以为然,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她都不希望自己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早前我们接到消息,说南边又不安分了,皇上预备在钦州再驻扎一支军队。 今儿我出去见了几个交情很好的朋友,和他们商量了一下。” 说到这,二爷看了杨宜一眼,“我想调往此处。”   “不回云州了?”   “不回了,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杨宜白了他一眼,这还用问吗?“自然是你去哪,我便去哪。”   二爷心满意足地呵呵一笑。   “不过舅舅他们能同意?”   童二爷沉默了半晌,道,“鸡蛋不该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这点杨宜是赞同的。 展家将家族所有的人员都投进了云州的军队,这样能凝聚家族的力量,不担心展家人被坑害,却也有明显的弊端。 若是几年后云州那场大战里,有援兵来救,或许展家不至于那么惨。 可其他军队的势力与展家非亲非故,眼见着展家空出那么大的权力地带,他们哪里肯放过这块肥肉?   “云州那边是舅舅他们的嫡系,那是一支成熟的军队,人员配置都已经很完备。 一个萝卜一个坑,有时军功一分下来,就薄了,所以官位的进阶是很慢的。 如果我呆在云州,熬个十年八年,或许能更进一步,但正四品也就勉强算个高官而已。” 还有一点就是,云州的兵士毕竟有限,童豁然不可能去蚕食他舅舅们的势力。 带兵的军官手里没有兵,哪算是军官呢?   “你别看这回我进了整整一大步,这只是一个意外罢了。 而且这次击退突厥兵后,按我估计最少三两年内,突厥大军是不敢来犯的。”   而且这回也算是狠狠威慑了云州外围的势力一把,恐怕他们想兴兵,也得掂量一下自己的重量再说了。   二爷摸摸她的肚子,“我已经不年轻了,晚点我们会有自己的孩子。 若是云州三年五年都没有仗可打,我没有时间等下去了。 我想趁着能拼的时候去拼搏一回,累积军功,给孩子们更好的一切。” 其实,童二爷决定去钦州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杨宜。 在云州,知道杨宜丫环出身的人不少。 人都有个先人为主的观念,一旦你打上过什么烙印,即便你后来变了身份,也很难让人改观。 但是,去钦州的话,认识杨宜的人少,在那里开始,会容易得多。   其实归根结底一句话,那就是二爷有了媳妇后,人也奋发了,向上了,不再像之前那样得过且过了,懂得为媳妇为未出生的孩子着想了,再加上舍不得媳妇回云州受委屈,于是就有了往钦州垦荒的决定。   “什么时候启程?”   “我明天去申请调令,不出意外的话,五日内会有回复。”   杨宜盘算着明天去买一本山河志略回来,将钦州各方面了解一番才好收拾行李。   “不过若是调令下来,我会先行前往打点,你且在家多陪陪娘,晚些时候再启程。 嗯,青叔我会留给你。”   “青叔你带去,娘给的几个人很是有些本事,你别担心我。” 杨宜不同意,青叔的能耐她是知道的,留给她,大才小用了。   “听话——”去往钦州的路上可不太平,将青叔留给她,他才放心。   看他坚定的神色,杨宜就知道自己拗不过他。 他性子里暗藏着强势的一面,若不然也不会有王春生那档子事发生了。 他自己还没想明白心意的时候,却不允许别人觊觎他看上的人。   “就会凶人家。” 杨宜嘟着嘴抱怨。   二爷好笑地亲亲她的小嘴,渐渐地绻缱深入,不可自拔。 挺拔熊壮的身体压上了杨宜的娇躯。   杨宜想起早上红肿的□,尽管擦了药,仍感觉有些许不适。 有些怕,这具身子还太稚嫩,承受不住太多的欢/爱。   感觉到杨宜的闪躲,二爷撤离,极力克制自己的**,有些气息不稳地看着她娇艳的脸庞,“早些安歇吧,明儿一早还得回去见大哥大嫂他们呢。”   杨宜吃惊地看着他,他的意思是今晚放过她?这可能吗?   二爷在她耳畔低声耳语,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她的耳贝,“今晚不动你,不过明晚你可得好好补偿我——”说话间,二爷将她压身自己,腰部挺了挺,意有所指。   感觉到杵在她腿裆间一大团灼热,杨宜俏脸晕红,同时,心里也松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瘦了点——   ☆、第三十一章   次日清早,杨宜很是打扮了一番。 她出身不高,这是没办法改变的,但她却能努力让自己做得更好。 这次回童府见他们大哥大嫂,至少衣着举止上,不要叫他们看轻了去。   出得门来,坐在大厅等候的二爷只觉得眼前一亮,不由自主地站起来,迎了上前。   今儿杨宜特意梳了朝云近香髻,簪上一枝碧玉簪子,稳定而不失生动,配上八幅翠绿碧霞罗长裙,身披烟紫色的薄纱披帛,更显婉约而端庄。   果然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么一打扮,杨宜整个人亮眼了许多,当家主母的气势若隐若现。 即便默默坐在一旁,也不会叫人忽视了去。   二爷很满足,他相信,加以时日,他的夫人一定会做得更好。   “可以走了吗?”杨宜仰着小脸问。   “走,咱们这就去娘的院子给她请安。”   老太太见了杨宜今儿的装扮,也满意地点头,有几分样子了。   辰时一刻,准时出发。   杨宜他们的宅子离童府并不远,就两三条街而已。 没一会就到了,二爷率先下车,与他夫人一道将老太太搀扶着下车。 然后两人挽着她向大门走去。   刚进了二门,大老爷童蕴然并徐氏就迎了上来。   “老太太啊,您可回来了。 这府里没了您啊,就跟缺了什么似的。 看您一回来啊,我的心就定了。” 徐氏惯会说话,一出口倒是圆了昨天的话。   本来二爷及杨宜见大哥大嫂迎了上来,想退到一边的。 二爷顺利做到了,而杨宜的手却被老太太拽紧了。 接着老太太伸出左手,示意徐氏挽这边,“大媳妇,来,这边。”   老太太这是什么意思?   徐氏不甘不愿地上前,与杨宜一道,一左一右地挽着老太太。 徐氏心里不愤,连话也不说了。   徐氏刚刚打算将这杨氏挤到身后去,给她一个下马威的。 她堂堂安乐候的大儿媳妇岂是她一个下人可比的?可惜老太太护着她,不但化解了自己的下马威,还借着自己抬举她!真是,气死人了!再加上看见杨宜穿得光鲜亮丽,她的怒火更盛了,贱蹄子,真以为穿上龙袍就是太子了!   适才杨宜也看出她这大嫂是冲着她这边来的,把位子让给她,本来也没什么所谓,可老太太拽着,便罢了。   “都进屋吧,外头天寒地冻的,要是冻着你们,我可要心疼的。”   “还是老太太心疼咱们。”   其余人纷纷附和,一时间,其乐融融。   进了暖房,大家都按照规矩坐下。 今儿是杨宜见亲戚,在坐的的都是正经的主子,那些姨娘通房自是不能来的。   杨宜分别给老太太及大哥大嫂行了礼,接了礼后几个侄子领着妻子给她见了礼,杨宜将备好的见面礼散了下去。   杨宜见到童文栋带着姜氏给自己行李,一时恍惚,她竟然成了童文栋的婶婶,真是让人料想不到啊。   大伙又聊了一阵,眼看老太太精神有些不济,大家也准备识趣地告辞了。   突然,徐氏朝罗氏(三少奶奶)使了个眼色。   罗氏起身笑着说道,“老太太,我见二婶看着很面善,叫人忍不住想亲近。 正巧,我前些日子得了些香茶,想请二婶过去尝尝,不知二婶肯不肯赏脸?您老人家可要帮我劝劝啊。”   罗氏一句话,可把杨宜的拒绝给堵死了。   果然,老太太听了很高兴,赞同道,“自家人,自然该亲香亲香。” 然后转过头来对杨宜说道,“老二媳妇,你也别拘礼。”   “老太太说的是。” 杨宜看向自家二爷,“不过,不知二爷呆会可还有事——”若有的话,莫要耽搁了才好。   杨宜一提醒,老太太才记起来,忙看向童豁然。 老太太心里自然是乐意兄弟两人多亲近亲近的。   “二叔新婚,哪有这许多事——”罗氏嘟嚷,声音恰好能让所有人都听得见。   童豁然道,“呆会没什么事,你随彬哥儿媳妇去耍一下,我正好有点事向大哥请教。 晚点回去时,我叫人去寻你。”   “既然如此,也好。” 杨宜笑着对罗氏说道,“听你二叔说,你们梧桐院的茶一向是不错的,那我就厚着脸皮上门叨扰了。” 她倒要看看罗氏想干嘛?怕不会单纯地吃茶吧?   一听这话,想到那狐媚子,罗氏心里就恨得不行,暗恼自己怎么找了这么个借口。   “三弟妹,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长房长孙童文生的妻子汪氏笑眯眯地道。 想着刚才猛向她打眼色的徐氏,汪氏就一阵无奈。 其实汪氏不想趟这场混水的,可婆婆徐氏看不过眼这二婶,要老三家的去落她面子,她之前不答应已经让婆婆很不高兴了,如要是连看戏也不去,明天立规矩的时间又该延长了。   “是啊,嫂嫂我馋你们那儿的茶许久了,这回可逮着机会了。” 姜氏也跟着说道。   老太太笑眯眯地道,“好好,你们都去,都去。”   又打趣了几句,大家就各自散了去。   出了月亮门,杨宜随着罗氏三人一道往梧桐院走去,经过一座假山时,丫环说话的声音隐隐传来。   “我今天看到二奶奶了,穿着八幅翠绿碧霞罗长裙,梳了个朝云近香髻,可漂亮了。” 月茹一脸羡慕。   “你是说二奶奶?”王梅迟疑地接口。   “是啊,听说她是也是丫环出身的呢。 对了,好像是元和七年进的府,那不是和姐姐一样?姐姐认识二奶奶吗?”月茹好奇地追问。   “认识,她以前可是和我一起当过差的。 想想和我们一起进来的,最出息的就是她了。 人家如今可是正正经经的夫人了,可怜我们有些还是三等丫头。”   “王梅姐,我看你也不差她多少啊,我想你以后一定会嫁得比她还好的。” 月茹安慰。   “同人不同命啊,不过能以丫环之姿让二爷看重,进而聘为妻子,料想她的手段又见涨了,胡杏都赶不上她。”   “王梅姐,你是说她是使了狐媚手段迷住了二爷才有的今天?”月茹捂着嘴瞪大眼睛。   “哼!若不然,以咱们这些丫环的身份,给主子当通房都还勉强,怎么可能直接聘为妻?”   听到王梅这个个名字,杨宜的嘴唇微勾,真是孽缘不是么?若是此时,杨宜还不明白罗氏的目的,那她就白活两辈子了。 要知道,这世上大多的巧合都是有人故意为之的。   “二婶?”罗氏一脸尴尬,转而怒道,“这些碎嘴的丫头,我去叫人将她们捉来,定叫管事给她们一顿板子!”   “不用了,既然如此巧合叫我们遇上,不听完岂不可惜?”杨宜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啊,那得多厉害的狐媚手段啊。 二爷这个人,我看着都怕,她竟然敢嫁,真的好有胆量。”   “为了荣华富贵,她没什么不敢的。”   江氏越听越不像,而罗氏又被刚才杨宜似是看穿的目光所慑,竟然怔愣了一下。   “你们都是吃干饭的吗?主子被人说成这样,也不晓得维护一二?”汪氏冷眼一扫,斥道。   顿时,跟在她们身后的丫环婆子迅速扑向假山,没一会,就将两个丫环扭了出来。   月茹见到众人脸一白,眼神惊慌失措,而王梅被扭出来时,亦是一脸吓坏了的样子,不过在她看到杨宜一脸平静后,眼里闪过一抹意外。 被一直盯着她看的杨宜发现了。   此时罗氏已经回过神了,对跪在地上的两人厉声道,“给她们各掌嘴三十下。”   然后转过头来,对杨宜抱歉地说道,“二婶,真是抱歉,本想请你吃茶的,竟然听到这等腌渍事,真是——”   “无妨——”   “二婶好肚量。” 汪氏赞了一句,“三弟妹,咱们快点吧,耽搁了那么久,我都渴了,这里留给管事就好。”   “好。” 杨宜最后看了王梅一眼,她嘴巴周围已经红肿了,杨宜没有多说什么,今天指使她的人一定会给她好处的。 王梅算是求仁得仁,也不亏了。   来到梧桐院,才刚坐下,罗氏就吩咐一旁的丫环,“去,把胡氏叫来沏茶。”   待丫环领命出去后,罗氏才笑着说,“咱们院子里要说谁的茶沏的最好,莫过于胡氏了。 这胡氏的茶艺,那是咱们爷都不住夸赞的。”   胡氏?是胡杏么?杨宜猜测。 说实话,回来那么久,她还真没见过胡杏。   没一会,挑帘子的丫环报胡氏来了。   杨宜抬头一看,果然是胡杏。   胡杏一见杨定,怔愣了半晌。   “怎么,看傻了眼?还不赶紧去沏茶?”罗氏轻斥。   “二婶,说起这胡杏,也是元和七年与你同一批进府的,你应该认得吧?”   杨宜点头,“自是认得。”   罗氏装作叹了口气的模样,“她当初是与你一起进的安园,可惜眼皮子浅,弃了二叔,挑了我家那个不成器的。 肚子也不争气,喏,都几年了,还是个通房。 若跟着你们去了云州,或许另有一番境遇也未可知。”   胡杏听得浑身一颤。   杨宜扫了她一眼,淡淡地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强求不得。”   “其实你们那批丫环都挺出息的,二婶自是不用说。 跟在老太太身边的凌小翠也嫁给了童奕德大管事,如今也是得力的管家娘子。 就说这胡氏,虽然比不得你,但也算是咱们童家的人了。 你们三个,尤其是二婶,可曾了咱们童府的丫环里头最让人羡慕的对象了。”   处处点明她丫环的出身,不就是特意膈应她么?想来这就是她今天的目的吧?杨宜有些想不通罗氏为何要这么做。   汪氏见杨宜一副不痛不痒的样子,就知道自己婆婆的算计失策了,使的力全部都如同打到了棉花上头,人家二婶整个人就像浑不在意出身一般,任凭你怎么说。   她这婆婆也是个拎不清的。 你说,人二叔都分出去了,她又何必非要与二婶过不去?若童府有个什么,能帮上忙的,怕还是二叔二婶呢。 指望她结交的那些人?做梦比较快。   莫怪乎今天罗氏那么打眼,只因罗氏是徐氏的表侄女,自然得出头了。   汪氏插话,“三弟妹,老说这些做啥,没趣,还不如说说近些时候京城永福楼新出的珠花呢,我得了两枝,我娘家那头托人送来的,可精致了,看着也贵气。”   其实罗氏也有点泄气了,不管她说什么,二婶就像听不懂般,别说变脸了,就连神情也不多一个。   其实,若说杨宜不在意别人的眼光那是假的,毕竟她也是俗人一个。 可若是为了那些无关紧要之人的一两句话伤神乃至自怨自艾,那就是愚蠢的行径了。 而且,明知有人等着看戏,她还上当,不是脑子有毛病那是什么。   “大嫂,可是你如今头上戴的这枝?”一直装木头的姜氏终于开口了。   “正是——”   罗氏招呼,“来来来,吃茶,刚才你们不是一直惦记的吗?”   “胡氏,赶紧把茶给客人端上来!”   “是,三少奶奶。”   “啪!”地上碎了一只茶杯,罗氏一拍桌子,“你怎么奉茶的?刚才说你两句,你心里不服气是不是?”   “三少奶奶,没有,我没有。” 胡杏摇着头,努力否认。   杨宜看过去,只见胡杏整只右手都红肿了,有些地方还脱皮了,显是被烫得不轻。   杨宜心里厌烦,打从来了童府,这些个人都没消停过。   汪氏注意到杨宜的不耐,其实她心里也厌烦,“好了,三弟妹,你要教训通房也等我们走了再说。 吵得人连吃茶的心思都没了,你是不是怕我们吃多了,故意的?”   “大嫂,我听你的。” 罗氏这回教训了通房,心情好了许多,睨了胡杏一眼,“听到大少奶奶的话没?还不赶紧下去?”   杨宜在梧桐院呆了一个多时辰,才等到二爷派来的人。 和众人道了别,出了梧桐院就见二爷等在那了。   “等很久了?”   “刚来一会。”   “咱们回家吧。” 真是累死她了。   注意到她的疲倦,二爷也没说什么,牵着她的手往大门走去,惹来一路丫环羡慕的眼光,杨宜想将手抽走的,但二爷霸道地握着,不让。   回到家,两人换了便服,便窝在屋里不出去了。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就说到近日的安排上去了。   “云州那边签了死契的下人得带过去,他们都是用得惯的,带去就能干活了,省得到了钦州还得找牙婆子买。” 钱倒是小事,只不过调/教起来很麻烦。   杨宜想到安家,踌躇了一下,“安家就不带过去了吧?”安家两个儿子都还在云州军营效力呢,拆散这一家子不好吧?   二爷意外,“你不是喜欢安小柔吗?”   “的确喜欢。”   “喜欢就带上,安家你不用担心,一起带上就是了。”   “谁说喜欢就一定得带上的?”杨宜好笑,   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从头再来的,安家兄弟在云州军队几年,多少都打下一些根基了,此时叫他们放弃,未必乐意。   况且身份不一样了,就不可能像以前那样了。 带过去又能如何?主仆有别,若她还像以前那样待安小柔,无法服众,不利她管家。 若公事公办,安小柔心里多少都会有点不舒服。 想想,本来一样的下人,转眼间杨宜就成了主子,换谁都会觉得别扭。 那她们那份情谊算是毁了。 还不如不带过去呢,就让她们的情意停在此时,保留那份美好。   杨宜怅然,人生总会面对许多的选择,有选择就有取舍。   “这个我会安排妥当的。”   “你派人去的时候和我说一声,我托那人带份东西给小柔。” 送她一套银四事头面,算是提前给她添妆了,也算全了她们的情谊。   “嗯。”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一更吧,,,好大一章的说。   ☆、第三十二章   “老太太,二爷亲自去梧桐院将二奶奶接回去了。” 青娘轻声说道。   “嗯。” 老太太闭着眼应了一声。   梧桐院发生的事,刚才已经有丫环禀报过了。   突然,老太太睁开眼,“哼,徐氏是个糊涂的!”她虽然主张分了家,可不代表她愿意看到她的两个儿子形同陌路。   大奶奶一向如此,老太太不是早就晓得了么?在青娘心中,老太太是算无遗漏的,不可能犯这么明显的错误,这极有可能是老太太故意的。   “大奶奶这么做,不意外。 可老太太为何让二奶奶——”   “你想问我既然看出来了,为什么不阻止是吧?”   “早之前我就在猜她估计要闹上一闹的,可还是不愿意见到此事发生的。 我也确实是希望她们能如一般妯娌一样相处可惜事与愿为。 就算我现在阻止了,以后老大媳妇也要找机会给老二媳妇不痛快的。 还不如叫她闹上一闹,趁着我还在,真闹大了我还可以管上一管。 也正好瞧瞧老二媳妇是个什么性子。 如今看来,老二媳妇倒是不用担心了。 对上徐氏,她吃不了亏。 我如今只盼着她不跟徐氏一般见识就好了。”   “老太太真是用心良苦,大奶奶二奶奶会明白你的。” 青娘忙宽慰她。 青娘是原来一直跟在老太太身边的王妈妈去了,才提拔上来的。 近身伺候后,她才发现,老太太也不容易。   “但愿吧。” 老太太叹了口气,“晚点,你把碧涵给大爷送去。” 她既然闲得四处折腾,那就让她忙起来。   青娘倒吸一口冷气,老太太这招狠,明知大奶奶最见不得那些长得美貌的侍妾了,还将碧涵送过去,这下大奶奶有得忙了。   “老太太,大奶奶她只是一时想糊涂而已。” 青娘略劝了一下。   “她一向拎不清,什么时候明白过?”想起她以前做的糊涂事,老太太就气得捶床。 也是她当年糊涂,当年见大儿子性子有些绵软,不想娶个精明的儿媳回来拿捏他,挑来拣去,就相中了徐氏,徐氏前些年看着还好,可近些年却越发地糊涂了。   青娘见她如此,忙转了话头,“今儿大少奶奶办事可真利落,我瞧着,有几分您当年的样子。”   “她倒是个难得的,能顾全大局。 晚点我会和蕴然说说,叫她协助管家。” 老太太盘算着将汪氏带在身边教个半年,待她能独当一面后,就把侯府交给她管。   “大奶奶那怕是不乐意吧?”青娘犹豫,万一大奶奶闹将起来——   老太太面色一冷,“她有什么好不乐意的?这两年亏得有我看着,这才没出什么大乱子,再让她这样下去,童府迟早得败在她手里!”想把着权力,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她时间不多,得尽早做些安排,不想再浪费在她身上了。   青娘也知老太太是忧心自己时间不多,才想着把童府安排妥当。   “老太太,你这病这么瞒着也不是办法,不如告诉大爷二爷,或许他们知道什么名医能治这病也不一定呢。”   “自古以来,多少名医都拿这病没辙。 连京城名医张定水的徒弟都束手无策,他们能有什么办法?老二过几日就要启程前往钦州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有战事了,还是不要拿这个去让他分心了。”   这事青娘是知道的,这一别,也不知何时能见上一面?“老太太,我瞧您和二奶奶处得挺好的,何不让二奶奶留下陪你几个月?”   老太太罢罢手,“算了,他们新婚燕尔的,我就不做那坏人了,再说了,我还想早点抱孙子哪。”   ******   童蕴然进了屋,任由徐氏给他除了外衣,板着脸道,“听说你今天让罗氏去找二弟妹麻烦了?”   徐氏正在他身后摆弄衣裳,没看到他的脸色,听闻他的话,不以为然地撇嘴,“哪是什么正经的二弟妹?不过是个贱丫头罢了。”   “这么说这事是真的了?”   此时徐氏才发现不对劲,手一顿,笑得有些不自然,“没有的事,你别听那些丫环婆子乱嚼舌根。”   童蕴然今天和童豁然在书房的气氛挺好。 虽然他们一文官一武将,但并不妨碍他们对朝中局势的交流。 他们兄弟俩极难得能聚在一起,前些年他在外地为官,几年都不曾回来过。 而童豁然在云州也不是能随便离开的。 没想到一转眼,他的亲弟弟已经紧跟着他身后了。   今天是他们兄弟第一回坐下来深入交流,却让他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他弟弟的一些见解,竟然与他不谋而合,而有些相左的地方,亦能发人省心,让他从另一个方向思考,回头他还得再琢磨琢磨。   他这弟弟一向不争不抢,就连分家了,都是给多少要多少,不曾抱怨过一句,对他这大哥也恭敬。 既然那杨氏是他想娶的,纵然他不满意那杨氏的身份,也不想让他这弟弟为难。 适才听到徐氏竟然让人去找那杨氏的麻烦,当下他就恼了。   之前徐氏一直在他耳边唠叨二弟娶了个丫环当媳妇,叫她在好些个官夫人聚会的场合上丢了脸。 今儿这般行事,就只为了发泄她心中的怒火?   都说长嫂如母,前些年二弟单身的时候,没见她为他张罗过?!此时娶了回来,她却来嫌弃杨氏的身份了?如今看她行事,更是不顾他们兄弟情份。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以后最好把杨氏当成咱们正经的弟媳对待,能好好处最好,不能也别去找她麻烦。”   “那姓杨的任什么?!”她堂堂通政司参议的女儿拿一个低贱的丫头当成正经弟媳来对待,她也不想想,她配吗?   徐氏的糊涂叫童蕴然耐性尽失,他冷笑,“凭什么?就凭二弟他喜欢,就凭她如今是正五品宣抚使司同知的妻子,不是任由你搓扁揉圆的丫头!”   徐氏被打击到了,正五品宣抚使司同知,她爹的通政司参议也是正五品,可她爹在这位子上干了许多年了,都没往上挪过。   “她这是使了手段得来的!”徐氏不甘地嚷了一嗓子。 杨氏这么低贱的出身,如今竟然与她站在同一高度了,这让她心里很不好受。   “就算使了手段,也是人家的本事!我倒希望你能学到她几分,就不会成天被人挑唆回来闹得家宅不宁了。 今晚我歇在秦氏那,你自己仔细想想。” 说罢,童蕴然拂袖而去。   徐氏一听这话,气得银牙咬碎,恨恨地道,一群狐媚子!   ******   胡杏让贴身丫环上了药,便挥手让她们退了下去。 她看着被纱布包着的手,怔怔出神。 今天见到杨宜,给她的刺激太大了。   当年她初来到这个世界时,只是个丫环,起点虽然低些,但她相信接下来,她定然是一路顺风顺水往上走的。 而开始的一切,也的确如她所料般发展。   到了梧桐院,她过得张扬肆意,不分场合地点地与三少爷谈诗谈画谈茶......也不怕得罪人。 三少爷看向她的目光渐渐充满恋慕,而且处处维护她。 整个院子里的人都知道她是三少爷的心尖儿,没人敢得罪她。 十三岁时,她顺利被收房。 三少爷还想将她破格升为妾室,可惜被罗氏拦下了。 不过没关系,她虽然只是个通房,却是一个可以让正室都避让的通房。   她以为三少爷会一直对她痴心不改的,会一直用新奇宠溺爱慕的目光追随她。 但是她高估了三少爷对她新鲜感的保持度,同时低估了同一个院子里那些女人的手段。 以往,每当三少爷被拉走时,她就拿出一些新鲜玩意来哄他,有时是五子棋,有时是一些其他的新鲜玩意,以此来拉住他,让他的目光专注在她身上。 每当此时,那些女人,特别是罗氏,总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尽管她很努力,可三少爷正是贪花爱俏的年纪,而她,再多的底牌,也有用光的一天。 三少爷渐渐被院子里的其他女人拢了去。 她现在虽然还算得宠,可已经比不得之前了。   今天见了杨宜的隐忍,她不禁反思,她之前行事,是不是有欠妥当?以杨宜如今的身份,完全可以不顾忌地将罗氏训斥一顿,可她为什么没这么做呢?胡杏深思。 她不比杨宜差,可以说,她有的东西,杨宜都没有,可如今她与自己,天差地别,又该如何解释呢?   经过这些年这些事,她看事情的眼光已不再像以前那般肤浅。   杨宜能从一个丫环嫁给一个正五品的武官当妻子,若说全靠运气和美貌,她是不信的。 二爷也不是那种只看重美貌的人。 有想约的吗? 来用这个纯约炮的神仙软件: 约炮,全国可飞,绝对安全 下*载*链*接***↓↓↓↓↓↓↓↓↓↓ 微v信搜*索: 2619-8184 (不需要添加好友,网*址在名字,永不失效) 一个小姐姐联系方式只需10元(有学生妹子哦)也可以外围女上门 (同城约炮)[ 真实外围女上门]-[约炮看片一条龙!] 那,到底她与杨宜相比,差在哪里?   她觉得,只要弄懂了这个问题,罗氏,不再是她的对手。 或许,她真该蛰伏一段时间,反省一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还有一更吧,不过会有点晚——   ☆、第三十三章(捉虫)   随着一个深挺,二爷尽数末入她的体内,一阵释放后,意犹未尽地在她身上按捏着。   杨定面如桃花,红唇微张,喘息未定地推推身上的男人,“好了,别闹了,赶紧叫人进来梳洗吧,一会还得回我娘家呢。”   昨晚陪他胡闹了大半宿不够,早上还缠着她来了一回,如今她的腿还打颤呢。 真不知道他是不是打算将积攒了十几年的精力都发泄在她身上,一做起来就没完没了。 或许是这些年二爷从军的原因,他比起童文栋来,真是强上太多了。 不光是□的长度粗度,连持久力也是可怕的。 说实话,杨宜心里真是有点怕了。   童二爷喘着粗气,翻身而下,“你歇会,我这就去叫人。”   没一会,春雪就来禀热水已经倒好了。 杨宜在春雪冬梅两人的服侍下,很快就梳洗好了。   用了早膳,杨宜夫妇二人坐上了马车,慢悠悠地往刘家庄驶去。   马车摇摇晃晃的,昨晚没睡够的杨宜昏昏欲睡,二爷长臂一揽,将她安置在自己怀里,轻拍着她的背,哄道,“睡吧,到了我叫你。”   杨宜实在困得不行,嗯了一声后在他怀里蹭了蹭,环着他的腰睡了过去。   二爷吩咐车把式赶车赶慢一点。   到家时,杨宜睡眼惺松地被叫醒。   杨家人知道杨宜今天回门,早早就起了。 此时门外刚有动静,大门就打开了,杨氏夫妇亲自将他们迎了进去。   杨宜娘家已经盖了新房,五间大瓦房,宽敞亮堂。 不说在村子独一份,可也是数一数二的。 盖成之时惹来村子里不少羡慕,都说杨大勇生了个好女儿,荫娘家。 不过也有不少人暗地里说酸话的。   此时隔壁家大伯父大伯母也得了消息,赶了过来。 这些日子大伯母年氏跑得勤快,杨大勇一家早见惯不怪了。   自打杨宜与童家二爷订亲,杨大勇又快速拿出银子将房子盖了起来后,年氏不止一次后悔没在杨大勇家发迹前拉拢施恩一番,一想到童家来下聘时那三大车的聘礼,至今想来,仍叫她眼红不已。 但谁又能料到,杨宜这么好命呢。   “大妞回来了?这是姑爷?”年氏笑容满面地问。   “嗯,大伯父大伯母,这是外子。” 杨宜微微点头,然后对二爷说,“爷,这是我大伯父大伯母。”   二爷见杨宜不甚热情,也就略点了下头。   “外子不擅言语,望大伯父大伯母别怪罪。”   “不怪罪不怪罪。” 年氏猛地摇头,怎么会怪罪?这是金主哇,童二爷手里随便漏一点,都够他们吃一辈子的了,哪敢怪罪?   年氏热切的眼神让童二爷有些不自在。   见年氏一副看大元宝般谄媚的神情,杨宜不禁摇头。 年氏那份人就是这样了,眼皮子浅,嘴巴不饶人,为人还吝啬,杨宜一向知道的。 她不至于为小时候的一些不快记恨至今,再怎么说,她大伯和爹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 如今她又是嫁出去的女儿了,对娘家的小事都指手画脚就太过了。 家里还有爹娘管着呢,大哥也晓事理了,他们看着办就好,吃不了大亏的。 再说了,人谁没有个缺点?不过不计较,不代表她愿意与她有什么纠缠。   “我和外子出去转转,你们随意。” 离吃饭还有一段时间,爹和娘都还在忙着,他们干脆出去转一圈算了。   “你们去你们去,不用管我们。 我们就过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我去厨房给你娘搭把手。”   杨大勇在一旁听了,忙插嘴,“大妞,这些年刘家庄变了许多,怕许多路你都不认得了,俺叫你大哥领着你们去。”   “阿威,阿威!过来,带你妹妹他们出去转转。”   “来了。”   “姐,我也去——”二妞说完,怯怯地看了童二爷一眼。 她这姐夫看着好凶,姐姐不听话时,不知道会不会被他抓起来揍一顿?   “我也要——”小四忙将手中的饼塞进嘴里,然后慌忙抱住最近的大腿。 生怕他们走了,他腿短跟不上。   童二爷努力挤出一抹友好的笑容来,可惜不是很成功,不过却让杨威他们感受到他的善意。 突然,他嘴角的笑意僵掉了——低下头一看,正巧与仰起脸的小四大眼瞪小眼。   大伙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见两人如此,杨宜第一个忍不住笑了出来,接着是二妞,杨威嘴角抽搐,一脸哭笑不得。   原来,小四慌不择人,随便一抱,竟然抱到了最粗的那根大腿。   “来,姐姐抱你,咱们一起去。” 杨宜上前,就想将这豆牙菜抱起来。   “我来抱他。” 二爷弯下腰,将小四叉了起来,抱在怀里。   小四不怕生,只是小小地惊呼了一下,瞬间眼睛瞪得大大的,“好高,大哥,二妞,我比你们高了。”   “臭小四,叫二姐,不能叫二妞!”二妞作势要打他。   自打小四会说话后,这娃不知跟谁学的,就是不肯叫二妞二姐,一直都是二妞二妞地叫。   “娘,二妞打人啦!”   二妞悻悻地放下手,“小鬼,今晚别叫我给你洗澡,自个儿洗去!”   小四对她做了个鬼脸,“不叫就不叫,我让娘帮洗。”   杨宜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她上辈子和这辈子都早早离开家,还真不晓得家里的兄弟姐妹是这么相处的呢。   “好了,别吵了,咱们出门吧。” 杨威打断姐弟俩的斗嘴。   出了门,二妞挽着杨宜的手,低声地说着小话,“姐,大伯母最近变了好多。”   “是吗?”杨宜倒不在意。   二妞肯定地点头,“对我们家热情了好多。”   “这样不好吗?”   “好是好,但太反常了嘛。”   其实这事很好解释,无非是见她嫁得好了,想跟着喝点汤罢了。   “咦,那里发生什么事了?”杨威领着他们在庄子里走了一圈,发现也没什么可看的,就往回走了。 杨宜看到在离家门十丈远的地方聚集了一群人,正对着屋里的人指指点点的。 隐约听到什么狠心的娘之类的。   杨威只瞟了一眼,不屑地道,“妹妹,走吧,回去慢慢说。”   杨宜虽然有点好奇发生了什么事,但自己一群人挤上去也不是个事,况且她大哥一看就知道是个知晓内情的,她就不去凑那份热闹了吧。   原来,他们刚才看到围住的那家姓刘,男人叫刘二狗,前些年娶了个山沟沟里出来的女人乔氏。 这乔氏也是个能的,连生四胎都是男的,这在刘家庄可不得了。 刘家庄里有好几户人家连生几胎都是女的,不少人都偷偷向乔氏打听生男秘方呢。 可是乔氏只推说不知道,这可把前去打听的人得罪狠了。 连生四胎都是男的,还说没秘方,谁信啊。 巧合也没那么巧的吧?   于是这几家人在种地的时候就暗暗下拌子,水少的时候截水,水多的时候放水,于是他们刘家的庄稼收成不怎么好。 几年来,日子过得苦巴巴的,刘二狗瞧着心里不是滋味。 恰逢此时,庄子里不少年青劳力都去城里做工了,多少都能改善一下家里。 刘二狗眼见别人日子越过越红火,牙一咬,决定去城里做工了。   这一走就是几年,开始的时候,刘二狗在这附近的城里做工,还时不时地捎些钱回来。 渐渐地,他去的地方远了,捎钱的次数就少了,不过还是会有钱回来的。   可乔氏这人,是个狠心的母亲,眼见钱少了。 在吃食上就刻薄起儿子来了,若是大家吃的一样,那没什么话说。 可她自己和最小的儿子吃肉喝汤的,三个大的却只能吃糠咽菜,有时还得饿肚子,这就太过分了。 而且每隔一段时间,她必会急冲冲地托人去催刘二狗捎钱回来。 刘二狗根本就不知道家里的婆娘是这副德性。   对此情况,庄子里有看不过去的,说了她几句。 那乔氏也是个泼辣的,根本不怕人说,谁要是敢说她,必被她拿着大扫帚追着打。   这回闹起来的原因是她第三那个儿子饿晕在小溪边,被村子里的人给背了回来。   杨宜听后,也是一阵唏嘘,“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母亲?手心手背都是肉,几个孩子全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难道她就一点都不心疼?”偏心眼也不是这样偏的呀。   “一样米养百样人,你也别难过。” 二爷拍拍她的肩膀。   “我只是可怜那些孩子而已,听大哥说,最大的那个孩子也不过八岁。” 被亲生母亲这般对待,孩子不知道多寒心呢。   “威哥儿,你怎么和你妹妹说这些事?”林氏责怪地看了杨威一眼,然后看向杨宜,“你也别多想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在庄子里,咱们平日也会接济一下几个孩子,饿不死他们的。 而且估计年底刘二狗就会回来了。”   “这样就好。” 杨宜听到不会饿死孩子,这才放宽了心。 她盘算着一会给她娘留些银子,让她家时不时接济刘家那三个娃几顿吧。 希望他们能平安等到他们爹回来。   “走吧,饭烧好了,进屋里吃饭去。”   “二弟妹,我和你大哥就先回去了,有什么事再叫我啊。” 年氏搓着手道。   “一起坐下吃个饭吧,也不是外人。” 林氏劝道。   “是啊,大伯母。”   想起刚才的菜色,年氏倒是想留下来,不过一看新姑爷面无表情的脸,她还是识趣地告辞吧,“不了,福哥儿还等着我回去喂饭呢。”   “娘,你去屋里礼给大伯母,挑大的那份啊。”   “好咧。” 林氏擦了擦手道,“大嫂,你等会。”   “这怎么好意思?”年氏嘴上说着,脚却一动不动。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您是大伯母嘛。”   没一会,林氏就提了一份大礼出来,得了礼物,年氏笑得合不拢嘴。   年氏夫妇告辞后,杨宜一家人坐下来吃了顿饭,她将不久启程前往钦州的事说了。 杨大勇和林氏尽管不舍,却也知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自然是嫁夫随夫的。   吃罢了饭,杨宜被林氏叫进了屋里,而二爷则陪着杨大勇和杨威在外头喝茶聊天。   “大妞,你的陪嫁里少了陪嫁丫环,老太太有没有说你?我也是别人说了我才记得起来的,也怪我们想得不周全。” 亲事太匆忙,他们完全没想过女儿嫁的门户那么高,真真是两眼一抹黑,应该准备什么完全没有头绪,许多嫁妆都是由女婿置办的。 现在想来,真觉得对女儿不住。   “娘,老太太没说我,你就放心吧。”   “那要不要补上啊?”林氏一脸不安。   “不用。”   林氏还是觉得不放心,杨宜忙拉着她的手说起别的话题。   家宅不宁是一切灾难的源头。 她也是从当通房过来的,自然明白,女人有了孩子,心就大了。 虽然她有自信,一两个通房还是能拿捏得住的,但她也知道,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那是迫不得已的做法。   即便她有浑身本事对付通房妾室,都不如于此事上拿捏住二爷。 况且,二爷也是答应过的,纳妾的事全由她做主。 让她做主,那就是不纳!真到了非纳不可的地步,她也绝不会给自己的儿子留下隐患的。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想更的,但**抽了,一直登陆不上,对一直在等的亲说声抱歉——   ☆、第三十四章   元和十八年,二月二十四,是个宜嫁娶宜出行的好日子。   童豁然,林焕之,孙成益在林家门前集结,一同出发,也好在路上有个照应。   云州大捷后,林焕之升了半级,由正五品的完备升为宣抚使,尽管只是半级,宣抚使这个肥缺仍叫人抢破了头。   宣抚使为朝廷派遣到地方安抚民众、贩灾、抚绥边境的使臣,除此外,还有,可以进行军队招募、军队校阅、严明赏罚、体恤军兵、维持军队秩序、调发与管理粮草、武器、战马等军需资料、点检、修筑城池、组织防御、布置战略、平息兵变叛乱等等。   权力大翻了天去了,要知道,安和国举国上下也就设了三个宣抚使,川陕、京湖、江淮各一。 如今在钦州周边增设一个,怎不叫人热血沸腾?   不过想到钦州百废待举,做得好了,固然是万事如愿,若做不好,他们就得担心头上的乌纱帽了。 赌注太大,不少人掂量了一下自个的份量,退了出去。 加上一些比较保守的,也退了出去。   皇帝从回京述职及自动请愿的官员中,挑中了林焕之,其中不乏看中了他能力的原因,还有另一层原因是皇帝在补偿林家。 林焕之的是祖父林泽翰曾出任帝师,去年年底的时候去世了。 皇帝曾派皇子亲至吊丧。   其实童家与林家交情挺深厚的,毕竟两家的老人当初都是跟着太祖皇帝打江山来着,可惜后来为了避讳,免得引起太祖皇帝的猜忌,硬是不怎么来往了。   而林泽翰年纪本就比童豁然他老爹童傲云大几岁,再者比童傲云早成亲,以至如今孙子林焕之比童豁然还大了几岁。   不过如今童林两家还是有几分交情的,若不然,林家也不会让林焕之投身到云州展家的嫡系军队里。 要知道,林家不像童家以武起家,林家世代出文官,偏出了林焕之这个怪胎,一心从戎。   之前在云州时,童豁然与林焕之各有各的圈子,两人不过是点头之交。 而今,两人不约而同的选择,加上孙成益在中间的搓合,两人却也生出了知己之感。   童林孙三家人各成一局,围着即将远去钦州的年轻锐将细细叮咛。   “一路上要小心啊。” 杨宜给他系紧了披风。   “嗯,你在家里,得空的时候多去陪陪娘。” 童二爷叮咛。   童二爷身后跟了七八个统一装束的士兵,这些都是他的亲兵。 尽管他在云州军营里一直无作为,底下仍培养了十几个亲兵。 他将他们分成了两拔,一拔随着自己先行前往钦州,另一拔则负责护送杨宜等人。   ......   林芳蕙好笑地看着她嫂子拉着她大哥的手一个劲地叮咛,从吃食到穿衣,无一不细致。 她无意中扫向表妹沈含玉时,讶异了一下。 她这表妹,一向闹腾,难得这么安静呢。   此时见她一脸复杂地看着前方,林芳蕙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正巧看到童豁然一脸认真地给他的新婚妻子拍掉肩头的雪花。   “表妹,那是童二爷的新婚妻子,你是见过的。”   “表姐,你说,我和她谁美?”   林芳蕙以为她老毛病又犯了,好笑地摇摇头,“你和她,各有千秋吧。” 她这表妹,有点骄纵,自负美貌,嘴巴毒,本性不算太坏,只是见不得长相丑陋的人,男女皆是,所以她的丫环们都是极美的。   “可他当年为何就看不见我呢?”沈含玉喃喃低语。 虽然杨宜长得漂亮,但自己也不差啊。   声音虽小,但林芳蕙离得近,自然一字不漏地听了个真真切切,再见她此刻一脸复杂地盯着童二爷,某个念头一闪而过,林芳蕙一惊,不会吧?   “表妹,你——”   她努力地回想着之前的蛛丝马迹,想以此来说服自己。 她知道童豁然救过她表妹;也知道之后她哥领着她去了童家道谢的事,可惜回来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之后表妹也找了她几回问过那童二爷的情况,后来表妹就被姑母接了回去。   不,不会的,那么爱美的表妹怎么可能喜欢上童二爷?不说毁容后的童二爷,就是没毁容前的童二爷也入不了她那表妹的眼。 思及沈含玉那高傲自负的性子,她这表妹怕是不甘心罢了,过段时间就会忘了。   再说,就算她这表妹真的心仪童二爷又如何?若是之前,表妹有这心思,倒不是不可以成全。 可如今,童二爷已经娶亲,娶的还是他身边的婢女。 表妹是沈家嫡女,她爹是五品典仪,官不大,但也不可能让她去给童二爷做妾的,就算是平妻也不行。   不说她表妹了,就算是其他人,也是不太可能的。 其实官家庶女的话,给人做妾做继室也是有的。 可这也要看对象的,童二爷的话,估计没多少家愿意将女儿给他做妾,就算是平妻,说出去也不好听。 主要原因就出杨宜的出身太低这根子上,与一个奴婢出身的主母同为平妻,或者在一个奴婢出身的主母底下当妾,这说出去好吗?   除非,杨宜下堂!可是,这可能吗?之前童二爷力排众议,即便与自家大哥分家,还是要娶个丫头,可知他对他妻子的看重,他多半也不肯让他那妻子下堂的。 再说,现在还是新婚呢。   还有他那正五品,不上不下的官职,还有那未卜的前程。 在那些官场的老油条看来,并不是一个太值得投资的对象。 去钦州垦荒,不是那么容易的。   当然,以后也有人投资就是了。 反正将家中一个不得宠的庶女送过去,就算赔了也没什么,不伤筋不动骨的。 若是赌赢了,那就赚大发了。 他们的想法是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提出要将女儿送给童大人做妾的,无一不被拒绝了。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心思电转间,林芳蕙拍拍沈含玉的肩,“回去吧,别看了。” 雪越下越大了......   “表姐,我——”林芳蕙了然的眼神让沈含玉鼻子一酸,任由着她牵着自己往大门内走去。   “你只是不甘心而已,过段时间就好了。”   沈含玉知道,自己不止是不甘心那么简单,还掺杂了一些其他的情绪在里面。 这世上的事就是这么怪,明明她喜欢的是那些漂亮美好的东西,为何却对一个面貌如此丑陋之人上了心呢?她最后看了童豁然一眼,他此刻正专注地叮咛着什么,根本分不出神来看向别处。   “风大,赶紧回去吧,我们也要启程了。”   “嗯。”   杨宜领着下人们退到一边,静静地看着他们集结、整装待发。   童二爷最后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鞭子一扬一抽,“驾——”□白马飞射而去。   “童二夫人,外头冷,要不要一起进去喝杯茶?”林焕之的夫人何氏走上前问。   其实林夫人对杨宜的印象不是很好,在她看来,杨宜就是一整个媚主邀宠之人。 恃宠而骄,让童二爷为了她闹分家,连嫡亲兄长都不要了。 她也不劝上一劝。 若这杨氏真心替童二爷着想,就该退让一步,为妾才是。 不过这也只是她心里的想法,想想而已,别人家的闲事,她也懒得管那么多。   不管她再怎么不待见杨宜,此刻她的身份已是童二夫人了。 童豁然如今在她丈夫手下做事,她这做上司的夫人,气度不大些怎行?至少情面上还要过得去的嘛。 而且,童豁然也只是比她丈夫低了半级而已,不得不谨慎啊。   杨宜知道这是客套话,她们这些女人刚送走了丈夫,心情可能不坏,但绝对不可能会好,她还是识趣一些吧。   “谢谢林夫人的邀请,不过家里还有些事得我亲自回去处理,实在是——”杨宜一脸抱歉。   没有顺着杆子往上爬,她的识趣叫林夫人的印象好了一点。   “那真是太不凑巧了。” 林夫人的声音里满是遗憾,“雨梅,你说是不是?”   雨梅是孙成益妻子谢氏的闺名,谢氏附和着点头。   杨宜眼睑微垂,林夫人与孙夫人,感情很好嘛。   “是啊,只好改日再登门拜访了。” 杨宜客气地说道。   不管如何,如今她成了童二夫人,为了她家二爷,怎么说,她与林夫人她们的交情也要过得去才行。 但是,在没摸清林夫人她们的脾性前,她还是中规中矩为好。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嘛,与其太过心急弄巧成拙,倒不如慢慢谋划。   “也好。”   “那,林夫人,孙夫人,我先告辞了。”   “嗯。”   在丫环的搀扶下,杨宜登上了马车,往她家的宅子驶去。   见马车走远了,林夫人与孙夫人才相携往里走去,“雨梅,杨氏此人,你怎么看?”   “不好说。” 孙夫人淡淡一笑。   “是啊,才见一面而已。” 以后日子还长着哪。   不过林夫人在心中暗自提醒自已,万不可小瞧了杨氏,能让童二爷死心踏地地为她做了这么多,若说没点本事她是不信的。 如果只是这样,她也不觉得有什么。   关键是她刚才的邀请,杨氏很有眼色地拒绝了。 冲着这份察颜观色和懂进退这两点,就极难得了。 懂得察颜观色的人不少,但是在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后仍能保持清醒的人不多。 而杨氏,恰是其中之一,   她见的人多了,不少丫环或出身低微之人一得势,就变得张扬轻狂,完全没了之前的玲珑剔透,最终自取灭亡。   这杨氏,是个聪明人。 林夫人越想越像那么回事。   ☆、第三十五章   离二爷前往钦州那天,已过去六七日。   这六七日杨宜也没闲着,叫尤妈妈领着人收拾东西,给二爷带的,路上要用的,以及到了钦州那估计会用得上,全带了,整整两大车。 而杨宜则每天都去老太太那请安,陪着她说说笑逗逗趣,有时和青娘商量一下老太太的吃食方面以及平日里应该注意的事情,顺便蹭一顿午饭才回来。 相处的日子不长,却叫老太太看出了她的孝心。   随后杨宜又抽了一天回娘家看了一回她家人。 这边的事才算告一段落。   “二夫人,该启程了,林家那边已经派人来催了。” 春雪挑开帘子,带着浑身的寒气走了进来。   “现在什么时辰了?”   冬梅将一旁早已准备好的貂皮披风给杨宜披上。   “卯时三刻了。” 春雪答道。   “没事,赶到林家花不了一刻钟。” 杨宜一边系着披风,一边往外走。   辰时二刻才启程,时间还早着呢。 而且这时间是约好的,她才不信林家与孙家会傻呼呼地等在外面了呢,定是快启程了,才从屋里出来的。   她家二爷走后的第二天下午,她就接到林家的帖子,次日,登门拜访了一回。 杨宜在那呆了大约有一个多时辰,期间说到了前往钦州的问题。 林夫人的意思是,既然他们三家都有去钦州的打算,倒不如把时间调一调,凑一块出发,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这个主意不错,孙夫人也说好,杨宜自然不会假清高地去拒绝。 要知道,去往钦州的路可不太平。 林家孙家带的护卫,料想不会比他们童家的弱。 于是,她们就此定下了出发的日子和时辰。   果然,童家到的时候,林夫人与孙夫人都还呆在屋里,没出来。 跑腿的小厮极有眼色地进去通报了,没一会,林夫人与孙夫人联袂而出。   “童夫人来了?”林夫人笑问。   “林夫人,孙夫人,实在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杨宜歉意地道。   “无妨,是我们来早了。 对了,童夫人可是准备妥当了?”林夫人看向童家的阵仗,好家伙,东西竟然带了两大马车!   “呵呵,我是头一回去钦州,也不晓得应该带些什么,就什么都带上一些。” 杨宜瞧见她看向他们家那两大车行李,不好意思地笑道。 其实她刚才看了林家和孙家队伍所在处一眼,发现林家孙家和她一样是带了两车行李,不过看起来比她家要少上一些罢了。   “这没什么。” 林夫人善意地笑笑。 她再看童家这回带去的人,不算多也不算少,家丁丫环加上护院,一共有十六人。 最重要的是,这八个护院,浑身上下带了一股子煞气,一看便知道是见过血的。 这些人和那天跟在童二爷的亲随一个样,料想他们应该是同一批人。 由此,也可想见童二爷对他新婚妻子的重视。   “对了,既然咱们都准备妥当了,那就出发吧,早点启程,早上抵达钦州。”   孙夫人与杨宜自然没有意见。   于是,一行六七十人,浩浩荡荡地往城门移动。   “夫人,下车吧,前面林家与孙家的马车都停了下来,前面有个陈记饭庄,料想是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了。” 青叔的声音在马车外响了起来。   听到这附近竟然有了饭庄,杨宜想,这离钦州应该不远了吧?出发前听青叔提过,从通州到钦州他们约摸要走十天左右,今日都第九天了,虽说他们不是日夜兼程地赶路,走的速度却也不慢,应该快到了才是。   “青叔,这里到钦州大概还有多远?”   “三四十里吧,下午若全速赶路,应该可以在城门关闭前抵达钦州。” 青叔微微一顿,“不过会很累就是了。”   按杨宜的意思,就该一股作气全速赶路,争取今晚赶到钦州。 到了,就可以洗热水,好好吃一顿睡一觉了。 若不然,又该多受一晚的罪了。 近十天接连的赶路,吃不好睡不好,最重要的是,几乎不能洗澡。 说起来,她上回洗澡的时候还是五天前呢,这让有些爱洁的杨宜很是受不了,特别是后面这几天她还来葵水,感觉黏腻得很,味道又怪。   不过此事,她还得看看林夫人孙夫人的意见。 虽说如果林孙两家决定休息一晚的话,她还是得忍受一晚的。 当然,她也可以让童家先行,但终归是不好。 想想,若撇下两家,童家自己先往前面跑了,成什么样子?知道的,说她思夫心切;不知道的,以为是林孙两家容不得她。 到时,她一下子就将林孙两家得罪死了,多不划算。 再说,都到了这了,她才不要前功尽弃呢。   “青叔,你安排人轮流吃饭,行李和马车也叫人看紧了,我到前面看看是个怎样的章程。”   此时林夫人孙夫人已经进了饭庄,等候在外的下人见到杨宜,忙将她引了过去。   “童夫人来了。 我刚才还和雨梅说起下午赶路的事,你过来正好,不知对此你意下如何?”   杨宜闻言,心一喜,笑道,“听林夫人的安排,我没意见。”   林夫人与孙夫人也笑了,其实不止杨宜,连她们也忍受不了。   “来人呀,给我捉住她!”   “前面的,拦住她!”   ......   外头的吵闹教三人皱起了眉头,林夫人率先开口,“红云,外头是怎么回事?”   红云回道,“好像有个妇人逃了出来,她夫家派家丁来捉人。”   林夫人一听,眉头微皱。   “三位好心善良的夫人,救救我吧!我不能回去,回去就是一个死啊。”   一位纤瘦柔弱少妇装扮之人一进店,略看了几眼,就仿若慌不择路般朝她们所在处冲了过来。 红云春雪等人根本来不及阻拦,冬梅只得紧紧护着自家主子。   此刻离她最近的就是杨宜了,只见那女人一把抱住杨宜的腿,就哭求了起来。   “求求你了,这位美丽善良的夫人,救救我吧,救救我吧。”   杨宜尴尬地想抽回被她抱住的左腿,可惜那女的不肯放,杨宜只得柔声劝道,“这位夫人,有话好说,你先放开我好吗?”   那女的仍旧抱着杨宜的腿在一旁一边摇头一边垂泪。   “放肆!哪里来的刁民,还不赶紧放开我家夫人?!”刚才拦她不及,春雪那个气啊,此时见自家主子被她缠住,便立即站出来厉声呵斥。   春雪见拉她不动,气不过,双手在她身上掐了几把,直把那人掐得嗷嗷直叫,“疼,别掐我,疼,呜呜——”   嘴上这么叫着,可她却像认准了杨宜似的,就是不放开。   旁边的人一脸不赞同地看向春雪,仿佛她做了什么十大恶极之事一般。 春雪觉得委屈,她不过是让她放开她家夫人罢了。 这年头,做错事的,反而有理了。   杨宜垂下眼眸,遮住她眼里闪过一抹厌恶,这妇人怎么回事?难道是吃准了她不敢用力踹她么?是,大厅广众之下,杨宜的确不敢踹,不过这一切都是为了面子,她而今代表了童家的脸面呢。 但杨宜厌恶这种被动的场面,她朝冬梅使了个眼色,眼睛再往外面看了一下。 冬梅意会,悄悄退了出去。   冬梅出去后,杨宜垂眸,看了抱着她大腿的双手一眼。 既然她要抱,就让她抱一会好了,又能改变得了什么呢?   此时,之前在追在那女人后面的家丁也到了。 为首的胖妇人一见跪在地上的女人就一副恨不得上前撕了她的样子。 但瞧见杨宜三人坐在一旁,穿着不凡,便忍着气,上前见礼道,“三位夫人好,愚妇乃附近金林镇周地主之妻羊氏,下面跪着的是我家的逃妾俞氏,适才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无妨。” 林夫人淡淡地道。   羊氏见此,转向一旁的家丁,怒斥,“你们还不赶紧将这贱人给我押回去?!一群没眼力见的东西!”   “夫人,求你救救我吧?他们回去会折磨死我的!”俞氏一脸惊恐地看着渐渐威逼上来的家丁,哭得一脸梨花带雨。   这俞氏,哭得很有技巧啊,杨宜玩味地想。 眼泪要掉不掉的,哭了这么久,眼睛也没见红肿,不是技巧是什么?   “你们是死人啊,还不赶紧给我把她的嘴给堵住?!”羊氏气急败坏地叫道。   林夫人听着那俞氏一直提到“被捉回去就是一个死字”的话,眉头微皱,这里离钦州不远,应属钦州所辖,真出了草菅人命的事,她在一旁漠视的话,哪天传了出去也不好看。   “羊夫人,这是怎么回事?为何这俞氏会这般说。” 这羊氏做事太粗糙,整个大堂内的人都是一脸不赞同地看向这边了。   杨宜也是这么觉得的,本来羊氏作为正妻,而俞氏只是个妾,她理应站在制高点,干净又利落地收拾了这俞氏。 可她呢,手忙脚乱不说,还一脸恶妻的模样,惹得众人反感。 加上这俞氏年轻貌美,羊氏年老体胖,如今生气的样子更是满脸横肉抖动,旁人只会觉得这俞氏越发可怜。   羊氏一看周围的人脸色不对,就知道自己又冲动坏事了,但这俞氏实在可恶,一瞧见她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就想起之前受的委屈,这才会一时控制不住。   羊氏收敛了一下怒气,便沉声说道,“这俞氏......”   原来这俞氏竟是个杨州瘦马,长得娇艳。 这周地主有一回与朋友谈生意的时候朋友送他的,带回家后甚得他宠爱,要星星不给月亮的。 整个周家,她连羊氏的脸都敢甩。 偏羊氏又是个冲动的,俞氏得周地主偏宠,为此,羊氏没少吃亏受委屈。 如今,周地主死了,羊氏的大儿当了家,想起之前母亲受的委屈,便下令让俞氏陪葬。 可这俞氏不过二十岁,如何肯?于是就逃了出来。 本来追拿逃妾这等事交给家丁便可的,但是她实在恨极了这俞氏,才会亲自一路追来的。   就在羊氏讲述的期间,青叔进来了,见自家夫人的腿被人抱着,忙上前将俞氏叉走,在触及俞氏手臂时动了些手脚,叫她反抗不得。   俞氏被迫放开杨宜的腿时,一抬眼,无意中触及杨宜似笑非笑的眼睛时,心一颤,明白这人不是她惹得起的。   俞氏此时也顾不上杨宜了,羊氏一说完,她忙哭着辩解,“我没有,夫人,你不能因为以前老爷多宠我两分便想置我于死地啊,呜呜,我好命苦啊。”   “老爷生前答应过我的,他死后便让我回乡照顾我娘的,我可怜的娘啊,今日女儿就要死在此处了。 老爷啊,你开开眼啊,你才刚死,妾身便被人作贱至此,老爷,你要死不瞑目啊。”   羊氏看俞氏如今的作派,恨得牙痒痒的,“俞氏,如今老爷死了,你这楚楚可怜的样子做给谁看呢?”   林夫人只觉得被吵得头突突地疼,“俞氏的卖身契可在你手上?”   “在的——”   “那你将她带回去吧,这事我们不管。” 家主处置奴才,只要不过分,官府不会过问的。 做得干净利落些就可。 妾又如何,还不是一奴才!   “谢夫人。”   那俞氏一听,又哀求上了,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三位夫人,救救我吧,我会厨艺,会做针线绣活——”   “翠儿,这俞氏好可怜,丈夫死了,还被逼着陪葬。” 一道轻柔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周围的人竟然没有一个肯伸出援手的,真令人寒心。”   “小姐——”那叫小翠的丫环一脸焦急。   杨宜她们寻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个闺阁小姐打扮的少女一脸悲悯地看着俞氏。 她后面那句话明显是针对她们三个的,杨宜有些哭笑不得,却也懒得与她计较。   羊氏被她说得一肚子火,却只想将人捆了回去,不想节外生枝了。   可那俞氏是个惯会看人眼色的,立即朝那少女所在处跪下苦苦哀求了,“这位好心的小姐,求你发发慈悲救救我吧,我愿意用下半辈子做牛做母报答你。”   “放心吧,我会救你的。”   丫环小翠在一旁直跺脚。   羊氏懒得与她废话,叫家丁将俞氏捆起来。   “慢着,我说这位夫人,若是你不待见她,让人给她赎了身便是了,何必赶尽杀绝?难道你就不怕报应吗?”   “哈,你和我说报应?!我告诉你,就算有报应,我也不怕!愣着干嘛,作死啊,还不赶紧将人给我押回去?”   少女咬着唇,颤着声音道,“你是金林周家的是吧?我爹赵浦泽,是回头我叫我爹断了你们铺子的货。”   “你是赵财主的女儿?”羊氏一惊,仔细一瞧,眼前的少女确实有几分赵浦泽的影子。 传闻赵浦泽对唯一的女儿很是疼宠,这叫她不得不谨慎。   “正是。”   “你确定你要替这俞氏赎身?”想到儿子,她恨恨地瞪了俞氏一眼。 这口气,为了儿子,她忍了!   “嗯。” 少女用力点头。   “好,两百两!”别怪她狮子大开口。 一个杨州瘦马,不过五十两。 不过她也不敢宰得太过分。   “小翠,拿银子来。”   小翠本来就不乐意她家小姐管这事,这时上前回话,“小姐,我们出门并没有带那么多银子。”   “现在有多少?”   “一百五十两。”   “羊夫人,能否——”   “不能!”   那赵家小姐咬着唇看向杨宜她们那桌人。   林夫人看了跪在地上的俞氏一眼,调笑道,“童夫人,我瞧这俞氏刚才认准你了,要不,你将她赎回去?刚才羊氏也说了,这俞氏的厨艺绣活都是极好的,这买卖不亏。”   杨宜浅笑,“林夫人气了,我们童家寒酸,可用不起这等丫头,还是留给林府吧。”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刚才环顾四周,发现不少随从都目露不忍。 从刚才看来,这俞氏显然是个有心计的,加上她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她可不想领个麻烦回去。 虽然她对她家二爷有信心,却不想有任何的意外发生!   林夫人笑道,“也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剩下的五十两我垫上便是。 人我也不要,赵小姐领回去罢。”   “静云姐姐(林夫人的闺名),这等好事,岂能让你专美于前?这样吧,姐姐你出二十两,我与杨夫人一人十五两,如何?”孙夫人插嘴。   “呵呵,那小妹在此多谢孙夫人了。” 杨宜笑道。   “你们俩啊。” 林夫人含笑摇头。   交了银子,赵小姐便领着俞氏走了。   羊氏冷笑地看着俞氏妖娆的背影,“夫人,你们三人都是聪明的。 这俞氏看着柔弱,却不是个好东西,她呀,最是擅长给人穿小鞋上眼药了。 这赵家小姐救了她,就如同救了一条毒蛇,以后有受不完的苦。”   作者有话要说:朋友的种田文,   ☆、第三十六章   “总算到了。”   马车一停,杨宜掀起帘子,微暗的天色叫她微眯起眼睛,看向城门,这城门看起来比云州及通州的要矮小破旧许多。   “好在赶上了,要是晚个半刻,咱们就进不了城了。” 春雪拍着胸口直呼幸运。   杨宜好笑,进不了城倒不至于。 她知道,今儿中午的时候,林夫人已经做了另外的准备,叫了一人快马往钦州去通知林大人了。 想来,只要别晚太多,进城是没有问题的了。   突然,从城里出来三个人,都打着马,朝他们小跑过来。   “夫人,是二爷!”近了,春雪瞪大了眼。   杨宜微眯着眼,笑看着马背上英挺的丈夫,半月不见,他瘦了些。   “来了?”二爷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的小娇妻,见她除了容颜有些疲劳外,并未有任何不妥,   “嗯。 咱们进马车说话吧,这么多人赶着进城,怕还要好一会儿呢。” 杨宜看了一眼周围低着头眼睛乱瞄的下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们都道她这童二夫人是个和善的,只要没坏了规矩犯了她的忌,别的什么都好说。 不过她可不打算在下人面前上演什么恩爱的戏码。   童二爷把马交给青叔,然后就上了马车,春雪冬梅去了后面的马车。   童二爷一进马车,就让杨宜坐他腿上,右手不住地帮她按捏酸疼的腰部。 瞧着她眉眼间的疲惫,二爷心疼极了,“累了吧?”   杨宜舒服地腻在自家二爷怀里,吁了口气,笑道,“还好,就是七八天没梳洗,身上薰人得紧。”   童二爷在她颈脖处使劲嗅了嗅,“还是香香的,没觉得薰人。”   杨宜伸手掐了他腰部一记,娇嗔,“又浑说。” 虽说她一路上不能洗澡,可她每天都会用些水来擦拭身子。 所以虽说她身上有些味道,却不是很重。   小妻子的亲腻叫二爷很受用,二爷一把捉住杨宜的嫩手,来回摩挲着,“我出来的时候,已经叫人准备好热水和鸡汤了。 一会到了就喝一碗暖暖身子,再洗个澡解解乏。”   杨宜心中感动,转过身,搂着二爷的脖子,胸部不时地磨蹭二爷坚硬的胸膛,“谢爷体恤——”   二爷扶着娇妻的身子,不自然地撤离了一些,大掌拍拍她的臀部,“你好好说话——”半个多月没碰她的身子了,再蹭下去,他怕自个儿崩不住在这办了她。 外面那么多人,他是不在意啦,就怕她回过神来时恼了自己。   杨宜注意到他微红的耳根,抵着她双腿间的昂然有越来越硬的趋势,也不敢继续撩拨,怕再闹下去擦枪走火就不好了。   “二爷,二夫人,已经进城了。”   “那就回府,这还用我教么!”欲火得不到舒解,二爷的口气不是很好。   “是——”   “冬梅,你猜我刚才瞧见什么了?”   “瞧见什么了?”   “刚才我不小心瞄到夫人靠在二爷身上,二爷正给她捏腰解乏呢。” 说到这,春雪脸微微一红,“二爷真疼夫人。”   冬梅瞟了春雪一眼,提醒道,“别忘了来钦州之前夫人说的话。”   “自是不会忘的。” 莫怪乎二夫人来钦州前要敲打她们呢,原来根子在这啊。   送走二爷的当晚,杨宜就摊开和她们说了。   “你们两个,很好。” 看着规矩地站在眼前的两个丫环,杨宜真心地称赞。 春雪冬梅七八岁时被老太太买下,放在她的一处陪嫁庄子里调/教。 如今老太太更是连卖身契也一起给了杨宜。 两人性子截然不同,一人活泼,一人沉稳。 春雪办事利落,而冬梅则细致周到。 最重要的是,两人都没了老子娘,如此一来,她们就不会被人所辖制,用起来就放心多了。 杨宜有渐渐倚重两人的趋势,所以有些话,不得不摊开来说。   杨宜开门见山就是这话,当时两人心里直打鼓,想着自己近日是不是做错什么,而今夫人要惩罚她们了?   “你们别怕,我留下你们,主要是想知道你们心中的想法,你们愿意去钦州吗?”   春雪冬梅面面相觑,这不是废话吗?她们当然是跟着主子一道去了。   “我呢,喜欢把丑话说在前头,你们是我的贴身丫环,一个办事利落,一个沉稳细致,我也日渐倚重你们。 但是呢,我这个人最恨背叛,你们要是跟着我的话,最好绝了那份爬床的心思。 因为我不可能会安排贴身丫环做通房的。” 以贴身丫环为妾,那是给自己添堵。 本来贴身伺候,知道的就多。 男女主子的喜好习性弱点,多少都会了解一些。 若贴身丫环是个有心的,那不是给自己竖了个强劲的敌人吗?   若她们真有那个心思,那就留下吧,这种事一定要掐死在源头。 她宁愿到了钦州后买些丫环回来重新调/教,也不愿到时耗费心神来收拾残局。   春雪当时心中有些啼笑皆非,二夫人看重二爷,把他当成宝,不会以为个个都肖想二爷吧?她也不想想二爷那带煞的八字,若非自个深受老太太大恩,能选择的话,她春雪也不会到此处当差。   而冬梅则想得深远些,不过却不妨碍她心中的决定。   杨宜不管她们心里怎么想的,继续说道,“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一是跟我去钦州,你们会得到我的信任。 可是,如果到了那里后,你们坏了规矩犯了我的忌讳,就别怪我心狠。 第二个选择呢,是留在通州,看在你们这些日子伺候我一场的份上,我去和老太太说,料想老太太应该不会亏待你们的。 你们考虑吧,过两天告诉我你们的答案。”   “夫人,不用考虑了,奴婢跟着夫人,夫人去哪奴婢便去哪。” 冬梅缓慢而坚定地说道。 她爹娘在她七岁那年,死于匪徒手中,后来她被拐卖,那些买丫环的人见她年纪小又瘦弱,都不肯买下她。 牙婆对她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饿肚子是经常的事,过了一年多的苦日子,才被老太太买了去。 老太太对她有恩,既然老太太让她伺候二夫人,那二夫人就是她的主子。   “奴婢也是。” 春雪亦表态。   杨宜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一刻钟左右,马车在一处三进三出的宅子门前停了下来。   “到了,二爷,二夫人,请下车。”   杨宜下了车,与童豁然一起回到正房。 天色太黑,也看不清什么,二爷领着她从前门走到正房,她只隐约感觉这宅子挺大的。   “这是上头拔给我的住处,我也没怎么收拾,这些天我都是住在兵营里的。 今晚呢,你好好歇一歇,明儿你看着拾掇一下,该添置什么就添置。”   她一到正房,就知道他没说假话,这正房根本就像没收拾过的样子,帐子窗帘等都是旧的。 杨宜忙让下人将新的帐子被子等换上,她可不习惯用别人用剩下的东西。   二爷忙让人将温着的鸡汤端了上来,“来,先喝点鸡汤垫垫肚子,一会再吃点东西,我已经吩咐厨房那边在做了,材料什么都是现成的,花不了多长时间。”   杨宜忙吩咐冬梅先带人下去吃点东西,回头再忙。 然后她才坐下来,见桌子上除了一盅香喷喷的鸡汤外,还有两只古瓷碗。 杨宜对厨房办事的下人极为满意,是个有眼力见的。   她亲手给二爷舀了一碗汤,“你也喝点。” 如今三月中旬了,钦州比通州靠南,气温也略高,可晚上还是有些寒凉的。   二爷也没推辞,陪着她用了一些。   “大人,大人,不好了,新兵司的人又打起来了。”   “这帮犊子!”童二爷狠狠咒了一声,放下喝了一半的鸡汤。   “发生什么事了?”   “无事,你别担心。” 童二爷将搁在一边的大衣披上,道,“我得赶去兵营一趟,指不定什么时候能回来,今晚你不用等我了,早些歇吧。”   “哎,你小心——”   杨宜起身相送,二爷罢罢手,没回头,见他走远了,她才回到座位上,却也没了胃口。 杨宜看向一旁的婆子,厨房的,“二爷经常这样?”   宅子里的几个下人,刚才在马车上时,杨宜已经听她家二爷说了。 这几人都是他临时请来帮忙的,待杨宜来了,把工钱发了,将他们遣退便是。 这婆子便是其中之一。   婆子恭敬地回道,“回二夫人,是的。 半月前二爷刚到钦州时是住在宅子里的,可几乎每晚兵营那里都有情况,二爷才不得不住在那,省得来回折腾。”   杨宜听了,点点头,便让那婆子退下了。   二爷不知何时回来,杨宜也没等,在丫环的服侍下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便躺在新铺好的床上睡了过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童家这般,林家那边略有不同。   林焕之手一挥,让下人退下,任由何氏给他宽衣,“你与那杨氏一路上走了近十日,觉得她如何?”   何氏将林焕之的衣裳一一除去,口中不忘回答,“杨氏此人,知进退,不张扬,做事也有章法,除了出身差点外没什么不好,不得不说童二娶了个好妻子。”   林焕之腰一弯,将何氏抱了起来,往床榻上走去,“那便好,童豁然我是有大用的,你不妨与杨氏多亲近一些。”   何氏一脸娇羞地应了。   ☆、第三十七章(修改,被举报了)   三更天的时候,二爷回来了,守夜的婆子没料到,很是弄出了一翻动静。 杨宜初到一个新地方,睡得有点不踏实,加上前头睡了两三个时辰解了乏,此时已经被吵醒。   听见外头自家男人的声音,她忙披了件外袍出来,顾不上他,对一旁的婆子吩咐道,“你赶紧叫灶火给二爷弄碗面来,我记得厨房还有些鸡汤,就用那个煮面。 还有,记得烧些热水,一会二爷还要洗浴的。”   童二爷站在一处,笑看自家小娇妻为他的事前后张罗着,这便是家啊,不妄他那么晚了还从军营往家里赶,一路上纵马狂奔扰人清梦,惹来了不少咒骂呢。   “傻站在那做什么?夜晚露水深着呢,仔细着凉。” 见他不动,杨宜走过去,牵着他的手,将他拉进屋,“不是我说你,怎么每天都忙到那么晚?这样下去,身体如何吃得消呀。”   杨宜的唠叨叫童二爷心里暖暖的,他拍拍杨宜的手,示意她别担心,“没事,我身体好着呢,连续熬个几夜都不成问题。”   “你呀,就不爱惜自个儿吧,以后老了你就晓得厉害了。” 杨宜白了他一眼,“哎,厨房怎么那么久还没将面端上来?你坐一下,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杨宜出去后,二爷觉得眼皮有些沉,便将外头的大衣脱了,靠坐在床上闭眼养神。   杨宜将面端进来的时候,发现二爷已经睡得歪歪斜斜了,还微微打着鼾声。 杨宜无奈地摇摇头,让下人将面撤了下去,然后端了盆热水上来。 捂了条湿热的帕子上前细细地给他擦了把脸,又帮他把脚给擦了两遍,然后给他盖上被子后自己也脱了外袍钻了进去。 她枕上男人的手臂,男人习惯地将另一只手占有性地放在她的腰际。   整个过程,杨宜的动作都很轻。 但是,如果依着二爷多年养成的警惕习性,以往早就醒了。 如今却睡得很熟,想来是最近累得很了。   闻着他淡淡的熟悉的男人体味,杨宜闭上眼,安心地窝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早上,杨宜是被她被男人弄醒的。   迷糊之际,杨宜只觉得有一双厚实的大掌不住地她嫩呼呼的身体上游弋着,胸口前的娇花更是被人又吻又唆,麻麻的。 杨宜只觉得火热非常,她娇哼一声,缓缓睁开双眼。   “丫头,醒了?真是想死我了。” 见她醒来,二爷低头吻住她的唇。   杨宜自觉地张开嘴,迎合他的侵略,双手环住二爷的脖子。 两人的纠缠在一起,随着激烈的长吻,杨宜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胸口开始剧烈地起伏。   (此处省略近两千字,写了点前戏却被举报了,真是很郁闷,得凑点字数,抱歉——此处省略近两千字,写了点前戏却被举报了,真是很郁闷,得凑点字数,抱歉——)   此时杨宜早已瘫软在他身上,浑身无力。   二爷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狠狠地亲了她一口,“小妖精,真是,死在你身上都甘愿了。”   杨宜翻了个白眼,伸手推了推他,“身上臭死了,也不说洗洗。”   二爷好笑地点了点她的鼻尖,“嫌弃我刚才还抱那么紧?”   杨宜无语,这会和刚才能比么?“不管,你赶紧让人抬热水进来。”   二爷看了看天色,道,“晚点吧,现在离天亮还有段时间呢。” 然后他微眯着眼看着杨宜折腾的劲儿,笑道,“看你这会也不是很乏力啊,刚刚怎么才动一下就没力了?”   杨宜想起刚刚的放荡,脸不禁一,恼羞成怒地拧了他的腰一记,惹来他的哈哈大笑。   “既然还有力气,那咱们就再来一回吧。 要知道,你不在的半月爷可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哪。”   听到再来一次,杨宜忙求饶,“爷,饶了我这回吧,今儿我还得——”   未尽之话全被二爷堵住了,一时间,被翻浪,帐内一片风流。   “冬梅,夫人他们——”   此时,天已快亮了。 适才她们在屋外听见屋里有动静,以为是二爷和二夫人快起了,忙让厨房张罗开了。 可此时哪里像要起的样子了?   冬梅没有多说什么,只吩咐,“叫厨房准备好热水,早饭也随时温着,一会二爷和二夫人起的时候要用到的。”   杨宜他们起身时,已是日上三杆,她坐在梳妆台前慢斯条理地梳着发,全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慵懒。 见她家二爷从耳房出来,站在木柜前一件件穿着衣裳。   杨宜转过身,靠着梳妆台看着,也不说去帮忙,有些幸灾乐祸地开口,“日上三杆了,爷还在家里厮混,看你今天怎么跟林大人交待。”   穿上外袍,二爷慢悠悠地摆弄着自己的腰带,浑在不意地道,“今儿休沐,不去都行,他能怎么样我?”   杨宜被噎了一下,难怪呢,一大早与她胡闹到现在。   “走,咱们先去用饭,饭后我陪你四处转转。”   童二爷拉着杨宜出了房门,可惜,用了饭后,他又被兵营里的人叫走了。   杨宜用了饭,领着春雪冬梅并两个小厮,将带来的那些物什都入了库并登记在花名册上。   青叔已经将下人的活计安排好了,杨宜满意地点了点头,青叔这下倒省了她的工夫。   随后,青叔出现,向她禀报了人事安排,以及告辞她府里缺人的事。   杨宜略算了下,发现宅子里人手确实吃紧。 她从通州连青叔在内一共带来了十七个人,可其中的八个护卫一到钦州就被二爷要了回去。 如今整个宅子里只有九个下人了。 门房得放两个人;厨房得放四个人,原有的两个烧菜的婆子,还得再配两个做粗活的丫环;宅子那么大,负责洒扫倒夜香等粗活的婆子丫环也不能少,少说也得放六个;嗯,还得请个花匠;到了钦州,马厩也得利用起来了,这里又得配一个喂马的小厮;还有账房......   嗯,她身边还得配一个婆子一个管家娘子,这些得从原来的老人里提拔上来听用。 不是春雪冬梅不好,而是年纪阅历尚轻。 还有,她们毕竟是大姑娘,有些太阴私的事,让她们去办并不是太合适。 这回来钦州,尤妈妈并未跟来。 一则是她年纪大了,禁不起颠簸,二则,尤妈妈擅长调理身子,让她留在老太太身边,他们也放心。 于人手方面,杨宜渐渐有捉襟见肘之感,提拔一些得用之人,很是迫切。   杨宜一数,缺的人还真不少。 而云州那边的人也不晓得什么时候能到,不过按脚程来算,应该也是这一两天的功夫了吧。 就是不知道能有几个人来了。 不过她觉得不会多就是了,想当初只有四个人签了死契。 想想,为了这四个人费了一番周折,有些太过了。 不过花娘他们四人确实有些能力,也是她用得惯的,倒也值得。   “青叔,门房那两个人,你可得仔细呀。” 这两人代表着他们童家的门面,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胜任的,必须得稳重机灵能变通的,不能狗仗人势才行。   “二夫人,这个你就放心吧,我省得的。” 青叔慎重地应下,然后问道,“二夫人,是不是让当地牙婆领人过来让您挑上一些?”   杨宜想了想,道,“也好,你叫他们明儿下午过来吧。” 初来咋到,不止他们童家,怕林家孙家的人手都吃紧吧?让他们先挑好了,反正他们童家只是挑选一些粗使的婆子丫环,晚些也不打紧,就不去惹那个眼了。 一天半的时间,料想也够了。   青叔一愣,略一想,便明白了几分。 明白后他心中欢喜,夫人聪慧通透,于二爷也是个助力。   “是——夫人要是没什么吩咐,那我就先下去忙了。”   “去吧。” 杨宜罢罢手。   花了三天,杨宜已将宅子里的大小事理顺。 缺的下人也买了,此时正教给宋妈妈(杨宜新提拔到身边的)调/教。 不仅如此,这两天,二爷也抽空给她说了些他在兵营里的事,再把钦州文武官员的关系给她理一遍。 哪家与自家交好,哪家与自家过不去,哪家不能得罪,哪家又不必理会的,都细细说了,让她心里有个数。 以便她以后进入夫人交际圈子时,也不至于手忙脚乱,慌不择人。 其实宋妈妈在杨宜订亲后,曾被老太太专门培养过,对这一块就极了解。 不过这了解是对于通州那块来说的,钦州这一带的就差了许多了。 不过用来提点杨宜,还是够的。   杨宜知道这正是她欠缺的,所以童二爷说的时候,她很认真地听,事后拿了纸笔,认真地记下,背诵。 而杨宜也了解了自家男人在钦州这一块,负责的正是组织军队招募俗称征兵及招纳流亡户口。 她知道后,咕哝了句,难怪这么忙呢。   云州的人也到了,比杨宜意料中多了两人,这两人就是徐氏与孙氏。 当年杨宜刚学管家之时,还一度想将两人给撵走呢。 后来听了尤妈妈的话,倒是留下了。 后来有几次,王大娘在门外指桑骂槐的时候,杨宜就让徐氏出去对付,每当此时徐氏总是雄纠纠地出去,再一脸满足地回来。 杨宜每当她赢了后总会私下给她一些铜板买酒吃,一来二往的,徐氏对杨宜最是服气,觉得她跟过这么多主子,就杨宜让她觉得贴心。   而那孙氏,却一直没有发挥的余地,可她与徐氏交好,这回见徐氏一门心思地要来钦州跟杨宜,也就跟了来。   那天杨宜晓得原因时,颇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既然来了,杨宜就让她们仍做着以前的活计。   作者有话要说:汗,被举报了,邮箱也要去掉,,,我下章再说——   ☆、第三十八章   钦州靠南,雨水充足,加上此时已过清明,初夏的景色已显。   他们而今住的这处宅子是上任知州的住处,三进三出,很是宽敞,还带一个五亩大的院子,院子中挖了个两亩大的池塘,池塘中间还建有凉庭,池塘周边栽满了柳树。 此时柳树已经葱葱郁郁了,柔软的枝条随风伸展。   他们这宅子,靠近大街,甚是方便。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的宅子和林家的是在同一条街上,离得极近。   杨宜午睡起身,觉得屋里有些闷,就拿了本去了池塘中间的亭子。 亭子里清风徐徐,很是凉爽。   冬梅张罗下人送了些茶水及点心上来,春雪给她沏上了清香的茶水,笑着道,“二夫人闷的话,何不下些帖子,请些夫人来喝茶赏花?”她以前在通州的时候,经常听那些老嬷嬷说,他们童府久不久会下些帖子请那些夫人到童府聚聚什么的,一来可以联络一下感情,二来也可以解解闷。   杨宜执起茶杯,轻轻一抿,淡笑道,“不急。” 初来咋到,一动不如一静。 她想了解那些夫人,而她们又何尝不想搭上她这条线呢。   要知道,在这个百废待举的钦州,她家二爷正五品的宣抚使司同知。 在钦州这一块,头上除了宣抚使林焕之、钦州知府裴敬,以及一个游击将军外,可就没人了。 其他的那些防御、守备等,不是屈于他之下就是与他平级,而二爷手上分管军队招募及招纳流亡户口,那可是实缺。 钦州城里不知道多少人等着与他们童家攀交情呢。 只是林夫人那边还没动静呢,她怎好越过她去?   杨宜的笑让春雪有一瞬间的恍神。 今儿二夫人只着一身淡绿色曳地长裙,配上裹得微低的黄罗抹胸,肩上一条雪白的轻容纱披帛随风飘舞,站在柳荫下,很是飘逸清雅。 二夫人真美,春雪心里羡慕。 虽然她跟在二夫人身边的时间不长,可她怎么看,二夫人浑身上下都不像是做过下人的样子。   “二夫人,刚才厨房采买的管事说,今儿个进了些新鲜的莲藕,晚上是不是做道莲藕排骨汤呢?”   “这个时候就有莲藕了?”杨宜惊讶地回眸。   冬梅笑着回道,“可不是,奴婢刚刚一听也极惊讶呢,听说是从南边过来的,要不是管事去得早,还买不上呢。”   “那今晚就让厨房做道莲藕排骨汤吧,对了,让灶火多做些爽口的菜。” 天渐热了,菜肴若太过油腻叫人看了也没胃口。 不是她娇气,她无所谓,没有胃口就用少一点,饿了再吃就好了。 可二爷不行,他一天到晚在兵营里消耗极大,荤菜是必须的,可吃些爽口的也好下饭。   自打杨宜到了钦州后,不管再怎么忙碌,二爷都尽量赶回来陪着他的小娇妻用晚饭,如果晚饭赶不回来,就陪宵夜。 当然,宵夜之后,往往有一场消食运动。   “二夫人,林家来人了,正在外头求见。”   “快请进来。”   “奴才拜见童夫人。”   “行了,你家夫人派你来,有什么事?”   “童夫人,是这样的,三月二十四是我们家小公子的抓周宴。 届时钦州城内排得上号的夫人都会到场,我们家夫人邀请您到时前往观宴。” 那小厮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红色的请帖来。   冬梅上前,将帖子拿给杨宜。   杨宜拿着请帖,笑了,她算了算,林家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有动作了。 再等下去,却叫那些人等急了,会以为林府清高不可攀呢,这样就得不尝失了。   “这小公子?”   那小厮甚是机灵,嘴巴也会说话,若非如此,这送喜帖的差事也轮不到他。 见杨宜疑惑,他会意地解释,“这小公子的生母是王倩云王姨娘,因小公子乖巧机灵,咱们夫人很是疼爱,一直抱养在跟前的。”   王倩云啊,想不到他们到了钦州还能遇上。 她能哄着林夫人带她一道来钦州,也算是个有本事的了。   杨宜知道,这捉周宴不过是林夫人摆宴的名目罢了。   “回去告诉你家夫人,届时我一定会到的。” 说完,杨宜朝冬梅使了个眼色。   冬梅拿了个荷包上前,塞给那小厮,“这是咱们夫人赏你的。”   那小厮谢完恩,杨宜就让外门的管事将他领下去了。   戌时,二爷回来了,正巧赶上个夜宵。 下人将饭菜端上来后,杨宜就让他们全下去了,她亲自给二爷布菜。   二爷捧起碗,大口吃了起来,直至一碗饭进了肚子,他进食的速度才慢了下来。   “听青叔说,你今儿接到林府的帖子了?”   杨宜一边给他布菜,一边答道,“是呀,日子定在二十四,离现在还有几天。”   “对了,你可知林家这回是以什么名目宴的?”杨宜看着二爷,笑得意味深长。   “你有话就说嘛,反正我是猜不着的。”   杨宜咕哝了句,没劲,才将今天下午那小厮说的话重复了一遍,“爷,你说,这礼可要厚上几分?”   见她那娇俏的样子,二爷拉过她的手,一扯,让她坐在自个儿腿上,“来,别忙了,坐下陪我吃点。”   杨宜见他未答,又重复了一遍。   二爷一听是王家的,就不喜,板着脸道,“不用管她,照往常的例就好。”   杨宜笑,“那么无情啊。”   “小妖精,还不是为了你!”二爷捏了捏她的鼻子,“钦州这边金丝坊的针线很出名,明儿叫他们来给你量身做几身衣裳吧,别委屈了自己,也别叫那群眼皮子浅的东西看轻了你。”   杨宜想了想,点头应了下来,她夏季的衣裳还真没多少件,如今她穿的,还是成亲之前赶制的两套,用于应急的。 去年的那些虽然看着尚可,可都是她之前做丫环时穿的,如今肯定是不能穿了。 而且,就算她想穿也没办法了,都被她娘拿去了。 挑了几件好的给她妹妹,其余的一些不好的,则送给了一些比他们家更难的亲戚。 而且二爷的夏衣也不多,也该做几身了。   “明天要是有空的话,我陪你到街上转转,你的首饰太少了,咱们去长泰银楼订做一些。”   想起闺房里那一匣子的首饰,杨宜摇着头,无奈地道,“你就宠着我吧,仔细把我宠坏了。” 可她眉眼间的笑意却是隐藏不住。   “我就喜欢看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这么些年,他好容易才有了这个小娇妻,不疼她疼谁?他的这些东西,就是他妻子和孩子们的,花用在他们身上,他乐意。   杨宜被他这粗人说得脸面羞红,嗔了句,“油嘴滑舌。” 可她心里跟吃了蜜似的,甜滋滋的。   二爷见怀中妇人笑魇如花的样子,心一动,将她抱了起来,笑着道,“呵,既然林大人又添了个儿子,咱们也得加把劲,赶紧生个大胖儿子才是正经。”   杨宜听他提孩子,羞红了脸,轮起粉拳锤打了他两下。   二爷大笑着将人抱进了卧房,床帐子一合,隔绝了闱内的旖旎风光。   “这匹绣着大朵紫牡丹的锦锻不错,做一身八幅绮罗高腰长裙,端的华贵非凡。” 金丝坊的陈掌柜给杨宜量了身后,端详着摆在桌面上的一匹匹料子,赞不绝口。   这些料子都是杨宜让宋妈妈拿了钥匙去库房取了出来的,有好些是老太太给的,质量自然都是上好的,有些在市面上根本就找不到。   “二夫人,二爷回来了,叫你换身衣裳,说要带你出去转转呢。” 外门的一个小丫头一进来就嚷开了。   杨宜看了一眼陈掌柜见她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不禁脸一热,“没规矩的丫头!大呼小叫的做什么,没见着有人在哪?”   那丫环见状,缩了缩脖子,悄悄退到了门边。 杨宜见了,也不理会,转过身来对陈掌柜的歉然地道,“这些丫头历来没规矩惯了,倒叫陈掌柜的见笑了。”   “无妨,童二爷与童二夫人真是恩爱。”   杨宜这下更不知如何接口了,只得对刚才的丫环说道,“去,把二爷请过来。”   “陈掌柜的,正巧外子回来了,您帮他量量,给他也做几身衣裳。 料子嘛,就用那匹天青色的色织麻纱,还有那匹缎纹印花蜀锦。”   陈掌柜自然没有不应的。   刚说完,正巧,童二爷就进来了。   陈掌柜只看了童二爷一眼,就忙低下了头,心里扑扑直跳,饶是陈掌柜这等见过世面的妇人,见了童二爷,也不免惊了一下。   “爷,您回来得正巧,陈掌柜的正在给我量尺寸呢。” 杨宜笑着迎了上去,拉过他的手,“来,别动,让她给您量一下,你也该做几身夏衣了。”   “嗯。” 童二爷应了杨宜一声,然后就拿眼看向陈掌柜。   陈掌柜慌了一下,忙拿起软尺,小心翼翼地给他量了起来。   没多久,便量好了,陈掌柜也不多耽搁,与童二夫人约好了拿衣裳的日子,便识趣地告辞了。 出了门,她不禁擦了把汗,捂住这扑扑直跳的心口。 暗忖,这童二爷长得可真可怕,特别是那两道疤,胆子小些的人指不定会被吓吓成什么样子。 亏得童二夫人胆子大,笑意融融的样子,刚才仿若没见着似的。   这会,陈掌柜的心里对童二夫人可真是佩服得紧。 关于童二夫人的传闻,她也听到一些。 不过今天之后,谁要是再和她说童二夫人的酸话,她可不跟着起哄了。 童二夫人是有真本事的,看她面对童大人时的那份镇定自若,就知道她当得起这份荣耀。   作者有话要说:发邮箱发到手软,肉呢,放在邮箱,在上章的作者有话说,不敢说得太明白——懂的就找,不懂的就当不存在,不影响正文阅读——   ☆、第三十九章   三月二十四,天晴方好。 这天,于林家来说,是个好日子,于杨宜又何尝不是?   杨宜早早地便开始做准备,在丫环们的帮助下,她很快便拾掇妥当。 她站在铜镜前仔细端详自个儿,淡蓝烟纱碧霞罗,逶迤拖地浅紫百花曳地裙,身披金丝薄烟翠绿纱,好一个端庄秀丽的美人儿。   杨宜在镜中看了看,眉头皱了皱,这身配上这金丝薄烟翠绿纱,太过张扬了,于是她脱下那金丝薄烟翠绿纱,对春雪说,“把那条屺罗翠软纱披帛拿给我。”   换上后,看起来果然好了许多,不会太素,也不会过于张扬,不似刚才太过气势凌人,显得柔和许多。 杨宜满意地点点头。   “走吧。”   童林两家离得近,不用坐马车,可软轿还是要坐的。   杨宜到时,林府已经很热闹了。 杨宜让冬梅将帖子及准备好的礼物交给候在一旁的管事,便有人领着她们到了大厅。   抓周礼尚未开始,厅内已经站了许多人,她们或三五成群地聚在一块聊着天儿,或单独寻了个座位静静地品茶。 杨宜来到林夫人那,见孙夫人已经到了,两人正有说有笑呢。 杨宜上前给林夫人道了喜,便被她拉着在一旁不许走了。   杨宜从善如流地留了下来,整个大厅,她就与两人较熟一些,这也是最好不过的主意了。 毕竟她们身份摆在那呢,她急巴巴地赶上去与别人交谈,显得太过急切,未免叫人看轻。 倒不如等在此处。   她今儿的目的,就是来露个脸,偶尔说上几句,叫人大致了解她的性子便算完了。 之后便等着就好了,自会有性情相投之上递帖子拜访或邀约,届时,她再细细筛选可交之人。 当然,不同品性,得区别对待。   林夫人拉着杨宜的手,上下一翻打量后,笑道,“你以前啊,就是穿得太素了,你今儿这身衣裳好,整个人的韵味都衬出来了。 往后还得这么穿才好,年纪轻轻的,就得穿得俏一点,雨梅,你说是不是?”   孙夫人赞同地点头。   “呵呵,那我以后便都这么穿罢,届时你们不要被我耀花了眼就好。”   杨宜她们这边正说着闲话逗趣呢,就见一位身穿一袭大红团花圆领紧袖缺胯袍,气势外放的妇人,在四五个妇人的簇拥下朝林夫人这边走来。   “那位是?”杨宜看着走过来的裴夫人,轻声问道。   孙夫人看了一眼,道,“这是钦州知府裴敬之妻裴夫人。”   杨宜了解地点点头,钦州城内唯二的从四品官员之妻啊,难怪如此张扬。   裴夫人走近后,皮笑肉不笑地道,“林夫人可真仁慈大度,一个庶子的抓周宴也办得如此隆重,真真叫人羡慕。 我瞧着,怕是嫡子也不过如此吧?”   此话一出,众人都面面相觑,相继禁声。 裴夫人与林夫人如此明显的不对付,怎不叫她们心惊。 大神打架,她们这些小人物还是禁声比较好,省得被战火殃及。   明眼人都知道,这抓周宴就是一个借口而已,一个林夫人插足钦州夫人交际圈需要的借口。 偏她装作不知道,还故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前说了出来。   林夫人淡淡一笑,“裴夫人哪里的话,如今宁哥儿是抱在我跟前养着的,自然不是一般庶子能比的。”   “那倒是小公子的福气了。”   裴夫人在林夫人左右扫视了一眼,见到杨宜,她眼珠子一转,道,“说起来,这小公子的生母王姨娘和童家还有段渊源呢。 林夫人何不把王姨娘请出来见见以前的主子?哦,我倒忘了,童二夫人那会还不是主子呢。 不过不妨,童大人一向以林大人马首是瞻,你们童林两家关系亲近得很,料想林夫人不会拒绝才是。” 裴夫人说完,捂着嘴直笑。   林夫人的脸色很难看,林家的妾给童二夫人行礼,成什么样子?   杨宜的脸色也不是很好,她这话同时也暗示了童二爷家门风不正,自家是丫环当了主母就罢了,丫环里还出来一位给林大人当了姨娘。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童家的婢女全是有心思上位的呢。   裴夫人这话如同一巴掌扇了两家人一记耳光,真够狠的。   与裴夫人交好的几位纷纷跳出来给她撑场子,低头耳语不断。   本来不明白的人听到这话就跟猫抓似的好奇不已,碍于上头的几人才没动作的,现在看到有人交头接耳,哪里还按捺得住?自是纷纷四处打听原委了。   “以前的主子?”   “怎么回事呀这是?”   “这王姨娘啊,啥,你不知道王姨娘?就是今天捉周宴的小公子的生母啊,明白了吧?她原是童二爷家的家生子呢,后来不知怎的,就成了林大人家的通房了,如今一举得男,被抬举成了妾。”   “不是吧,这童二夫人竟是个丫环出身?真是太叫人吃惊了。”   ......   见两人脸色难堪,裴夫人甩了甩手帕,又加了一把火,脸上故作惊讶地道,“林夫人,你该不会连这小小的要求都不肯答应吧?”   林夫人看着裴夫人那张满是笑意的脸,真恨不得上前给她抓挠两下!   看着林夫人气得说不出话来的样子,裴夫人只觉得一阵痛快。 她家大人也是从四品,别人怕林家,她可不怕!   也难怪裴夫人要找两家的麻烦了,实在是裴林两家不对付,加上童豁然又是林焕之得力干将,这会正好,一锅踹了。 便是不能一锅踹,也恶心恶心他们。 如今童林两家之事摆在这,她哪里会肯放过?本来呢,他们裴家来钦州扎根早,在钦州就他们裴家一家独大,可一道圣旨下来,权力活活被林家分去了五六分,裴家如何不气?   见一个个都不吭声,其实她们是想吭声也没办法,两位夫人的份量摆在那呢。 想做和事佬,也得掂掂自个的斤两不是?而那些够份量的,又有自个儿的考量,不想过早地表态,而且这话,不好接呀。   杨宜叹了口气,有时候呀,该上的时候还是得上,硬着头皮也得上,谁让自家二爷在人手底下做事呢,何况此事还牵扯到他们童家了。   好一会,杨宜才放下手中的茶杯,拿出帕子仔细地抹了抹嘴,才慢条斯理地道,“裴夫人,此话不妥。 不说王家几年前就全家脱藉而出,早已不是我童府的奴才。 就算是,一个妾而已,见不见有什么所谓?妾与通房,我们在座的,哪家后院里没几个?叫王姨娘上来,那是白白抬举了她。 咱们这些堂堂的夫人,今儿可不是巴巴来看一个妾的。 要真是这样也太掉份儿了,你们说是不是?”说完,杨宜朝林夫人那边瞧了一眼。   好些人纷纷点头,是呀,也不看这是什么场合,也是那些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能来的地方?   众人后院里哪能没有几个通房姨娘的,杨宜这话可是说到她们心坎里了,本来就极不待见那些人。 如今那么正式的场合,她们可不想被恶心到。   林夫人是何其通透的人,只不过刚才一时被裴夫人先发制人气到了,这时她只一会就领略了杨宜的意思,当下笑道,“童夫人说的是,裴夫人,若您实在想见王姨娘,我让人把她叫上来,不过劳烦您移步偏厅了。”   好好的算盘被杨宜打了个乱,裴夫人那个气啊,她真没想到杨宜那把嘴这么利,一下子就扭转了局势。 不过,她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   “杨夫人此话说得极对,不过,此话杨夫人来说,未免显得太过无情了些,毕竟你与王姨娘也有几年的交情了吧?”   杨宜前面虽然驳了她,却仍留了几分薄面,未把话说绝,此刻见她如此得寸进尺不依不饶的,也恼了。 反正她家二爷说过了,钦州知府和他们不对盘,自己不必顾忌爷们那边,自是可以随心而事。   杨宜轻轻哼了一下,“裴夫人知道的倒清楚,我竟不知道我与那王姨娘有几年交情呢。 想不到裴夫人有如此神通,远在云州的小事都能知道得如此清楚。”   “呵呵,我不过是听闻了几句传言罢了。”   “是吗?看夫人说得头头是道的样子,不像是传言那么模糊啊,莫非是王姨娘亲自相告的?若是这样,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难怪裴夫人要替王姨娘不平呢,原来,裴夫人与王姨娘交情甚笃啊。” 与一个下人有交情,你堂堂知府夫人也好意思?   裴夫人恼怒地将手中的帕子拧了又拧,她真没想到杨宜如此无耻,竟然倒打一耙,将她与那姓王的低贱下人扯到一块。   “哼,童夫人这倒打一耙的本事可不小。”   “哪里,不过是耍耍嘴皮子取乐大家罢了。 我生性怕生,不如裴夫人的随和,初次登门就如此大方地把别人家当成自己家一般,不似我这般小家子气,连吃个茶都要主人气好几回。 大家可不要学我才好。”   此话的意思,在场的都听得出来,说裴夫人的手伸得太长,管事都管到别人家里去了。   有些个夫人一时崩不住,笑了出来,忙用帕子掩饰一二。   裴夫人横了一眼那几个带头笑的,冷着脸道,“哼,我也是一片好意,但是人家不领情,那便算了。” 说完,扭着屁股到一旁坐着去了。   “好妹妹,今儿多亏了你了。” 林夫人在那些人走后,拉着杨宜的手亲切地说道。   “林夫人哪里的话。” 杨宜笑得一脸腼腆。   一旁的孙夫人也点头附和,“妹妹端的好口才,不似我,是个嘴笨的。”   “我比你年长几岁,若是妹妹不嫌弃,私下里便唤我姐姐罢。”   盛情难却,杨宜只好应了下来。   没一会,就有管事上来说抓周事宜已经准备好了。   杨宜见此,自然是识趣地从林夫人身旁走开,挑了个人少的角落坐下喝茶。 期间,有几个夫人陆续过来与她打招呼,杨宜一一笑着应了。   “哎,你怎么跑去和童二夫人说话了?”一夫人大惊,“刚才你没听到,那童二夫人可是丫环出身——”   别一夫人不以为然地道,“姐姐好糊涂,你咋就看不清形势呢。 有句话叫英雄不问出处,至于童二夫人,我可不管她之前是什么身份,我只知道如今她是童夫人,很得童大人看重就行了。” 而她们,需要仰仗她,或者是她们的丈夫需要仰仗童二爷。   之前的那位夫人听后,若有所思。   抓周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仪式举行完后,宾们又逗留了一阵,便渐渐地辞别主人家去了。   杨宜见人走得差不离了,便起身走过去与林夫人道别。   林夫人见是杨宜,和蔼地笑笑,略挽留两句,才让她走了。   宾们走后,林夫人让大管家坐镇收拾残局,她便回屋里歪着了。   林夫人的贴身丫环谨春挑着帘子进来,“夫人,王姨娘求见。”   “就说我乏了,不见!”林夫人的声音里带了丝冷意。   今儿的事,裴夫人拿王姨娘来做筏子,虽然王姨娘是无辜的,却仍让她有点恼怒。   来钦州前,面对院子里的那群女人,她是仔细考虑过的。 来钦州不可能不带一两个通房或姨娘的,与其到了这边再弄两个不知根底的来,倒不如把老人带来,至少老人什么性子有什么软胁,她都摸得通透了。   将这王姨娘带来,未必没有考虑到童家的意思,王姨娘与童家有些渊源,想想王家刚脱藉那会童二爷对他们多好呀。 带着她,多少能让童二爷在公事外对林家亲近几分。   而且这王姨娘虽然有几分心思,但她自认还拿捏得住,自然不怕她翻出了掌心。 林夫人想,与其带个蠢笨上不得台面的,倒不如带那些个有几分聪明的通房或姨娘。 聪明好啊,她就怕人不聪明,聪明人就会有顾忌有思量,拿捏住了弱点,就不怕她们翻了天去。   考虑到童家,即便今日之事让林夫人很是恼怒,她也不会动王姨娘。   林夫人根本就不知道童家根本就没把那王姨娘当回事,也是二爷做得隐秘,怕除了他自己还有青叔外,没人知道他厌了这王家。   作者有话要说:一会要出门,回来再发邮箱——   ☆、第四十章(加了一个情节)   杨宜到家,将那身繁复的衣裳脱了下来,换上舒适的月白色葛麻长衫,再用一根檀木簪子绾起头发。 随意地坐在临窗大炕上,她舒服地叹了口气。   一场宴会下来,真是累死个人。   “夫人,来喝点冰镇酸梅汤去去暑气吧。”   “嗯。” 杨宜接过后,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只喝了一半,她便住了嘴,让冬梅将剩下的半碗拿了下去。   其实她身上还燥热得厉害,只是这冰镇酸梅汤属寒冷食物,她不敢贪嘴。   “夫人,刚才厨房派人来问,今晚想吃什么?”   “随便吧,像今天中午的那些就可以了。” 杨宜甚在意地说道,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摊开纸张,取了支狼毫蘸了墨水,对着池塘里刚露出尖角的荷花画了起来。   专心致志的杨宜没注意到冬梅的欲言又止,好一会冬梅才苦笑,得,她还是亲自跑一趟厨房好了。 要是听到晚上夫人仍旧是吃咸菜,厨房那群妈妈怕又得炸翻锅了。   想想刚才厨房的妈妈亲自拜托她来请示,看看夫人想吃些什么,那一副摩拳擦掌,恨不得大显身手的模样,冬梅就觉得一阵头大。 冬梅知道,她们这是憋着狠了。 不难想象当她们得知结果时的失望。 可原因又不能对她们明说。   果然,厨房的两位主事妈妈一听今晚二夫人仍是吃咸菜素菜,忍不住开口了,“冬梅,二夫人是不是嫌弃我们做的菜不好吃啊?要不,来了钦州这么久,二夫人怎么大多数时候就只让我们做几道素菜和咸菜而已呢?”这都多久了,她们完全不能理解二夫人对于咸菜素菜的热爱。   其实厨房的婆子早就忍不住嘀咕了,到了钦州后,二夫人的口味怎么变得那么奇怪。 尽吃素不说,每盘菜还让多放两勺子盐,她们偷偷尝了一下,真是咸死个人,真难为二夫人吃得下去。 更让她们感到挫败的是,自己完全没了用武之地,只有二爷在的时候,她们才能略显一□手,其他时候,她们这些人就跟闲人差不多,这让她们很是不安。   “陈妈妈,你想多了,没有的事。” 原因不能说,冬梅也只好一一安抚了。   “冬梅,你私下和我们透露一二吧,二夫人是不是吃不惯我们做的菜,想这样冷着我们两个月,然后把我们都辞了?”另一个妈妈压低了声音道。   “罗妈妈,没这回事,二夫人近段时间一直吃咸菜素菜是有原因的,这个我也不方便透露,你们照着做就是。 多则三五个月,少则一两个月,会有用得着你们的时候,放心吧。”   看冬梅一脸认真,不似敷衍她们的样子,两个老妈子提着的心才略安了。   钦州兵营   忙了几天,终于将突发情况处理妥当。 兵营里的头头们总算松了口气,紧绷了几日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   曹国兴伸了伸懒腰说道,“好了,终于可以回去好好洗个澡,睡一觉了。”   徐怀安点头,笑得一脸暧昧,“嗯,顺便可以抱抱娇妻美妾。”   说到女人,曹国兴也来劲了,他看着不发一语的童二爷,不怀好意地问,“头,听说你家的小娇妻还不到十六哪,不知道受不受得住?”   “妻子受不住,不是还有妾嘛。” 徐怀安不以为意地道。   “你傻啦,童大人家后院就只有童夫人一个,才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呢。”   邵涵容亦是一脸不可救药地看着徐怀安的傻样,“傻蛋,你当人家头是你啊,家里有六房姨太太不够,在勾栏院还养了个相好的。 我看你迟早有一天得死在女人身上!”   徐怀安直呼不可能,“头,这不是真的吧?” 脸上分明写着头,你真可怜,家里除了夫人外竟没有其他女人,太可怜了。   童二爷对这一帮子属下的调侃视而不见。   相处久了,他们知道虽然童二爷在公事上严肃认真不拘言笑,但私下相处时,基本算得上一个挺好说话的人。 所以这些人偶尔也敢开一开他的玩笑。   就这么一会说话的功夫,二爷已经将手上的事完整收尾了,临走前说到,“徐怀安,既然你这么有空,就去测量一下咱们钦州有多少待开垦的荒地,三天后把结果给我。”   “不要吧,头?”徐怀安哀嚎,这活别说三天,就是十天他都干不完啊。   二爷径自往兵营的大门走去,完全无视手下的鬼哭狼嚎。   “叫你管不住嘴巴,这下好了,玩出火了吧?”曹国兴在一旁幸灾乐祸。   “老曹,你别得意,这事你可得帮我。”   “凭啥?”   “你别想躲过去,要不我今晚就把你在平安街尾那养了个外室的事儿告诉嫂子!”   曹国兴目瞪口呆,良久,才咬牙吐出两个字,“无耻!”   邵涵容看完戏,东西也收拾好了,正抬腿准备慢悠悠地往外走呢,就被徐怀安一把扯住了衣角。   “邵老弟,这回你可得帮帮老哥我呀。”   “我记得我应该没有把柄落你手上吧?”邵涵容一脸认真。   “没有没有,邵老弟一向足智多谋,怎么可能会像老曹那笨蛋一样让我捉住把柄呢。 只是这事没你真不成啊,算老哥哥欠你一回,成不?”   邵涵容想了想便应了下来,“今天就先这样吧,这事咱们回去想想,明天再说。”   徐怀安自然没有不应的。   “你们说,这回林大人怎么派了这么个差事给我们,开垦农田?我们是练兵打仗的,可不是来钦州给人种地的!还有,咱们好容易才招了两万多人,他倒好,说接就接过去了,还派了这么个差事给我们。” 曹国兴发着牢骚。   “这是上头的命令,让我们干啥就干啥呗,想那么多做什么?”说到这个,徐怀安的心情也不是很好。   “我这不是替头觉得不值嘛。 咱们招回来的兵,却不给我们练。”   “做你的事去吧,头的事啥时候轮到你来操心了?”   邵涵容听着两人的斗嘴,不发一语。   童二爷完全不知他的手下正替他不平,他此时打马走在街上,寻思着给杨宜买些什么回去呢。 本来那天说了陪她去转转的,结果兵营出现突发状况,他只得赶回去处理。 想起她当时撅着嘴不满的样子,童二爷无奈地摇摇头。 知道她一向喜欢吃些零嘴,童二爷决定去三味斋给她捎些点心回去。   童二爷回到时,太阳已经渐渐西下,候在门外的小丫头见到自家主子回来,纷纷行礼。   “老爷——”   “老爷——”   “嗯。” 童二爷微微点头,“夫人可在里头?”   “在的,夫人正在用膳呢。” 答话的丫头忙给他挑开帘子。   听到外面的动静,杨宜顾不得吃了一半的饭菜,马上站起来迎了上去,“爷,今儿这么早便回来了?”   童二爷皱着眉头看着桌子上的菜。   “春雪,让人把这些菜撤下去,换新的上来。” 杨宜回过头,对春雪吩咐道。   “不用了,给我拿副碗筷来。” 二爷径自坐下了。   春雪一脸为难地看着杨宜,杨宜笑笑,“按爷的意思办,去拿副碗筷来吧。”   连吃了几筷子菜,二爷的眉头越拧越紧,最终忍不住搁下筷子,阴沉着脸,道,“厨房那边是怎么回事?全是素菜就罢了,还做得那么咸,我不在的时候她们就如此怠慢你?”   在场的下人们听了,纷纷跪在地上。   “爷,不关他们的事。” 杨宜笑笑,安抚性地拍拍他的手背,然后对跪在地上的奴才们说道,“你们都起来吧,将桌面上的菜全撤下去,再让厨房做几道二爷喜欢吃的菜,赶紧的。”   下人们抬头看了二爷一眼,见他没有反对,这才慢慢站了起来,开始麻利地收拾桌子,然后悄悄退了出去。   “爷,事情是这样的——”杨宜坐在童二爷的大腿上,将缘由娓娓道来。   来钦州前,她回了娘家一趟,让冬梅带了五十两银子的银票偷偷去了一趟刘二狗家。 不过却不是去接济他们,而是去利诱乔氏,想从她口中套出生儿子的秘方。   连生四胎男娃,若说全是意外,怕也太巧了些。 杨宜可不信,要知道,大多的巧合都是人为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五十两银子过去,乔氏再紧的嘴巴也得给她撬开。 果然,乔氏开口了。   对于利诱乔氏这事,杨宜不觉得有什么错,自己努力就可以得到的东西,为什么要指望老天爷呢?而且他们双方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乔氏需要银子,她需要乔氏手中的偏方。   当时杨宜听着冬梅带回来的话,很是意外。 竟如此简单么?她当时叫冬梅闭紧了嘴巴,轻易不要叫方子外传。 之后她就琢磨开了,这偏方要做到不难,就是从打算要孩子开始,夫妻俩的吃食就得不一样,女人吃咸一些,最好是顿顿以咸菜为主,生菜也可以多吃。 男人则吃好一些,一定要吃得比女人好,可以适当多吃些韭菜。 等确定怀上后,女人就能多吃些有营养的食物补回来了。   知道这个偏方后,她便开始尝试了,也没想过要特意地告诉二爷,如今被撞见了,她也不藏着掖着,一五一十地说了。   听完,童二爷的嗓子有点干,他看着怀里消瘦了几分的女人,良久才道,“不管你生男生女,我都不会嫌弃的。” 说实话,头胎是男是女,他并不是很在意,不管是男是女都是他的孩子,他都会疼爱他们的。   “我知道你不在意,可咱们也得想想远在通州的老太太不是?她盼着能抱孙子都盼了近十年了,既然有法子,为什么不试试?再说,若是咱们头胎能生个胖小子,日后我就不用担心下一胎是男是女了。” 第一胎是女儿或许不在意,但第二胎第三胎仍是呢?没有儿子传承香火、顶门立户,是男人心中永远的痛,少有男人能豁达到没有儿子也可以的那个地步。   她相信二爷对她的感情,也相信他此时说的话都是发自内心的。 可谁也不能保证真到了那个时候,他不会难受。 她是决不会让自己陷入那个境地里去的,而且她也舍不得他难受。   见她如此坚持,二爷沉默了良久,才道,“辛苦你了。”   杨宜摇摇头,道,“比起爷在外头的辛苦,我这点苦算不得什么,不过是禁禁口腹之欲罢了。”   却说这边,厨房的两位妈妈知道了发生在厅里的事后,大惊失色,又得了二夫人的吩咐,恨不得拿出押箱底的本领,叫二爷知道她们宝刀未老。   晚点的时候,杨宜把林家小公子抓周宴上的事与童二爷说了,末了,她一脸担心地问,“爷,我这样,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二爷不以为意地道,“添什么麻烦,做了就做了,有什么不好的,爷一并替你担着便是。”   人家就差没指着鼻子骂了,就算丫头能忍,他都舍不得她受这个气。 让妻子为了他委屈求全,那才是他没本事。 真有什么,让他们尽管冲着他来好了。   却说这边,王倩云求见被拒绝后,也不闹腾,带着满腹心思回她所住的小院子里。   她沉思了半晌,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把铜钱,递给小丫环,“香儿,这二十个大钱你拿着,去前厅打听一下,今儿出了啥事。” 今儿一早,夫人待她还亲切得紧,怎么一转眼说变就变了?   以往再怎么累,她求见时,夫人多半都会请她进去,说上两句才打发走的。 今儿那传话的丫头脸上明显带着不耐,由此可推断,夫人定是不耐烦她了,那些丫环才敢如此放肆。 这中间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儿发生了,而且多半对她不利。 这么一想,王倩云的心就沉了下去,她好容易才走到今天这步大好的局面,她倒想知道到底谁要跟她过不去,这般想着,王倩云眼中闪过一抹凌利。   今儿大厅里人多嘴杂,发生的事也不是什么秘密,王倩云派去的小丫环很快便打听到了所要的信息。   小丫环战战兢兢地说完,期间偷偷瞄了王倩云一眼,见王倩云面沉如水,心中觉得王姨娘真是可怜,好端端地就成了知府夫人发作的筏子,真是无辜得紧。   王倩云沉着脸听完,将小丫头打发出去后,才松开一直紧握的拳头,只见那长长的指甲于手心处弄出一道道印子,想是刚才她太过用力了,可王倩云却仿若感觉不到疼痛般,也不去处理。   “杨宜——”她咬牙念出这两个字。   真是冤家,以前就和她不对付。 王倩云一直觉得杨宜是颗灾星,专门克她的!在云州城就是,每回她娘或妹妹对上杨宜,总没落得个好。 如今到了钦州,还阴魂不散!王倩云一想到她好容易经营出的局面,如今被她两句话坏得一干二净,越发觉得怒火攻心。   她与杨宜本就不差什么,她自认不比杨宜差,可两人的境遇竟千差万别。 杨宜命好,如今已是正五品的同知夫人了,而她仍旧是个妾。 她就不明白,杨宜都已经有了那么好的姻缘了,为何她要和自己过不去。   越想越气,王倩云扑到床上,拿着床上的枕头捶打发泄了好一通,才消了气。   “杨宜,我王倩云和你没完!”   王倩云也不是那种没脑子的,此时她拿杨宜没办法,但她有的是耐心,总有一天,能让她等到机会给她一个毕生难忘的教训的。 她就不信,杨宜的运气就一直那么好!   其实王倩云只看到了杨宜坏了她的事,也不想想,若不是因为童家,林夫人能对她另眼相看?若不是因为童家,恐怕在她生产时,林夫人就去母留子了,哪里还有她蹦跶的机会。 只能说,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童府家生子的过往,既是她的优点,亦是她的硬伤。   还有,王倩云对杨宜那么恨,可以说,她对杨宜的恨意还超过了拿她作筏子引起后来一系列事端的裴夫人。 这是很没道理的,但事实如此,其中的原因不乏迁怒嫉妒与不甘。 。 。   作者有话要说:有亲提出说,分家了,不应该叫二爷二夫人了,该改口了,我之前也觉得有点捌扭,那从这章起,就改称老爷,夫人吧。 前面的那些我会适当改一改的。   ☆、第四十一章   当杨宜的月事迟了半月的时候,心里隐隐有数了。 为了保险起见,杨宜还是让小厮拿了自己的帖子去宏济医馆请个坐堂的大夫过来。   这宏济医馆的大夫是三代同堂的男丁,姓苏,医术在钦州也是排得上号的,品性医德都是顶好的。 苏老太爷年近六十了,除非遇上什么疑难杂症,要不基本都是荣养在家了,医馆主事的是苏老爷与苏少爷。   杨宜一家子到钦州不久,大致了解了钦州城内医馆的行情后,就拿出了五百两养了宏济医馆的供奉,但凡童家用药看病皆用宏济医馆的。   这都是他们这些大门大户的规矩了,每年这些大户人家都会拿出一定的银钱来供奉某个医馆,那么这个医馆的大夫就是便是这家门户的专门大夫。 但凡这个门户有些什么病症,大夫都得优先医治。   五百两银子不算多,但对于钦州这个相对贫困的地方来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钱财了。   这事儿在杨宜安顿后不久便着手办了下来,要说这世道谁没有个头疼身热的时候,特别是她家二爷又是兵营里的,这笔钱是万万省不得的。   没一会,苏域清便到了,给杨宜把了脉,证实了她确实怀了,不过还不到两个月,只是营养有点跟不上。   春雪冬梅在一旁听了,急了,直问怎么办。   苏大夫摸摸胡子,笑道,“无妨,我开几副安胎药吃了就没事了,夫人消瘦了点,平时多吃些有营养的食物。”   “童夫人,一会你派个人随我回医馆拿药。”   杨宜点头,对站在一旁的冬梅说到,“一会你去帐房支十两银子的赏银给苏大夫,然后派个可靠的前去领药。”   苏大夫没多说什么,微笑着笑纳了。   童二爷刚到家便听说杨宜请了宏济医馆的大夫过来,以为她身体怎么了,很是唬了一跳,快步往屋里走去,就差没跑了,这让跟在他身边的长随长春叫苦不已。   童二爷回到屋里,见杨宜没事人似的对着他笑,她旁边的春雪及宋妈妈也是一个劲地捂着嘴。 然后都极有眼色地退了下去,还体贴地给他们关上了门。   他快步走到杨宜身边,关切地问,“你怎么了?我刚才在二门听丫环说你请了宏济医馆的大夫过来,身上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杨宜拉着他坐下,笑道,“我没事,只是有了而已。”   童二爷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地看着杨宜,“有了什么?”   杨宜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腹部,含笑地看着他,“有了身孕了。”   童二爷盯着杨宜的腹部看了许久,才抬头,轻轻地问,“你真的有了?”   杨宜肯定地点头。   童二爷突然霍地站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不住地搓着手,然后傻笑起来,嘴里不断念着我要当爹了我要有孩子了,到最后声音竟然有一丝哽咽。   杨宜看着他那副高兴傻了的样子,心里微微发酸。 二爷今年二十有六,若是人生顺遂的话,现在孩子怕都十岁了。 哪像现在这般,老大不小了,仍膝下犹虚。   高兴过后,童二爷宝贝兮兮地抱起杨宜,叮咛小心这个仔细那个,别让自己累着什么的。   一开始杨宜还含笑听着,当听到他重复第三回的时候,   杨宜忍不住打断他了,“你别那么紧张,我身边有宋妈妈呢,不会让我累着的。”   童二爷也知道自己有些过了,他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道,“这会你怀上了,我去厨房,让她们给你做些好吃的。”   杨宜自是不会反对。   这时,全宅子上下都得知当家主母怀了身孕。 而且刚才童二爷高兴地大手一挥,宅子里上上下下,这个月全部都领双倍的月钱。 这会整个宅子里都洋溢着喜庆与欢乐。   前阵子,童家宾盈门。 自打林家小公子抓周宴后,童家不断有女眷登门拜访,期间也接到不少的帖子。 杨宜经过一番筛选,从背景性情等方面着手,倒也挑到三五个合脾性的夫人,她们得知杨宜怀孕后,都送了礼。 杨宜也不气,都笑纳了,让冬梅一一登记造册。   接下来,童家开始闭门谢,除了亲近可信的几家,杨宜基本不见外。 这当口,啥事都没有她肚子这块肉来得重要。   杨宜怀孕的事,童二爷没忘记修一封给老太太报喜。 老太太得了喜讯,高兴得不得了,亲自张罗了好些婴儿能用到的东西要送去钦州,又指派了两个精通生产方面的嬷嬷一同前往,末了,还从自己的私房里拿出两套上好的头面给杨宜。   徐氏知道后,亲自去看了,脸瞬间阴沉下来。 看着那一车的东西,只觉得老太太的私房都要叫老二两口子给搂完了。   她知道老太太那好东西不少,她生老大那会,老太太倒是挺重视的,给了她三套首饰,把她喜得两三个晚上都没睡好。 可惜后来她生老二老三的时候,老太太就只是随便赏点东西打发了。 如今这一车,怕不把老太太的库房给掏空了?   一对比,徐氏越发觉得老太太偏心,可东西是老太太的,徐氏也没办法,只是恨得咬牙。   对于老太太派去的人,徐氏倒不在意,就算老太太不把人给老二,以后她管家了,也不会重用就是了。   徐氏恨恨地回房,琢磨了半晌,如今那杨氏有了身孕,不能伺候男人,按理她一定会立个通房的。 这肥水可不能流到外人田啊,虽说她二叔长得不怎样,可手里却是拽着大笔的银钱的,万万不能便宜了外人。   她思来想去,想起娘家的三侄女徐若卿,觉得她倒是个合适的人选。 说起她那三侄女,也是个命苦的,才出嫁一年,便死了丈夫。 徐若卿给她那短命的丈夫守了三个月的孝后便耐不住了,修回家,让爹娘做主将她接回家。 她娘家那头舍不得她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便去和她夫家那头商量。 可那江家也是蛮横的,硬要她守活寡,不准她改嫁。 为这事闹得很厉害,在徐家的威逼利诱下,那江家终于肯放人了。 此时她那侄女正在娘家呆着呢。   说起来,她那侄女性子虽然蛮横了些,但容貌却是一等一的好,连身为女人的她见了,都觉得心动不已。 她觉得嘛,只要她那小叔见到人,一准能成的。   这般想着,她立即吩咐下人准备马车,她打算亲自回娘家把这事说一说。   “啥?你让你侄女去给你小叔子做妾?不成!”徐母一听,二话不说,摇头拒绝了。   “娘啊,你想想,不说若卿如今寡妇的身份,就说之前咱们为了她与那江家闹得那么厉害,附近谁敢娶她?而且,娘,你别看我那小叔虽然长得丑了些,却是个会过日子的,他名下的几间铺子生意都不错,本身又不拈花惹草。 这些年老太太又疼他,他手里的银钱未必比我们大房的少呢。” 说到钱,徐氏忍不住舔舔嘴巴。   徐母一听到钱,略有松动,“可也不能把她给你小叔子做妾啊。”   “做妾只是暂时的,等若卿过去站住了脚,再徐徐图之。 后面不说当贵妾作平妻,要是若卿手段够,把那杨宜从正妻的位子上挤下来,自己坐上去也是成的。” 说到最后,徐氏目露凶光。   “那杨氏有那么好对付?”徐母怀疑。   徐氏不以为意地道,“那杨宜一个丫环出身,况且还年纪轻轻的,懂什么?若卿过去了,凭她的本事,要拿捏她还不容易?”   “可是,你那小叔不是说克妻么?”徐母迟疑道。   “克什么呀?之前的两个是她们命不好,你瞧瞧那杨氏,都嫁过来多久了,啥事都没有,人家照样活得滋滋腻腻。” 徐氏没好气地说,她倒想她小叔能把那杨宜给克死了去,省得整个童家跟着她丢脸。   思来想去,徐母还是拿不定主意,“此事事关你侄女,我也不好越过她答应你,罢了,我把她叫来,你与她说说,若是她不同意,就算了。”   “成,你把人叫来吧。”   没一会,那徐若卿来了,徐氏便拉着她说开了。 一开始也不说同意或不同意,徐氏只得把童二爷的事拿出来说与她听,直到听闻童二爷是个军人,长得孔武有力,身材结实后,又说了一些其他的事,徐若卿才着脸答应了。   见事情如预期般发展,徐氏很是高兴,临走前,徐母拉着她,“此事你还是得问过你家老太太才好。”   “我省得。” 徐氏嘴上应着,心里想的却是先斩后奏。 老东西,你不是喜欢往儿子房里塞女人嘛,你不是疼杨氏嘛,这回我就替你做回好事。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怀孕时丈夫宿在姨娘那的苦楚了。   徐氏越想越兴奋,完全没想到,如果她侄女被拒绝后的难堪。 大概是她太自信,以为没有哪个男人在面对这么一个美妾时会不动心吧?   半月后,老太太的人和礼都到了。 那一车子东西杨宜和二爷去看了,全是孩子的用度,这一车子东西载满了老太太对孙儿的期盼。 杨宜和童二爷默默看完那些物件,然后让下人仔细地收进了库房。 老太太送的那两套头面,杨宜很喜欢,也叫冬梅妥善收好。   至于一见面,就盈盈下拜,叫她姐姐的女人?先放偏僻的院落里晾着先。   ☆、第四十二章   杨宜抿了一口茶,然后将茶杯放回桌子上,扫了底下跪着的管事一眼,凝声问道,“你说,这是长辈赏下来伺候二爷的?”   这话,甫一见面时,高峯就说过。 高峯是老太太这回指派的负责人。 他因有些把柄落在徐氏手上,这回不得不听她的话,将表小姐带来钦州。   其实徐氏的原话是,让他到了钦州后,就对杨氏说,表小姐徐若卿是老太太赐给二爷做妾的。   徐氏当时心里想的是,到时生米煮成熟饭,就算他们后来知道不是老太太的意思又如何?凭着她侄女的手段,还怕笼络不住她那小叔?   可高峯却多了个心眼,只说是长辈赐的,老太太是长辈,大嫂亦是长辈,就算事发,他也能辩解是二爷与二夫人听差了意思。 不至于因此丢了小命。   此时二夫人单独召见,问的又是这么直接,他纵然心虚,也只得硬着头皮回答了,“回二夫人话,是,是的。”   虽然杨宜在得知这事时,很是气闷。 可后来冷静下来,却发现这事有点不对劲。 如果老太太真想给二爷塞一个通房,不会不与他们说一声,可是老太太在信中却只字未提到表小姐这个人。 而且,她刚才和宋妈商量了一下,都觉得老太太不可能在这当口千里迢迢送个妾来膈应她。 不为什么,就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都不可能。 而且宋妈也说了,当初她大嫂怀孕时,老太太不但没往大伯屋里塞人,还帮着敲打那些不安分的姨娘来着。 在这些小事上,老太太不大可能厚此薄彼。   有疑问,就得弄清楚,决不能吃这不清不楚的亏的。 如果真是老太太的意思,长者赐不可辞,可她也有的是手段叫那表小姐生不出来。   “这是老太太的意思?”   高峯迎上二夫人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心中叫苦不已。 他倒想回答是,可这事经不起推敲啊,“这事是大夫人做的主。”   果然,杨宜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无比愤怒。 好你个徐氏,他们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她来做主了?手也伸得太长了些!   “老太太那边怎么说?”杨宜忍着气问,老太太那边的态度很要紧。   “老太太并不知情。”   好哇,她那好大嫂,连老太太都不放在眼里了。   这时,宋妈妈走了进来,在杨宜耳际低语几句,杨宜的脸色越听越冰冷,“高峯,你是不是漏了什么没说?”   “我看表小姐不似闺阁女子了吧?”刚才宋妈妈说了,那表小姐一看就像是破过身的。   在杨宜冰冷的注视下,高峯额头上冷汗直冒,只能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是,表小姐嫁过人,不过她前夫已死。”   好,好,果真是她的好大嫂!“体贴”地给小叔送个妾也就罢了,更可恶的是,徐氏送什么人过来不好,偏偏要将她娘家新寡不久的侄女塞给小叔。 一个破落户!这不是作**是什么?   好,好,果真是她的好大嫂!“体贴”地给小叔送个妾也就罢了,更可恶的是,你要塞人,也挑个好的啊,将她娘家新寡不久的侄女塞过来算什么事。 一个破落户!这不是作**是什么?   她凭什么这么做?!真是欺人太甚!徐氏当他们二房是捡垃圾的么,什么脏的臭的都往他们家塞!   这回杨宜真是气了眼,心疼丈夫被人如此作贱,此刻杨宜对徐氏真是恨得不行。   “夫人?”宋妈妈在一旁担忧地问。   杨宜深吸了口气,将那股恨意压了下去,看着地上不住砖头求饶高峯,冷笑一声,“高峯,你胆子不小嘛。”   “二夫人,饶了奴才这回吧,此事全是大夫人做的主,我们当奴才的,实在也是没法子啊。” 高峯用力地磕着头。   “宋妈妈,让人把高峯带下去!”杨宜厌恶地说道,高峯是老太太的人,她不便处置,不过让他吃点苦头的权力她还是有的。   顿时,高峯汗涔涔地被人带了下去。   “夫人,你脸色怎么那么白?”宋妈一回头,发现杨宜的脸色白得吓人,一看就知道是动了胎气,当下真是急得不行。 此时前去安顿通州来人的冬梅回来了,一见这情况,忙让小丫头去叫青管家请苏大夫过来。   “宋妈妈,院子里的两位妈妈你得安顿好了。”   “奴婢省得的,你就别操心了。”   刚才宋妈妈一看不对,就去偏院找了老太太送来的两位妈妈打听这表小姐的事。 这两位妈妈也是精明的,知道以后都要在杨宜手底下做事的,如今有机会弄个投名状,她们如何不乐意,于是两人一五一十地将徐若卿的底给漏了。   “夫人,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孩子要紧啊。” 宋妈妈一个劲地劝慰。   杨宜也知道今儿她情绪起伏过大,动了胎气,当下在宋妈妈和冬梅两人的搀扶下躺回床上,努力地平稳心绪。   傍晚时,二爷去赴个小宴会,此时回来听到杨宜动了胎气,忙去看了她,见她已经吃了药平稳下来后,才从宋妈妈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始末。   二爷听完,又好气又好笑,心里暖暖的,有一抹淡淡的感动。   其实在今儿的宴会上,也有人开玩笑说要送个女儿给他做妾。 不过被他拒绝了。 玩笑有时候就是一种试探,若是他应了,搞不好就成真了。 他如今有了娇妻,而且就快有孩子了,日子过得合合美美的,才不想叫人来破坏了。   “为那些个人生那么大的气,值当吗?”二爷坐在床头,摸摸杨宜的头。   “我只是气不过大嫂让这么个女人来糟蹋你嘛。” 杨宜气愤地嘟囔。   “不过是些不相干的人罢了。” 二爷淡淡地道。   杨宜看着他冷淡的表情,明白他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介意的。 任何人被亲人如此轻看,恐怕都很难立即释怀。   “那个表小姐怎么办?”她轻声问。   “明天我就让人把她送走。”   “嗯。” 虽说此事是她那大嫂做的主,可徐若卿若不同意,这事也没法成。 对于这种觊觎他丈夫的女人,如今落得如此难堪的地步,杨宜没有半分同情。 这样的人,多留一天都是祸害。 指不定哪天被她得手了,自己哭都来不及。   ******   次日,童豁然果然安排了人将徐若卿送走,可徐若卿死活不肯,闹着要见二爷二夫人。   杨宜知道后,派人去将徐若卿请了过来。   徐若卿这回出门,身边只带了一个小丫环,并不知道昨晚宅子里发生的事,只以为杨宜容不下她。 遂一进门,她便向杨宜行了一个大礼,“姐姐。”   “你唤我童二夫人即可,这声姐姐我可担待不起。” 杨宜似笑非笑地看着明显仔细打扮过的徐若卿。   “可是——可是——”徐若卿一脸欲言又止。   杨宜知道她想说什么,却懒得和她废话,“我劝你别闹,乖乖地回去,要不然,最后吃亏的一定是你,不信的话,你尽可以试试。”   见杨宜说得那么绝情,徐若卿也撕下了温驯的面具,“我是奉了老太太的命令来伺候二爷的,你没有权力赶我走,我要见二爷!”   杨宜嗤笑一声,“说你天真好呢还是愚蠢好呢?你也不想想,你一个寡妇,还想嫁入咱们童家为妾,配么?你们徐家不要脸,我们童家还要呢。”   徐若卿愤恨地瞪着杨宜,杨宜挑眉,”怎么,觉得我说话难听?我实话和你说吧,要是你闹将开来,别人说的话会比这更难听百倍呢。 “   “你一个丫环出身的不也当了童家的媳妇,我堂堂鸿胪寺少卿之女怎么进不得童家?”   “对,我是丫环出身,可我却是清清白白,童家三媒六聘抬进门的媳妇。 而你呢,只是一个没有过明路的妾!不,应该说,连妾都不如。” 杨宜一脸嘲讽地说完。   “你什么意思?”徐若卿一惊。   “意思就是,你来钦州这事,完全是你姑妈自做主张,老太太完全不知情,而我和二爷,却不打算让你进门。” 杨宜揭开谜底。   徐若卿一听,如五雷轰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都是她姑妈干的好事,真是半点不为她想。 和她说已经和童府老太太报备过了,原来却是骗她的。 当时时间紧急,她竟顾不得细想,就坐上马车上路了。 想到自己刚刚还没脸没皮地赖上人家,徐若卿都觉得臊得慌也站不住脚。   杨宜见此,决定加一把火,“可惜啊,若你是别人安排的,我多少还会考虑一下,但谁让你偏偏是你姑妈安排的呢。”   想明白后,徐若卿难堪地站在原地。 想起刚才杨宜说的话,她猛然一醒,真是亏得刚才没有闹大,要是闹大了,她的脸面就真的半分不剩了。 若是那样,那她后半辈子算是毁了。 再听着杨宜的话,只觉心中一股邪火滋生,对她姑妈恨了个透。   良久,徐若卿平缓了情绪,给杨宜行了个礼,“童二夫人,若卿刚才多有冒犯,还请原谅则个。”   “好说。”   徐若卿艰难地开口,“童二夫人,若卿在此求你一件事。”   杨宜见她能屈能伸,是却个聪明的,也乐意听听她想说什么,“说吧。”   “来钦州之事是我一时想差了,还望你能怜惜若卿,莫把此事传扬出去,若让旁人知道,若卿也不活了。” 说着,徐若卿掉了几滴泪。   “此事好说,我屋里的人嘴巴都是紧的,不会出去乱说。 晚点我会约束仆人,你就放心吧。”   “那就谢谢童二夫人了。” 徐若卿松了口气,真心地行了个大礼。   “客气了,你回到通州,尽管说你是来钦州做客散心的便成。”   徐若卿感激地笑笑。   将徐若卿打发走后,杨宜又喝了碗鸡汤,才在宋妈妈的服侍下小歇一会。   如果他们粗暴地将徐若卿赶走,她必定胸中满是怨恨,与其怨恨自己,不如让她把这恨意转移到她姑妈身上,反正这一切都是她那大嫂引起的,不是吗?于是杨宜就设了这么一局。   刚才那翻话,的确是杨宜故意的,一步步激怒徐若卿,教她难堪,最终才揭露了造成这一切的祸头徐氏。 她让徐若卿多难堪,那么在揭示谜底的时候,徐若卿就有多恨徐氏。 再加上后面的那个人情,徐若卿非但不会记恨杨宜,反而会感激她。 此役,杨宜可以说是完美抽身。   不过徐氏,以后就麻烦了。 她相信,聪明的徐若卿一定会让她姑妈头疼不已的。 对造成这一切结果的杨宜完全不愧疚,徐氏惹出的麻烦,自然得让她自己接收。   徐若卿被送走的当天,二爷修书一封给了他大哥,委婉提到了此事,也提到了以后不希望大嫂为他操心之类的。   却说童蕴然在接到弟弟的来信后胀了脸,臊的,他真没想到,自己的妻子如今是越来越不着调了。 竟然连小叔子的房中事也插手,慢说他们如今已分了家,就算没有分家,他与老二上头还有老娘的,何时轮到她来插手?   然后他回家对徐氏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接着,整整有两月没宿在徐氏那,叫徐氏在妾室面前丢尽了脸面。   作者有话要说:更得晚了,抱歉——   ☆、第四十三章   “娘,你怎么那么糊涂?”童静姝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娘。 她之前随丈夫回老家省亲了,昨天才回到通州的,她一接到消息就赶过来了,就怕她娘一气之下又做了什么糊涂的事。   “连你也专门回来数落我?”徐氏见女儿一脸不赞同地看着自个儿,顿时不乐意了,连与女儿见面的喜悦也渐渐没了。   徐氏这回不单是被丈夫骂了一通,连老太太知道这事后也气得叫她去立了半月的规矩。 这半月,她日子难熬极了。 如今家里个个都瞧她不顺眼,不是挑鼻子就是挑眼睛。 她做错什么了,弄得这般众叛亲离的,不就是塞了个妾给小叔吗?再说,这事不是没成吗?   徐氏气愤之余又觉得万分委屈,她心里越发地恼恨杨宜。 觉得一对上她,就没好事。   看着她娘无理取闹的样子,童静姝只觉得头疼无比,“娘啊,我知道你看不上二婶,可表面功夫你得做好吧?不说要你讨好她,可你也别把两家的关系弄糟啊。 再说了,二婶远在钦州,又没碍着你什么事儿,我都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去找她麻烦?”童静姝一向知道她娘不是个精明的,该紧的地方松,该松的地方紧,却没想到临老了,却这般拎不清事理。   “就她那样儿?也配叫我讨好她?!”   “好吧,现在我们就来说说,二婶她怎么得罪你了?”   徐氏努力想了想,似乎那杨氏真没什么得罪她的地方,只是因为她,害得自己在夫人会上被人嘲讽了几句,之后就看她不顺眼?然后自己在她手里没讨着好,就一直记恨在心。 再之后见了老太太给她的东西,心中不满,便有了后面的事。   在女儿的怒瞪下,徐氏越说越小声。   童静姝听完,觉得挺无语的。 依她看,这一切,都是源于徐氏这些年日子过得太顺心了。 变得如此娇气,连一点气都受不得。   确实也是如此,徐氏这些年过得顺风顺水,老太太是个和善的,除了让她偶尔立立规矩外,基本也没怎么为难她。 儿子媳妇又孝顺,唯一糟心的,就是那些妾了,不过丈夫对她也算不错,愿意给她做脸。   “娘,就此打住吧,别再去找二婶的麻烦了。 您就听我这一回吧,我是你女儿,总不会害你就是了。” 最重要的是,她觉得自己老娘根本就不是二婶的对手。 她实在不忍自己老娘弄得头破血流。   见女儿眼直直地求着自己,徐氏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若是旁人来劝,她定是听不进去的,可是这回来劝的人是她女儿,正如她所说的,女儿总不会害她就是了。   终于,徐氏叹了口气,应了下来,“好吧,我听你的,不去找那杨氏的麻烦便是。”   听她娘答应了,童静姝暗自松了口气,如今老太太和爹对娘已经不满了。 若逢年过节二叔二婶回来时,娘还闹的话,恐怕老太太和爹更不满了。 介时,难受的还不是娘?   “对了,娘,若卿表妹是怎么回事?”童静姝想起这事,觉得有占不对劲,就问了出来。   “她呀,从钦州回来后,在家里呆着闷,说想来童府小住一段时间散散心。” 徐氏不甚在意地说道。   “散心怎不让去庄子去?庄子景致好,又清静,最是养人不过了。”   “她不喜去庄子,说那太清静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娘,明儿得空,你去信叫外祖家的人将表妹接回去吧。” 童静姝心里始终有股隐隐的担忧,遂认真地建议着。   “此事不忙,不提她了,说说睿哥儿吧。”   童静姝见她娘没在意,也不多在上面纠结,转过话头说起儿子睿哥儿的事来。   *******   自打将徐若卿送走后,杨宜便开始安心地养胎。 转眼就到了七月,钦州很是有些湿热。 杨宜的肚子已经显怀了。   杨宜靠在临床的炕上,慢不经心地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   “夫人定是又在想二爷了。” 春雪从外面取来一盘新鲜的水果,见杨宜如此,小小地取笑一下。   杨宜也不反驳,只轻叹,“走了一个多月,也不知他们如今如何了?”   “二爷还从没离开过那么久呢,料想应该快回来了吧?”春雪安慰她。   此时冬梅从外头进来,白了春雪一眼,“春雪,你又提二爷,这不是存心勾得夫人茶饭不思嘛。”   “就算我不提,难道夫人就不想了?”春雪看了杨宜一眼,笑嘻嘻地反驳。   “你们两个,好了,尽拿我来取笑,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杨宜没好气地看着这两个贴身丫头。   “哎呀,我想起有一件事忘了吩咐清心,这可耽搁不得,夫人,我这就去办了。”   “嗯,我也想起有件事没办。”   看着两个丫环一一离去,杨宜无奈地摇摇头,又将视线转向池中嬉戏的鸳鸯。   杨宜叹了口气,如何不想?二爷这都走了将近一个月了,除了十日前收到一封平安信外,就没消息了,真是急死个人。   自打他们到了钦州驻扎招募士兵后,就不断受到小股匪军的骚扰。 都知道,没见过血的兵都是软蛋。 上个月,林大人让兵营的将领们领着操练了三个月的新兵开始深入南边的森林与匪军实战,增加一些行军对敌的经验。 童豁然也在此列,那么他的几个手下,自然也一起去了。   这是一次机会,童豁然自然不想推辞,要知道,出生入死间,是最能够赢得一个士兵的忠心的。 只是将领展现了他强大的能力及对士兵的爱护,那么就很容易将战士的心给收服。 这是一次极好的开头,若顺利,以后他在钦州这一块就会顺利许多,尽管不舍娇妻及腹中的孩子,但二爷还是去了。 短暂的分离换来日后的好局面,还是值得的。   其实,也是林焕之看他这阵子表现不错,不管派他去做什么,都没有任何的不满及怨言,这才让林焕之决定重用他。   想着他临走前的坚毅,她摸摸突起的肚子,眼里划过一抹想念,分开一个月了,她都想他了呢。   此时,小丫头来报,有女客来访,杨宜让下人将她带到池中的凉亭。 那儿凉快,景致也好。 若来人是旁人,她就在偏厅待客了,而不是安排在亭子里,那儿虽好,却不够庄重。   可来人叫魏晴岚,是她家二爷手下参谋官邵涵容的妻子,和杨宜极合得来,便不拘那个礼了。 邵家人口简单,自打两家的男人领命前去剿匪后,魏晴岚没事的时候就来陪陪杨宜,童府上下都习惯了。 两人一起说说笑笑,日子倒也不是难熬。   杨宜到时,凉亭四个角都燃起了驱蚊的香料。   魏晴岚见她身子笨重,忙叫她仔细些,“你这肚子,倒比前两日见时大了一些。”   杨宜在冬梅的搀扶下,坐了下来,笑着答道,“我天天看它,倒没这感觉。”   魏晴岚看着杨宜的肚子,心里没来得一阵羡慕。 前些日子,杨宜没显怀时,她还没什么感觉,此刻见她腹部微突,也不由地摸摸自己的肚子。 暗叹,怪自己肚子不争气啊。 都成亲两年了,还没个消息。 人家刚成亲不到半年,就有了孩子,再过六七个月,就能瓜熟蒂落了。   杨宜略知道她的心思,可这事她还真不太帮得上忙。 她用来调理身体的四物汤及艾草,不一定合她的症状。 不过,她用的话也没有什么妨碍的。 杨宜思忖着,将这方子教给她也无妨。 成不成就看天意了。   这般想着,杨宜便挥挥手,让下人都退下去了,只留下春雪冬梅两个贴身丫环。   魏晴岚一看便知杨宜有事要和自己说,于是她抬眼看了过去。   “你月事一向都准吗?”杨宜轻声问道。   见杨宜问如此私密的问题,魏晴岚脸一红,还是微微摇头,回答了杨宜的问题,“不准,有时是月初来,有时是月中,有时是月末。”   “那你看过郎中了吗?”   魏晴岚还是摇头,在她看来,孩子是看缘分的,她认识的人中有几个,膝下也是没有孩子,但也看了不少郎中,吃了不少药,就是不见有动静。 况且她才成亲两年,有些成亲三四年才有孩子的,也是有的。 所以她尽管有些心急,却也觉得或许只是时机未到罢了。   “晴岚,我以前也像你这样的,不过我知道咱们女人的身体是要调理的。 调理好了,才能怀上孩子。 我建议你还是找个机会去看看大夫,或许会有意料之外的收获也不一定呢。 嗯,我这里有两个法子,是我一直在用的,一个是四物汤,一个是用艾草泡脚。 不过四物汤自从我怀上后,就停了。 至于艾草倒是一直在用。” 邵涵容魏晴岚两人都是孤儿,家里也没有一个长辈,不懂这些也是正常。   “你是说,我一直没怀上,是因为我身子不好,月事不准造成的?”魏晴岚不敢置信地看着杨宜。   “多半是这个原因。 不过你还是去看一下大夫得好,毕竟我不是大夫。” 说话间,杨宜把四物汤的方子写了下来。   魏晴岚接过方子,仔细地收好,然后郑重向杨宜行了一个大礼。 杨宜忙让冬梅去把人扶起来。   魏晴岚拒绝了,满脸感激地道,“若你说的是真的,那你可是我魏晴岚的大恩人了,当得起这个礼。”   杨宜见拦不住,也只好由着她,一会,两人复又坐下说话。   但杨宜见她坐在那时不时动一下,坐不住的样子,也明白她心里的焦急,便也不勉强她留在此陪自己了,“好了,我知道你心里焦急,就不留你了,赶紧回去吧。”   魏晴岚忙站了起来,“我也不和你客气了,我心里确实着急,这会就先回去了,改明儿我再过来打扰。”   杨宜使了冬梅去送客……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晚了,实在是卡得厉害——   ☆、第四十四章   “林夫人,贵府的西垂海棠开得真是好哇。” 杨宜在亭子里看着院子里两株开得正艳的西垂海棠,赞道。   虽然上回林府小公子洗三时,林夫人曾叮咛杨宜叫她一声姐姐,但杨宜并未当真。 果然,之后杨宜一直唤她林夫人,也未见反驳,便晓得当时她不过是一时客气罢了。   “确实,这靠南边儿花开得就是早些。” 林夫人点头笑道,随即关切地问,“如今你身子笨重,男人又在外头,若短什么缺什么,尽管问我要。” 杨宜的识趣,林夫人真是越看越爱。 加上她男人在自家丈夫面前得脸,她也乐意多给杨宜一些照料。   杨宜摸摸肚子,笑着称谢,“谢林夫人关心,宅子里由青叔打点上下,倒不曾缺了什么。” 说话间,她端起杯子喝了点水,待她放下杯子时,身后的冬梅及时地添上。   在外头,除了白水外,杨宜不敢随意地吃喝。 倒不是怀疑林府在吃食上动什么手脚,她是怕无意中吃到什么对胎儿不好的东西。 小心点总没错的。   半月前,就在杨宜焦急不已的时候,二爷叫人递了个平安信回来,说在那边有事耽搁了,怕还要在外头忙碌一阵子,叫她勿要挂心。 接到信的杨宜虽然心中失望,却也知道定是有重要的事,他才脱不开身,倒也能体谅一二,如今只能耐着性子等候。 有想约的吗? 来用这个纯约炮的神仙软件: 约炮,全国可飞,绝对安全 下*载*链*接***↓↓↓↓↓↓↓↓↓↓ 微v信搜*索: 2619-8184 (不需要添加好友,网*址在名字,永不失效) 一个小姐姐联系方式只需10元(有学生妹子哦)也可以外围女上门 (同城约炮)[ 真实外围女上门]-[约炮看片一条龙!]   林夫人微微颔首,见杨宜面前的点心动也不动,心中明了,却也没多说什么,童二二十大几才有这么点血脉,莫怪乎杨宜如此紧张了。 若杨宜在她这出事,就不美了。   “林夫人,瞧她那红嫩的模样,哪里像短过什么的样子,您就别为她操心了。” 来人是如今的守备夫人莫兰芝,只见她头上还簪朵开得极艳极好的海棠花儿,笑吟吟地打趣道。   林夫人也仔细瞧了下杨宜的肚子,笑着附和道,“确实,童夫人这胎养得极好,却是我多心了。”   “也是这胎不折腾人,不过我还是要谢谢林夫人挂心的。”   这只是一个私人的聚会,来的人并不多,只四五人,但份量却是够的。 与林夫人一向交好的孙夫人有事脱不开身,所以这回就没来。   “林夫人,听说林大人不日便会召令民众开垦农田?”吃了半盏茶,莫兰芝才问。   林夫人笑看了她一眼,“你消息倒灵通。”   “哪里呢。” 这些事,林大人不透露一二,她们丈夫哪里又能知道?   杨宜精神一振,知道正题来了,当下插了一句,“林大人光辉霁月,为了钦州百姓鞠躬尽瘁,我们都是知道的。” 开垦农田?好哇,等了那么久,总算有动作了。 来钦州那么久,宅子里花用的一直都是她手上的老本,她四月时,倒是让青叔在主街那头盘下个铺子,卖些布料成衣什么的,可生意一直也没甚起色。 如今的商人,基本都是做倒爷(西货东买)赚些银钱,若没那个精力走商倒腾,不如就多买些土地做个富家翁也是使得的。 她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多置些土地稳妥,可钦州可耕种的田地实在太少,有银子人家也不愿意卖。 她倒想让人去开垦一些地来种些粮食来着,可林家都没动,她又怎么敢动?   林焕之年富力强,是个有进取心的人,他到钦州后,用雷霆手段站稳了脚跟,接着,一项项策令下达实施。 钦州这一个贫困落后的州渐渐地焕发生机。 如今兵营里的士兵约有五万人左右,钦州不比云州等成熟的军地,能在小半年里招募到五万的士卒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   钦州地处西南,贫困,人口少,在耕的土地自然也不会多,其生荒地和熟荒地加起来约有一千顷左右,许多的土地都无力开垦及耕种。 钦州地势过高,不利储水。 往东对比几个相邻的城州来说,土地贫瘠得紧。 随着钦州兵营的建立,各处人员不断入主钦州,可钦州并不能自给自足,粮食大多数都是从各地运来的,缺粮的问题越来越突出,   林焕之忙完了士兵招募及兵营的组建问题后,就上了一道折子,禀明了钦州的情况,请求皇上下旨鼓励垦荒。 如今旨意刚下,还在路上,尚在保密中,就不知道圣上是怎么个意思了。 不过林大人应该得到大概的消息了,瞧着林夫人的样子,多半是好事。   早年,当今圣上对开垦荒地是极热衷的。 还曾将每个地方垦荒多少与当地官员的政绩挂勾。 如督、抚官员,一年内主持开垦两千顷以上者,纪录;六千顷以上者加升一级。 道、府官员,垦至一千顷以上者,纪录;两千顷以上者加升一级。 以此类推,等等。 这在当时,可掀起了一股垦荒热潮。 不少官员借此升了官,可也有不少因为开垦不实,及开过复荒而获罪,被摘了乌纱帽。   可惜,这股垦荒热潮结束于往后几年的黄河洪涝,黄河周边因开垦过度,致使后面几年涝灾严重。 当时有位大能者指出这个弊端,当今圣上很是不能接受,最终造成这位大能死谏。 随后又暴发了几起为了贪图升官谎报垦田树的案子。 至此,当今圣上很受打击。 之后便取消了此垦荒的劝惩条例。 改为,无主荒田,州县官给印信执照,开垦耕种,永准为业,免税三年。 耕至三年之后,有司官亲察成熟田数,抚按勘实,凑请幸旨,方议征收钱粮。   后面的政策看着还是可以的,可与前面的一对比,就不行了,严重地打击关人民垦荒的积极性。 因此林焕之才会写了一道折子去恳求,希望皇上能在政策上稍微倾斜一下。 若不然,全国各地都有土地可开荒,钦州还真比不上别处。   不过此时已是将近八月,这些荒地就算开垦出来,怕也要错过了今年下半年粮食的播种了。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林焕之之前一直都忙着兵营的事,待此告一段落后才能着手处置开垦荒地的事,总不能本末倒置吧。 不过就算不能种稻谷,应该还有别的能种,倒也不怕就是了。   “呵呵,这哪里就是他一个人的功劳了?”林夫人嘴上虽然谦虚着,可眼里的满足可骗不了人的。   杨宜与莫兰芝俱是笑笑不提。   此时,一个老嬷嬷将睡醒的林家小公子抱了过来。 那孩子一见林夫人就伸手让抱,林夫人将他抱过来,放在膝盖上。   她逗逗怀中的小子,笑道,“官场的事我是不懂的,我们这些妇人,只需相夫教子,打理好内宅,管理好手中的铺子,闲时能为孩子多准备一些庄子铺子田地之类的,就再好也没有了。”   “唉,不过钦州这个地方,咱们也住了小半年了,什么情况,大家心里也有个数。 咱们恐怕心里也明白,我们少则得在这呆三五年,多则十几年也是有的。 你们别看我手上的产业土地看着多,可底下的孩子也多,待他们一个个长大,拿出来一分,就不显什么了。 若是没个进项,全靠以前的底子撑着的话,家底殷实的还好些,若家底薄弱些的,恐怕现在都头疼不已了吧?”   “林夫人这话可是说到我的心坎里了,不瞒林夫人,如今我真有些捉襟见肘了呢。 这一睁眼,一大家子就得花钱,几个月下来,差点都把我们这些当主子的吃穷了去呢。 节流我是无能了的,还请林夫人教我如何开源才好。 要不然啊,再过两月,我怕是连青菜都吃不起了。” 杨宜略显苦恼地说道。 在林夫人面前,适当的示弱是必要的。 上司大都不喜欢镇定自若的手下,那会让他觉得你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而且他们刚从童家分了出来,可不正是根底浅薄么?   果然,林夫人的笑意更浓了些。   莫兰芝跟着抱怨道,“是啊,钦州这个鬼地方,别说置房置产了,那是完全插不进脚的。 我们半年前到的那会,整条主街都萧条得紧,铺子没几家,人口还比不上京城的一个县呢。 现在看着虽然好些,可城里的居民都是新迁入的流民,真是穷得可以。 我奶娘开的那家铺子如今还亏着呢。 这小半年来,我们哪天吃的粮食不是从自己庄子里送来的?想买些地来种嘛,得,有钱还没处买去,想想就憋气。”   “你们啊,当今圣上仁慈,鼓励民众开垦荒地,自给自足,你们不让下人去张罗开垦一些,反倒来我这哭穷了,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听了这话,杨宜眼睛微闪,与莫兰芝对望了一眼,林夫人这话算是给了准话了。 他们之前一直没动作,无非就是在等,如今可算是等到了。   稍晚,林夫人又透露了一点,说圣上免除钦州新开垦荒地六年的赋税。 这就让杨宜欣喜了。   其实开荒也是有风险的,有些地开出来,贫瘠得很,不管种几年,收成都不好。 不过开荒这买卖,赢面还是比较大的,按圣上颁布的政令,开出的荒地,六年内不必征赋差徭,虽然这点对他们来说,没什么意义,本来他们就免纳田粮。 不过于百姓来说,却是难得的幸事。 刚开出的荒地头几年的收成本来就少,若是都被征了去,那百姓们就白忙和了。 严重地打击了他们的积极性。 待这圣旨一下,应该会有更多流民慕名而来,到时,她就不缺人手了。   最后,又得知了林大人的一些打算。 钦州兵营在南,林焕之准备将兵营以北划出三百顷做屯田,其余的由人民自由开垦,当然,亦不限制商人雇人开垦。   杨宜得知了这点,可为自家省下了不少功夫。 至少勘测土地肥沃与否这点,就可避开林大人规定的地方。 省得到时还得在那做白工。   前程明朗了,眼见着他们就要有大把的土地了,在座的女人个个心情都不错。   此时,垂花门处传来一阵争执,惹得林夫人眉头微皱,“外头在闹什么?没见着家里有客么?”   一个婆子忙上前回话,“回夫人,王姨娘求见。”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断更了两天,有些意外的事要处理,以后尽量不会了。   ☆、45 第四十五章   百姓中有人认出了杨宜,纷纷退到一旁。   见到杨宜,如意酒楼的管事便机警地上前,将发生了的事说了。 一会,杨宜便点头,示意了解了。   “苏大夫——”   “童夫人——”   “他们怎么样了?”杨宜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休息的人,地上贴心地铺了几张席子。   “没什么大碍了,只是人还有点虚。 我开了药,如今正在厨房熬着,他们吃了就没事了。”   杨宜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可能有些话不能在大厅广众下说的,她点了点头,这苏大夫不是个迂的,此事了了之后,得好好谢谢他才是。   “苏大夫,你是咱们钦州城内医术品德都有口皆碑的大夫,你说没事自然就没事,可你为何要替童家遮掩,不把这些人中了砒霜之毒的事相告之?”此时一位留着山羊胡的老者站出来质疑。   杨宜听得眉头一皱,竟然下砒霜,究竟是谁这么狠,要和他们过不去?   砒霜?!李三脸色一白,那个人说,顶多就是肚子疼一阵而已啊。   一听到是中毒,而且还是砒霜之时,人群骚动了。 虽然刚才看着他们口味白沫也有点像,但毕竟不敢肯定,如今这苏大夫一说,他们只觉得心底一寒。   “是陈大夫——”   “陈大夫既然说是砒霜,那就准没错了。”   “不是吧?砒霜!”   “真是砒霜。”   “不会吧?如意酒楼的饭菜里竟然有砒霜,我以后可不敢来这吃饭了。”   “你们真蠢,这砒霜肯定不会是如意酒楼放的啦,人家打开门做生意的,哪会这样自毁城墙?”   “你说谁蠢呢?就算如意酒楼是被陷害的,若今天没揪出凶手,谁还敢再来这吃饭?又不是嫌命长了,谁知道下一个倒霉的会不会就是自己啊。   “就是,你要来就来,反正我是不敢来的了。”   “对头,这回是砒霜,下回是不是就是鹤顶红了?”   “是啊,小命要紧。”   苏大夫淡淡地开口,“陈大夫既然也看出了这些人中的是砒霜之毒,想必也清楚他们如今除了虚弱些并无大碍。 我刚才已经让他们吃了好些绿豆粉和蛋清,待厨房的药一熬好,喝下两碗,晚些时候再配上几副汤药,便能将余毒清了。”   陈大夫一脸不怀好意地看着他,“我对苏大夫的医术自然是信服的,可你为何包庇童家呢。 毕竟这七八个人是吃了如意酒楼的东西才出事的,还差点没了性命。 无论如何童家都应给个说法,而你刚才的话却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不得不让人怀疑你的医德啊。”   “我只是不想他们过度恐慌罢了,恐慌害怕于治疗无益。”   “我看不仅如此吧?”陈大夫紧咬着不放。   众人的议论,杨宜也听到了,知道今天的危机不解决,那么这如意酒楼就完了,他们童家的名声也要受此连累。   杨宜对那幕后之人简直是恨之入骨,到底他有多恨他们童家,才想得出这么毒的计策。 不过杨宜明白,此刻不是置气的时候,关键是找出砒霜到底源自哪里。   “他们吃的那桌子剩菜呢?”杨宜问。   此时如意酒楼的副管事万渊上前,“回夫人,就是那桌。” 他指向不远处被三四个伙计看守的一桌子剩菜。 只见整张桌子的菜都被人用一张半透明的布盖上了,还扎好了角,再加上有三四人看守,就算有人想使坏,也无机可乘。   杨宜心里赞了声这副管事会办事,若这回如意酒楼能顺利过关,她便给他升职加工钱。   杨宜不忍见苏大夫因偏向他们童家而陷入麻烦之中,遂开口道,“苏大夫,可否帮我检查一下这一桌子菜是否有砒霜之毒?”   “童夫人不必客气。”   “喂,苏大夫,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为何包庇童家?”   苏大夫见他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也恼了,“救人乃我们医者本份,何来包庇之说?”说完,也懒得与他多做纠缠,退到一边命人掀开桌布,正欲拿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开始一一验毒。   “差爷来了。”   杨宜顿觉头疼,这边她还没理出头绪呢,这差爷就来插一脚。 杨宜可没忘记如今钦州的知府裴大人与林大人一向不对付,而自家又与林家交好,那裴家自然就与他们不对付了。 如今官差插手,事情怕是更棘手了。   “童夫人,有人来报官说,你们的饭菜有毒,差点闹出人命。 我们现在要查封如意酒楼,一切待此事查清楚再说。” 带头的差爷李捕头道。   李三一看,心里暗喜,那剩余的银子迟早要进了他的口袋。 只见他快速地迎了上去,道,“差爷,你们来得正好,这如意酒楼卖的饭菜里竟然下了砒霜,我要告它谋杀之罪。”   “李三,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 青叔脸色阴沉地看着李三。 他心里急啊,谋杀之罪可不轻。 如今二爷不在,要是夫人有个闪失,他就算万死亦不足以辞其疚,何况夫人肚子里还有二爷的血脉——他根本不能想象,若夫人入了狱,她和肚子里的孩子得遭多大的罪。   “谋杀?你有什么可让人图谋的?”杨宜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冷冷地道。   本来此事原因不明,李三等人要赔偿要如何,尽管开口,都好说,只要不是太无理的要求,他们多半都会满足的。 如今扯上官差,怕是不能善了了。 而且看李三的作派,不像是愿意和解的样子。   此时李三此时已是骑虎难下,只得把戏演下去,做全,争取更大的赢面,“青管事,童夫人是吧?到这时候了,你们还语出威胁?你们有点良心好不好?我们兄弟几个,在你们这好好吃顿饭,竟然落得如此地步,你们难道不该给个说法?”李三一脸悲愤地说着,“你们如此草菅人命,不积阴德,会遭报应的。 童夫人,仔细你肚子里的孩子——”   听到李三那话,童家上上下下的人都愤怒地瞪着他,那里的怒火仿佛恨不得扒其皮喝其血!   杨宜最听不得的就是这个,有什么冲着她来就好了,干嘛要拿她肚子里的孩子说事?不过杨宜知道,她此时不宜动怒,她只得拼命深吸了两口气道,“公道自在人心,我们如意酒楼没做过的事,就算对薄公堂,我们亦是不惧的。” 她刚才看了,李三他们那桌子上的菜和其他桌的并没有什么不同。   “那就好,来人,将人带走,然后将酒楼封上。”   “慢着,李捕头,你带了杵作来了吧?”   “是的,这位是丁杵作,精通验伤验毒之法。”   “那你让他把刚才李三他们吃剩的那一桌子菜验一验。” 她怕一会到了衙门有人动手脚,现在把结果验明了是最好的。   李捕头讶异地看了杨宜一眼,便对丁杵作点了点头,丁杵作依言上前。   而杨宜也上前,细细地将桌子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就怕遗漏了什么。   没多久,桌子上的七八道菜都验完了,可银针还是没有半丝变样,别说黑了。 丁杵作看了看,连茶水也没放过。   “对了,连吃过的骨头虾壳也一起验了罢。” 杨宜提醒。   验了,都验了,可却没验出个结果来。 众人顿时鸦雀无声。   就连李捕头也拧紧了眉头。   “差爷啊,我们的确是吃了如意酒楼的饭菜才中毒的啊,就是不知道他们是如何下的毒了,你们可得给我们讨个公道啊。”   “就是这样才可怕啊,咱们完全不知道如意酒楼把毒下在何处。”   “李捕头,这样你还要封我酒楼吗?”   那李捕头斟酌一二,道,“童夫人,此事不是我能决定的。 还请童夫人移步,若贵酒楼没有做下此事,我相信裴大人一定会还您一个公道的。” 说着,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夫人——”宋妈妈等人一脸焦急。   杨宜抬手,制止了宋妈妈等人的劝慰,“此事我自有分寸。”   “既然如此,那李捕头,我们走吧。”   李捕头点头,然后对身边的一个官差说,“先把酒楼给封起来。”   “是——”   杨宜最后看了如意酒楼的招牌一眼,暗暗咬牙,背后之人最好祈祷,不要让她查到是何人所为,若不然,她必十倍百倍报之。 然后转过身,不再回头。   接着,杨宜走在前头,李捕头紧随其后,后面的官差也将躺在席子上的众人一起带到衙门里。   本来,在如意酒楼里出了这档子事,虽然凶险,可也没闹出人命,酒楼被封了就已经算是一个结果了,顶多再赔偿李三他们一些钱。 差爷也不敢强迫杨宜,再怎么说,杨宜也是童家正正经经的夫人呢。 可杨宜却不想童家名声有亏,只得跟着去打这场官司来证明如意酒楼的清明。   *******   对面酒楼上,裴夫人含笑地看着酒楼里发生的一切。   “这童家不知道得罪了谁,竟然被人这么整,啧啧,好惨。”   “有人替我们出手不好吗?咱们只要适时推一把,效果一定不错。”   “官我已经替她报了,我相信老爷一定会秉公办理的。 且看她这回能不能化险为夷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更得早一点——   ☆、第四十六章   说着,那姑娘不仅脸胀得通红,眼睛更是能喷得出红来。   “夫人,那不是我们在陈记饭庄遇到的杨州瘦马及赵家小姐么?”春雪惊讶地叫出声来,她能一眼就认出了这两人,主要是那天的事给她的记忆太深刻了。   杨宜点头,这得多大的愤怒,才能让当日善良柔弱的小姑娘变成今日这副样子啊。   “小姐,请你不要这么说春娘好吗?你说得我的心好痛。 我知道小姐是个慈悲善良的人,为什么你就不能拿出一点点慈悲一点点善良来看待这件事呢,为什么你要如此残忍如此无情?”   “我残忍无情?真正残忍无情的人是你吧?我救了你给了栖身之所,你不思图报便罢了,还勾引我爹,害得我娘如今——呜呜,我真后悔,当初就不该救你的,如果不救你,就没有今天的事了。” 说到最后,赵家小姐哭了起来,可见她的悔与痛。   “怎么回事?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此时一个年过四旬略显福态的中年男子急匆匆地赶来,一脸惊怒交加。   杨宜料想这便是赵家家主赵员外了。   “老爷——”赵员外一出现,俞氏便满是柔情爱意地看着他,“老爷,求您劝劝小姐,别把奴赶出去。 奴不在乎名分,也不会跟姐姐争什么的,只求在赵家有个栖身之所,让奴能日日见着老爷,便足够了。” 说着,她还跪在地上朝赵家小姐磕起头来。   “你先起来再说。” 见俞氏如此,赵员外不忍心了,忙让婆子将她扶了起来。   而赵大小姐则咬着唇,恨恨地瞪了俞氏一眼后,目光倔强地看着她爹。   那眼里满满的失望与指责让本来就心虚的赵员外老脸挂不住了,加上有俞氏这个对比在,顿时让赵员外觉得女儿也不贴心了,“见了人也不叫,你的规矩呢?你的教养呢?”   俞氏柔声劝道,“老爷,小姐不是有意的,她只是一时接受不了罢了,等过段时间就好了,老爷万万不可为了奴与小姐置气才好。”   “谁要你假惺惺地求情了?”赵小姐觉得自己胸口翻涌,呼吸急促,再看那俞氏一脸不忍的模样,她真恨不得上前抓几把。   本来听了俞氏的话面色有所和缓的赵员外,在女儿顶撞之后,怒火更盛了,“放肆!”   人从来都是喜欢看戏的,此时赵家门外可围了不少人看热闹。 此时见赵员外的做派,纷纷议论开了。   “这妾真可怜。”   “是啊,我觉得赵夫人应该大度点才是,赵员外四十年一直守着她一个人,如今来头一回想纳个妾呢,她应该多多体谅才是。”   “呸,你们这些男的也太好笑了,那个妾一看就长了张狐媚子的脸,你们一见着漂亮的就心软了。”   “哈哈,我算是见识到了大户人家的真面目了。”   “可不是,为了一个妾都算不上的,责骂嫡女,啧啧。”   ......   各种各样的议论声可不小,只听了没一会,赵员外的脸上就一阵青一阵白的。   “都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把大门给我关上!”家丑不可外扬,此刻他正懊恼刚才赶来时,没立即让下人将大门关上,白白给人看了一出戏。   “都是你,净会惹麻烦,赵家的脸今天都被你丢光了。” 大门内还隐隐传来赵员外的责骂声。   “爹?!”赵家小姐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爹。   后面又说了什么,外头的人就听不到了。   见没有了热闹可看,围观的众人满脸意犹未尽地散去了。   杨宜也在家奴的簇拥下回了家。   换过舒适衣裳后,杨宜斜靠在柔软的炕上,随手拿了本书在看,池边带着一丝热气的风若有似无地吹来,让人惬意无比。   “这赵员外,也真狠心了点,为了个破鞋,连亲生女儿都责骂。” 宋妈妈一边收拾衣裳一边摇头。   杨宜心里很赞同,果然啊,有了后娘就有后爹了。   “要我说,也是那赵大小姐纠由自取,要是她那会不救俞氏啥事都没有了。” 春雪嘟囔,“宋妈妈,当时你在外面不知道,那女的还赖上咱们夫人了呢。”   “还有这事?”宋妈妈惊呼。   陈记饭庄的事发生后,他们当天下午忙于赶路,并未说过。   “可不是?”春雪点头,接着和宋妈妈咬起了耳朵,把那天的事加油添醋说了一回。   听完,宋妈妈更摇头了,“真想不到,还有这样的人。 那俞氏真是个祸胎,谁惹上谁倒霉。 只可怜了赵夫人了,作鬼的是女儿屋里的人,母女俩还不知道怎么隔阂呢。”   春雪亦附和,“可不是么?这都气吐血了。 听人说,这赵员外原先也是个好的,一直都没纳妾呢,与赵夫人也是合合美美的,怎么一和俞氏好了之后就成了这样了?还是夫人高明,当时宁愿掏银子也不愿意把人领回来,要不那个祸精就到咱们这来了。”   杨宜好笑,她当时不过是看那俞氏就是个不省心的,对于麻烦她一向能避则避,实在没有尽力去多管闲事。 就算当时赵家小姐不出手,她们几个夫人在场也不可能任由那地主婆羊氏将人拉回去给她家老爷做陪葬。 可依她的做法,顶多给那俞氏赎了身,再给她几两银子打发走,万万不可带她回家的。 不过那地主婆羊氏倒是说对了,那俞氏果然就像一条毒蛇,谁沾上谁倒霉,赵家小姐与夫人,怕是还有苦头要吃呢。   感叹过后,宋妈妈便出去张罗晚饭了,春雪也跟着一道去了厨房,看看有什么热呼的点心,拿些给夫人垫垫肚子。 对赵夫人再同情,毕竟也是人家家里的事,再怎么样也不能影响了自己的日子不是?   话说,赵家这头,赵夫人卢氏静静地听完贴身奶娘郑妈妈把赵府大门的闹剧说完。   “夫人,你这回可一定得挺住哇,大小姐还指着你哪。 要是你撒手去了,老爷一时鬼迷心窍将那贱人扶正,赵家可就全落在那贱人手里了,指不定她怎么作贱小姐呢。” 郑妈妈说完,抹了一把泪,真是作孽哦,好端端的一个家被那贱人害成这样。 老爷也真是的,那俞氏做个委屈的表情哭个两句,就不辨是非黑白了。 这些行径实在让人心寒,唉。   卢氏之前一直都没反应,后来听到赵家全落入那贱人之手时,胸中才划过一抹愤恨不甘之意。   卢氏娘家原是富甲一方的财主爷,膝下就卢氏一个女儿。 自然是大半的家产都给了卢氏,只有小部分分给了宗族旁亲。   赵员外当时家道中落,后得卢氏另眼相待,卢氏带着大笔的陪嫁嫁进赵家,后来她又拿出一大半的钱财借赵员外做本钱,才让他挣下了这么大的家业。 这些年赵员外感激卢氏,不曾纳过一个妾。 谁知临老了,却为老不尊。 那俞氏比赵家小姐大不了几岁,端得年轻貌美。   对于引狼入室的女儿,卢氏不怨是假的。 可如今女儿却为了她,大闹赵宅,还和她爹顶嘴。 如今还被关在了闺房中。 这些亦让她感动不已。   她女儿什么性子她自是知道的,最是乖巧善良不过,如今却敢做这些,怕是心里愧疚极了吧。   “那俞氏究竟是个什么来历?”良久,卢氏才哑着声音开口。   郑妈妈见自家夫人终于肯开口了,惊喜地望着卢氏,“夫人,这就对了,就算那俞氏勾搭上老爷又如何?顶了天就只能做个妾,万万越不过你去的。 您可不能失去了斗志哇。”   “奶娘,你把那俞氏的来历给我说道说道。” 之前幽儿去她姑姑家做客,回来时便把俞氏带了回来。 幽儿当时只说俞氏是个可怜人,她遇上了,便买回来了。 当时自己也没大放在心上,如今想来,是自己大意了。   “是——这些都是从小翠那儿得知的。” 接着,郑妈妈便将当日在陈记饭庄遇上俞氏那段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可恨,那三人明知那俞氏不是好东西,也不提点幽儿一番,都把俞氏当烫手山芋扔给幽儿呢。” 当时三位夫人在,若真想救人,哪里会轮到自家傻女儿出手?这些人分明就把那俞氏当成了避之不及的麻烦,她们不想接,却扔给了赵家,当真是可恨至极!   郑妈妈一想,可不是么?合着人家三位夫人精着呢,一共出了五十两不要人,得名又得利,自家小姐却傻傻地将这扫把星带回了家。 不过她们如今想明白了又能如何,自苦民不与官斗,那三位夫人可是在钦州城里能横着走的人物啊。   “夫人,你还是想开些吧,那几个夫人可不是好惹的啊。 现在最重要的是对付俞氏,把老爷的心拢回来要紧。”   卢氏嗯了一声,却兀自盘算着心里的计划,良久,她才问道,“对了,你不是说当时那地主婆是把俞氏的卖身契给了幽儿的,卖身契呢?”有了卖身契在手,俞氏还不由她捏圆搓扁?   听到自家夫人的问话,郑妈妈叹了口气,道,“那日到家时,小姐便把俞氏的卖身契给回了她。”   这下麻烦了,卢氏眉头皱了起来。   郑妈妈看着自家夫人这样,心里有此许高兴,有些事给夫人忙也好。 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娃,她如何不明白夫人只是不肯说而已,对那三位夫人定是还有恨意的。 有俞氏分散些注意力,就算夫人与那俞氏闹翻天,也不过是家事。 若是夫人一时想不开,去惹了那三人,对赵家来说才是灾难。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还有一更——我去眯个午觉先了。   ☆、第四十七章   这日,风和日丽,杨宜拿着一本账册在看。   上回林夫人透露的垦荒事宜,杨宜到家后思量了一个晚上,便决定修书回通州,她分别给老太太与大伯都去了信,将皇上鼓励钦州开荒一事说了。   童家宗族里,做官的也不少,开荒此事,宗族参与进来是最好的。 虽然垦荒需要投资人力物力,但这笔买卖总的来说还是划算的。 头几年,可能产出很少,可待耕种个几年后,土地成熟了,收成就会好了。 再说,这些荒地分散挂在宗族名下,总没有挂在一家底下那么惹眼。 而且她家二爷在钦州也算是说得上话的人,占着优势不用,浪费啊。   不出意料,她大伯接到信后,火速给她回了信,说宗族会派人前往钦州的,让她在圣旨下达后见机行事,别待他们,先行动起来。   其实最打动童家宗族的是,杨宜在信后提到的一点,离钦州城西南处不远的一个叫木樟香小镇盛产好些香料像八角、小茴、花椒等,由此可推及,钦州也是适合种植这些香料的,若是大量种植,却是一门不错的生意。 不过杨宜也在信中说了,此事事关重大,需要保密,只让族里相关的几个老大晓得就好。   皇上鼓励开荒免六年赋税什么的鼓励政策真对他们没有什么诱惑力,在哪开荒不是开?他们童家家族里可有不少做官的,到时把土地一挂在他们名下,根本也不用征什么赋税。 但是,有银子谁不想赚啊。 真难为童二去钦州拼军功还想着族里,族里的老人们心里念着童二的好,转过头叮咛族里的儿郎们,有机会时多帮衬童二一些,毕竟人家刚分出去,也不容易是不?   上一世,木樟香小镇就是以盛产香料出名的,不过木樟香小镇却是通过南宫世家之后为世人所知,而南宫世家更是掌控了整个木樟香小镇的周边,此后,南宫世家酒楼的生意更是蒸蒸日上。   杨宜之所以记得那清楚,不过是因童家就有酒楼的经营,童文栋就曾分管过一个酒楼,有段时间他心情不好,她问了,才晓得原因正是南宫世家的菜突然变得好吃起来,把其他酒楼挤兑得都快没生意了。   那日从林家出来后,次日,杨宜便让青叔派了人前去勘测后,确定了钦州城外往西南方向的一片地。 其实按地理位置来说,钦州城外往东或往南的地较好,那里的土地土层深厚、地形平坦、湿润度大,稍加整理,就能种植,而且这样的地收成往往不错。   而童家挑的这片地,靠近钦州兵营,除了有一片平地外,渐往西的话,则是一片缓坡地,往南则是一片低洼地。 让人一看不是什么好地,就算那片平地是好的,开出来也不过是近两百亩,那些缓坡地和低洼地加起来也有三四百亩。 两百亩的好地对别人来说,是很多了,但对童家这样的人家来说,却是少了点。 没见林家一圈就是三四百亩的好地嘛,裴家也是,两家一家挑了靠东边的,一家挑了靠南的。   青叔派人勘测完,杨宜就让他亲自去衙门办了印信执照。   如今开垦农田这块由林大人与裴大人同时掌管,两人一看童家挑的那地如此偏,也不是什么太好的地,两家都很讶异,不过讶异归讶异,两人俱是二话不说,都批了。   前几天,圣旨已下,近日就有不少城里的居民自发地去开垦荒地。 钦州外围也不断有流民涌入,这些流民到了钦州后,在官差的帮助下重新领了户帖,然后去城外垦荒去了。   而圣旨下达的当天,杨宜也授意青叔招集人手,前去开荒。   因童家开出的条件极不错,一天五十个铜板,还管一顿午饭,应征的流民不少。 他们每日只需要开够三分地就算完成任务,多的,每多一分地则加二十文钱。   ******   “夫人,青管家求见。”   “让他进来。”   “夫人,不好了,酒楼那边出事了。” 青叔略显慌张地道。   “出什么事了?”青叔进来的时候,杨宜正算到最后一笔,听到这话,忙放下手中的帐册。   “刚才酒楼那边的管事来报,外头有几人人说我们酒楼的东西不干净,吃了后有七八个人都躺地上呢,严重的还口吐白沫。 那些人围在酒楼,说要要报官呢,酒楼那边现在都乱成一团了。”   “那几个人怎么样了?有没有送医?”一听这话,杨宜也坐不住了,忙起身。 她就怕管事的经验少,光顾着与客人辩解没有请大夫过来。   “酒楼的副管事是个精明的,见势不对,早就将宏济医馆的苏大夫请了过来,亏得苏大夫来得及时,给扎了针又叫人熬了绿豆汤让那些人喝了下去。”   “没闹出人命吧?”杨宜虽然想念苏大夫的医术,不过还是忍不住想知道有没有闹出人命来。   “没有,不过那七八个人都在酒楼里躺着呢。” 说起这个,青叔也觉颇觉得庆幸。   “没闹出人命就好。” 杨宜略松了口气,没闹出人命,那一切都好解决,“青叔,你先过去镇住场子,我随后就到。”   青叔领了命,忙马不停蹄地往外赶。   宋妈妈也知道这是关键时刻,也没多劝杨宜,只是与冬梅一道,护在她左右,春雪则拿着杨宜的一些贴身用品跟在身后。   没一会,宋妈妈点了十来个家丁跟着一道去了酒楼。   刚才青叔嘴里说的酒楼是杨宜五月份的时候新办的如意酒楼。   她初来钦州时,就打算着开个铺子的,当时还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是随意在主街那盘下了两个相邻的铺子,当时是连货也一起盘下的,还没决定好做什么时,她便让那两个铺子继续卖着原有的货。   她觉得嘛,随着钦州渐渐发展完善,铺面的价值肯定是越来越高的,早下手准没错。 事实证明,她的想法是对的。 不过现在看来,她买的铺子还是少了点啊。 但她也知足了,这世上的好处哪能让她全占了去呢。   后来二爷和她透露了林焕之有意垦荒的事后,她便知道此事一定没有问题的,到时大量的人流进钦州,人们初到一个新地方,衣食住行,哪个不得花钱?她当时立即又盘下了与那两个铺子旁边的一个铺子,然后将三间铺子打通,再重新装修了一下,才有了现在这家酒楼。   她办的这个酒楼也不是顶高档,胜在地段不错,走的是平民路线,饭菜不是很精致,但胜在味道不错,份量足。 开张后,生意还算不错。 五月份平本,没有亏,但这两个月却赚了些钱,特别是这个月,圣旨颁布后,生意很是红火。   今天如意酒楼出了这档子事,也不知道是偶然还是有人故意为之了。   稍微有些权势的人都会知道,这如意酒楼是他们童家开的,应该没有哪个不长眼敢撞上来吧?杨宜又仔细想了想,最近她也没得罪什么人哪。   思忖间,杨宜一行人已来到如意酒楼。 远远地就看到酒楼面前围了一群人,只见里面有人在撒泼,“乡亲们,这如意酒楼的东西不干净哪。 你们看,我们兄弟几个好端端地来吃个饭,差点连命都没了。 无论如何,这如意酒楼一定要给个说法的。”   “依我看哪,这如意酒楼定是为了节省成本用了发霉变质的肉了,要不然,这如意酒楼的饭菜能这般便宜?”   杨宜听了冷笑,这年头,好心卖便宜点还成了别人口里的罪状了?   “今儿出了这事,要是如意酒楼不给出个合理的解释,我以后可不敢来如意酒楼吃饭了。”   “不会吧?我从进了城,经常来这如意酒楼吃饭,怎么啥事都没有?”一位憨厚的大叔不信。   “这位大叔,那是你命好,身体棒!用了这些有问题的饭菜,身体迟早要垮的。 你们看哪,我几个兄弟吃了都口吐白沫翻白眼,要不是我吃得少,此刻怕都要去见阎王爷了。” 说完,那泼皮还使劲地抹了把眼睛。 顿时惹来同情一片。   “也是啊,这几位兄弟在如意酒吃了饭后出事的,这如意酒楼怎么说,也得有个说法不是?”   “都让一下,让一下——”杨宜带来的家丁拿着木棍围观的众人与那几个人隔离开来,酒楼的管事见东家到了,忙让酒楼的伙计依样画葫芦让伙计拿了棍棒前去帮忙。   作者有话要说:总算没过十二点半——阿门——   ☆、第四十八章   百姓中有人认出了杨宜,纷纷退到一旁。   见到杨宜,如意酒楼的管事便机警地上前,将发生了的事说了。 一会,杨宜便点头,示意了解了。   “苏大夫——”   “童夫人——”   “他们怎么样了?”杨宜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休息的人,地上贴心地铺了几张席子。   “没什么大碍了,只是人还有点虚。 我开了药,如今正在厨房熬着,他们吃了就没事了。”   杨宜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可能有些话不能在大厅广众下说的,她点了点头,这苏大夫不是个迂的,此事了了之后,得好好谢谢他才是。   “苏大夫,你是咱们钦州城内医术品德都有口皆碑的大夫,你说没事自然就没事,可你为何要替童家遮掩,不把这些人中了砒霜之毒的事相告之?”此时一位留着山羊胡的老者站出来质疑。   杨宜听得眉头一皱,竟然下砒霜,究竟是谁这么狠,要和他们过不去?   砒霜?!李三脸色一白,那个人说,顶多就是肚子疼一阵而已啊。   一听到是中毒,而且还是砒霜之时,人群骚动了。 虽然刚才看着他们口味白沫也有点像,但毕竟不敢肯定,如今这苏大夫一说,他们只觉得心底一寒。   “是陈大夫——”   “陈大夫既然说是砒霜,那就准没错了。”   “不是吧?砒霜!”   “真是砒霜。”   “不会吧?如意酒楼的饭菜里竟然有砒霜,我以后可不敢来这吃饭了。”   “你们真蠢,这砒霜肯定不会是如意酒楼放的啦,人家打开门做生意的,哪会这样自毁城墙?”   “你说谁蠢呢?就算如意酒楼是被陷害的,若今天没揪出凶手,谁还敢再来这吃饭?又不是嫌命长了,谁知道下一个倒霉的会不会就是自己啊。   “就是,你要来就来,反正我是不敢来的了。”   “对头,这回是砒霜,下回是不是就是鹤顶红了?”   “是啊,小命要紧。”   苏大夫淡淡地开口,“陈大夫既然也看出了这些人中的是砒霜之毒,想必也清楚他们如今除了虚弱些并无大碍。 我刚才已经让他们吃了好些绿豆粉和蛋清,待厨房的药一熬好,喝下两碗,晚些时候再配上几副汤药,便能将余毒清了。”   陈大夫一脸不怀好意地看着他,“我对苏大夫的医术自然是信服的,可你为何包庇童家呢。 毕竟这七八个人是吃了如意酒楼的东西才出事的,还差点没了性命。 无论如何童家都应给个说法,而你刚才的话却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不得不让人怀疑你的医德啊。”   “我只是不想他们过度恐慌罢了,恐慌害怕于治疗无益。”   “我看不仅如此吧?”陈大夫紧咬着不放。   众人的议论,杨宜也听到了,知道今天的危机不解决,那么这如意酒楼就完了,他们童家的名声也要受此连累。   杨宜对那幕后之人简直是恨之入骨,到底他有多恨他们童家,才想得出这么毒的计策。 不过杨宜明白,此刻不是置气的时候,关键是找出砒霜到底源自哪里。   “他们吃的那桌子剩菜呢?”杨宜问。   此时如意酒楼的副管事万渊上前,“回夫人,就是那桌。” 他指向不远处被三四个伙计看守的一桌子剩菜。 只见整张桌子的菜都被人用一张半透明的布盖上了,还扎好了角,再加上有三四人看守,就算有人想使坏,也无机可乘。   杨宜心里赞了声这副管事会办事,若这回如意酒楼能顺利过关,她便给他升职加工钱。   杨宜不忍见苏大夫因偏向他们童家而陷入麻烦之中,遂开口道,“苏大夫,可否帮我检查一下这一桌子菜是否有砒霜之毒?”   “童夫人不必客气。”   “喂,苏大夫,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为何包庇童家?”   苏大夫见他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也恼了,“救人乃我们医者本份,何来包庇之说?”说完,也懒得与他多做纠缠,退到一边命人掀开桌布,正欲拿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开始一一验毒。   “差爷来了。”   杨宜顿觉头疼,这边她还没理出头绪呢,这差爷就来插一脚。 杨宜可没忘记如今钦州的知府裴大人与林大人一向不对付,而自家又与林家交好,那裴家自然就与他们不对付了。 如今官差插手,事情怕是更棘手了。   “童夫人,有人来报官说,你们的饭菜有毒,差点闹出人命。 我们现在要查封如意酒楼,一切待此事查清楚再说。” 带头的差爷李捕头道。   李三一看,心里暗喜,那剩余的银子迟早要进了他的口袋。 只见他快速地迎了上去,道,“差爷,你们来得正好,这如意酒楼卖的饭菜里竟然下了砒霜,我要告它谋杀之罪。”   “李三,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 青叔脸色阴沉地看着李三。 他心里急啊,谋杀之罪可不轻。 如今二爷不在,要是夫人有个闪失,他就算万死亦不足以辞其疚,何况夫人肚子里还有二爷的血脉——他根本不能想象,若夫人入了狱,她和肚子里的孩子得遭多大的罪。   “谋杀?你有什么可让人图谋的?”杨宜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冷冷地道。   本来此事原因不明,李三等人要赔偿要如何,尽管开口,都好说,只要不是太无理的要求,他们多半都会满足的。 如今扯上官差,怕是不能善了了。 而且看李三的作派,不像是愿意和解的样子。   此时李三此时已是骑虎难下,只得把戏演下去,做全,争取更大的赢面,“青管事,童夫人是吧?到这时候了,你们还语出威胁?你们有点良心好不好?我们兄弟几个,在你们这好好吃顿饭,竟然落得如此地步,你们难道不该给个说法?”李三一脸悲愤地说着,“你们如此草菅人命,不积阴德,会遭报应的。 童夫人,仔细你肚子里的孩子——”   听到李三那话,童家上上下下的人都愤怒地瞪着他,那里的怒火仿佛恨不得扒其皮喝其血!   杨宜最听不得的就是这个,有什么冲着她来就好了,干嘛要拿她肚子里的孩子说事?不过杨宜知道,她此时不宜动怒,她只得拼命深吸了两口气道,“公道自在人心,我们如意酒楼没做过的事,就算对薄公堂,我们亦是不惧的。” 她刚才看了,李三他们那桌子上的菜和其他桌的并没有什么不同。   “那就好,来人,将人带走,然后将酒楼封上。”   “慢着,李捕头,你带了杵作来了吧?”   “是的,这位是丁杵作,精通验伤验毒之法。”   “那你让他把刚才李三他们吃剩的那一桌子菜验一验。” 她怕一会到了衙门有人动手脚,现在把结果验明了是最好的。   李捕头讶异地看了杨宜一眼,便对丁杵作点了点头,丁杵作依言上前。   而杨宜也上前,细细地将桌子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就怕遗漏了什么。   没多久,桌子上的七八道菜都验完了,可银针还是没有半丝变样,别说黑了。 丁杵作看了看,连茶水也没放过。   “对了,连吃过的骨头虾壳也一起验了罢。” 杨宜提醒。   验了,都验了,可却没验出个结果来。 众人顿时鸦雀无声。   就连李捕头也拧紧了眉头。   “差爷啊,我们的确是吃了如意酒楼的饭菜才中毒的啊,就是不知道他们是如何下的毒了,你们可得给我们讨个公道啊。”   “就是这样才可怕啊,咱们完全不知道如意酒楼把毒下在何处。”   “李捕头,这样你还要封我酒楼吗?”   那李捕头斟酌一二,道,“童夫人,此事不是我能决定的。 还请童夫人移步,若贵酒楼没有做下此事,我相信裴大人一定会还您一个公道的。” 说着,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夫人——”宋妈妈等人一脸焦急。   杨宜抬手,制止了宋妈妈等人的劝慰,“此事我自有分寸。”   “既然如此,那李捕头,我们走吧。”   李捕头点头,然后对身边的一个官差说,“先把酒楼给封起来。”   “是——”   杨宜最后看了如意酒楼的招牌一眼,暗暗咬牙,背后之人最好祈祷,不要让她查到是何人所为,若不然,她必十倍百倍报之。 然后转过身,不再回头。   接着,杨宜走在前头,李捕头紧随其后,后面的官差也将躺在席子上的众人一起带到衙门里。   本来,在如意酒楼里出了这档子事,虽然凶险,可也没闹出人命,酒楼被封了就已经算是一个结果了,顶多再赔偿李三他们一些钱。 差爷也不敢强迫杨宜,再怎么说,杨宜也是童家正正经经的夫人呢。 可杨宜却不想童家名声有亏,只得跟着去打这场官司来证明如意酒楼的清明。   *******   对面酒楼上,裴夫人含笑地看着酒楼里发生的一切。   “这童家不知道得罪了谁,竟然被人这么整,啧啧,好惨。”   “有人替我们出手不好吗?咱们只要适时推一把,效果一定不错。”   “官我已经替她报了,我相信老爷一定会秉公办理的。 且看她这回能不能化险为夷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更得早一点——   ☆、第四十九章   杨宜心中冷笑,裴大人会秉公办理?真信了她就是傻子。 这衙门无论如何都是不能进的。 加上身子的沉重,也让她渐渐不耐烦与他们周旋。   先证明了酒楼的清白,至于幕后之人,就从李三身上入手,至于能不能查到,后面再说了。   “李捕头,无凭无证的,絮我不能因为个人的片面之词便让你查封了酒楼。 而且,他这是诬陷。”   李捕头明显不耐烦了,“童夫人,你这是妨碍公务。 来人,行动。”   “慢着,我可以证明此事与如意酒楼无关。”   李捕头明显不相信杨宜的话,“童夫人,你再这样,别怪李某不给面子了。”   “我倒要看看,你要怎么不给我夫人面子!”   听到熟悉的声音,杨宜转过身,只见童豁然骑在高大的棕马上,一双眼睛锐利地盯着李捕头看。 此时二爷整个人不修边幅,看起来就像活脱脱的匪类,胡子有近两寸长,整个人看着比之前还黑了些,浑身散发着不善的气息。   杨宜呆呆地站在那看着阔别了近两月的丈夫,眼眶有点热意。 平时不觉得,如今见了人,她才发现,自己是如此地想他。 他回来了,杨宜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般,觉得心安了,肩上的担子也轻了。   冷冷地看了那李捕头一眼后,二爷才看向人群中的小妻子,见到她微突的肚子,他心里很是激动了一下。 但很快,他便知道这不是说话的时候,接着,他给了妻子一个安抚的眼神。 然后翻身下马,将马交给身后之人,然后一步一步朝杨宜这边走来,人们纷纷退让开,就怕退得慢了得罪这个看起来不好惹的家伙。 最后,二爷在杨宜面前站定。   “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   接着,两人没再说什么,他们可没有在众人面前演戏的打算。   李捕头皱眉,“童大人,你这样不好吧?毕竟有人报了官,而且这几人也是在你们酒楼出了事,你们拦着不让查,这说不过去吧?”   二爷待说什么,杨宜扯了扯他的衣袖,阻止了他到嘴的话。 此时那几个病患还在呢,若他说了什么强硬的话,让民众以为他们童家仗势欺人就不好了。 而且,此时杨宜只想速战速决,不想再纠缠下去了。   “让我来——”杨宜低声说道。   二爷几不可见地颔首,然后微微后退半步。   杨宜小幅度地侧头,见他如一棵坚毅的松树般站在她身侧。 她微微一笑,他在她看得见的地方,给她依靠,甚好。   “李捕头,我刚才说了,我可以证明此事与我们如意酒楼无关。”   “那你说说,为何他们会在你们酒楼里中毒?别说他们是在别处中毒的鬼话了,是个人都知道,砒霜这毒可是无法延缓发作的。”   “李三,我且问你们。 你们来如意酒楼吃饭前,是不是吃过生红薯?”   李三支支吾吾,见他这样,躺在席子上的其他病患都有些异样。   “你也别想狡辩,看看你衣角边处是不是有好些黑粘之物?我相信不少老农都看得出来,这便是红薯浆,因粘在衣服上久了才变得乌黑粘腻的。”   “童夫人,我们来如意酒楼前一刻钟左右的确吃过番薯,但这和我们中毒有什么关系?”还是躺在席子上的一个大汉答了杨宜的话。   今天,李三领着他们走了好久,到一处地里开荒,那地有一片红薯,他们在那挖出一小堆生红薯。 后来见肚子饿,就洗来吃了。 饭前李三还招呼他们一个又吃了几根(此时的红薯并不大)。   “一会你们就知道了。” 杨宜刚才招来掌柜的,叫他去弄几只活鸡过来。 又让人去弄了些新鲜的红薯。 当然,杨宜让李捕头都派了人跟着,以示他们童家并未在这些东西上动过手脚。   “想来,今天请客的人也是李三吧?”这也是杨宜的猜测,她刚才看了,这几人的穿着并不好。 通常这样的人来吃饭,肯定舍不得点虾子这么贵的菜肴的,除非别人请。 再加上七八个人都倒地上了,独独李三一个还在活蹦乱跳的,综合他刚才的举止,不难猜出他是这出戏的引导者并且知道一些内幕。   “你怎么知道?”席子上的人的人讶异了。   杨宜未答,此时,买东西的人回来了。 杨宜让人从厨房里拿了几盘虾出来,这些虾和李三他们吃的一模一样。 分别给三只鸡喂食了不同的东西。 第一只单位红薯,第二只单喂虾子,第三只,喂了红薯一刻钟左右,给它喂了虾子。 三只鸡都是喂到撑。   没多久,第三只鸡就倒地口吐白沫,哆嗦了几下就翘辫子了,其他两只还活蹦乱跳的啥事都没有。   “劳烦苏大夫上前验一验。”   苏大夫点头,然后拿出银针蹲了下去,没一会银针便黑透了,“确是砒霜。”   围观的众人哑了口似的看着这一幕,有些人还狠狠打了个哆嗦,这招,真是杀人不见血啊。 若有心人将此用在他们身上,估计他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各位街坊乡亲们,你们也看到了。 虾和红薯单独吃并没有什么影响,或是同时吃的话,一般都会腹痛不已,严重的还会中毒死亡。 还有,虾不仅不能和红薯一起吃,还不能和橙子鲜枣一起大量地吃。”   “这倒是食物的相克之理了。” 苏大夫摸着山羊胡道。   “或许真是如意酒楼的虾有问题也不一定呢。” 人群中有人议论。   “你傻啦,今天除了李三他们,还有别桌也点了虾的,怎么人家就没事?”   “既然有人怀疑,那劳烦青叔再派一个人前去隔壁的酒楼买一碟子虾回来。”   结果自然没有什么不同。 这会,众人都肯定了,李三他们中毒之事真和人家如意酒没有关系。 人家倒霉地被他们闹了半天,生意都受影响了。   结果已经明了,李捕头觉得再纠缠下去,也没有意思,于是便准备走人了。   可惜却被杨宜叫住了,“李捕头且慢,这李三好生可恶,竟然随意诬赖如意酒楼下毒,是不是该打二三十个板子以以儆效尤啊?若胡乱诬陷商铺酒楼却被轻轻放过,未免太叫那些做买卖的寒心了。 毕竟如意酒楼每个月可是要交不少的商税呢。”   李捕头无所谓,反正这李三又不是他的人,打了便打了。 于是,他手一挥,便有两个差爷上前,随意拖过一条长板凳。 不顾李三的求饶,将人拖了上去,捆结实了,噼里啪啦地打了三十棍。   打完人,李捕头就领着一众小弟,潇洒地走人了。   二爷也没拦着,有些账,等恰当的时候,连带利息一起清算,到时让他们割下一片肉来,才会疼不是么?   除了李三,其他人都是老实巴交之人,见给人添了麻烦,于是都愧疚了。 他们派出了年纪最长的人上前给杨宜他们道歉,“童老爷童夫人,给你们添了麻烦,真不好意思。 我们实在也不知道吃了红薯再吃这虾子会造成这种结果。”   其实这些人都是很善良的人,从头到尾一直也只是李三在那叫嚷而已,便是有点私心,怕也不过是想得些钱财做补偿罢了。 杨宜见他们一个个耸拉着脑袋,可怜兮兮地靠坐在角落里。 有些不忍心,道,“老丈,你们也是受人蒙蔽。 说起来,我们都受害者。 老丈,刚才苏大夫说了,你们的身体还得调养几天,这几天你们上不了工吧?”   那老丈叹了口气,“可不是嘛,我们千里迢迢来钦州,不过是想赚些辛苦钱罢了,哪里知道会有这翻波折。” 这几天别说上工了,吃吃喝喝还得贴好些钱进去,想着就心疼啊。   “老丈,这五两银子你拿着,和他们分一分吧。 你们也不容易,无端地遭了罪,这些就当我们如意酒楼给你们的贴补。 银钱不多,老丈莫要嫌弃。” 说完,杨宜看了李三一眼,顿了顿道,“至于有些人,老丈就不必把银子分给他了。”   老丈接过银子,与其他人一道深深施了一礼。   这童家是厚道人,他们是遭了罪,却是自己惹的祸,差点还闹得人家酒楼开不下去,童家没有怪罪,还给了银钱接济他们,真是仁义啊。 以后有机会,定当报答一二才是。 而童夫人的话,他们如何不明白。   他们是实诚,可是都不笨。 今儿一早,李三绕着路带他们去那片地开荒,临吃饭的时候又劝着他们吃了不少的红薯。 后来到了如意酒楼,那两大盘虾也是他点的。 当时他们还纳闷,李三这个人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却不想,人家挖着陷阱等着他们往下跳呢。   这李三可真狠啊。 他们与他都多少年的交情了?竟然被他设计来对付无辜厚道的童家,真是良心被狗吃了。 要知道,这两样东西吃多了,可是要出人命的。   至此,童家的仁善之名算是传了出去,算是因祸得福了。   对面酒楼,裴夫人将这戏从头看到尾,见童家没什么损失,反倒得了这仁善之名,恨得咬牙,这杨氏运气怎么那么好?   闹剧已散,晓得结果的,不少人暗道了声可惜。 至于可惜什么,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了。   ☆、第五十章   “这童家妇人,倒有几分能耐。 果然是祸害遗千年,不会那么容易就被人铲除的。” 近来诸事不顺,已让原本有些丰润神态的卢氏变得尖刻。   那么隐秘的法子,本来以为万无一失的,却还是叫她破了去,那杨氏不是妖孽祸害是什么?   郑妈妈叹气,“夫人,这回的事,就揭过了吧。 那童家应该查不到咱们头上。 下回行事,可别冲动了啊。”   卢氏不耐烦地道,“奶娘,你只会叫我忍忍忍,除了忍难道就没别的法子了吗?对那贱人,我为了老爷,忍了。 可你看,那俞氏只会越来越跋扈。 可见,一味的忍是没用的!”   看到自己像女儿一般养大的姐儿这般痛苦,郑妈妈也不忍心再说那些事来惹她伤心。 罢了,夫人已经那么痛苦了,左右不会有什么比这更让人难受的了。   *******   “夫人已经知道事败了?”俞氏坐在椅子上,问着底下一个得力下人。   “是。”   “可惜了——”对于结果,俞氏已早一步知晓,杨宜如此轻松便脱身而出,还捞了点好处,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   之前她得知,卢氏心里对林童孙三夫人有怨,便顺水推舟将红薯与虾相克中毒之事秘密透露给了卢氏,想借她的手报复杨宜一翻。   没错,俞氏对杨宜也是恨的。 她当时都跪在地上了,那么卑微地求她,她都没救自己。 真真可恨至极!有机会让杨宜痛苦,她自然不会放过的。   只是,可惜了。   *******   吃罢饭,又洗簌妥当,杨宜与二爷在屋里说话。   童二爷轻轻摸着她的肚子,道,“这些日子真是苦了你了。” 刚才见她挺着个肚子在如意酒楼那与人周旋,他的心针刺般的疼。   原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自己的妻子被人如此算计欺负着。 那背后之人也着实可恶,等他查出来,决不能轻饶了。   杨宜心一热,笑道,“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既然嫁了他,与他一道享了富贵,那就应该把该承担的责任承担起来。 况且她在家安安稳稳的,左不过是旁人的一些小算计,只要防着些,没什么过不去的,比起他在外带兵的凶险,真算不得什么。   童二爷拍拍杨宜的手。 接着杨宜把他不在的时候发生的事简略地说了,包括给童家去信的事。   “这些事你看着办就好,只不过那个木樟香小镇,我得再派人前去查探一番才行。”   杨宜自然是没有异议的,然后她又缠着二爷,让他说说他这两个月在外的事。   童二爷没法,只得挑了一些不涉及军秘又不血腥的事来说。   杨宜听着听着,就睡过去了。 她一向有午睡的习惯,加上今天处理如意酒楼的事情太耗精力,而二爷的归来又让她兴奋过头了。 待那精神头一过,便觉得困顿不已。   童二爷说着说着,便发现怀中的小妻子靠在他的胸前睡着了,小嘴还不时地发出嗯嗯的声音来附和他的话。 他看得好笑,将人抱回榻上,见她嘴角微弯,面容安宁,似是梦到什么愉快的事,他情不自禁地摸了她的小脸一把。   其实这两个月,他甚少合眼。 此次前去平匪,由于带的是新兵蛋子,不比以往轻松,要难多了。 开始的时候,常常陷入危险,他时刻得打起精神来应付,后来情况才慢慢好转过来。 不过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他带去的四千人,还剩下两千出头了。 近半的伤亡,让他心里很不受。 所幸剩下的那些兵也算有个样子了。   几经陷入困境,想起家中的妻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都被他捱过来了。 只因心中有了牵挂,就算再苦再难,他都没有放弃过希望。   看着她的睡颜,二爷也觉得睡意上涌。 于是他干脆地脱衣上榻,决定陪她一起眯个午觉。 娇妻在怀,童二爷只觉得无比地心安与满足,渐渐地,他也闭上了眼睛。   “醒了?”   童二爷一觉醒来,就见着自家妻子明晃晃的笑颜,顿时觉得心也开怀了,“什么时辰了?”   “申时二刻了,我叫厨房煮了百合莲子羹,一会你也喝一点去去暑气。” 说话间,杨宜拧了条毛巾,   “这些事让下人去做就行了,你身子重,别累着了。”   “不碍事,苏大夫说了,走动走动,对孩子也好。”   童二爷在丫环的帮助下,洗了把脸。   在用甜羹的时候,酒楼中毒事件也有了眉目。   “幕后之人查出来了,和李三接头的正是赵家庄子的一个老仆,那老仆也算机警,转了几道人手。 知事司那边也是费了一些功夫才查到的。 那老仆无父无母,无儿无女,只有一个远房表姐,他那远房表姐正是赵仆孙妻子的得力妈妈。 赵家有九成就是幕后黑手。”   “赵家?可是我们后门斜对面的赵员外家?”之前二爷就给她普及过钦州的关系网,这赵员外亦在其中,而且算得上是钦州本土人中极有威望之人了。 况且,前些日子,那俞氏与赵大小姐闹了一场,她还亲眼所见了呢。   “正是那家,我们可有得罪过赵家?”童二爷皱着眉说道,知事司那边查出来的结果自然是不会错的,可赵家为何要对他们童家的酒楼下毒手,就很让人纳闷了。 但如果不是有仇,赵家也不会用这般阴损的法子来污了童家的名声。   杨宜沉思,   童二爷来了钦州后,一直都忙碌着兵营里的事,之后更是在外领兵近两月,若是他们真得罪过赵家,那么那个人多半不会是二爷,她的可能性还大一些。 可是,她想了又想,来了钦州后,她都没和赵家的人打过交道,何来得罪?不,不,打过一次交道的。 杨宜想起来了,就在抵达钦州的那天,在陈记饭庄!   当时陈记饭庄人多嘴杂,那天的事,赵夫人知道也不奇怪。 再联想到最近赵家的现状,那赵夫人的心思,杨宜倒能模糊猜出几分,不过,杨宜觉得应该不可能吧?就因为她也在场,赵家夫人就迁怒?   话说,那赵夫人在得知赵员外动了女儿身边的俞氏时,伤心了一段时间,后来重新振作,与那俞氏斗了起来。 那俞氏温柔小意,很得赵员外的宠爱,虽然根基浅薄些,却也和那赵夫人斗了个齐鼓相当。   其实依杨宜看来,主要还是那赵夫人约摸是对那赵员外还有几分情义的,而那赵员外又多番护着俞氏,便是赵夫人再恨,行事间也留了几分余地,倒叫那俞氏捡了便宜。 于是,两人就这般僵持着。   见杨宜面色古怪,二爷询问,“怎么了?”   杨宜当下便将当日之事告诉了他,顺便连她的猜测一起。   “妇人的心思甚是古怪,便是如此也不稀奇!”二爷一锤定音。 便不是又如何?事情已经发生,原因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既然赵家敢做了,那就得有承担后果的准备。   “此事你别管了,为夫自有主张,你且安心养胎罢。”   杨宜见他脸色坚决,只得点头,然后眼珠子一转,抱着二爷的手臂,笑吟吟地问,“二爷,刚才你说,妇人的心思甚是古怪?”   童二爷这才意识到,他一句话,把自己的小娇妻也骂进去了。   此刻见她狡黠的样子甚是精神,二爷也乐得随她闹一闹,于是他一扯,便将她抱进怀里哄着,“我家小妇人的心思才不古怪呢,古怪的是别人。”   杨宜嗔了他一眼,“油嘴滑舌——”   那似嗔含媚的一眼,直看得二爷喉头上下滚动,腿间更是一片火热。 思及怀孕之初,他问过苏大夫房事的问题,苏大夫说了,只要过了头三月便不禁房事,不过动作不可太过猛烈便可。 他在心里数了数,他妻子如今都快四个月了,应该可以那个了吧?只要他动作温柔些,不伤着胎儿就行了。   二爷低头,含住她如玉的耳贝,呼出的热气喷得她直躲,“别舔,痒——”   “有些日子没见了,娘子有没有想为夫?”随着他暗哑的嗓声响起,他的大掌在她的腰眼处或轻或重地按捏着。   二爷的动作让杨宜痒得直想往后躲,让他想亲亲不着。 童二爷不满了,一手直接搂着杨宜的腰,另一只手则拉起她的一条大腿,让她跨坐在他的大腿根上。   察觉到隔着薄薄的布料抵在□的火热,杨宜不安地看了一眼窗外,见夕阳还大剌剌地挂在天边,推了推身前的男人,“你想干嘛呢?”若是她的声音再严肃点,不显得那么娇弱无力就好了。   可惜,身体的接触勾起了她对眼前男人的渴望。 怀孕后让她的体质变得很敏感,才微微拉扯一会,特别是现在跨坐在他的大腿上,前面又抵着那个物什,杨宜紧张之余,□更湿润了。   二爷火热地盯着身上女子羞红的双颊,笑得意味深长,“你说呢?自然是干想干的事了。” 说着,还意有所指地挺了挺腰。   隔着衣衫的撞击叫杨宜小小地惊呼出声。   “夫人?”   门外响起冬梅询问的声音,杨宜狠狠瞪了身下这个使坏的男人一眼,道,“我没事。”   趁着她说话的时候,二爷伸出手,在她私秘处或轻或重地揉捏着,没一会,杨宜便觉得浑身无力。 见此,童二爷在她腰间一阵拉扯,没一会,杨宜便衣衫半解。   “娘子还没说想不想为夫呢。 倒是为夫在外可想你得紧呢,特别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为夫便会想着你的模样......”童二爷凑近杨宜的耳际轻轻说了一句什么,只见杨宜耳根迅速泛红。   接着,童二爷便掏出自己的物事。 见到比以往更粗壮挺拔的物事,思及以前的欢愉,杨宜的身体似乎更为诚实,□更加粘腻了一些。 察觉到此,她的脸又红了一些。   二爷扶着她的腰,让她慢慢坐下来。 可惜,杨宜只一下便摇头,“不行,太大了,进不去。”   没法,二爷只好抱着她互换了个位子,姿势未变,然后压了上去,前面一会杨宜有些久旷的涩痛,没一会,便顺畅了。   随着他的动作,两人渐渐沉沦。   作者有话要说:咱们吃清淡点吧。   ☆、第五十一章   “老太太,还有半个时辰就该进城了。” 青娘在小丫环的帮助下钻进马车,向老太太报告了这个好消息。   老太太听了欢喜,“青娘,你说的可是真的?”   “这是高管事说的,他上回可是来过钦州的。”   “嗯。” 老太太听到这话,不冷不热地应了声。   青娘暗恼自己嘴快,提到高峯叫老太太不高兴了。 上回高峯自作主张将表小姐带来钦州,出发一天后,被老太太知晓。 老太太立即派了人去追,可惜追了两天都没把人追回来。 此事后,老太太恼了高峯。 所以高峯回来复命时,高峯便被打发到一个角落扫地去了。 这还是看在二夫人肚子里的孩子没事的份上的轻罚。 这次要不是老太太着急来钦州又没个熟悉路途的,才不会重新启用高峯呢。   见老太太闭起眼睛养神,嘴角还有抹若有似无的笑意,青娘放轻了手脚,只是心里不住地想着事。   童府现在也不知如何了?老太太走时,童府正闹过一场呢。 原因与大夫人的侄女徐若卿有些关系。   前些日子,徐若卿带回来的一个闺蜜戚氏,与她一样都是年轻的寡妇来着。 那些日子她们两人陪着大夫人说笑,倒叫大夫人开怀不少。 可半月前,不知怎的,童大爷喝醉了,竟然睡了人家。   这下可闹翻天了,那戚氏从头到尾只是默默地流着泪。   对比大夫人受不了似的大吼大叫,戚氏的静默反倒叫大老爷愧疚了,怜惜之心顿起。   其实大老爷也是没办法,众目睽睽之下,他总不能吃了不认账吧。 加上戚氏虽是个寡妇,可她娘家老父好歹也是个六品的官儿。 无法,童大爷只好决定纳了她为妾。   大夫人知道后,自然是强烈反对,还说,任何人成为大老爷的妾室都好说,可戚氏不行。   青娘多少也明白,大夫人这是又恨又不甘心哪。 之前在她侄女徐若卿的搭线下,她一直把戚氏当成是亲侄女的。 如今戚氏背叛了自己,辜负了这份信任,她恨不得啖其肉,怎会允许她进门?   可惜,任由大夫人如何闹腾,都没法改变这个结果。   其实夫人走到这一步,自个真要负大半的责任。 当初,老太太就曾敲打过大夫人,说她娘家侄女成天住在童府里也不是个事。   当时大夫人还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给她们看,说老太太容不下她娘家的人,后来还跟大老爷告了状。   老太太当时那个气啊,好心被雷霹,老太太索性就丢开手,懒得再说她。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当初她不听劝,如今落到今天这个下场,怪得了谁呢。   而那徐若卿是个有眼色的,她应该隐约感觉老太太不喜她,因此并不常往老太太所在处凑。   青娘也知道些老太太的打算,大夫人是个扶不起的。 老太太以后去了,只会让大少夫人管家,不会把童家交给大夫人的。   老太太这回决定来钦州,可是出乎许多人的意料。 大老爷一听这消息就来劝了,可惜老太太也是铁了心。 他也知道最近家里乌烟瘴气的,老太太怕是想出去散散心。 便只是叹了口气,没再阻拦。   *******   徐若卿百无聊赖地喝着茶,暗忖,不管这回姑妈见不见她,都是她最后一回来童府了。   “小姐,戚姨娘求见。”   “不见——”   徐若卿继续看着手中的杯子发呆,当初从钦州回来时,她给过她姑妈机会的。 只要姑妈和她说声抱歉,那事情便有回旋的余地。 可她那姑妈见了她,真真是一句道歉也无。 那会她是又气又恨啊,她当时真恨不得立即设计了她姑父,想知道她那好姑妈看到自己与姑父睡在一块的样子。 她想,看到她姑妈痛苦,她一定会很痛快的。   不过幸亏她没有失去理智,她心里明白,若是她真那么做了,或许可以得到一时的痛快,可她的后半辈子可就不好过了。 姑侄两人共侍一夫之事是绝对不会被允许的,而姑妈是长辈,又稳坐着童家当家奶奶的位子,自己肯定是不讨好的那个。 真到了那地步,恐怕她也就被放弃了。   可她却拼命压制住火气与恨意,与她那好姑妈慢慢周旋,仔细谋划。   那戚氏自然也是她故意引进童府的,当然,对于她的安排,那戚氏也是愿意的。 戚氏虽是寡妇,可还是完璧之身,只因她之前的丈夫,还没成亲就去了。 再者,别看戚氏老爹还是个六品的官儿,可她家的人都是不善经济的,日子过得还不如商户人家呢。 戚氏见识了童家一应的吃穿用度,不动心思那是不可能的。   到最后,那戚氏果然成事了。 看着她姑妈痛苦不已的样子,徐若卿只觉得一口浊气总算吐了出来。 不过以后,不管是姑妈也好,戚氏也罢,都与她无关了。 她不会再插手她们之间的事!   不过,戏还是得做全的。 爹娘爷爷奶奶对她当初将戚氏引进童府造成了她姑妈如此大的困扰有些不满呢。 她自然得把自己摘出来才是。 不过若是姑妈对她的道歉不领情,她也不必太勉强自己就是了。   ******   这日,吃了午饭,童二爷打马出城,正巧就遇上了童家本家的车马。 他远远看着眼熟,仔细看了领队的人,才认出是本家的一个老叔,忙打马上前。   “三叔,你们到了?”   童安福一眼就认出了童豁然,此时在城门口遇上,真真是惊喜啊,“是啊,走了十来天,可算到了。 对了,你这是要出城?”   “三叔,今儿不出城了,我领你们家去。” 说完,童二爷转过身交待了长随顺子几句。   “好好——”连说了两声好,见顺子拍马离去后,童安福才略带不安地问,“二郎,不会耽误你的事吧?”   “放心吧三叔,耽误不了多少功夫的,再说今儿也没什么事。” 童二爷宽慰他。   童安福放下心来,然后一拍脑门,“瞧我这破记性,二郎,这回你娘也一道来了。 喏,她就会在第三辆马车里。”   童二爷一听,忙道,“三叔,我去看看我娘。”   “去吧。”   “老太太,二爷来了。”   老太太一听,忙叫道,“快快,扶我出去——”   就在童二爷过来的当会,老太太已经得了消息,正闹着要下马车呢。   “娘,别忙,您就坐上头吧,让青娘掀开马车的门帘,咱母子俩说说话就好,也让儿子给你介绍一下钦州城。”   老太太刚见到儿子,正满怀的欣喜,对儿子的要求自然没有不应的。   “娘,您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我这老婆子啊?”   “哪能啊,只是这一路颠簸的,我这不是担心您的身子嘛。” 童二爷见自家老娘明显消瘦了的身子骨,心里暗暗记得晚点得让苏大夫过来瞧瞧。   童二爷的话让老太太喜笑颜开,此刻见老二明显比之前开朗有朝气,老太太立即将这功劳全归到了儿媳妇身上,心里对杨宜那叫一个满意。   俗话说,有对比才有发现。 老大媳妇那样,连带的老大也显得没精神和抑郁。 而老二,看着好多了。 果然,娶妻娶贤,有个好媳妇,能叫子孙三代收益。   一路上,说说笑笑,没多久,便到了。   杨宜早就接到消息,换了一身正经的衣裳亲自在二门等着了。   老太太下了马车,见了杨宜突出的肚子,老大开怀,直接着她的手说好,“老二媳妇,你可是我们童家的功臣了。 得好好保重自己,给咱们童家生个大胖小子。”   杨宜红着脸应了是,将人迎进了正厅,又让人上了茶点,杨宜亲自给老太太倒了杯茶,笑道,“老太太,此刻宋妈妈正领着人在收拾屋子,怕是要等上一盏茶的功夫,劳您在厅里歇歇脚,顺便用些点心了。”   老太太笑着摇摇头,“不妨事,咱俩正好说说话。” 她知道,他们这一帮人来得意外,儿媳妇一时没准备也是可以原谅的,再说只等一会,怕也是他们紧赶慢赶出来的结果了。   接着,老太太拉着杨宜问了些在钦州这边的事,又叮咛了一些怀孕的注意事项,便有下人来报,说房子已经收拾好了。   杨宜忙起身,想扶着老太太。   老太太拍拍她的手,“好孩子,我知道你孝顺,可你也是双身子的人,还是让青娘来扶我吧。”   杨宜笑着应了,将人送到住处,待老太太歇了,她又敲打了一回下人,叫她们认真服侍老太太,这才去忙别的事去了。   童家本家这回来了五六十人,除了十来人是本家的亲戚叔伯外,其余的皆是奴隶。   本家的十来个亲戚,杨宜早就收拾好了厢房,亏得宅子大,即便住进了这么多人,也不显拥挤。   如今刚过了秋耕,本家的老人见那些奴隶闲着也是闲着,便留了一半奴隶在家,剩下的全遣了过来开荒。   那些奴隶,杨宜则让他们全住到了他们新买的那个小宅子里去。 因他们现在住的是公家的宅子,在钦州没有一所完全属于自己的房子,经常让他们没有底气,所以才了那所宅子。 那宅子是他们在这小半年里买的,也是三进的,不过比他们现在住的略小。 住三四十奴隶还是绰绰有余的。   作者有话要说:嗯,在这说明一下,上一章没有肉——亲们留的邮箱,俺就不发了哈。 这文文到现在只写了两回肉,一回洞房,一回是重逢的那章,需要的,继续留邮箱吧——   ☆、第五十二章(慎买!)   “老爷,钱庄的李掌柜、酒楼的莫掌柜前来辞工。” 小厮瑟缩着身子说道。   “滚滚,都给老子滚!”赵员外气得咬牙,一发狠,摔了个古董瓶子,指着卢氏大骂,“蠢妇,瞧瞧你干的好事!如今赵家变成这样,你满意了?!”   卢氏旁边的郑妈妈吓得眼皮一跳。   赵家是生意人,手底下也不见得多干净,早年也做过几件有损阴德之事,不过大多都被他妥善处理好了。 如今都被童二爷翻了出来,虽然主要的证据是没了,可蛛丝马迹还是有的。 于是,童二爷查实后,便叫人把这些消息散播出去。   谣言传到赵仆孙耳朵时,赵仆孙正带着新得的一个姨娘在榻上厮混。 这姨娘是前阵子他去吃酒,文家老爷说要送个庶女给他当妾的。 本着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的道理,赵仆孙乐呵呵地笑纳了,这阵子正乐不思蜀呢。 而那俞氏在床上又是个媚的,于是,赵员外已经有半月没理事了。   等钱庄的掌柜火烧眉毛似的来求见时,赵仆孙才晓得事情坏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赵仆孙真是忙得焦头烂额。   对于谣言,新迁来的居民将信将疑,但本土居民可是经事之人,把那些谣言与当时的情况一一对比,越发地觉得合了那些猜测。 于是,赵家倒霉了。 几处生意受到的影响颇重,生意惨淡,赵氏钱庄更是损失惨重。   本来赵家钱庄因是本土人开的,历史又长,很受钦州人的亲睐,乃钦州最大的钱庄。 可这回赵家信誉受损,百姓们都怕赵家私吞了自家的银钱,纷纷将存在赵家钱庄的钱取了出来,存到了别处的钱庄去。   赵员外真是有苦也说不出,他一边使人辟谣,一边派人拦着劝着。 可百姓们见赵家钱庄这样,越发地信了那些谣言,以为赵家真要吞了他们那点钱,越发地恐慌了。 这下,取钱的人更多了。   本来钱庄里除了一部分流动资金外,大部分的银子都被他抽出来了,或是花了,或是投资到了别处。   赵员外没法子了,只得把家里的现银都搬了过来,又把其他铺子里能账面上的银子支了过来。 可是,还是不够。 最后,赵家变卖了几个铺子,才把钱庄给稳住。 可此时的钱庄和垮了又有什么区别?没个三五七年,赵家钱庄怕是恢复不了生机的。   当赵家钱庄成了空壳子后,原本与赵员外合作的商人纷纷解约,宁愿赔银子都好。 这下,赵家的产业缩水得更严重了。   按理说,赵家在钦州扎根的时间长,应该不至于那么不堪一击才是。 连童二爷对此都挺不解的,他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哪里知道事情顺利得出乎意料。   可他们哪里知道,赵员外原是个秀才书生,性子很是孤高傲物,自称孺商,很是看不起那些满身铜臭没有涵养的。 所以与其他员外也不是很合得来,那些大商人财主也看不上他那自视甚高鼻孔朝天的样子,渐渐的,那些员外商人聚会时便不怎么邀请他了。 与他自然就没什么交情。 所以此次赵家发生这么大的变故,竟然没有人伸手援助。   再加上,不少人消息灵通的商家员外知道赵家得罪的是童家,更不可能站出来了。 赵家糊涂,他们可不糊涂,自古民不与官斗,他们犯不着为了一个没什么交情的赵家去得罪童家。 再者,赵家倒霉,那他们只会得到更多的好处。 没看到么,这几天他们钱庄的掌柜们都笑得合不拢嘴了,原因无它,老百姓们把银子从赵家钱庄取了出来,转眼不得找个地方存起来?其他钱庄便是最好的选择,一时之间,钦州城内不少钱庄人头攒动,生意红火。   损失了那么多,赵员外自然想知道到底是谁和赵家过不去了。 这一查,查出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童家。 童二爷在赵员外派人查的时候顺便也将他妻子卢氏的所作所为也一并捎上给他知晓。 得知一切原由皆因他那败家娘们而起,赵仆孙顿时堵了一口气在胸口,发闷得慌。 于是,便了眼前一幕。   原本赵员外近来纳了两房妾室,对嫡妻还是有些愧疚的,可一想到她给赵家惹了那么大的祸,赵员外就恨得不行。   “你个败家娘们,我赵仆孙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 平时在家算计这个算计那个就罢了,如今你倒好,算计到了童家的头上,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你真以为自己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么?”赵仆孙是真不明白了,这卢氏脑子里装的是什么,豆腐渣么?最让他害怕的是,这计策当真是狠毒,而且杀人不见血,若是卢氏用到他身上,当真能令他死得不明不白。   而且正因了这计策的阴损,赵家与童家的关系闹得很僵,完全没了修补的可能。 他几次携厚礼上门拜访,都被拒了。   卢氏冷笑,“赵仆孙,赵家如今变成这样,你敢说你没有责任?要不是你纳了这个狐狸精,咱俩好好过日子,又何至于此?”   “你你你——”赵仆孙指着卢氏说不出话来,“毒妇,你要害得我赵家家破人亡才甘心是不是?!”   “姐姐,你恼妹妹,妹妹生受了就是,可你不该拿着老爷辛辛苦苦经营的产业来泄怒啊。” 俞氏拿着帕子抹了眼角两下,眼睛顿时红了。 她此时也是悔啊,早知道得罪童家的后果那么严重,她就不撒那点气了。 这下可好,下半辈子的富贵荣华去了近半,想着前些日子老爷抬出去的一箱箱白花花的银子,全没了,叫她如何不心疼。   卢氏横了俞氏一眼,“自掌嘴十下!我和老爷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   俞氏满眼委屈地看了赵员外一眼,“老爷——”   “好了好了,静娘,你给赵家惹了那么大的祸,还在这耍你当家夫人的威风,也不嫌臊得慌!”   赵员外心烦意乱地开口,“静娘,我看你最近有些劳累过度,今天起就静养一段时间吧。 把当家的事先交给两位姨娘,外面的铺子庄子,为夫替你管着。”   “赵仆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那些是给女儿的陪嫁!你也好意思动?”卢氏心火上涌,不管不顾地站起来质问。   赵仆孙恼羞成怒,轻呵,“静娘,有你这么和夫君说话的吗?你为□的贤良淑德哪里去了?”   卢氏大笑一声,“哪里去了?自然是往狗肚子里面去了。 真是好笑,你忘记了以前的誓言,妾室一个一个地迎进来,却还要求我贤良淑德?”   “老爷,姐姐一向良善,那陷害童家的计策不是姐姐想得出来的,定是有心思恶毒的仆人调唆了她。” 俞氏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郑妈妈。 事情到了这地步,不管如何,还是努力将局面轩变成对她有利的一面才行。 借此机会,让卢氏自断一臂膀,也不错。   卢氏目眦尽裂,大呵,“俞氏,你敢!”   赵仆孙如今满腔的愤怒不得发泄,卢静娘是妻子,就算做错了也动不得,此刻俞娘的提议正好让他有了发泄的机会,“你说得对,静娘良善,定是有人唆使了她。”   俞氏朝一个偏僻的角落使了个眼色,立即有个丫环识趣地上前指证说,前些日子她无意中听见郑妈妈与夫人嘀咕了什么红薯砒霜之类的。 接着又有一个小厮说,曾见过郑妈妈偷偷摸摸地出过门什么之类的。   于是赵员外很快便给郑妈妈定了罪,正想拉下去打三十大板。   “赵仆孙,你不辨是非!我倒要看看,你们谁敢上来拉人?!”卢氏将自己奶娘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眼前这对狗男女,真可笑,当初自己真是瞎了眼才嫁给这姓赵的,人到中年,竟然落得如此下场!她之前设计童家,或许是一时脑热与冲动,但内心深处未尝没有被丈夫女儿伤透心的绝望。   赵员外铁青着脸,看着卢氏一喝之下,竟然有三分之一的家丁站在卢氏身后,这些都是她的陪嫁奴才,自然是对她尽忠的。   以前卢氏夫妻和睦,她陪嫁的奴才自然也是敬着赵员外的,如今两人一对恃,才显了出来。   “好!好!果然是好!”赵员外狠狠瞪了卢氏一眼,然后甩袖而去。   俞氏看了卢氏一眼,眼里闪过一抹笑意,随后跟了上去。   ☆、第五十三章   转眼就快到十一月份,小雪刚过。   杨宜的肚子已经很大了,低头的时候根本就不看到自己的脚了,走动的时候常常让两个有力的嬷嬷扶着才放心。   有一阵子,晚间的时候腿脚更是时常抽搐。 痛醒的时候,二爷也跟着醒了过来,见她痛得眼眶红红的模样就难受,宋妈妈闻声进了内屋,一见这情况只道不碍事,搓搓就好了。 果然,宋妈妈搓揉过后,杨宜就好很多。 二爷当时就让宋妈妈教了他,此后晚间杨宜一抽筋,肯定是他亲自给杨宜揉搓的。   对夜间她常常抽筋将二爷惊醒这事,她也曾劝二爷分开睡,可却被拒绝了。 对此,杨宜心喜又愧疚,尽管她也希望丈夫陪在身侧,可二爷白天还要到兵营的,若精神头就不足,影响了正事可怎么是好。 可二爷也只是一个劲地劝她说没事的,杨宜也只能放下心中的担忧享受丈夫的体贴。   或许是从孩子三四月份后一直陪伴至今,杨宜怀孕的辛苦,二爷也看在眼里,对她也越发的爱重。 每天忙完了兵营的事,就赶回家,有时还会买些杨宜喜欢的小东西回去哄她。 回到家或是在书房处理公事,或事陪着妻儿去老太太那坐一会,三人一起期待着孩子来临的日子,平淡又温馨。   因快到腊月了,开荒的事已经告一段落,   开过荒的人都知道,开荒是件极辛苦的事,若是土层深厚地形平坦的荒地开垦起来还好些。 若是坡地的话,要难上许多,光是那些草木处理起来就麻烦不已。   有一回,杨宜去了一回他们童家所圈的荒地,见识到开荒的辛苦后,她便与二爷商量好了给那些奴隶及雇佣而来的开荒者提工钱。 不管是奴隶还是雇佣工,只要开垦出一亩荒地,经检查符合要求后,即可领五百文钱的工钱。   这下子,奴隶及雇佣工都兴奋了。 奴隶们没有怨言了,雇佣工也不提走了。   若不是童家调整工钱及时,雇佣工怕要成群结队离开了。   雇主聪明,可是那些垦荒工人也不笨。 他们帮雇主开垦一亩荒地大约得钱两百五十文(因见识到了开荒的困难,童家降低了每日的任务量,每日他们只需要完成两分地便可领走五十文钱)。 可他们若是自己开一亩荒地,接着种个几年再卖的话,就可以得几两银子,而且前六年还不用交纳赋税。 这笔账谁都会算,特别是预备在钦州扎根的百姓,更是宁愿自己去开垦一亩荒地也好,都不愿意为了两百五十文铜板去给人家开一亩荒。   但是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的,要知道,新开出来的荒地产出可是很少的,要精心伺弄几年才能变成熟地,才能卖钱。 可是这几年里,家里的老老少少张嘴就要吃饭,熬过并不容易。   自己开荒几年后卖地的主意是好,可是所需精力太多,而且风险太大,并不是所有的地都能种出庄稼来的。 有时你辛辛苦苦开出几亩地,却种不出一粒庄稼来,那损失可得自己承担的。   可以说,钦州附近城镇来打短工的乡民,家里不是没有土地的。 但因为地里的产出少,家里人又多,需要补贴,所以才会在听闻钦州不少大户人家招人手开荒时纷纷往这边赶来。   童家开出的条件不错,便是辛苦些,那些打短工的乡民也愿意干。 加上童家结算工钱及时,中午的时候还会时不时地给他们加餐,所以童家的雇工们干活是最卖力的。   三个月下来,开出了两千亩地,当然,包括了坡地低洼地和一些山地。 期间青叔去衙门办了两回印信执照,童家的圈地往北边扩张。   期间,二爷他们也没有闲着,林家联合了童家孙家等一个派系的力量,自掏腰包兴修水利,深挖水渠,从西南苍澜江处往东修了一条深六尺,宽一丈的大渠,号钦州渠。 此渠横跨钦州,与离城的红沙江汇合。   以裴知府为首的派系自然见不得他们专美于前,要知道,这条水渠修好了,那可是深受百姓赞颂的好事,明晃晃的政绩啊。 傻子才不争不抢呢。 对于裴系的行径,林焕之与手下们商量后,决定接纳进来,毕竟给他们一个机会干事,然后分些功劳,总比拒绝后让他们在背后放冷箭拖后腿强。 于是,钦州城里的官员首次团结到了一块。   由于没有人在后面拖后腿,历时四月,钦州渠耗费了不少的财力人力物力后,终于完成了大部分。 在过年前必定能完工,明年开春春耕时,钦州城里的百姓们便能用上钦州渠的水了。   ******   这日,魏晴岚又过来串门了。   “宜妹妹,这回姐姐能怀上,真是多亏了你了。” 魏晴岚摸着肚子,感激地说道。   “晴岚姐,你又来了。 能怀上,那是你的福气。 我当时不过是多说了两句话罢了。” 事隔半年,魏晴岚也调养了半年,她终于怀上了。 杨宜知道后,也替她感到高兴。   大恩不言谢,魏晴岚笑笑,将这份恩情记在心里,嘴上却说起了别的话题,“对了,你家老太太的身子怎么样了?”   “身子骨倒比以前硬朗一些了。” 老太太到钦州后不久,杨宜夫妇两人便请了苏大夫过来给老太太看看有什么不妥不处,实在是老太太到钦州时整个人清减了不少。 但老太太一听要请大夫,一个劲地拒绝,当时杨宜就怀疑老太太想隐瞒什么,再加上上辈子的记忆,更不可能让老太太瞒着他们那个事的。 在他们夫妻俩的坚持下,老太太终于点头了。   这一把脉便诊出老太太实乃得了失荣之症,已经快到中期了。   当时二爷极度震惊,就连杨宜也吃惊不已,尽管她知道这一世许多事都与上辈子不一样了,可还是被这个消息打了个措手不及。   二爷埋怨老太太这么大的事都瞒着他们,老太太只是苦笑说这病连京城名医张定水的徒弟都束手无策,告诉他们又有何用,不过是徒增困扰罢了。   二爷与杨宜听了,都极难受,却也无可奈何。   后来苏大夫看了那神医徒弟给开的药,觉得不错,又加了几味益气养荣疏肝散结的药。   二爷更是费了一番周折,让人从西域弄来了阿魏化痞膏,让老太太用于外贴。   后来二爷给他大哥去了一封信,平平地叙述了老太太的病情。 大老爷接到信后震惊心痛之余,更觉得自己不孝。 老太太呆在通州时,他都没察觉出她身体不适,才去了钦州没多久,弟弟便察觉了。 对比之下,大老爷更觉得惭愧,痛恨自己之余,他对徐氏更失望了。 他自己成天忙着外头的事,对老娘有些忽略情有可原,可你一个媳妇,连婆婆得了这么个要命的病都不晓得,就太失职了。 于是,他更不待见徐氏这个妻子了。   老家那边的事,杨宜夫妻俩也懒得管。 二爷特意给大老爷去了那么一封信,未尝没有埋怨之意。 可惜,再多的悔与痛都无济于事,老太太那病没法子根治,只能这么养着了。   如今杨宜的肚子月份已经很大了,虽然老太太早就不让杨宜去她那请安了,可杨宜每回吃过午饭后,总会去老太太那窝一阵子,一来可以走动一下,二来可以和老太太说说闲话解解闷,让老人不那么寂寞。 而两人讨论得最多的就是杨宜肚子里的孩子气,从孩子的名字到孩子的模样再到将来的教育,聊得津津有味。 因为聊得多了,老太太对这个孙儿的期待感也更强烈了。 心中有了希望,加上一应的吃穿用度,都是杨宜精心安排的,老太太的身子骨和精神头看着倒比在通州时还好些。 因此,老太太身边的老人为此看杨宜这二夫人那叫一个喜爱,可比对徐氏亲热多了。   “我那新得了一根两百年份的老参,或许你用得上,晚点我让人送来。”   魏晴岚的话打断了杨宜的思绪,她笑笑,“谢过你的好意了,不过这老参你还是留着吧,几百两的东西呢,我可不敢收。” 人参他们童家的库房里还有一些,两百年年份的也不是没有,只是较少而已。 而魏晴岚与邵涵容身后没老人,自然也没什么丰厚的家底,这老参对他们来说,怕是极重要的吧。   “你和我还客气什么?要不是你提点,我现在还怀不上呢。” 魏晴岚见她说得见外,佯装不悦地道。   “说句实在话,你这份心意呢,我领了,但参是绝对不能收的。 你先让我说完——”杨宜抬手,制止了她的话头,接着说道,“说句不中听的,你现在怀着孕呢,女人生产本就是从鬼门鬼里走一遭,若有什么意外,这参指不定就是救你命的急药。 你现在送了我,若是到时真有个什么,不是叫我和你夫君难受么?”   魏晴岚听她这么一说,也觉得有道理,遂没有再提送参的事。   杨宜见她想明白了,也微微一笑,与她说起了别的事。   人情债难还,特别是他们这种算是身居高位的,能不欠就不欠。 今天你要了别人的东西,他日就得还上更贵重的。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解决姓赵的一家,应该半章能解决吧——   ☆、54 第五十四章   “夫人,你派去广州的人回来了,此刻正在前院。”   “走,咱们看看去。” 杨宜一听,心一喜,但她可没忘记自己如今可是挺了个大肚子,忙让两个嬷嬷将她扶起来,往前院走去。   “夫人,可是这些东西?”童成和上前。   杨宜指着其中一车物什道,“拿一根给我瞧瞧。”   童成和依言拿出一根约三尺长的木棍递给杨宜,她细细端详了一会,才点了点头,“正是这东西。”   童成和松了口气,历时两月,运回这三车东西,总算是不负所托。 其实他也不明白为何夫人要这东西,千里迢迢地让他们去弄回来。 他们到达广州福源县时,走坊了好几个大的村落,终于在一个叫大山村的村子里找到了这东西。   那些村民一听他们想买这木薯,童成和给了二十两银子后,那些村民二话不说,领着他们到一小片山头,那里长满了这种叫木薯的植物。 随后他们挑了老熟、茎粗节密的植株砍下来,这不,仅花了两天时间,那片山头的木薯植株看得入眼的,全被他们砍了下来,就得了这三车的木薯梗。   “夫人,这是?”青叔也好奇地拿了一根来看。 两月前,夫人吩咐童成和带人前去广州一趟他是知道的,难道这东西就是夫人要的?   杨宜笑着道,“这东西叫木薯,抗旱、耐瘠薄,产量高,而且还不与主要粮食作物争地,种了木薯的地还可以种些黄豆花生。 正适合新开荒的土地,明年我打算划出一片山地来种这个——”   她不会忘记,元和二十一年,云州的那场大战,是因为当年粮食欠收引起的。 当时可不仅仅是北边的游牧民族粮食欠收,安和国同样因为旱灾而大量减产甚至颗粒无收。   恰逢太仆寺卿谢怀理之子谢晋安游学归来,安献上了这木薯作物,并把种植方法在全国推广,约大半年后,才解了全国缺粮的危机,而谢晋安更是因此一跃成为正四品的鸿胪寺卿,前途不可限量。   而出乎意料的是木薯这作物当时已经存在广州福源县了,还记得木薯推广种植时,当时的广州福源县知县还上过奏折道明这木薯块根实乃有毒之物,顺道还斥责谢晋安,说他心怀不轨,意图谋害百姓。   两人当时对薄金銮殿,当时谢晋安拿着泡了六天六夜的木薯当着众官员的面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却安然无恙。 谢晋安随即向圣上说明了此物虽然有毒,但经水泡过几天再煮熟便能将其毒去除,可安心食用。   当时广州福源县知县还被谢派官员挤兑,说他没见识,怀抱巨宝而不自知,还说他心胸狭窄容不得谢晋安……   那知县原本一心为民,岂知却被如此羞辱,羞愤之下,竟然一头撞向地面,自尽了。   此事当时闹得很厉害,基本上全国上下都知道了,杨宜自然也不例外。   所以在童家开出了近两千亩的荒地时,她自然而然就想到了木薯这东西,毕竟八角甘草等香料是种不满这两千亩的地的,其他作物自然也要种上一些了。 所以她才会派童成和走一趟广州福源县,她也不敢肯定他一定能将这木薯带回来,幸好天不负她,童成和顺利地将这木薯带回来了。   对于利用上一辈子的记忆抢了那知县的先机这点,杨宜没什么可愧疚的。 既然广州福源县的知县无福消受这木薯,她可不介意接手,反正这木薯在他手里一直都是明珠暗投,也太可惜了些。 于那知县来说,这木薯怕是他的催命符,杨宜拿了,对他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呢。   “可是夫人,听那里的人说,这东西有毒的——”童成和迟疑地说道。 听大山村的村民说,这东西叫木薯,不挑地,随随便便都能种活,但其块根是有毒的。   “没事,我有办法让它变得没毒。 咱明年就种上个十亩八亩的。” 看着这三车木薯梗,杨宜估计顶多就能种个十亩,多了都不行。   童成和好奇地看着杨宜,要知道,只要吃上半截小半斤重的生木薯,不管是动物还是人都会中毒的呢。   见他们好奇,杨宜也不卖关子,微微一笑,道,“其实去毒的法子很简单,就是把木薯放进水里泡上几天就行了。”   站了一会,杨宜也累了,最后吩咐道,“青叔,一会你领人去安定宅子那边去挖几个大坑,把这些木薯梗竖着放入坑里,记着隔些日子要给坑里浇些水啊。 嗯,这些木薯梗最上面还要放上几个稻草人防冻。”   ******   大雪一过,天气更冷了,不少流民乞丐都往繁华的城市涌去,钦州城近日也涌进了不少乞丐。 听二爷说,这几日有人偷偷运了好几车的的乞丐到钦州,那些人也精明,将乞丐运来了后,就在离钦州城门口不远处的一个林子里将人赶了下来。 这些乞丐都是些老弱病残之人,被赶下车之后,自然就往离他们最近的一片城——钦州城赶来了。   所以这几日,钦州城内的流民乞丐暴增,随处都可看见几个乞丐的影子。   钦州城内那些头头们都猜测是钦州附近的一些城镇的父母官做的,眼见着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他们想保住头上的乌纱帽,自然不能让那么多人死在自己的辖区影响自己的政绩了。   对此,钦州城的头头们都佯装不知道,可杨宜听二爷说,他们已经在秘密行动了,附近的小树林都派人盯哨,一有动静,便行动。   据说,昨晚还真让他们逮着了一伙人,那伙人运了三十几个乞丐过来,刚想放下,便被二爷他们捉住了,胖揍了一顿后,逼问出是他们是祈阳城来的,让人将他们押回去,当然,连带他们带来的两车乞丐,顺便还奉送了几十个。   这几十个乞丐正是前些日子那些人运弃来钦州城的一部分,二爷把他们集中了,问他们可愿意前往祈阳城时,大部分乞丐都是愿意的。   钦州毕竟是新城,城里的百姓们也仅够温饱,哪里有多余的粮食来施舍?有点脑子的乞丐都看不上这破败的钦州城,尽往别处繁华的大城市里跑。 只有在那里,才能熬过这个冬季,才能有更大的活命的机会,不是吗?如今被人逮住,偷运到钦州,他们也是满心不乐意的,现在有机会叫他们回到大城市里去,他们如何不愿意?   于是,二爷便大方地送他们去了祈阳城了。   当然,也有部分人是不愿意的,但那些都是些老弱病残之人。 大城市固然能增加活命的机会,但如果僧多粥少的情况下,他们还是愿意呆在钦州城里的。 相对往北一些的城市来说,钦州城还算比较暖和的。   祈阳城知府得知这消息时,气得跳脚。 运弃乞丐这事,往年大家也都是这么干的,那姓裴的连屁也不敢多放一个。 这回,他们不过是按照惯例罢了,他哪会料到钦州城里那姓林的那么狠,不止把乞丐给他送回来了,还多送了几车!真真是气煞他也!还有,那几十个乞丐一定是和城离城那帮龟孙子送过去的,现在却让他接收,没门!   接下来两天,又有两伙人被逮着,同样被揍了一顿,同样被人免费赠送了二三十的乞丐。 于是,祈阳城离城等头头们都意识到,现在的钦州当家的不是好欺负的了。   运弃乞丐之事告一段落后,林家裴家童家孙家等便开始搭草棚陆续地施粥了,有秩序地,一家施完再到另一家,尽量让乞丐们熬过这个冬天,而不是出现过饥过饱的情况。   这日,或许是晓得杨宜还有一个月左右就快生产了,林夫人亲自来看望了一回。 走时,杨宜让人扶着,亲自送到了门口。   将林夫人送走后,正巧看到赵家仆人模样的家丁在寻找着什么,杨宜眯着眼睛道,“冬梅,让个小厮去跟前面那两人套一下话,看看他们赵家在找什么。”   没一会,冬梅便打探出来了,原来竟然是赵家的俞姨娘不见了,据说是与人私奔了,连带的,还有赵员外私藏的一些珠宝黄金!   杨宜听后,冷冷一笑,俞氏终于忍不住了么?   这半年来,赵家已经不比以前了。 卢氏似是对那赵员外死了心,每天也不管事,只把着自己的嫁妆再守着女儿过活。 赵大小姐早就订亲了,就等过了年,阳春三月时过门了。   卢氏不是个笨的,自打那回与赵仆孙撕破脸对其死心后,脑子也渐渐清明起来。 她回去想了许久,便觉得事有蹊跷,当时她满心怒火地想对付俞氏时,正是那时候,她从忠仆严妈妈那得知了红薯与虾同吃会中毒的法子。 也正因了严妈妈的调唆,加上当时赵家的酒楼被如意酒楼抢去了不少生意,她心神大乱之下才会顺着自己的心意迁怒设计童家。 主要还是觉得这法子隐秘,不会为人所觉,而她要的不过是小小教训一下童家夫人,让如意酒楼名声受损而已。   可她没有想过,跟了她这么多年的严妈妈如何得知那阴损的法子的?后来在她的逼问下,严妈妈总算吐了实情,那法子是一个新买的小丫环给她的,同时还有给了她三十两银子。 那小丫头说,她与童家有仇,只要她把那法子与夫人一说,再多说几句童家的坏话,就行了。 当时严妈妈的确缺钱,她儿子欠了赌债,心想,只是说两句话就能得这些银子,极不错。 加上她知道夫人也是恨极了童家夫人的,这些话对夫人也没什么害处,便照办了。   得知了这些,抽丝剥茧,卢氏很容易就知道了幕后主使是俞氏。 俞氏这么做的原因,她大概也猜到一些。 一则,借此是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二则,借自己的手报复童家夫人,若自己对童家夫人是恼,那么俞氏一定比自己更恨童家夫人!这个借刀杀人的法子,她不脏手,便是童家知道了,也与她无干。 果然是好计策啊——   不过借刀杀人这招不只是俞氏会而忆,她也会!再说了,俞氏这贱人凭什么叫她给她背这黑锅呢?于是,卢氏给杨宜写了一封信。 她相信,童夫人一定会查,以童家的情报网,不愁查不出来。 俞氏,蹦跶吧,且让你得意几天,接着,我就等着看你的好戏了。   当时杨宜接到信后,沉思了许久。 随着在钦州城里呆得久了,那卢氏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也比较了解,那个法子不像是她能想得出来的样子。 再往深处一想,这几十年,得罪赵家的人不多,可也不算少了,那法子隐秘,若赵家真想去掉什么人,也容易。 可为何卢氏却一次也没有用过,而自己,只是被她迁怒而已,却用上这么阴损的法子,越想越觉得难以理解。   如今看到这信,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不过还是得查一查才能确认的。 消息确认后,杨宜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俞氏一定是个记恨之人,自己当时不过是不救她而已,就被她惦记上了,想来真真可怕。 以防她一计不成,再生二计,像条毒蛇似的在背后随时准备咬你一口,这种人还得除去才安心。   她的计策也很简单,不过是让人找个浪荡子,给些银钱让他冒充富贵的公子哥,然后在俞氏出门时去勾搭,最好能引得她私奔那是最好的。 上了勾之后要怎么办,就随那浪荡子了。   很简单是不?若那俞氏不上勾,她也没办法不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宅门小寡妇》:一朝穿越成为小寡妇,过着奸情满满的幸福小日子。   楼主有话说:女主真是太给力了,最讨厌看那些,重生了还很憋屈的小说了   ☆、第五十五章   腊月过半了,杨宜高耸的肚子还是没动静。 二爷与老太太都暗自焦急,可两人也不敢在杨宜面前露半分,就怕她也跟着急。 二爷还偷偷问了苏大夫,苏大夫说早些日子晚些日子都是正常的,他这才松了口气。   老太太还时常安慰杨宜,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沉得住气,以后必定是个有出息的。   半夜,羊水破的时候,杨宜很自然地就醒了。   睡得迷糊的二爷一摸身下湿了的被褥,也是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很冷静地问杨宜,“要生了?”   很好,没有紧张得乱了分寸,杨宜摸摸有些坠胀的肚子,笑着点点头。   二爷亦点点头,下了榻,直直地走了出去。   屋里的动静将外头浅眠的冬梅吵醒了,她见二爷魂游似的走了出来,鞋子也没穿,惊呼了一声,“老爷,你这是怎么了?”   “要生了,夫人要生了——”   冬梅一听,没理会似傻了的童二,忙让人去请产婆,再让春雪去厨房让人烧水什么的。   而冬梅则来到里间,见杨宜还算镇定没有慌,心里松了口气。 转过头见二爷又跟着她进了房,跺了跺脚,“二爷,这会你可不能呆在这——”   此时二爷紧紧握着杨宜的手失神,唇色发白。 见他害怕,杨宜忍着不断抽搐的疼痛,安慰他,“我没事,你出去吧,男子可不能呆在产房里的。”   许是见杨宜脸色平静,童二爷心里也生出了几分底气,点了点头,“莫怕,我在外头等你——”   老太太这回带来的人中就有稳婆,这些日子都候着呢。 稳婆被叫醒的时候睡得正香呢,一听二夫人要生了,赶忙穿好衣裳就出来。 走到屋外,扑面而来的雪气冷气,顿时让她更清醒了几分。   稳婆知道二夫人肚子里的娃是老太太二爷盼了许久的,可闪失不得。 当下更是使出了吃奶的劲跟着丫头往正房跑去。   “夫人,先吃碗面。” 宋妈妈端着一碗散发着热气的面进来。   杨宜是经历过生产的,知道生产中途最忌后继无力,当下也没推辞,狠狠吃了一碗面,又吃了两颗蛋才罢。   稳婆到的时候,一应东西早已准备妥当,纱布剪子等都是用开水滚过后用干净的布包了起来备用的,热水已经端进房里两盆了,厨房还在烧着。   稳婆看夫人未见慌乱,略略放了些心,她就怕遇上生头胎的产妇,什么都不懂,一开始就拼命地在那叫,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在生孩子似的,到后来该使劲的时候却没力了,那才是要命的。   她上前看了一眼,笑着安慰,“夫人放心,离生产还要一会呢,您省着力气忍着点疼,一会老婆子叫您使劲的时候再使劲,明白吗?”   老太太赶来的时候,杨宜已经在屋里生了,而她儿子则傻愣愣地在门外看着。   “去把你们老爷叫进来。”   奴仆们叫不动,老太太只得亲自去,“儿呀,女人生孩子哪能不花三四个时辰的,况且你媳妇是头胎,所耗时间只长不短,难道你要在外面站三四个时辰?别要她还没生出来,你就病倒了才好。”   这话二爷倒是听进去了,不过一想到杨宜可能要疼上三四个时辰,二爷就浑身发冷。 为了不让他娘操心,二爷只好听话地进了正房隔壁的偏厅,可杨宜那边一旦有什么动作,或者叫得略大声一些,或者有人端热水进去或端血水出来,他必定坐不住,然后上前,在房门前焦急地转来转去。 老太太也不去管他了,只闭目养神。   不知不觉中,已过了四个时辰,天已经有些亮了。 杨宜头发都湿透了,像泡在水里一般,她感觉到身上的力气渐渐消失,稳婆叫用力的声音已经有些模糊了。   见到这样,稳婆也急啊,这种情况越拖下去,就越危险,搞不好呆会就一尸两命了。   “快,快,把那红参片给她含上!”   宋妈妈自然也看到自家夫人的情况不妙,基本是稳婆的话刚说完,她立刻目疾手快地往杨宜口中塞了一块红参片,“夫人,你可得挺住哇,小少爷小小姐还在你肚子里呢。”   杨宜知道这个情况很危险,她心里也焦急,却无能为力。 如今她是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稳婆又在她肚子里按了一阵,见杨宜还是没反应,她就知道要坏事了,忙使了人出去问二爷与老太太,让他们拿主意!此时的情况还能保一个,再过一会,可就两个都保不住了。   “老——老爷,稳婆说,夫人快不行的,问是保大——大人,还是保孩子?”丫环在童二爷吃人的目光下,结结巴巴地把稳婆的话传达完,眼眶一红,就快哭了。   二爷税利的目光看向那小丫环,阴森森地开口,“你去和稳婆说,若是他们母子两人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就跟着陪葬吧!”   二爷的话是在门口说的,稳婆自然也听到了,当下只能擦了一把汗,一边帮杨宜按着肚子一边叫她用力,在做最后的努力。 可杨宜还是没有动作,稳婆脱力般坐在地上,眨眼间,她往外冲了出去。   “老太太,夫人,老奴真的是尽力了,如今夫人已经没有意识了,大人孩子只能保一个,还请老太太老爷决断才是。” 稳婆跪在门口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保大人——”二爷看了一眼房内,咬着牙道,“还不快去?!要是大人有个什么闪失,你这条老命也不用要了!”   老太太动了动嘴,最终叹了口气,却是什么也没说。   稳婆得了准话,忙抹了泪回到屋里。   杨宜涣散的意识捕捉到二爷的声音,下意识地凝神,听到他说到保大人一词,她努力想了一会,终于明白是什么意思时,整个人浑身一震,一想到要失去腹中这个怀胎十月的孩子,她的内心就是一阵不舍与不甘!   杨宜睁开眼,一把捉住稳婆的手,“保孩子,我要你保孩子,你听到没?”   见杨宜恢复意识了,稳婆一阵惊喜,“好好,保孩子,你现在跟着我的口令用力知道吗?”见产妇清醒,稳婆决定再努力一把,实在不行的时候再保产妇也是来得及的。 稳婆知道,若是没了孩子,就算她保下了大人,也一样讨不了好去。   “呼气,吸气,好,用力——”   杨宜依着稳婆的口令行事,嘴巴咬着布巾,在最后一次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时,终于感觉到□一松,一物从自己体内被挤了出来。   “出来了,出来了——”产房内的人都松了口气。   稳婆眼疾手快地接住那孩子,因为难产,孩子的面色有些青紫,她往孩子的嘴巴里掏了掏,然后将孩子倒过来往它的脚步拍了一下。   孩子吃痛,哇的一声扯开嗓门哭了起来。   杨宜硬撑着听到孩子的哭声,才放心地昏了过去。   而外面的老太太与二爷自然也听到了孩子的哭声,老太太激动地站了起来。 而二爷则惨白着脸,一动不动无神地站在门口。   “恭喜老爷,恭喜老太太,夫人生了个大胖小子。 公子足有八斤重,觉着呢,你们看——”   老太太听到得了个孙子,欢喜得不得了,忙将孩子接过来,嘴里直念佛祖保佑。   而二爷则丝毫不见喜色,看也不看老太太怀中的孩子,他狠狠地盯着稳婆问,“夫人呢?我不是叫保大人吗?!”说话间,他发狠地一拳头捶向旁边的柱子。   被他满是血色如同野兽般的眸子紧紧盯着,稳婆只觉得浑身发冷,她忙道,“夫人没事,只是生产脱力,昏了过去而已,稍晚多进补就能养回来了。”   一直陪在产房时宋妈妈也直点头,“老爷,夫人真的没事,不过此番难产,还是让苏大夫看看才好。”   童二爷拉开杵在门口的众人,大步走进卧房,见杨宜还有呼吸,只是脸色苍白地躺在榻上,才稍为放心。 细心地给她掖好被角,童二爷才让人将等在外头的苏大夫请进来。   适才杨宜难产的时候,二爷就让小厮去请了苏大夫。 好在苏大夫一直知道童夫人是头胎,而胎儿又有些过大,当从小厮口中得知童夫人情况不好时,立即背了药箱就跟着小厮来到童家。   给童夫人把了脉,苏大夫摸摸山羊胡,道,“童夫人此时只是有些脱力而已,一会我开几副药,月子间让她吃些营养的,没事的。 不过,此番她生产毕竟伤了身子,怕是要调养个三两年才能再要孩子了。”   经过几个时辰的生死挣扎,此刻母子平安,二爷已经谢天谢地了,哪里还敢奢望别的?况且苏大夫又不是说他媳妇不能生了,只不过是要调养几年而已。   而二爷得了苏大夫的准话,这才真切地感觉到有了儿子的欢喜。 当下大手一挥,全府上下赏两个月的月钱,刚才在产房厨房等地帮忙的,每人赏五两银子,稳婆更是赏了三十两银子,外加两匹绸缎。 苏大夫则是直接给了二十两金子。 因为那两片百年红参,正是苏大夫拿出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更得晚了,对不住!   ☆、第五十六章   一大早,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童大人二十六岁喜得麟儿。   “头,听说嫂夫人为你添了个儿子?恭喜啊。” 邵涵容看着满面喜色的上峰,真心地道喜。 他家夫人与童夫人走得近,连带的,他对这个上峰也多了几分亲近。 再加上他媳妇怀孕了,这里面还有童夫人的几分功劳,他如何不感激?   “头,记得请喝喜酒哇。” 曹国兴与徐怀安也凑上前。   “放心,满月时一定请大家喝个够。” 童二爷豪爽地应了下来。   “头,这可是你说的啊,到时别忘了啊。”   “你就放心吧,头说请就请,少不了你那顿酒的。”   “大家快都别说了,赶紧干活吧。”   ******   因为难产,杨宜足足睡了一天一夜才醒过来。 期间,童豁然很是担心,只要一得空,必定来陪她。   孩子长得很壮实,哭声嘹亮,而且很诡异的,似乎会认人。 才睡醒,就哭,奶娘哄他不住。 老太太闻声赶来,正好看见豆大的眼泪从乖孙眼里流出来,心都被他哭疼了。   “怎么了?小少爷怎么哭得那么厉害?是不是你们照顾得不尽心?”   奶娘焦急地辩解,“不是的,老太太,小少爷一醒来就哭,喂他奶他也不吃,奴婢也不知道小少爷这是怎么了。”   “我抱抱——”   其实从老太太一出现,孩子就一边哭一边转着脑袋往老太太那望处。   老太太将他抱在怀里,哄着,“奶奶的乖孙喔,快别哭了,你哭得奶奶心都碎了——”   果然,到了老太太怀里,孩子总算不哭了。 不知道是嚎累了还是怎么的,他终于啃着小拳头委委屈屈地睡了过去。   孩子再次醒来的时候,又哭了起来,老太太抱着哄也只安静了一会。 这可把老太太急坏了,以为是饿了,可他哼哼唧唧地吃饱后,张嘴又开始嚎起来,任人怎么哄都哄不住。 直到最后老太太没辙了,又担心孩子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遂把苏大夫给请了过来。   一番诊断后,苏大夫说道,“孩子没什么大碍——”   “可孩子为何一直哭呢?”老太太看着哭得脸胀得通红的孩子,真心没办法了。   恰好二爷从兵营里回来,早上兵营里有急事,他一早就前去处理了,一处理完,他便马不停蹄地往家里赶,他先去看了杨宜,见她虽然仍未醒来,可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这才放心地来到老太太屋里看儿子。   “娘,怎么回事,孩子怎么哭得那么厉害?苏大夫,你怎么也在?是不是孩子——”   “童大人,放心,孩子没事。” 苏大夫笑道。 他看着老太太怀里明显停了哭声四处张望的孩子,笑意更浓了些。 心里暗忖,童家这娃娃想来是个早慧的。   孩子张望了一下,又听不到那个声音了,他嘴一扁,又嚎了起来。   “他怎么了?”二爷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哭得起劲的一团,那是他儿子呢。   “大人赶紧去换身衣裳出来抱小少爷吧。” 苏大夫道。   虽然不知苏大夫是何深意,但童二爷还是快速地换了衣裳出来。 在奶娘的指导下,二爷全身僵硬地抱着那软软的一团,那神情如临大敌般,就怕一个不小心伤着了这软呼呼的儿子。   “莫哭,莫哭了。” 二爷尽量放柔了声音哄他。   奇迹的,孩子打了个嗝,竟然真的不哭了,只见睁着红红的眼睛直直地往上看,小嘴里还啃着自个儿的拳头。   果然是这样,苏大夫笑笑,道,“让奶娘抱一抱吧。”   奶娘战战兢兢地上前,心里暗暗祈祷,小祖宗,赏回脸吧,这回别嚎啊。 说实话,她真的是怕了小祖宗了。   不出所料,二爷抱着他哄着他时,他倒是安静了,可是一换人,小家伙就不干了,扯开嗓门嚎开来。   二爷心疼地立即将孩子抱过来,伸出拇指小心地给他拭去眼泪。 小家伙回到老爹的怀里后,又委屈地哼唧了两声。   这会,众人可看出门道来了,小少爷这是认人了啊,人家只肯让老太太老爷抱,也只和他奶奶他老爹亲近,或许还包括他娘?旁的人,那是一个都不买账的!   “小少爷真聪明,这么小就知道谁是至亲了。” 不知是哪个仆人感慨了一句,其余人纷纷附和着点头,你一言我一语的,就差没把他说成是神童转世了。   听着下人越说越夸张,二爷皱着眉头,“别乱说!”   下人见马屁拍到马腿上了,只得禁声。   苏大夫这会才笑着说道,“听人说,京城流行一种叫胎教的东西,想来小少爷出生前是接受过胎教的吧?”   “胎教?”众人疑惑。   “嗯,就是在胎儿四五个月大开始,经常和它说说话弹弹琴念念诗什么的。 我想如此一来,它一出生,就会对它之前一直听到的声音感到熟悉,对熟悉的声音的那个人就会更加依赖。 大约是这样吧。” 对于胎教这个新东西,苏大夫自己也有点说不清楚。   苏大夫这么一说,倒说得通了。 二爷暗暗点头,之前在家时,他应杨宜的要求时常给宝宝念诗,而杨宜都是听着听着就睡过去了,他时常怀疑她把这当成睡眠曲了。 二爷心疼她怀孕辛苦,只要她想的事,他都愿意为她做。   老太太也暗忖,之前媳妇常常挺着肚子来陪她,莫不是乖孙在里头听见她的声音,所以认得?   下人们的心声是,不管如何,总算有人能治得住这小祖宗了。   苏大夫又小坐了一会,便提出告辞了。 老太太点点头,让管家亲自送他出去。   苏大夫走后,老太太有些发愁地说道,“这孩子也太挑人了些,以后可怎么是好?”孩子亲她,她自然是高兴的。 她倒不是嫌弃带孩子,可惜她有心无力了。 她的年纪摆在那,人老了,一直带着孩子也累人。   二爷想了想道,“我先带着吧,等他娘醒了,或许有办法。”   “苏大夫说你媳妇可能会睡一天一夜,我已经叫厨房炖好鸡汤了,一直温着,她醒来就能喝上了。” 想起昨晚,老二媳妇这回真是凶险,可以说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趟。 老太太不由地想起当年她生产的时候,也是头胎,还是双包胎,当时真真是去了半条命。 同病相怜,老太太不免对杨宜生出了几分怜惜之意,“你媳妇这回当真不容易,坐月子间可一定得调养好了,要不然以后落下病根可就麻烦了。 月子间呢,你就担待些,别做出什么惹她生气的事来。”   “娘,我省得的,您就放心吧。”   孩子不知何时睡着了,小拳头放在嘴里啜得起劲,老太太满是慈爱地看着他,“孩子的名字你可想好了?”   “嗯,大名我已经想好了,叫童皓月。 小名就由娘取吧。”   “童皓月,不错。 孩子的小名就叫大宝吧。” 以后出生的哥儿姐儿就叫二宝三宝——都是宝,呵呵。   杨宜醒来时,二爷正抱着大宝在屋里。   “这是孩子?”杨宜看着在二爷怀里的一团,觉得心柔得都快化了。   原本在二爷怀里安静地啜着拇指的大宝听到声音激动得手指也不啜了,张嘴着朝着杨宜所在处啊啊地叫着。   见此,杨宜很是吃了一惊,“他这是?”儿子这表现,仿佛认得她一般,可她是有过孩子的人,新生的娃娃一般不是吃就是睡,哪有这般早慧的?   二爷自然知道这是因为什么,不过是听到他娘的声音罢了。 真是有了娘就忘了爹,二爷酸酸地想,瞧他那激动的样子,二爷很想拍拍他的屁股,但终究还是没舍得。   “你都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先喝碗鸡汤吧,喝完再抱他。”   杨宜此刻也觉得饥肠辘辘,当下捧着一大碗去了油的鸡汤吃了起来。 吃饱后,忙把儿子抱了过来,满脸慈爱地看着怀里的小粉团,“呵呵,这小子挺沉的,莫怪乎之前我老想吃东西,都停不住似的。”   “这坏小子,都差点把你折腾过去了。 大了敢不孝敬你,我就打他屁股!”一想到昨晚的凶险,二爷仍感到心有余悸。   杨宜好笑,“他还是孩子呢,懂什么?”摸摸儿子饱满光滑的额头,心里满满都是暖意。 曾有人说过,女人生孩子的时候很痛,但痛过了,你就爱他了。 如今一看到他,杨宜便觉得受再多的困难都是值得的。   童二爷看着娇妻幼儿,只觉得没有什么比现在更好的了。 他童二,孤家寡人二十几个年头,真没想过还有今天。   二爷搂着杨宜,一齐看向怀中可爱的儿子,“宜儿,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嫁给我,为我操持家务,生儿育女;谢谢你昨晚坚持,没有叫我空欢喜一场,也谢谢你没有撒手弃我们父子而去。   杨宜转头看向他,只见他眼里满是化不开的柔情与爱意,她耳根一红,啐了他一句,“傻子,真是个傻子。”   瞧见她那放不开的害羞样子,童二爷微微一笑,与她说起了别的闲话。   57.   过年的时候,杨宜还在坐月子,一应事宜只好麻烦老太太操心。 夫妻俩人有些过意不去,老太太却说,“这有什么?事情都是交给管事及下人去操办的,我不过是揽个总罢了,值当你们这样?”   童家在钦州的头一个春节,杨宜是在月子中过的。 亏得有老太太照看,加上人口也简单,这个年倒也过得有滋有味。   因为小家伙极粘父母,所以杨宜就顺势将孩子留在身边,奶娘就安置在他们隔壁房,只是吃奶的时候让奶娘喂一下,睡觉什么的话都是自己哄睡了放在身边的。 关于大宝的事,杨宜不说事事亲为,却也是事事都要过问的。 她自己辛辛苦苦生下的宝贝疙瘩,自然得仔细照顾了,况且她也不想有孩子对奶娘比对她这亲生老娘还亲的情况出现。 所以童府的奶娘除了偶尔奶一下孩子外,基本没什么活干了,比别家的奶娘不知清闲了多少倍。   再怎么精心,杨宜毕竟也是一个产妇,所以照顾孩子的事其实有一部分是落在二爷身上的。 除了生产那晚外,二爷一直都没和杨宜分房睡过。   对于自家夫人坐月子期间,老爷不守规矩地同房,虽说不能做什么,却与理不合这点,下人们都极有眼色的视而不见。 没看到老太太都没说什么嘛,他们这些当下人的,操那份闲心做什么?   下人们其实也纳闷,老太太这婆婆当得也太好了点。 夫人怀孕时没给老爷抬一两个通房,坐月子了,老爷还和夫人同床共枕,也没见老太太吭一声。   不过他们也只敢在心里想想或者回到家里与丈夫或妻子嘀咕一二,别忘了,再怎么说老爷夫人还是他们的衣食父母呢,哪有人议论衣食父母的?又不是不想干了。   可他们哪里知道,老太太是看明白了,就如她之前说的,男人要纳妾旁人十头牛都拦不住。 若是不想,她又何必上赶着做那个坏人?这会她看儿子过得日子过得滋腻,儿媳妇又刚为他们童家生了个大胖小子,她对她乖孙可满意极呢,自然爱乌及乌,看杨宜没有一处不顺眼的。 再说了,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看着温驯贤良,一抬进来,地位不同了,心思就大了,难保不起什么坏心思。 若是她的宝贝乖孙因此有个什么闪失,她可要心痛死了。   老太太是每天必要过来一两趟看乖孙的,本来杨宜说,若老太太想见大宝,叫宋妈妈仔细包好,然后披上披风,抱去老太太屋里的。 可老太太嫌外头风雪太大,天寒地冻的,怕孩子在路上着了凉,宁肯自己辛苦些,也不让孩子冒那个险。 其实杨宜这么说,心里也是心疼的,老太太肯为了孩子这般,杨宜心里也是感激的。   小家伙如今可乖多了,比起刚出生那会,除了爹娘奶奶谁也不让抱,现在只要呆在杨宜身边,奶娘及杨宜的贴身丫环嬷嬷等,都能抱上一阵。 不过每隔一阵子,小家伙必会发出啊啊的声音,似是询问娘在不在?如果得不到亲娘的回应,就会扯开嗓门大哭。 要是得了回应,就会自个儿喜滋滋地玩上一阵。 睡觉的时候呢,小家伙必定是要杨宜抱着,闻着熟悉的问题才肯睡的。   大宝满月的前一晚,童家本家那边来人了。 杨宜平安生下儿子的事,二爷也给通州那边去了信报喜。   通州这些童家的本家,原都是京城童氏的旁枝,当年因前朝皇帝昏庸,诛杀忠良时逃了一些出来,后来一直颠沛流离,直到童二爷的老爹童傲云封了安乐候,在他的召集下,那些旁枝才归拢到了通州扎根。 初到通州时,这些人没少得到安乐候的帮助。 就连当年第一批走上仕途的童家学子也没少受安乐候的恩惠。 正是因为童傲云的识趣放弃了核心权力,开国皇帝对他扶持一些本家男孩进入仕途的做法亦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这才有了后来旁枝童氏的蓬勃发展。   安乐候去得早,基本上没等到本族子弟的回报便去了,可他们却未曾忘却当年安乐候的帮助,都记在心里呢。   去年,童家本家那边来了几十个人开荒,随后又是在那片田地里规划出几条小溪来灌溉农田,这些小溪都是与钦州渠相接的。 费了好些时间与功夫,一直到了腊月,才算完工。   本家的十几个叔伯在钦州也呆了小半年,腊月的时候才走的。 叔伯中当然也有精明的,则倒腾收集了好些钦州城的特产或者附近城镇有特色的东西,准备一块儿带回通州去。 可他们的是他们的,自己这边也得有点表示不是?于是,他们走的时候,杨宜叫人收拾了两三车年货叫他们一起拿回去给本家的人分一分。 当然,大房那边也有一份,是与本家这边分开的。 不管之前再怎么嫌隙,他们当人弟弟的,该表示的时候还是得表示的。   本家那边的人收到年礼,都说童二他们有心了,这些东西或许不是很贵重,可都是他们每家每户都用得上的。   所以在收了信后,各家都收拾了些给孩子的东西,一过了年,便使了人马不停蹄地赶来钦州,就怕错过了孩子的满月。   孩子满月前夕,杨宜终于能洗澡了。 那天她瞅着时间,一过未时,她就忙让宋妈妈叫人抬热水进来。   宋妈妈笑她,“夫人,你现在还算好的呢,在冬天里坐月子。 想当年,老奴生我们家老二的时候,就在七月份,正中的三伏天,坐完月子,身子都发臭了——”   杨宜叫人又换了一盆干净的水,才笑道,“可不是?不过一个月没洗澡,我觉得浑身发痒——”   “夫人就是太爱洁了些。” 宋妈妈嘟囔,以前她们在通州那会,差不多都是五六天才洗一回的。 如今夫人要求他们这些跟前伺候的,经常抱小少爷的,每两天必洗一次澡,五天得洗一回头。 不过夫人每个月补贴三百文钱的柴火钱,也不算亏了。   不光他们,小少爷更麻烦些,除了每天都要洗澡外,衣裳什么的都得用开水滚过,然后用火笼烘干,可麻烦了。 显而易见,夫人在照顾小少爷方面那是用了心的。   知道宋妈妈的意思,杨宜只是笑笑,“孩子小身子弱,照顾精细些准没错的。”   杨宜回到屋里时,看到童豁然在屋里,大宝也醒了,正对着他爹啊啊地挥舞着小拳头呢。   洗了澡,杨宜心情正好,颇有闲情地倚在门栏处笑看着他们父子俩胡闹。   二爷抬眼望去,只见自家媳妇半湿着头发,用一根檀木簪子绾起,身上一件月白色绣牡丹的袍子随意地系着。 白里透红的脸蛋,水润的双眸,比之前略显丰满妖娆的身段,整个人懒懒地倚在那,少妇雍雅的容姿看得二爷火热了几分。   见自家男人被自己所吸引,杨宜心时暗暗得意,有些挑衅地给了他一个媚眼。 她之前有些瘦了,生产后,丰腴了一些,特别是胸前,二度发育,虽不是波涛汹涌,可也是鼓鼓的。   她才不怕他呢,苏大夫之前可是和二爷说过的,生产后最好是四十天后再行房。 要收拾她,还早着呢,现在才堪堪一个月,她安全着呢。 这十天里,她好好表现,搞不好到时他就忘了这事了。 可惜杨宜忘了,男人都是爱记仇的,特别是在某些事上。   接到她挑衅的一眼,二爷的双眼微微眯起,放肆地上下打量着她的身段,“不错不错。” 就不知道这个不错指的是她胆敢挑衅的态度还是指她玲珑有致的身段了?   二爷专注而富有侵略性的视线叫杨宜略显不自在,脸上有些发热,站姿也没了之前的闲适。 最后,杨宜恼羞成怒,忍不住瞪了自家丈夫一眼,“看什么看?”   二爷好脾气地摇了摇头。   被自家爹娘忽视了好一会的小家伙啊啊地叫了两声,试图唤回老爹的注意力,当他老爹没像往常一般低下头逗他时,大宝委屈地扁了扁嘴。   眼见儿子就快哭了,杨宜忙走了过去。   二爷一把抱住她,双手环住她的腰,脸埋在她的脖子间嗅了嗅,慰叹道,“真香——”   杨宜脸红了,她挣了挣,“放开我啦,人家刚洗了澡,又被你弄脏了——”二爷回来一般都把外头的衣裳换掉,再换上干净舒服的袍子,所以也没怎么脏,杨宜只是想叫他放开自己才用这么个借口。   二爷好笑,接着故作委屈地道,“你之前一个月没洗澡我都没嫌弃你,你现在反过来嫌弃我了,儿子,你说你娘是不是很没道理?”   小家伙又啊啊了两声,似是附和。   杨宜见挣不开,而身后这家伙的手又不老实地在自个儿身上摸来摸去,她被弄得有些发热,不禁嗔了他一眼,“儿子看着呢,成什么样子?”   二爷瞥了一眼正睁着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们的儿子,那微张的小嘴,似是很吃惊一般,“怕什么?他那么小懂啥?别说只是抱抱而已,就算咱们那个——”   二爷话还没说完,腰眼便被拧了一下,接下来的话也不用说了。 面对脸皮薄的妻子,二爷只能无奈地打住了话头。   作者有话要说:更得晚了,哎   ☆、第五十八章   大宝的满月办得很隆重,二爷夫妻俩的本意呢,就是办个十来二十桌酒席,把相熟的请来热闹一下就算了。 可老太太不依,非要大办一场,低于四十桌酒席她都不依,还说他们要是不愿意,她自己掏钱自己办。   杨宜夫妻俩没辙,老太太一把年纪了,难得有件坚持的事,他们做人儿子儿媳的,总不能硬拦着吧。 况且老人也是图个热闹喜庆,再想想老太太的情况,两人就同意大办了。 况且多办二三十桌也没什么,就是累点,麻烦点罢了。 因童家办喜事,吸引来不少的流民及乞丐。 看着在童家大门不远不近处流连的乞丐,怕他们在正门堵着影响童家的脸面。 青叔就让小厮引着他们去了后门,说童家会在后门发馒头包子。 看着随小厮渐渐撤去的乞丐,青叔心中对夫人有些淡淡的佩服。   夫人连这情况都料到了,还早早叫厨房蒸好了几大笼的包子馒头,预备分发给那些乞丐们,也让他们喜庆喜庆。 比起以往那些大户人家有损脸面地用武力驱赶,这回他们童家的做法更体面有效一些,而且还能得一些好名声。 让乞丐们排好队,童家的一个小管事就下令发放肉包馒头了。 乞丐们安安静静地领了自己那份,然后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其中一个刺头,领了他两个大肉其中一个刺头,领了他两个大肉包子,三口并作两口吃完后,眼珠子一转,“各位,这童家客人进进出出,里面酒肉飘飘,咱们却只能在这啃着两个干巴巴的包子馒头,想想都觉得不服气啊。   这童家把我们引来后门,不过是怕我们在前门堵着给他们丢脸罢了,若我们回到前门要些肉,他们顾忌我们,一定会给咱们肉吃的,你们谁愿意与我一道去前面?” 有些个游手好闲的小青年被他说得心动,蠢蠢欲动。 而几个老持成重的仅淡淡瞥了他一眼,其中一个有着白胡子的老头道,“我说刘老三,你够了吧。 我劝你做人还是别太过贪心得好。 刚吃了人家给的肉包子,回过头就去闹人家?   你自个儿摸**口,问问,这么做对得起良心吗?”“那是,咱们做乞丐的,要懂得感恩。 这童家是好人,从去年冬开始就经常搭棚子施粥给我们,如今人家好容易有件喜事,我们吃了刚刚吃了人家发的肉包子还去闹,也太没良心了点。” “嗤,你们这些老方小说西,说什么呢?我刘老三做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插嘴了?”   刘老三有些恼羞成怒地道,“儿郎们,我们走,到前面去,让这些老方小说西饿死算了。” “我说陈老头李老头,人家想送死,你们拦着做什么?童家和善,有些人却把它当成了软弱可欺,这种以怨报德之人死个干净最好!”   此时开口的是几个老头中一直没开过口的。 那些蠢蠢欲动的小青年这才注意到,后门那些分包子的仆人身后还站着两个士兵样的人,他们皆拿着手腕粗的棍,直挺挺地站在后面,仿佛两头蓄势待发的狼,只要他们一有异动,那手中的棍棒便会毫不留情地落在他们身上。 后门尚且如此,做为童家门面的前门,怕是更加森严吧?他们想得没错,今天宝贝儿子满月,童二爷可不想出什么意外,遂从军中调了十来个亲兵过来镇场子。 今天儿子满月,钦州城内有脸面的人都来了,杨宜忙得不可开交,真恨不得有三头六臂才好。 男客那边自然就由二爷在正厅招待着,女客这边则是杨宜在偏厅招待着。 一大早,杨宜就收拾妥当, 王倩云这回得已跟着林夫人来童家,不过是林大人见她这阵子很是乖巧,又想着她与童家确实有那么几分情谊在,就让林夫人带着她过来了。   她刚进门,就看到杨宜穿着朱红色锦缎绣花袍子在招待女眷,举手投足间显得大气庄重。 较之上回见她,气韵更出众了些。 她哪里知道,自打老太太来了后,杨宜时常去陪伴,老太太感念她这份孝心,时不时与她说一些自身的心得及经验,从穿衣吃饭到管家理事,无一不说。 老太太是什么人?   正经八百的名门嫡女,历经两朝三任皇帝,比尤妈妈不知强了不少倍,尤妈妈虽然伴在主子身边多年,对那些事也仅仅只是知道,算是有六七分水平吧。 其实也不是说尤妈妈不好,就一个跟在主子身边的奴才来说,尤妈妈已经够博学了。   但和老太太一比,就不在一个档次上了。   若老太太毕生的经验杨宜能学到十分之一都够她受用终身的了,更何况老太太没有藏还悉心地逐一指点,杨宜没有进步才怪呢。 王倩云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及黯然,难道上天就那么眷顾这姓杨的?   童家的事,她一直都暗中关注着,可惜她一个妾,手上能用的人太少,往往一些事,她知道的时候,已经太迟了,没有可作为的空间。 赵家的事,她也知道了。 可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在她看来,赵家真是太没用了。 有那么好的条件,就给那姓杨的添了一点麻烦,然后就销声匿迹了,真是太没用了点。   要是她手上有那么多人力物力,哼! 林夫人来得不早不晚,杨宜自然也看到了跟在她身后一步的王倩云。 不过一看到王倩云穿得一身白,杨宜心里闪过一丝不悦,她特意穿这身,莫不是来咒她儿子的吧?整个穿得一身孝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参加白事的呢。 “林夫人,知道您家里规矩严,你们家的妾室也是守规矩的,竟然连半点红色都不敢穿,您真是教导有方啊。”   看着王倩云,杨宜冷冷哼了一声。 她说这话还算是给林家面子的,要是别人,她早让下人直接撵了出去。 林夫人其实也尴尬,心里颇为恼火,这王倩云真是太不懂事了,穿这一身哪有一丝喜庆的样子,不摆明来触人家主家霉头的吗?她也是下了马车才知道王倩云穿了这一身,想换也来不及了。   “她是个不懂事的,回去我自会好好□,今儿是你们童家的好日子,应当高高兴兴才是,莫要为这些小事生气了,不值当。” 自家妾室闯了祸,也难怪童家的人生气了,林夫人只好放□段,说了两句软话,说完后,她狠狠剜了身后的王倩云一眼。   此时王倩云站了出来,一脸委屈地说道,“童夫人,倩云不知道你不喜白色,可倩云向来爱素雅的衣裳,老爷也说倩云穿这一身好看,这回来童府,倩云特意穿这一身,就是表示对童家及童夫人的尊重,童夫人真是误会倩云了。” 杨宜嘲讽地看了她一眼,啧,一个小小的妾室,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闭嘴,我们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林夫人低斥。 她真的快气炸了,偏厅里那些人时不时瞟过来一眼,正等着看笑话呢,“紫玉,王姨娘不舒服,一会你带她先行家去!”先去人弄回去再说,要不然,林家的脸都让她给丢光了。 王倩云正想说话,却被走近的紫玉狠狠拧了一下腰际,又迎上林夫人略显凶狠的目光,想起她素来的手段,没由来的一阵心慌,生不出反抗的心思。   王倩云走后,陆陆续续有仆人引着女眷进入偏厅,气氛也渐渐热络起来。 待人来齐了后,杨宜才笑着站起来道,“诸位夫人小姐,今儿你们能赏脸小儿的满月,我们童家真是倍感荣,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诸位多多见谅才是。” 众女眷都笑着说童夫人太客气了。 “好了好了,我们今儿来可不是听你废话的,快把你家宝贝儿子抱出来吧。 我听人说,你家儿子长得可水灵了,今儿你不让我见上一见,我就赖在你家不走了。” 一位与杨宜交好的夫人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废话,其他人纷纷附和。   见此,杨宜也不恼,转过头来对冬梅道,“少爷醒了没有?要是醒了,就抱过来。” 小家伙这会还真醒了,难得的不闹腾。 有想约的吗? 来用这个纯约炮的神仙软件: 约炮,全国可飞,绝对安全 下*载*链*接***↓↓↓↓↓↓↓↓↓↓ 微v信搜*索: 2619-8184 (不需要添加好友,网*址在名字,永不失效) 一个小姐姐联系方式只需10元(有学生妹子哦)也可以外围女上门 (同城约炮)[ 真实外围女上门]-[约炮看片一条龙!] 杨宜看着乖乖让冬梅抱着的儿子,心里松了口气,她就怕这小祖宗在这大喜的日子给她闹。 靠近杨宜的时候,小家伙顿时精神了,乌溜溜的眼睛更亮眼了些,还咧开嘴给了杨宜一个无齿的笑,啊啊地叫着,讨好的意味很浓。 杨宜好笑地将他抱过来,轻轻点了他的额头一下,小家伙笑得更欢实了。   今儿个,是他的满月,杨宜早早地给他备了今天穿的衣服,外面都是红色的绣花锦缎,头上带了顶红狐皮做的帽子,加上他如今胖呼呼的样子,整个显得虎头虎脑的,可爱极了。 周围的女眷见到这么可爱的娃,一时间母爱泛滥,纷纷围了上来。 小家伙在杨宜里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点也不怕生。   这让她们开心不已,纷纷拿出精致的礼物给大宝系上,都像不要钱似的。 一圈下来,小家伙身上挂满了礼物。 杨宜摇摇头,叫冬梅把那些礼物都收起来。 不过这些夫人都很识趣的只是凑在杨宜跟着逗弄着孩子,并不要求抱抱。 她们都知道,童家小少爷是童二爷盼了二十几年才盼来的儿子,金贵得很。   万一抱出什么问题,可就得不偿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在考虑,明天是不是吃肉呢?   ☆、第五十九章   相比童家的热闹,赵家就显得冷清多了,细微处透露着一丝衰败的气息,仆人们也减少了许多。 除了跟着卢氏陪嫁过来的那些,其余的或赎身或发卖了不少,剩下的都是些老弱的无处可去的。   卢氏带着奶娘郑妈妈慢慢走来,仆人见了,立即上前行礼。   “你先下去吧,老爷这边有我——”   仆人依言下去了。   让郑妈妈守在门外,卢氏走进了内屋,看到赵仆孙歪着的嘴动了动,眼睛老往外瞅,“外面很热闹是吧?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是吗?”   “呵呵——”卢氏拿起放在一旁的参汤,一口一口地喂到他嘴里,“是童家在办喜事哪,童家小公子的满月酒,听说钦州城内有头有脸的人都去了呢。 其实我们赵家要不是曾经与童家有过龌龊,这会童家也该设有咱们的一席之地吧。”   “很生气吗?”卢氏轻笑地看着眼睛瞪得老大的赵仆孙,“还是认为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老实说,如果说我有错的话,你就没错么?知道砒霜之毒的法子是谁透露给我的么?是你的心头之好俞氏啊。”   一提俞氏,赵仆孙更激动了,手颤抖着想握成拳头,嘴巴也歪得更厉害,口水猛地往下淌。   不过,她已经自食饿果了。 其实就在俞氏与那男的私奔不久,她的人就无意中找到俞氏了,是她让那个机灵的下人暗中监视着不行动的。 因为她明白,就算追回了那些钱财,一样是给越仆孙纳妾而已,何必呢。 反正她就一个女儿,出嫁时,她拿出一部分嫁妆给她就够了。 于是她就让那下人看着,看着俞氏一步步被那男的欺骗,骗完钱财后被打,最后被卖入青楼接客!得知俞氏的结局,卢氏很是畅快了一阵。   但是,这些话卢氏没有告诉赵仆孙。   看着赵仆孙这样,卢氏觉得有点索然无味了,她最后喂他吃了一口参汤,然后放下碗,“其实不止你我错了,咱们的女儿何尝没错,若她不去多管闲事救了俞氏这条毒蛇的话,或者听了那地主婆的话,就没后来那么多事了。 俗话说,儿不教,父之过。 总的来说,咱们做父母的错得更多一些吧。 不过,现在说这些,都已经太迟了。 放心吧,还有几个月女儿就出阁了,我一定会好好调/教她,不会让她再祸害自己祸害别人的。”   说着,她站起来,一步步往外走去。   ********   “冬梅,冬梅——”   “老爷,有什么吩咐?”   “今晚小少爷就交给你们照顾了,给我看仔细了。” 二爷压低了声音,就怕吵醒手上的小祖宗。   冬梅小心翼翼地抱过熟睡的小家伙,来到隔壁的屋子。   想起刚才冬梅了然的笑容,杨宜就觉得脸上发烫,此刻见他慢悠悠地脱着衣裳,忍不住掐了他腰上的肉肉一把,气呼呼地道,“这下他们都知道——”   二爷一把抓过她的手,捉在手里摩挲把玩着,满不在乎地道,“知道就知道,我和自己媳妇亲热,他们还能有什么意见不成?”另一只手则搂着她的腰重新坐在床上,然后不老实地摸来摸去。   “说的什么话这是?”杨宜的脸皮薄,听到他理所当然的话,还是忍不住嗔了一句。   “难道你就不想?我们都好久没那个了——”二爷凑近她的耳朵低喃,呼出的热气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脸部更是又麻又烫,见他说得隐晦又挑逗,杨宜忍不住狠狠捶了他两下。   二爷嘴角上翘,大手一扯,账子便葳蕤而下,挡住床内的风光——   (嗯,今天炖了肉——)   ********   二月,春耕开始。 童家的两千亩地可是重头戏,毕竟是去年大家忙和了这么久才整饬出来的呢。   所谓术精有专攻,杨宜从来都不认为自己什么都懂了,所以她早早便让青叔请了几个种地的老把式回来,然后把童家的两千亩地规划成好几片,每片地种上不同的粮食作物。   民以食为天,粮食在哪个世道都是不能缺的。 于是,八百亩最好的田地出来种稻谷。 之前一直说想种香料的,为此青叔还专门从樟木香小镇那请来了个种香料的把式,今年自然也得按计划种上香料了,随即,又划出五百亩地出来种香料。 剩下的七百亩地则用来种花生黄豆土豆玉米木薯之类的,该种在哪该种多少,由青叔核算出他们一年的用度后,按比例来种植。   而杨宜让人专门从广州运来的木薯梗,自然也种下去了。   童家这两千亩地,可不轻松。   二爷假公济私了一回,让人拿了他的手谕去牢里将去年他们捉回来的匪徒提溜了一些出来弄到地里去干活,反正他们关在牢里也是干吃饭的,将他们弄出来干些活也不错。   林家裴家见童家一下子提了近百人去地里干活,这才恍然,原来犯人还能这么用的!于是牢狱里的犯人们倒霉了,继童家之后,林家与裴家都从牢狱里提溜了不少犯人去地里干活。 比起之前坐吃等死混日子的生活,这些犯人接下来仿若生活在水深火热中一般。 可不是,天天都要干活,虽然吃得比之前好了,可他们宁愿过回原来的日子。 不是没有想过逃走,可他们种地的地方每过一刻钟左右就有士兵巡逻,被捉回来的下场很惨的。 每个被捉回来的逃犯,都会被鞭子抽一顿,然后还得干活,不干活就没饭吃还会被鞭子抽,但隔个一两顿会给些米汤,不会让人饿死。 见识过逃犯的下场后,这些人都老实了。   有了这近百的壮劳力加入,童家田地里的事快了一倍不止。   一直忙碌到四月中旬,才算把该种的都种上了。   时间如水,在人们不没察觉时,已经过去了。 童家地里与众不同的庄稼有些才刚抽苗不久,长得快的也没怎么突出,倒也没引起旁人的注意。   只是有七八十亩的地,里面的庄稼长得不好,长得稀稀疏疏的不说,还又矮又丑的,一副随时可能死掉的样子。 长势连山上种的那些都比不上。   杨宜去看了下,发现这片地就是之前的低洼地的一部分。 这片低洼地,有一部分挖来做水渠,剩下的都拿来种庄稼了,可惜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片低洼地种出来的庄稼长势并不好。   杨宜一狠心,叫人挖了个二十几亩的池塘,然后种上一些莲藕,再养上一些鱼苗。   还剩下四十几亩的地,杨宜没辙了,继续种庄稼嘛,浪费人力物力不说,等收成的时候怕没几株活着的了。 索性让人在这片地的四周起了好些屋子,除了在南面留了个小庄子给自己外,其余的房子都是建给奴隶住的,当然还留了一些空着来放粮食。 住在那里,能省下好多功夫来侍弄农田。 中间还弄了个晒场,方便以后收割。 童家这么一弄,钦州西南的这片地上,还真有了些小村落的稚形。 与钦州兵营遥遥相望,倒也不怕什么宵小之类的。   那个小庄子是个两进的宅子,里面弄得很雅致,二爷说了,待以后孩子大些的时候,空闲时可以去小住一段。   *******   五月的时候,杨宜的妹妹杨瑜跟着童家的车队来了,与她一道的还有杨宜大伯家的女儿,她的堂妹杨秀竹。   杨宜亲自前去二门迎接,一年多不见,杨瑜真长高不少,也露出了小女儿的娇态。   “姐——”杨瑜一进门就见到杨宜,露出个开心的笑容。   “堂姐——”杨秀竹跟在杨瑜身后,羞怯地笑了笑。   “你们可算来了,一路上够呛是吧?”杨宜含笑地道。   “可不是,这路还真难走。” 杨瑜皱皱秀气的鼻子,一脸嫌弃。   “你们先去梳洗一番,然后喝碗汤歇一歇,一会我们再说说话。”   “对了,姐,爹娘还让我给你带了封信。” 杨瑜从怀里拿出一封信来,“对了,小外甥呢?”四处张望,不见人。   杨宜接过信,笑道,“那小魔头好容易才睡了,你可别惦记他,等醒了有得你烦的。” 说完,不理会嘟着嘴的杨瑜,她转过头,让宋妈妈安排下人带他们前去厢房。   回到屋里,杨宜把信给拆了。 信中说,她过年捎回去的年货收到了,不过因为年货太多,他们有些于心不安。   毕竟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过年还往娘家拿那么多东西,他们也怕女儿在夫家那边难做。   信中还说,她哥哥已经决定在今年十月份成亲了(她哥哥去年就已经订了亲),叫她到时候得空的话就回去喝杯喜酒。 她妹妹今年也十五了,在附近村子里都没什么合适的,那些好的儿郎要不是订了亲的就是还没长成的,想叫她这个做姐姐的帮一下忙,看看能不能在钦州城里挑一个合适的。 她爹娘的意思呢,男的勤劳踏实,不拈花惹草,能过好日子就行,也不用大富大贵,家里的关系最好不要那么复杂的。   对跟来的堂妹,她爹娘也隐晦地提了是她大伯的意思,想着她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着堂妹也相一个,对于她大伯的请求,他们也不好拒绝。 不过他们在信里最后还补充了句,要是让她为难的话,就算了。   ☆、第六十章   放下信,杨宜揉揉脑袋。 她妹妹的事好说,但堂妹嘛,就难办了。 自古来,媒人都不好做。 若她堂妹嫁得好了,人家只会说是她本人的福气,没她这当堂姐的什么事,若是嫁得不好,她大伯大伯娘只会埋怨她这做媒的。 再者,夫妻俩哪会没有磕磕碰碰的时候?一闹起来,自己又是被埋怨的份。 总之,是份吃力不讨好的活。 还有就是,她这堂妹什么性子,她还不知道呢。   而且结亲最重要的是门当户对,   大伯父大伯母怕是看到她嫁得好,以为她都能做到的事,没道理自己女儿就不行。   这事还真是麻烦,她想装作不知道大伯父大伯母他们的意思,可亲妹妹的总不能不管吧?可如今多了个堂妹,管了亲妹妹,难道她这做堂姐的就能对堂妹视而不见?要知道,杨秀竹可比杨瑜还大了几个月呢。   若只是杨瑜一个人,她可以带着她参加那些夫人的聚会。 可杨瑜带去了,堂妹呢?一脸羡慕地看着她们?想想她都觉得别扭。 而杨瑜估计也会感觉到不自在吧?真是让人头大。   “夫人,瑜小姐,秀竹小姐到了。” 春雪的声音打断了杨宜的沉思。   “把她们请进来。”   杨瑜和杨秀竹坐下后,下人分别给她们上了茶。   杨瑜好奇地打量着她们所在的偏厅,而杨秀竹则端起茶,轻抿了一口,目光不着痕迹地转了一圈后,然后收回目光,腼腆地喝着茶。   将两人的神色收进眼里,杨宜暗自摇头,她这妹妹还真是单纯,想法都写在脸上了。   “姐,小外甥呢?”打量完,杨瑜就急急地问了。   “冬梅,去看看小少爷醒了没。” 小家伙睡了也有一个时辰了,现在应该也差不多快醒来了。   杨瑜听了直点头,一个劲地催促,“嗯嗯,快去快去。”   “姐姐,去年年底你生产的时候我就想着过来看看了。 可爹娘见天气太冷了,雪又大,而且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就不许我来了。 年后事情多,好容易忙完了,才有机会来看看你。 姐,你不知道,我们来的那天,小四还吵着要跟来呢。 娘不许,他还硬追着马车跑了一阵。”   杨瑜一个劲叽叽喳喳地说着。 杨宜在一旁微笑地听着,此时冬梅抱着哭得一脸委屈的大宝进来。   大宝一出现,瞬间便把杨瑜的注意力给引了过去。   大宝如今快半岁了,长得很壮实,手脚一如莲藕般一节一节的。 此时他刚睡醒,脸蛋上有两团红艳艳的红晕,眼睛如葡萄般又圆又黑,加上他可能醒来时没见着杨宜心慌地哭过,这会眼睛湿润湿润的,长长的睫毛一扇一扇的,惹人怜爱极了。   小家伙见着杨宜,远远就朝她伸出双手让抱。 却被杨瑜捡了个便宜,一把抱过。   小家伙见抱着自己的是个陌生人,懵了一下,立即转过头去看他娘,见杨宜只是鼓励地对他笑笑,并没有上前抱他的意思。 他瘪瘪嘴,一副要哭不哭的委屈样子。 直惹得杨瑜抱着他哄,恨不得把天下的东西都搬到他面前哄他开心才好。 可出乎杨瑜意料的,小家伙并没有哭。   杨宜自然不知道,这样的待遇,小家伙并不是第一回。 因为杨宜不会像他爹和奶奶一样,对他有求必应。 只要他一哭,就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给他。 基本上,杨宜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例如,小家伙睡醒了要抱,而杨宜在处理事情时,多半都会处理得告一段落才会去抱他,不管他是不是在哭。 或者,每晚洗澡时帮他洗嘴巴,不管他是不是抗拒得哭泣,杨宜都一样照办。   尽管杨宜对大宝很是严厉,偏小家伙还最粘杨宜,真让老太太和二爷有点恨铁不成钢。   “大宝,我是你姨哦,快叫一声来听听,来,姨——小姨——”杨瑜一手抱着胖小子,一手握着他的小手哄道。   ......   “堂姐,小外甥还真可爱。” 这是进偏厅来,杨秀竹第一回开口。   “小孩子嘛,都这样。” 杨宜笑笑,招呼道,“这点心做得不错,是钦州这边的特产呢,你尝尝。”   杨秀竹依言尝了两块,秀气地笑着,点头,“确实不错呢。”   初一照面,杨秀竹给她的感觉还是不错的,至少现在在她身上,她没有见到有大伯娘的尖酸刻薄。   此时杨宜注意到妹妹换了一下手,忙道,“二妞,这小子沉着呢,抱了一会,你的手也该累了。 把他抱过来给我吧,你歇一会再抱他就是了。”   小家伙虽然被他小姨抱着,可他葡萄般的大眼睛却时不时地往他娘这边溜,此刻见他娘朝他张开手,眼睛瞬间一亮,忙转了个身,张开双手就往杨宜的方向扑,冲着杨宜啊啊地叫。   杨瑜被他迅猛的动作唬了一跳,双手忙紧紧抱住他。   杨宜抱过他后,往他的小肉屁股拍了两下,佯装生气地道,“小坏蛋,吓着你姨了。”   小家伙扑到杨宜怀里后,亲了杨宜一下,然后张着无牙的小嘴,流着哈喇子,冲着杨宜讨好地笑着。   以往杨宜逗他时,总是用头拱着他,让他嘎嘎直笑,然后总会亲亲他,用口水给他洗脸。 小家伙有样学样,每回能凑到杨宜的脸蛋时,也爱用他的小嘴给杨宜洗脸。   “你呀你——”点了点小家伙的小鼻子,杨宜无奈地笑了。   杨瑜在一旁好奇地看着两人的互动,刚才小家伙毫不留恋地投入她姐姐的怀抱,她也不生气。 毕竟她姐姐是小娃娃的亲娘呢,孩子不跟娘亲要跟谁亲?   杨宜抱着孩子和她们又说了一阵话,见孩子已经困得用小手搓鼻搓眼了,便让冬梅把奶娘叫上来就近喂奶。   有趣的是,小家伙吃奶的时候,一直用眼睛的余光瞄着杨宜。 以往也是,吃奶的时候必定要杨宜在他看得见的地方,她一有异动,他便放开嘴里的奶/头嚎开了。   这回杨宜端坐在主位上,慢斯条理地喝着茶,眼睛偶尔会看向小家伙那边。 小家伙一接触到他娘亲的视线,眼睛就会往奶娘的乳/房上瞄,吸吮的动作会更快一些。   这个精怪的小家伙,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杨宜再次摇头,然后对着杨瑜杨秀竹笑道,“一路上周车劳顿的,你们俩也累了吧?一会你们先去歇个午觉缓一缓,晚上我叫人准备些钦州这边的特色菜肴给你们接风。”   “一切都听姐姐/堂姐的安排。” 杨瑜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让下人带两人下去歇息后,杨宜抱过吃饱喝足的小家伙,小家伙其实已经很困了,眼睛迷瞪迷瞪的。 窝在杨宜怀里用脑袋不住地磨蹭着她的胸/部。   杨宜横抱着他,手轻轻地拍着,小家伙渐渐地闭上眼睛。 随后,杨宜将他抱回屋里,放在床上时,小家伙不安地动了动,眼皮挣扎着要张开。 她只得躺下,一只手拍着他的后背哄着。 待小家伙睡熟时,她也觉得有些眼困,想了想下午也没什么事,便决定陪着小家伙歇个午觉。   对于两个小姨子的到来,二爷也仅仅只是点了个头,表示他知道了而已,其余时候该干嘛便干嘛。 除了她们抵达的当天见了个面外,二爷进内宅时,如果远远见到她们,都是避开的。   对于两个小姨子的来意,二爷也是知道的,不过他也只说了一句,青年才俊倒是有,可他们大多都是来自五湖四海,若是她们嫁过去了,可不比在当地找一个便宜。   杨宜也道,“可不是,我爹娘怕是盼着二妞以后不用那么辛苦吧。”   二爷点点头,道,“这事我会帮着留意的。”   “其实二妞的事好办,就算我们在这找不到合适的人,到时和我爹娘说一声也没什么。 可堂妹这事可有点棘手了。 帮忙吧,隐患一堆。 而且我觉得,就算我办得再好,大伯娘也会认为她不够尽心。 不帮忙吧,回去后大伯娘怕又有话说了。 我倒不怕大伯娘什么,可我总得顾一下爹娘的面子。 真叫人左右为难。” 依她猜测大伯娘的心思,怕她是想让堂妹嫁到富贵人家家里吧。 男子的人品倒是其次,若人品与家世相比,大伯娘恐怕会选家世,当然,有家世有人品是最好了。 可她家里的条件毕竟摆在那,想两全齐美,怕有些难度。 如今就不知道她这堂妹是怎么想的了。   见她纠结烦恼的样子,二爷对杨秀竹的印象差了一些,“别想那么多了,顺其自然就是了。”   作者有话要说:在想,明天补更一章什么的,不知道能不能码出来。   ☆、第六十一章   那天,杨威跟着掌柜去外地贩卖货物回来,风尘仆仆地到家时,正看到大伯娘一脸笑容地从自已家里出来,他站住问了声大伯娘好。   “阿威回来了?好好,赶紧家去吧,大伯娘还有事,就先走了啊。” 年氏笑眯眯地说完,便扭着腰走了。   杨威一脸纳闷地进了屋,没多久,便知道堂妹也跟着去了钦州。 妹妹近段时间要随童家的队伍去钦州的事他是知道的,可堂妹也跟着去算什么事啊。   看着一脸高兴地说着这个事的父母,杨威有些气闷地坐下。 一看就知道爹娘又被大伯父大伯娘灌了什么迷汤。   “爹,娘,妹妹也不容易,你把二妞送去让她操心也就罢了,可把秀竹也送过去算个什么事啊。” 人家爹妈还在呢,名不正言不顺的,摆明了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嘛。   杨大勇一拍杨威的脑袋,“说什么话呢,她是你堂妹!”   堂妹再亲也没妹妹亲啊,“别忘了妹妹还是你们亲生女儿呢,你们揽了这个事,她得多难做啊。”   “怎么会难做呢?”林氏脸上的笑容没了,有些不安地搓着手。   杨大勇也不说话了。   杨威叹了口气,他爹娘从来都不是脑子灵光的人,农村出身的他们见识总是短些。 自妹妹高嫁后,畏畏缩缩了一辈子的他们总算是扬眉吐气了,待人处事难免高调一些。 而且农村人有个通病,就是家里有人出息后,他们总想拉拔一下亲戚什么的。 可再怎么说,他们也是自己的爹娘,   只能把其中的利害关系一一分析给他们听,“你想让让大妞帮帮二妞,让她嫁得好些,这没错。 可你们想过秀竹的事没有?不管她嫁给谁,只要是妹妹帮她相的,那以后如果她过得不好,大伯娘他们有就有话说了,到时他们要是硬赖上妹妹,于妹妹名声就有碍了。 你们别忘了妹妹如今是童家的二夫人,代表的可是童家的脸面。 而且到时大伯娘他们真闹起来的话,咱们脸上也不好看吧?”   “那让你妹妹帮她挑个好儿郎就行了。” 杨大勇迟疑地道。   杨威冷笑,“在咱们眼中的好儿郎,在他们眼里可就未必了。”   杨大勇夫妇俩想到他们大嫂的德性,有些不确定了。   杨威接着说,“爹,日子是两个人过出来的,并不是妹妹帮秀竹挑了个好夫婿就能保证她会一世幸福。” 日子是靠人过出来的,他堂妹那性子,唉——   看他爹那句话说得那么理所当然,杨威不得不泼一桶冷水给他,“爹,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大妞已经为咱们家做得够多的了,咱们就别给她揽那么多事了吧。 况且她在童家是个什么样的情况我们都不知道,或许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光鲜。 对于妹妹,我们既然帮不上什么忙,那就别给她添麻烦。”   杨威的话勾起了两老对女儿的愧疚,是啊,女儿自打八岁后,就没在家里呆了。 八岁前,他们夫妻俩也不是挺疼这个孩子,主要是那会太穷,想疼也没那个能力。 后来女儿去了童家,每年都给家里捎带东西改善家里的生活。 后来嫁人了,嫁妆还是夫家准备的。 如今想来,他们这当人爹娘的,真是太不称职了。 仔细想想,他们这些年来,还真没为大妞做过什么,又凭什么一味地要求她做这做那的呢?   “阿威啊,这事是爹和娘考虑不周哇。”   “这回事情都发生了,就算了吧。 下回,别人家一说几句好话你们就晕头,然后就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了啊。”   杨大勇夫妻俩人猛点头,罢了,儿女都大了出息了,他们也老了,糊涂了。 以后想做什么,就让儿子给拿了主意再说吧,别再给孩子们惹麻烦了。   “那秀竹会不会给你妹妹添麻烦啊?”林氏问。   添麻烦?一定会的。   说起秀竹这个人,一直以来都表现得很乖巧,可杨威知道她不是这样的。 秀竹这人,很有上进心,常常会偷偷地学字,偶尔会拿不懂的字来问他,也会和他打听外头的事。 他这堂妹长得秀丽,上门提亲的人不是没有,可都被拒绝了。 而且他偶尔听大伯提起这是秀竹自己的意思,理由无非是想在家多陪爹娘几年什么的。   杨宜隐约觉得,堂妹是看不上他们,看不上这十里八村上门来提亲的人。 不过这些都是他的猜测,不管准确与否,似乎都与他没什么关系,他也懒得去管那么多。 可这回,堂妹想借着他家大妞飞上枝头,就让他心里有点不舒服了。 不过最让他气愤的还是自家爹娘待妹妹的态度,看他们刚才说话的样子,真以为这事对大妞来说很简单似的。 但现在说开了也好,他爹娘只是不懂而已,这回懂了后,他们就不会那么糊涂了。   而且他堂妹是个狠得下心的人,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这样的人,一但认定什么,就很难改变了。 看来,他得亲自前往钦州一趟才行。   “爹娘,掌柜近日说,铺子里最近要重新装潢,左右没什么事,我想去钦州一趟。”   此话一出,两老更不安了,他们这下知道自己真的是好心办了件坏事,给儿子女儿惹麻烦了。 于是,两人都低下了头。   “明天再出发吧。”   “嗯。”   ********   “听说你娘家来了两位妹妹?咋不带出来让咱们瞧瞧?”孙夫人吃了一颗荔枝,柔柔地笑问杨宜。   杨宜挑挑眉,笑道,“你消息倒灵通,连前两日我娘家来了两位妹妹都晓得。” 在没了解她那堂妹的性子及没好的法子前,她决定静观其变。   “谁让你那两位妹妹长得那么标致,我们是在长泰银楼那见到的,后来问了掌柜的,才知道是你娘家的人,当时我那大侄子都走不动腿了。” 说着,孙夫人捂着嘴直笑。   昨天,她的确是让宋妈妈带着他们去长泰银楼那边打了两套首饰。 却不想,让孙夫人他们撞见了。 不过,这倒不妨。 迟早都会见到的,她可没打算藏着她俩。   “喔,童夫人家里来人了?还是两位娇客?真是的,都不带出来见见,是怕我们瞧坏了不成?”林夫人感兴趣地接口。   “她们是前两日才到的,你们也知道那路多难走,现在她们还没缓过劲来呢。 下回有机会,我一定把人给你们带出来。”   “这可是你说的啊,下回我们要是没见着两位娇客,定不饶你。”   这些夫人们又说了一会子话,见没什么事,便散了。   这种聚会,每月都有那么三两回,或者某家的花开了,请了人来赏,或者某家新得了一个厨子,点心或者某道菜做得特别好,请了人来尝。 反正各种名目的都有,大伙聚在一起,可以联络一下感情,混个脸熟,算是替夫君做做外交。 以后见面了,办个事也容易。 不去还不行,毕竟钦州城就这么大,圈子里的人就那么些。 偶尔推开一两次还可以,若都不去的话,消息就太闭塞了,也容易被人排挤在外,对他们这样的人家来说,可没有半点好处。   出了林家,想着许久没有见到魏晴岚了,杨宜便吩咐了一声,“去邵家。”   进了邵家,魏晴岚告了声罪后,便捧着吃了一半的饭吃了起来。   杨宜见她挟了一块油腻腻的东坡肉进嘴巴后,再看了一眼她高耸的肚子,有些担忧。 她生产之前,苏大夫就说过她肚子大怕生产时会难产,叫她戒嘴,可她就是饿得心慌,少吃一点就觉得头晕,就没忍住,后来果然是难产了。   这会看魏晴岚的样子,不会也一样吧?   “晴岚,你这是八个月大了吧?”   “是呢,八个月多点。” 魏晴岚一边吃一边含糊地说。   好一会,在她啃完一只鸡腿后,叫下人把那些残杯冷炙撤了下去,才不好意思地道,“这几个月不知道怎的,心里饿得慌,看到什么都想吃。”   杨宜听了,忍不住劝,“你还是少吃一点吧,我生大宝那会,就因为他长得过大,差点没去了。”   杨宜难产的事,魏晴岚是知道的,听杨宜这么一说,她倒是知道害怕了,“可是,我真的很饿啊。”   杨宜也知道那种饿很让人忍耐不住,“你尽量少吃点吧,不要老吃那么多肉了,多吃些瓜果蔬菜。 这事可真不是闹着玩的。” 怕她不上心,杨宜又叮咛了一句,却也不敢多说什么触霉头之事。   傍晚邵涵容回来的时候知道了这事,忙请了大夫来看,大夫看了,也说魏晴岚这胎过大了,建议忌嘴什么的。   这下,夫妻俩人都怕了,魏晴岚也不敢多吃,实在饿的时候,就啃上一根新鲜的黄瓜什么的。 邵涵容晚上晚上回来的也是陪着魏晴岚一块吃素。   当一个月后,魏晴岚极艰险地生下一位女婴的时候,邵涵容抱着宝贝女儿,对杨宜甚是感激。 要不是她那日提醒,怕他还没察觉妻子多吃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他曾一度以为,妻子吃得多胃口好,孩子在里面也会长得好。 却也没想到,孩子太大会让母亲在生产的时候很是遭罪,甚至难产。   不过这是后话了,暂时不表。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就不更了,明天试试补更,哎   ☆、第六十二章   “夫人,不好了,小少爷不知怎么的,身体不舒服,正哭得厉害——”   某日,杨宜外出归来,甫一到家,杨宜就接到小丫环惊慌失措的禀报。   闻言,杨宜心一紧,根本就顾不得什么,脚步匆忙地往正屋走去。 才进二门,小家伙嘶哑的哭声就远远传来。 杨宜三步并作两步地赶过去。   “哇哇——”豆大的眼泪从他的眼里流出来,手臂和腿被小家伙抓得红红的,有些还破皮了。   老太太在一旁急得不行,“你们小心摁住他,别让他把皮给捉破了。”   杨瑜及杨秀竹皆是一脸焦急地待在一旁。   “娘,大宝怎么了?”杨宜略有些气喘地问。   听到她的声音,小家伙朝她这边张开手让抱,嘴里转为呜呜地哭泣声,比起刚才的大哭,这样的他更让人心疼。   将小家伙抱起后,杨宜轻轻地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慰,“乖,娘抱着,别哭了——”   注意到小家伙藕节般的小手臂小腿都被捉出一道道痕迹,心疼得不行,见小家伙还想伸出小爪子来捉,立即捉住他的手不让,小家伙痒得直扭,“冬梅,我记得库房里有一小瓶薄荷水,你赶紧去取来。” 这薄荷水是二爷收集回来的,希望管用吧。   听到这话,杨瑜收住了微微迈出的脚。   “对了,派人去请大夫了没?”   “哎,瞧我这老糊涂的,只顾着焦急了,青娘,快,派个脚程快的小厮去请苏大夫过来。” 老太太懊恼自己的大意,叫小乖孙又多受了一会罪。   一听到要请大夫,杨秀竹的心一紧。 她没想到,孩子仅是一个身痒就如此劳师动众,真是失策。 跟着,她上前微微一笑,“老太太,堂姐,你们不用担心。 孩子身痒在我们那常见的,便是小四堂弟,在夏天也常常哭着说身子痒,只要擦些药酒就好了,连大夫都不用请。”   “堂妹,你说是不是?”   杨瑜此刻急得不行,听了她的话,貌似有那么回事,也不深想便点头了。   老太太不满地瞪了她一眼,我的乖孙哪里是那些乡下孩子比得了的?而且大宝才半岁,可不比那些孩子皮实。   杨宜闻言看了她一眼,恰好此时冬梅取了薄荷水回来。   杨宜忙给大宝擦了,许是擦了薄荷水清清凉凉的原因,小家伙挣扎得没有之前厉害了,哭声也歇了。 大宝本来就不是一个爱哭的娃,要不是实在是太难受了,他不会哭得那么厉害的。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用手去抓,   “堂妹,你刚才说的药酒可有带来?”   “带来了,我娘说,这药酒对虫子咬后的身痒很管用,所以来的时候给我塞了两瓶。”   “那麻烦你回屋取来,堂姐在这承你的情了。”   杨秀竹眼睛一亮,眼里迅速地闪过一抹高兴的情绪,她怕被人看出,忙垂下眼道,“堂姐哪里的话,妹妹这就去取来。”   杨秀竹走后,苏大夫到了。   “怎么样苏大夫?好好的,大宝怎么会浑身发痒?”老太太忙不迭地问。   “贵府是不是种了滴水观音?”苏大夫摸摸胡子,问。   “滴水观音?”众人纳闷。   见众人似乎都不明,苏大夫好脾气地笑笑,“滴水观音俗称天荷,经常被人种来作观赏用。 刚才我经过池塘的时候,似乎看到了滴水观音,所以就问问。”   杨宜想了想,便走到窗边,推开,指着远处开得正艳的一株植物问,“苏大夫说的可是它?”   苏大夫摸摸胡子,又笑了,“正是。”   “这滴水观音和大宝的病有什么关系?”老太太不是没见过世面的,立即联想到了一切可能,不过她还需要向苏大夫再确诊一下罢了。   “这滴水观音全株有毒.误食会引起舌头麻木肿大,流涎,胃灼痛,恶心,呕吐,腹泻,出汗惊厥.皮肤接触其汁液,即会发生瘙痒或强烈的刺激;眼睛接触会引起严重的红眼病,甚至失明。”   “我刚才见着的那株滴水观音像是被人摘过的样子,加上孩子又是那样子,猜出来的。” 苏大夫只说是他的猜测。   “问问今天照顾小少爷的丫头里,可有人摘过这滴水观音?”老太太寒着声音道,有人想害她的孙子,这决不能轻饶。   最终查出来的确有个小丫头摘过这花,说听到有人说这花开得漂亮,最近小少爷喜欢新鲜的东西,小丫头就想摘来哄他开心,却不想惹了那么大的祸。   不管如何,小少爷都是因为她才遭的罪,那小丫头自然得受罚了。 不过也只打了二十个板子,算是开恩的了。   苏大夫说这翻话的时候,杨秀竹恰好拿着药酒来到门口。   听了苏大夫的话,她很是吓了一跳。 这天荷(滴水观音的别名)她曾在亲戚家见过,知道它的汁液滴在皮肤上时,会痒痛难耐,水洗也不干净,可却不知道如果那汁液碰到眼睛的话会变成红眼病甚至失明。   她的本意不过是想让堂姐承她这个情,然后对她的事上心些罢了。   这些日子,各种讨好的方法她都用过了,给孩子做衣裳做小点心,可惜她很少能近身,除非杨瑜陪着的时候。 这些日子她堂姐一点也没有要带她出去的意思,她真的有些急了。 所以在看到那天荷时,她才想出了这么个主意。 她知道那小丫头一直都被其他的大丫头欺负,也知道她一直希望能够出人头地,所以才会特意在她不远处满是赞叹地谈论这天荷。 又说了前两天一个丫环摘了一朵荷花逗小少爷开怀被赏了的事。 果然不出她所料,那小丫头动了心思,于是便有了这么一出。 可她真不知道这东西是有毒的,要是知道,她万万不可能去做这事的。 不过那丫头没说出她来,真是万幸。   苏大夫开了药,杨宜叫一个小厮随他去医馆拿药,这时他们才注意到杨秀竹。   “堂妹,那药酒带来了吗?”杨宜若有所思地看了杨秀竹一眼,这是巧合吗?   杨秀竹紧紧握着袖子里装着药酒的瓶子,一脸不好意思地笑道,“堂姐,真是不好意思,那药酒没了,可能是在来钦州的路上掉了。” 她手里这瓶药酒真的很能治天荷引起的痛痒,就是太对症了,她有些害怕。 刚才她堂姐那一眼,让她很是不安。   “这样啊。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堂妹你就别太自责了。” 杨宜的声音里不无遗憾,不管这事是不是巧合,若那药酒真管用的话,她都想让大宝用上了再说的。   哄着小家伙喝了药,又玩了一会,明明困得不行了,这孩子还是迷瞪着眼睛不肯睡,手紧紧地捉着他娘,生怕她跑了一般。   惹得杨宜好气又好笑,轻点了一下他的鼻子,先将老太太给劝回去。   老太太见孙子没事了,折腾了小半天,也累了,就从善如流地回去歇午觉了。   接着,杨宜又将杨瑜杨秀竹等打发回去。 这才抱着孩子回到内室哄着睡了。   将孩子哄睡后,杨宜才出了内室,“这两日我妹妹两人可有什么异常没有?”   “异常的地方倒没有,瑜姑娘秀竹姑娘每日不过是绣绣花赏赏景,有时就来陪陪小少爷。 不过,门房倒是收到一个帖子,说是请秀竹姑娘前往湘妃湖赏景的。”   “谁给的帖子?”   “署名是孙少成少爷。”   “孙少成,可是孙成益家的?”   “正是孙成益的侄子。”   “不过秀竹姑娘推了。”   “唔,这事我知道了——对了,秀竹她可有与刚才被杖责的小丫头接触过?”   “这个倒没有。”   “好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忙吧。”   晚上二爷回来的时候知道儿子遭罪了,心疼得不得了,晚上推了公务,硬是陪他玩了大半个时辰,可把小家伙高兴坏了,一整晚屋里都是他嘎嘎嘎的笑声。   睡觉时,杨宜把今天的事及对杨秀竹的猜测与二爷说了,“不过这也可能只是一出意外,或许秀竹也是凑巧手上恰巧有治身痒的药酒也不一定。”   二爷一听还有这么一遭,立即道,“这事你甭管,晚点我让人查清楚再说。 最好——”想起那杨秀竹是杨宜的堂妹,二爷闷闷地断了话头。   “若这事真与她有干系,也别怪我不念姐妹情份。” 与宝贝儿子相比,堂姐妹算什么,若她都不顾及两家的亲情了,她又何必理会?   若这事真与她有干系,再联想到今儿她的表现,那她自导自演这出戏的心思,杨宜也能猜到几分。 可这一切也只是她的猜测,等结果出来再说吧。   “你能这样想最好,我也知道你为难,要是到时你不想出面,我来处理也是一样的。” 对伤害他至亲之人,二爷真的一点好感也没有。   对于杨家姐妹,他们童家也是一心一意地当尊客来招待的,可那杨秀竹却偏偏为了那可笑的心思算计到他儿子身上,真是不知所谓。 而且在他看来,不管是为了什么,这都是一种背叛!   她用计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大宝只是一个半岁的孩子。 这年头,孩子的夭折率是最高的,他们平时都是小心翼翼地照顾着,生怕他有个头疼身热什么的,一个不小心就去了。   而且,听了那滴水观音竟是全身有毒的时候,他真恨不得灭了那个把花摘给儿子的人!若是杨秀竹真和这事扯上关系,这用心着实狠毒!若她对滴水观音只是一知半解就敢用上,未免也太无知愚蠢了点,看着也是一个害人害已的蠢物!   “今天我让人把池塘里的滴水观音全拔了,又让苏大夫在宅子里走了一圈,把那些有毒的东西全拔了。” 那些有毒的东西,长得再漂亮也不能留。 再过几个月大宝就会学着走路了,孩子嘛,对什么都好奇,万一碰着什么毒物,他们后悔都来不及。   本来搬进来的时候,她见那些东西都是上一任留下的,以为都是安全的,于是就留下了,她完全没想到有人会种着一些有毒之物来观赏。   这回的事,往好的方面想,也算是给他们一个警示吧。 要是没今天这事,他们一直留着那七八株滴水观音,那才是要命的。   “这些事你做主就好。”   63.   仅一日,二爷便从被杖责的那个小丫环嘴里套出了那日的确有人在走廊上赞叹那滴水观音开得好,还说想摘一朵逗小少爷玩儿之类的。 她当时的确是在拐角处听了那些话才起的心思。   能在走廊上赏花的,除了童家的几位主子及老太太童宜身边的大丫环外,就还有杨瑜及杨秀竹了。 两位女主子身边的大丫环她都认得,她也说了不是她们。 后来二爷安排她在暗处听了杨宜姐妹的对话,她确是指出了那天听到的声音和杨秀竹的有几分相像。   看着报告,杨宜纠结的揉着脑袋。 若说这一切是杨秀竹指使的,有点牵强。 若说她与此事无关,但她前后的表现也太巧合了些,仿佛能预知般,都拿着药酒在一旁等着了。 其实杨宜心里也是不相信杨秀竹是完全无辜的,只是觉得那每一步步一环环,虽简单,可却很精准,在对人心对时机的把握上,不像是她一个在庄子里长大的小姑娘能想得出来的。 看杨瑜那样子,杨宜怎么也不相信比杨瑜大几个月的杨秀竹会是城府深城的人。   突然,杨宜灵光一闪。 想到那天后来杨秀竹的话,她说药酒没了,也不知是真是假。 不过杨宜觉得她说的是假话,药酒堂妹手上一定还有。 只是她已经不想拿出来了。 试想,若不是肯定手上有那药,杨秀竹就冒然说出来,到时拿不出来,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让杨宜与老太太对她都没了好感?   手上有药,却在最后关头不肯拿出来。 想到这,杨宜越发肯定她堂妹心里有鬼,至少做不到问心无愧。   她当时的反应也算机敏了,说没了药酒,至少没有把柄落到他们手里。 便是他们发现了她在走廊上说的话,也只会以为是个巧合,于她无碍。   可正是这样,才让杨宜越发肯定她与此事有关。   事情是确定了,可她也不能将人直接送回老家去,也不能大张旗鼓地说出来,若不然,杨宜娘家的名声也会被连累的。 而且世人皆同情弱者,这事若是真传开了,外头那些人可不管里面的是是非非,肯定会有部分人认为童家杖势欺人,连个穷亲戚也欺负。   思来想去,杨宜仍旧没想出个两全齐美的办法来。 投鼠忌器的感觉真跟吃了苍蝇一般难受。 其实最妥当的做法是把人送走,然后偷偷让她吃个暗亏,把账算清就好。   不过,明着算账不行,但在童家,小小地教训一下她还是可以的。 于是,在杨宜的授意下,冬梅让厨房一个交好的老妈子往杨秀竹的饭菜里放了一些泄药。   连拉了两天,杨秀竹原本红润的脸变得惨白惨白的,身上的肉也掉了好几斤,根本就走不了路。   杨宜见此,这才让冬梅把药给停了。 她倒不是心疼她这堂妹,只是怕再拉下去,闹出人命就不好了。   以杨秀竹的聪明,隐约猜测到了有人在她的吃食里动过手脚,但苦于寄人篱下发作不得,不过她在心中倒是狠狠记了童家一笔。   杨秀竹好了后,像往常一般每日都随着杨瑜去陪堂姐说一会话。 有时则旁敲侧击地提了下对钦州的青年才俊的仰慕之情及想结识的欲/望,不过每回都被杨宜模糊过去了。   杨秀竹渐渐明了杨宜那无声的拒绝,心中就越发地急迫。 她随孙少成出去过,通过他,也认识了不少公子少爷之类的,近来更是频繁地出去赴约。 杨宜交待了门房,秀竹姑娘既然要出门就别拦着。   杨秀竹倒想拉着杨瑜一道,想着杨瑜去的话,至少她堂姐会担心然后就会替她们掌掌眼什么的。 算盘是打得好,可杨宜一点也不上当,随便用点借口便将杨瑜截了下来拘在家中。   杨秀竹的心中越发地恼恨杨宜的偏心,认为杨宜有那么多的人脉财力,都不愿意帮衬她这堂妹一把,着实可恶。 也因为如此,她想出人头地的欲/望更强烈了。   “想不想跟着你堂姐出去玩儿?”杨宜喂着大宝吃鸡蛋羹,躲开小家伙想抓勺子的爪子,随口问道杨瑜。   杨瑜摇摇头,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姐姐不让她随堂姐出去,但她是个晓得好赖的,不管如何,杨宜都是她亲姐姐,总不会害她就是了。   见她摇头,杨宜微微一笑,“好东西是值得等待的,你姐夫和我说,他们军营里派了一批年轻有为的士兵出去,等他们回来了,我让你姐夫好好给你挑几个。 然后请他们来家里吃酒,到时让你在后头偷偷瞧上一瞧,所以你别急啊。”   “姐姐——”杨瑜不依地拉长了声音。   好一会,杨瑜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她还是鼓起勇气问了,“姐,既然姐夫手上有不少人选,为何不帮着堂姐也挑一个呢?”这些日子她常与秀竹堂姐处一块,对她的心思也是知道几分的。 这些日子看她成日地外出还打扮得很漂亮,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虽然钦州比她们老家那边民风要开放许多,可她也怕堂姐经常外出惹来不好的流言。 既然姐姐姐夫有更好的法子,顺手帮堂姐一把,也不费什么力气不是吗?   “你是个藏不住心事的,有些事姐也不想让你知道。 你只要知道姐这么做自有道理就行了。 而且不是我们不帮你秀竹堂姐,而是她太急切了些。 再者,或许她有更好的选择也不一定呢。 咱们总不好拦着不是?”滴水观音的事,杨宜没告诉她妹妹。 杨瑜是个单纯的,说了也只会令她面对杨秀竹时不自在与害怕而已,没什么用处。 不过此时不说,不代表杨宜永远不说,等她们回去后,杨宜会把这事告辞杨瑜的。 让她对杨秀竹多少有些防备也不错。   *********   杨秀竹打了个嗝,然后忙低下头,摸摸有些发烫的脸颊,闻着上涌的酒气,心里叫了声糟。 她以为是果子酒,没什么酒味的,哪里知道后劲那么足。 再看看旁边的两个女的,脸红红的,眼色迷蒙,明显已经醉了。   再瞧瞧旁边那三四个虎视耽耽的男人,杨秀竹心里再次后悔自己的冲动。 刚刚孙少成有事离开时,她就应该跟着一道走才是,不应该留在这跟着这些只见过一两回的男人吃饭的。 如今可怎么办才好?   杨秀竹佯装摇摇晃晃地起身,往门外走去,却被一个男子拦住了,“杨姑娘,你这是往哪儿走?”   “我想方便一下。” 杨秀竹装作一副醉态,然后很内急的样子。   男子见她不似作伪,犹豫了一下,旁边两男的叫他跟着去。   杨秀竹出了雅厢,迅速地在扫了一眼大厅,发现没有认识的人,心里一阵失望,然后再看了一眼逃走的路线,心里迅速地盘算着逃跑的可能性。   “杨姑娘,茅厕在这边——”男子拉着明显想往大门走去的杨秀竹。   杨秀竹没法,只得顺着男子指的方向走,突然,旁边的雅厢门打开了,她往里面瞅了一眼,一瞅之下,她大喜过望,忙挣脱了身后的男子挤进了雅厢,“堂姐夫,你在这?太好了——”说话间,她瘫软在一旁的椅子上。   跟着杨秀竹的男子认出了童二爷,怔了一下,立即低下头,往回走。   见那男子被吓走了,杨秀竹这才放心地晕了过去。   童二爷黑着脸看着杨秀竹,杨秀竹这样子根本由不得他不管。   “头,是老油子那边的人。” 二爷的长随低声说道。   二爷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今儿他与人在如意酒楼的雅厢谈点事,才谈到一半的时候,杨秀竹就闯了进来。 面对几个同僚和好友,童二爷只说杨秀竹算是他的小姨子,然后便让长随弄了辆马车来。   适才长随的声音虽小,可在座的都是练武之人,耳聪目明的,他的话自然也全被听了去。   兵营里虽然都是兵,可是因为带的人不同,品性也不一样。 例如像二爷带的兵,大多数都是些守法守军规的好兵,杖着武力欺压百姓的事是绝对不会做的。 但他们刚才提到的老油子嘛,就不一样了,他手下的兵也勇猛,可他们也是吃喝嫖赌最多的,有时还偶尔欺负一下老百姓。 对此,老油子不管,林大人更管不了。 林大人是说过老油子,可老油子就护着他的兵,一副不痛不痒的样子。 加上那些兵也没犯什么大的事,所以林夫人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不过呢,有些个不长眼的,犯到二爷手上的,照样被修理得很惨。 渐渐的,老油子带的那些兵怕了二爷他们,可是,也恨极了二爷及他那些手下。   马车弄来了后,二爷懒得动,直接叫他把人抱下去。 不过二爷之前就叫如意酒楼的掌柜的拿来了一件深色的披风,如今把人给缠好了就让长随抱下去。   二爷的几个同僚和好友面面相觑,眼神交流着信息,看来童二爷很不待见这小姨子啊,要不然,也不会连抱她下去这种事都交给长随了。   他们猜得没错,二爷对杨秀竹真的不待见极了。 他还真没见过这么厚脸皮以及会给主人惹麻烦的客人。 他可以想见,如果今天杨秀竹不是遇见他,搞不好晚点她就失了清白了。 老油子那些兵都不是吃素的,到时她也只能把这个哑巴亏吃下。   要不是怕妻子难做,他真的懒得管这破事。 自己惹出来的事自己负责,既然敢和那些人混在一块,那就得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作者有话要说:嗯啊,本文快完结了,估计还有一波小**吧,努力写好啊。 其实这文是二月开的,到五月份写了三个月才八万字,断得太久,所有的思路及灵感都没了,也找不到当初开文时的感觉,真是悲剧。   新坑呢,在构思当中,是仙侠文,想换个类型,突破一下。 老写种田文,你们都感觉到是一个样的了,是吧?   还有喔,关于新文,你们会支持的吧?是吧是吧?   --------------------------------------------------------------------------------   64.   傍晚时候,杨秀竹才悠悠醒来,她猛然一振,迅速地检查了一遍,发现她此刻已经安全地呆在童家了。 她心里狠狠地松了口气,不过一想到在如意酒楼里她堂姐夫的黑脸,杨秀竹不禁瑟缩一下。   她有时真不明白堂姐对着堂姐夫那张脸怎么笑得出来的,反正她是挺怕她那堂姐夫的,特别是他板着一张脸的时候。   若堂姐能护着她,那她也不必怕堂姐夫了,再怎么说,自己也是她堂妹呢,纵然有再多的怪罪,也必然要替她掩饰一二的。 杨秀竹心里是这么想的,可她面上却是一片惶然。   “夫人,秀竹姑娘求见。” 门外的小丫头来报。   听到这话,杨宜意外地很平静,比起两个小时前的气愤,杨宜此时的脸色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一旁的杨瑜有些不解,却又松了一口气,她真怕姐姐见了堂姐会忍不住训斥一顿。 可杨瑜不知道,对杨宜来说,再多的气愤,过了两三个时辰,也足够她把心绪平复下来了。   杨宜让宋妈妈把大宝抱进内室,接着,不顾杨瑜满脸的好奇,让她退了下去,   接下来她与堂妹的谈话,可能不会太愉快,并不适合杨瑜在场。 她这么做并不是为了杨秀竹,而是在保护杨瑜。 城府深的人一般都记仇,她不想让杨瑜看到杨秀竹狼狈的一面。 省得杨瑜因一时的好奇而埋入祸根。 俗话说得好,没有千夜防贼的道理,如此倒不如一开始就不得罪。   说实话,她并不了解杨秀竹这个堂妹。 或许她如今的想法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但有些事预防着准没错。   清场后,小丫头领着一脸惶然愧疚的杨秀竹进来。   “堂姐,对不起,我不该随便出去,也不该随便与人喝酒的,若不然,也不会麻烦到堂姐夫了。”   “你对不起的人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若你真遇上什么意外,最伤心的肯定是大伯与大伯娘,下半辈子受苦的也是你自己。 与我有什么关系呢?我顶多会因看管不严被大伯娘怪罪几句,于我来说,不痛不痒。” 对于她堂妹这种仗着自己有几分聪明就以为无所不能、行事无所顾忌的人,就得给她一个当头棒喝,才能叫她清醒过来。   杨秀竹脸色一白,以杨宜如今的身份,的确不用理会她爹娘的话。 不过,她可不能这么让堂姐撇清了关系,心思电转间,杨秀竹自责地说道,“堂姐你说得对,都是我不好,一个人出门在外,也不晓得好好保护自己,累得家里爹娘担心。”   杨秀竹的话让杨宜很是不悦,怎么,说了那么多,这时候还想拿你爹娘来压我么?   难道这些日子童府对她的优待,让她以为她杨宜很是顾忌她爹娘不成?本着亲戚一场的份上,她对不请自来的杨秀竹已经很照顾了。 他们想拿着那点亲戚情份来要求她这要求她那不成?那也得她买账才行啊。   最后,杨秀竹还补充了一句,“堂姐,这事万万不能让叔叔婶婶知道,我不想让他们愧疚。”   后面这句,是特意提醒她吗?杨宜似笑非笑地看了杨秀竹一眼,若不是她眼中还有一丝不自在,凭着她如今满脸愧疚不安的神色,恐怕没有人不相信她是一位宁愿委屈自己也要为他人着想的好姑娘。   “堂妹这样要求了,堂姐我怎会不依呢。”   杨宜了然的神色叫杨秀竹不自在极了,仿佛她是一只跳梁小丑一般。 但在有求于杨宜的时刻,她不得不压抑住心中的不快。   今儿去方便之前,她就被那几个男人警告过的,若她敢耍他们,后果自负。 她当时只想逃跑,哪管什么后果啊。 现在安全了,想着那三人的凶狠样子,不知道会如何对付自己,她这时才知道怕了。   比起旁的什么来,若没了贞洁或者没了人,一切都是虚的,当务之急,便是解决此事。 如今也只有童家能保护得了她了,为了将来,忍一时之气是必须的。   当下,杨秀竹把那三人的威胁一一告诉了杨宜。   杨宜皱着眉头听完,道,“此事你不用担心,只要你好好呆在童家,我想他们没那个胆子敢上门来闹。”   不管如何,杨秀竹都是他们童家的客。 尽管不乐意帮她料理她惹出来的麻烦,但该兜着的还是得兜着,若是连个小姨子都护不住,岂不是打他们童家的脸面么。   杨秀竹当然知道留在童家是最稳妥的办法,可是,她的本意不是这样的。 若一直窝在童家,那她来钦州还有什么意义?   “堂姐,我答应了孙小姐过两日与她一道去灵音寺理佛的——”   “推了。” 杨宜不耐烦地说道,她此刻就想端茶送客了,实在不耐烦与她作纠缠。   “可是,失信于人,终归不好吧?”杨秀竹犹豫地说道,“堂姐,可不可以这样,届时你让两个侍卫陪我去,就不用担心了。”   说来说去,无非就是还想出门咯。 杨宜真不知道该说她没脑子好呢,还是说她太过急切?   那孙少成什么货色,来往了一段时间,杨秀竹心里能没点谱?可是这样的人,她也愿意与他纠缠不清,杨宜真的没话可说了。 况且,今儿孙少成匆匆将她推给那三个泼皮,她现在就忘了不成?   那孙少成是孙成益大哥的庶长子,因为他生母与孙府的老夫人有些渊源,所以比起孙府其他的庶子,孙少成无疑要好上许多。 也正因为如此,才养成了他一副敏感又自大的性格。   孙成益的夫人,就是孙二夫人,与杨宜林夫人交好的那位,很是看不上他。 那天她不过是受人所托,才向杨宜打听了她那两个妹妹的情况,之后便是问都没问过一句了。   其实她这样,杨宜还松了口气呢,若孙夫人执意要做媒,她还真不知道怎么拒绝了,料想孙夫人与她有一样的顾虑吧。   “府里的侍卫都是有定数的,实在没法抽两个给你。” 都这种情况了,还不放弃外出与孙家兄妹相会,想来也是个脑子不清楚的。   笑话,她提了请求,她就一定得答应?杨秀竹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要求,真当她是佛祖了啊,有求必应!   说完,杨宜不理会被拒绝后不甘不愿咬着唇的杨秀竹,下了逐客令,“没什么事,你就回去歇着吧,女孩子家家的,还是文静点好。”   杨秀竹一听,勉强行了个礼告退了,出了门,便把脸给绷上了。   待她走远了,春雪看着她的背影呸了一声,转身进了屋,“真当自己是咱们童府里正经的小姐了,摆个臭脸给谁看呢。 瑜姑娘都没她架子大!”   春雪的话,杨宜自然也听见了,心下微恼。   自己帮得还不够么?杨秀竹及自己妹妹甫到钦州时,自己就让长泰银楼一人打了两套精致的头面首饰,随后又以锦绣纺给她订制了三四套衣裳。 虽说自己一直没有答应把她带入自己的圈子,可她在钦州城内行走,别人肯对她好颜好色,还不是看在他们童家给她撑腰的份上?   如今不过是拒绝了她的一个请求,转过身就摆脸色给她看,可见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此时二爷也回来了,听了杨秀竹想借两个侍卫护着她出门的事,冷笑一声,“这种人不摔她一摔是不长进的,侍卫那是没有给她的,若她硬要出门,你让门房也别拦着。 她也十五了,该对自己的一言一行负责任了,别什么事都想让别人给她兜着。” 而且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也该给个借口来修理一翻了。   二爷不耐烦再理这事,便换上了干净的袍子去抱儿子玩儿去了。   杨宜去安排了饭菜回来,见大宝正穿着一件肚兜趴在二爷光/裸的身上流口水,嫩嫩的小屁股一撅一撅的,手里捉着一枚玉佩,口中哦哦地叫着。   见到杨宜,小家伙讨好地扬起左手,口中哦哦两声,想把手中的玉佩递给杨宜,哪知力道一时没掌握好,举手时太用力了,整个人往后仰倒。   这下把杨宜唬得不行,箭步上前,才发现小家伙整个全在柔软的被子里。   “你小子,吓死我了。” 杨宜无奈地点了点他的额头。   小家伙见到他娘那放大的脸,还以为在跟他玩儿呢,拍着小手咯咯地笑得欢极了。   “你反应也真是太快了点。 我在呢,怎么可能让咱们儿子被伤到?对吧,儿子?”说着,二爷捉着宝贝儿子很是亲了两下。   二爷粗糙的下巴弄得大宝痒痒的,大宝两只手捉着二爷的耳朵咯咯地笑着。   逗了儿子一会,二爷才抬起头,看着在他们面前表演啃脚丫的大宝,勾起唇笑,“也不知道这小子一天到晚在傻乐什么。”   杨宜白了他一眼,嗔道,“哪有这么说儿子的?”   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杨宜就随手拿了针线在做。 自打成亲来,夫妻俩人的里衣都是她亲手做的,外袍什么的才会交给绣娘或者绣纺。   此时杨宜在绣肚兜,这个时候的孩子对大大紫的东西正是感兴趣的时候。 小家伙远远见着他娘拿着一团紫色的东西,还以为是拿来和他玩的,身子一翻,伸出胖胖的小手就想够。 可还没等他完成行动呢,整个小身子又被翻了回去,四脚朝天地躺在柔软的被子里。   小家伙有些茫然地看着头顶的帐子,不明白他怎么就回到原地了。 扭过脑袋一看,他娘还在那儿和那团紫玩着,于是小家伙又兴奋了。   努力一翻身,正想把手伸得长长的,这样就能够得着了。 这娃才半岁,会坐,但还不会爬。 他爹欺负他,又把他翻了个四脚朝天。   如此来来回回几次后,小家伙委屈地皱起小脸。   眼见着儿子就要被他无良的老爹弄哭了,杨宜忙一把拍开二爷作怪的手,“儿子还小呢,你别欺负他,把他弄哭,一会有你好受的。”   “我哪是欺负他了?我这是锻炼他的心性呢。” 二爷光棍地说。   杨宜白了他一眼。 这回小家伙没有老爹的故意使坏,憋了脸总算够着了那团紫,小手用力一扯,紫色的肚兜就被他拿到手了,小家伙抱着它朝杨宜哦哦地叫着,口水都流了下来。   杨宜摸摸他的头当奖励,“咱大宝真棒!”   小家伙笑得更欢实了些。   二爷枕着双臂,微笑地看着他们母子俩人。   突然,门外有小丫头来报,“老爷,夫人,青总管派人来报,说大舅子来了,正在外头呢。”   65.   林威到钦州的次日,便把此次的目的与杨宜交待了。   “妹妹,你也别怪爹娘,他们只是老糊涂了,加上没人和他们说道其中的关键,才一时闹热答应揽下这种事。   他们如今知道给你揽了麻烦,正后悔着呢。”   杨宜能说什么?不过幸亏大哥是个明白人,以后娘家那头由他撑着,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了。   接着杨宜又问了他这一年多的情况,得知他已升为他们铺子的二掌柜时,很是为他高兴了一翻。   接着,杨宜就琢磨开了,大哥这么一直帮着人家干活也不是个事。 等他们那片香料有收成的时候,或许可以让大哥开个杂货铺子,以卖香料为主,她呢,也好帮衬一下娘家,给他一个成本价,这样,总比直接给银子支援娘家的好。   每年一回的年礼不算,若频繁资助娘家,她也无颜对夫家。 毕竟这些资本都是二爷拿命相搏,预留给他们的子孙后代的,她虽是他的妻子,总不好把他的东西一个劲的往娘家巴拉吧!   不过让她大哥开铺子卖香料一事,现在还不宜透露,还得再看看再说。   兄妹俩又聊了一会,便各自回屋不提。   杨威在知道堂妹给自家妹妹惹了麻烦后,本来想再多留几日的他,立即就改了主意,打算休整两天,便回程了。   吃饭的时候,杨威便把这个打算说了。   杨秀竹自然是满心不愿的,可杨威说他爹娘想她了,而且他来钦州时她爹还病了什么之类的,做人女儿总不好还在外头玩下去。 虽说知道他说的话有水分,来钦州之前,她娘和她说了,让她攀上一户殷实人家要紧,不用记挂家里。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留你了,堂妹还是早点家去吧,也好让大伯大伯娘安心,”杨宜的声音里不无遗憾。   杨宜的话把她的路全给堵死了,她这做女儿的,总不好说出我爹娘不要紧这种不孝的话出来吧,   “那瑜妹妹与我们一道回去么?也是,我们离开了挺久的,我爹娘都想我了,二审一定也想堂妹了吧?”既然她不能呆了,他们就好意思把杨瑜单独留下?   “二妞这回就先不和你们回去了,我有些事得交待她办。” 杨宜完全不理会杨秀竹那越来越黑的脸。   杨秀竹倒是很想追问什么事要交给杨瑜来办,可她也知道这只是一个借口,就算她问了,得到的答案不过也只是用来搪塞她的罢了。   于是,杨瑜被留了下来。   杨秀竹对此恨得不行,回到屋里,她气愤地想,二叔家的几个孩子真是偏心得可以。 杨瑜是他们的亲妹妹,自己也是啊,虽说只是堂妹。 他们给杨瑜肉吃,为什么就不肯让她跟着喝口汤呢?这对他们来说,本就是举手之劳的事,为什么就是不肯帮她?!   杨秀竹越想越不甘心,寻思了好一会儿,她咬着唇下定决心,拿来纸笔,奋笔疾书。 一会后,她看着纸上工整的字,满意的点点头。 这字,是她最自豪的地方,比杨瑜那歪歪扭扭的字不知强了多少倍。 可惜自己不是投生到二叔家,要不然,有个好姐姐铺路,她也不用走得那么艰辛了。   宁为富人妾,不为穷人妻,这是她打小的心愿。   孙少成和她透露过,他不会娶她为妻,不过妾的名分倒是可以给她的。   她曾因此质问过孙少成,难道她就当不得他的妻吗?   孙少成当时只是嘲弄地看了她一眼,说,你以为你也能像你堂姐一样,嫁给童二这样的人家做正妻?   是幸运罢了。   当时两人闹得不欢而散,不过孙少成却说,他的话永不失效。   尽管对此不是很满意,可目前似乎也没有更好的法子摆脱这个局面。   她当时还不服气来着,为什么她做不得?她比堂姐又差在哪了?她堂姐不过是幸运罢了。   当时两人闹得不欢而散,不过孙少成却说,他的话永不失效。   尽管对此不是很满意,可目前似乎也没有更好的法子摆脱这个局面。   选孙少成,也是她深思熟虑后决定的。 孙少成是她在钦州认识的人之中,家世品貌各方面都比较出挑的,最重要的是,对她最用心,而且也是她比较熟悉的。 其他人,她的把握就更小了些。 可惜,她的时间太少了。 要不然,她就能好好地挑上一挑选上一选了。   不过,她相信,总有一天,她会证明,杨宜他们不帮她却帮那个笨蛋杨瑜,是多么错误的决定。   “小青,帮我做件事,这些银子就全是你的了。 我知道你有个哥哥在外头做事,这件事对你来说很简单。” 小青是杨秀竹住进童家后,杨宜拨过来照顾她的小丫头。 刚才杨秀竹就被告知,她这两天最好别出门。 所以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小青身上了。   桌面上的碎银子不多,才一两左右吧。   此刻小青看着桌面上的银子,暗自撇了下嘴,假装很贪财的样子把银子全拨进怀里,然后一脸讨好地笑道,“秀姑娘有什么吩咐,奴婢一定照办。”   小青的识相叫杨秀竹满意急了,当下便吩咐开了。 杨宜看着桌面上的碎银子和信,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她这堂妹还不死心啊。   “秀姑娘是让你把信送到孙少爷手里?”   “是的--”小青低着头道。   杨宜低头沉思片刻,然后说道,“那便照她的吩咐去做吧,还有,那银子既然是她赏给你的,你便拿着吧。” 罢了,既然她要往火坑里跳,她也懒得拦着。 她拦着,她堂妹也不会感激她,反倒埋怨她阻着她的富贵呢。   杨宜早就对她之前的某些做法不满,但看在亲情的份上,也只是小小的教训一下,并不会用那种不干净的手段去算计她。 但不主动算计,不代表有机会也不会顺手推一把。   如今她执意要往火坑里跳,她不过是没拦着而已。 以后就算她备受煎熬,也是她自个的选择,怨不了别人。   随后发生的事,果然不出杨宜所料。   次日,孙少成就派人来童家说亲了。 不过待那人说明来意后,被宋妈妈一把轰出了门,“给我滚,要纳妾到正主娘家去,再敢来我们童家撒野说些不三不四的话,仔细你的狗腿!”   本来就是,杨秀竹又不属于童家,孙少成使了个媒人上门来和他们童家说纳小是什么意思?打脸是吧?   杨宜对做事颠三倒四的孙少成也恼火不已,这俩人惹人生气的本事都是一等一的,真是绝配了。   杨威住了两天就走了,杨秀竹也一道走了。   上车前,杨秀竹意味深长地说道,“堂姐,谢谢你和堂姐夫这段时间的款待,秀竹铭记于心,日后有机会定当报答”   杨宜平静地看着她,“你有这份心记好了”得意什么?从你挑了孙少成那货起,你就输了一大半。 杨秀竹走后,之后她与孙少成的事她也懒得关心。   随着那批出去历练的士兵们回来,二爷的名单也选好了。 杨宜拿着名单,开始替杨瑜筛选适合她的儿郎。   九月上旬时,一张十五人的名单只剩下最后两名了。 杨瑜看着两人,一时之间,天人交战,难以抉择。   方少刚内敛稳重,家庭背景简单,比较适合杨瑜。   而王强多情温和,外表俊逸,对杨瑜颇有好感,家境也好。   按杨宜的想法,挑方少刚会好点,至少方少刚稳重,思虑周到,便是杨瑜一直这么单纯下去,有他护着,也不成问题。   王强嘛,想法有时太过理想,而且对父母的话极重视,若选王强的话,会辛苦很多,以后要学的东西怕是不少。 而且当王强夹在她与他父母之中时,杨瑜往往是被放弃的那个,也就是需要做出退让的那个。 不与他的父母站在对立面这点,杨瑜恐怕要吃足够多的苦头和委屈,才会长到那个程度。   不过,这一切都得杨瑜自己来作出决定,没人可以替她完成这点。   在杨宜看来吧,不管自己帮杨瑜选哪个,她以后都是会后悔的,世人不后悔的事太少了。 唯有让她自己选,就算以后后悔了,也能心甘情愿一点,然后才会懂得努力去改变。 而不是一味地埋怨别人。 而杨宜,只会在一旁,将两个的优劣分析出来供她做出选择。   最终,经过一番挣扎,杨瑜选了方少刚。 其实杨宜知道,她这妹妹更喜欢王强多一点的。   不过,既然她已经做出了选择,杨宜便不会再多少什么,有得必有失,这是一个必然的过程.   66.   杨瑜走了,在杨威成亲前一个月赶回去了。   杨宜给杨威准备的礼物也叫她一并带回去了。   杨瑜最后挑了方少刚,到是出乎了杨宜的意料。 她以为杨瑜会挑王强的呢,因为好些人尽管明白道理,却往往会遵往心中的欲望行事。   杨瑜能战胜心中的欲望,从理智来选择便叫杨宜高看了一回。   。   杨瑜走后,童家开始进入收获期、不说那大片的稻谷和香料,   其他的如花生黄豆也都成熟了,童家进入了繁忙期。   童家种下的木薯也成熟了,那会两大车的木薯梗也仅够种完三亩地,不过由于知道东家很重视这些木薯,奴隶们照料得很是用心。   杨宜眼见成熟了,便让人到童家村(奴隶佃户住的这片小村落,为了方便他们给它起了个名字就叫童家村)。   让人挖了四棵,因为木薯被照料得好,块茎很肥大,仅四棵,就有一百多斤重了。   "这东西,能吃吗?"一个奴隶忍不住问。   "应该能的吧,不能吃的话夫人让种来做什么?"   "这东西生的时候是有毒的,不过晒干或用水泡过就没事了。 "   杨家说完,吩咐下人挑了一些鲜嫩的块茎准备拿回童家,准备刨了皮,然后切成片状放进锅里烧开,然后再放到木桶里泡几天,每天换两回水,三天就能吃了。   剩下的杨宜将吃的做法教给了他们,让他们也尝尝鲜。   三天后厨房照杨宜说的法子将那些木薯片给炒了,炒的时候放了一把蒜苗段了,炒是炒出来了,可厨房里的众人心里直打鼓,听说这东西是有毒的,真的能吃了吗?   杨宜好笑地看着众人一脸面面相觑的表情,"冬梅,去盛一碗给吧"   众人一惊,纷叫了出声."夫人---"   夫人要是出了事,他们也别想活了。   一下子,窜出几个人,手飞快的从锅里拿了一片木薯片儿往嘴里塞去。   宜好笑地看着他们,他们吃了后,一脸的忐忑,好一会他们感觉不到任何异样。   "没事?"   "应该是吧?你肚子痛么?"   "不痛!""痛..."   众人惊---,那人接着说,:"其实,我只是想上茅房---" 众人笑骂:"滚--"   过了半天,吃过木薯的人都没事,大家总算有点放心了。   次日,杨宜又让人炒了一些,这会众人可算能敞开肚子来吃了。   “,这木薯的味道真不错。 香香的粉粉的,好吃。” 春雪吃得一脸满足。   “那自然,你也不看看厨房里放了多少猪油下去炒。” 冬梅正在收拾偏厅,把那些脏的东西都收拾好。 大宝如今会爬了,而且爬得很溜,稍不留神你就追不上他。 加上他这会在长牙,基本看到什么都喜欢往嘴里塞。   “春雪,这样你就高兴了?这木薯还有其他吃法呢。”   “还有什么吃法?”春雪眼睛一亮。   接着,杨宜又将木薯的其他几种吃法说了。 第一种直接晒干了,磨成粉,做成饼子吃,咸的甜的都行。 另一种把木薯放进麻袋里,然后扔进河里泡上一个月,然后整个木薯都会变得绵软,到时直接剥成一截截来炒,又香又糯,比他们现在这种吃法要好吃很多;或者再将在河水泡过的木薯晒干,磨成粉来制饼子,这样的木薯粉做成的饼子粘性好,还糯,不管咸的甜的都比前一种法子要好。 而且口感不比面粉米粉煎的饼子差。   听着杨宜说,春雪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她忙挟了一片木薯进嘴巴,吃完后就眼巴巴地看着杨宜,“,咱们快点把那几亩地的木薯挖了吧?这样再过一个月,我们就有木薯饼子吃了。”   “就光会吃!”   杨宜看着两人斗嘴的样子,摇了摇头。 那些木薯一定得挖起来,不过该怎么操作,今晚还得和她家那位商量一下才行。   ********   “这什么?”看着出现在饭桌上的新鲜吃食,二爷难得好奇地问了下。   “这木薯,前两天我叫人挖了些,你尝尝。” 杨宜笑着道。   “就你让人从广州那边弄回来的那东西?”二爷感兴趣地问,然后试着吃了些,点了点头,赞了句,“不错。”   接着,杨宜又把今天对春雪说的那话搬了出来,“……等过两天,我们把剩下的木薯全挖出来,保守估计至少有八千斤吧,到时咱们留一半晒干,一半——”   本来二爷含笑地听着妻子唠叨,不过,“等等,你说,那三亩地能产出七八千斤的鲜木薯?”二爷惊得站了起来,身为军人的他,没人比他更了解粮食的重要性了。   全国各地每年都有这样那样的灾难,赋税能收上来的并不多,许多地方都拖欠着朝廷的赋税。 因此,钦州这边的兵营自组建至今,朝廷对粮草卡得很紧。 因为朝廷的粮草一般都优先供应云州藏州那两处兵营。   尽管钦州兵营也有自己的囤田,可地里的产出赶不上兵营里的人头增长速度啊,如今的钦州兵营可有十八万士兵的大兵营了,比去年扩大了一倍不止。 随之而来的,便士兵的口粮问题。 最近他一直在头疼这个问题,现在听到他妻子说到三亩地能产出如此多的木薯,怎能不叫他激动万分?若这真的,那粮食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杨宜看着一向沉稳的二爷失态的样子,调皮地笑了,决定再给他加把火,“怕不止呢,过两天全挖出来你就知道了。”   “我的好宝儿,若这事真的,你可帮了为夫大忙了。” 二爷激动地一把抱过她狠狠亲了一下。   边上的贴身丫环忙低下头,掩住笑意出了门外,还贴心地给关上门。   杨宜伸手推他,娇媚地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啊?”   见悬在心头的事能解决,二爷的心情大好,当下握着小妻子的嫩手捏了一把,“我这不在好好说话么?对了,大宝呢?睡了?这小子难得有这么乖的时候啊。”   “大宝还在娘那呢。” 老太太在钦州也呆了一年了,童蕴然已经写信催了好几次,再待下去就说不过去了。 今年无论如何她都得回去过年的,要不然风言风语能把童蕴然给淹没。   老太太心里知道,这一走,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所以她现在抓紧时间跟小孙孙相处。   对此,杨宜夫妇也无可奈何,如今也只能多抽些时间陪陪老太太了。   *******   得知杨宜这两天就安排人挖那三亩地的木薯,二爷看兵营里没什么事,也不去上工了,就跑到地里看着。   见了东家,那些佃农奴隶干活更卖力了些。 二爷看着挖出来的木薯,拿到手里掂了掂,看着这一片地,估摸着能有多少斤。   吃午饭的时候,二爷晓得这些人辛苦,让人炖了一大锅五花肉搬来。 那些汉子们都道东家好,知道心疼他们,个个吃得心满意足,下午干活更卖力。 本来预计四天能挖完的活,三天就干完了。 而且那些木薯梗也被那些妇女收拾好了,这些都来年的种,二爷极重视的。 见收拾好了,就准备晚点安排人将他们挑下山放到他们新建的庄子里去。   待全部的木薯挖出来的时候,可让人惊讶了,他们没想到三亩地挖出这么多的木薯来,晒场堆了高高的一块地。 一称,竟然有两千斤呢。 于,这事惊动了周遭的民众,连林大人都带人也来了。   其实周围的人都知道童家种了好些稀罕的东西,都好奇着呢,这会都跑来围观了。   要知道,他们钦州最好的地粮食亩产量也只四百斤左右。 要这木薯真能吃,那得解决多大的粮食问题啊。 而且还头一回种在荒地上的,产量都那么高了,若种在熟地上,产量还能更多一点的。   不过在杨宜看来,这产量还算正常。 前世她听说过,有些人种木薯种得好的,一亩就能产两千斤呢。 但对钦州这边的人来说,多么惊耸。   “大兄弟,这东西真能吃?”有人好奇地问。   “当然能吃,昨儿咱们还吃来着。” 童家村的人大声回答。   “青总管,给两根回去让咱们尝尝鲜呗。”   青叔笑而不语,这时,他让人抬了一口大锅上来,锅上正冒着香气,打开一看,正那木薯。   青叔笑着道,“这些木薯都经过处理的,今儿就让大家尝个鲜。”   可惜没人动,童家村的人不屑地看了那些怕死的人一眼,真,又馋又怕死!然后自发地拿了碗,舀了满满一碗,吃了起来。   见童家村的人都吃了,其他人也忍不住了,纷纷拿了碗自发地吃了起来。 可惜还没吃过瘾,就没了。 那些人意犹未尽地抹了抹嘴,见锅里空了,眼中不无遗憾。   其实,也不见得那木薯多好吃。 不过免费的东西,吃着总比较香罢了。   “青总管,还有么?”有人不好意思地问。   “晒场上那么多,再拿些去弄一锅来呗,童家总不会那么小气吧?”一个泼皮嚷嚷开了。   “你想死就去吃新鲜的吧!”童家村的一个汉子冷冷地道,没见过吃白食吃得那么理所当然的。   “听说这东西生的时候不能吃的,有毒呢。”   “看他们这反应,多半真的。” 外人窃窃私语。   “不会童家怕有人去偷木薯放出的谣言吧?”有人不信。   “陈二,你不信,可以去试试啊。” 众人嘲笑。   陈二眼珠子一转,“你们想让老子以身试毒,老子才不上当呢。”   童家的小庄子上,二爷正陪着林大人。   “这木薯真不错——”林大人赞道。   童二爷点头,“确实,若将来咱们钦州有一半的地里都种上这个,那么来年我们就不用为粮食发愁了。 不过种一个问题,这三亩地出的木薯块茎全部种下,也只能种个二三十亩。 想多种些,只好再过一两年了。”   林大人也明白,这不能急于一时。 明年若种好了,出了成果,上报朝廷,解决了部分地区的粮食问题,也算大功一件。 可惜了,这东西只能在靠南的地方种。   “你们童家能拿出多少木薯梗出来做种子?”   “七成,我们童家留下三成。” 这个数也他昨晚与妻子商量好的,留一半太遭人眼,整个钦州分到的木薯梗不多,他们童家若占了一半,就太惹眼了。 虽然这东西他们童家拿出来的,但人的心思就那么怪。 既然决定拿出来了,就大方一点,别让童家做了事,却得不到应有的感激与功劳。   林大人满意地点了点头,“放心吧,你们童家对钦州的功劳,我记着呢。” 对于童家的识趣,林大人一向都满意的,心里决定,到时上报朝廷时一定要为童二请个大功。   他盘算着,分到的木薯醒,一半种在兵营里的囤田上,一半分给几个大家。 下一年,再发派到整个钦州。   67.   元和二十一年冬,经过两三年的发展,如今钦州约有人口六十万,约开垦出四十万亩地。 其中约有二十二万事旱地和坡地,这些旱地和坡地适合种植木薯,每年可产木薯约两万万斤,并且有往上增长的趋势。   这两三年,钦州的发展可是有目共睹的。 它早已不是当初那落魄的小城,如今呈现出蓬勃的 生命力。 尤其是它的两个支柱特产——木薯及各色的香料。   这 里的木薯粉成色佳,不必面粉差,而且价钱还比面粉便宜。 不少各地的商人都纷涌而来,还有一点就是,因为钦州驻扎了军队,他们已经将周边的土匪都清洗了一两遍,因为在这里做买卖有了保障,所以说钦州可以说是商人们极喜爱来交易的一个地方了。   而且,钦州还是一个包容性很强的城市。 它并不像别的城市一样排斥乞丐及流浪汉。 在这里,只要你愿意付出劳动,那么就有粮食吃有地方住。   这也是林大人领着一群手下一起想出来的法子,毕竟随着钦州的发展,前往这里的流浪汉及乞丐会越来越多,全部都赶出去也不是个事。   兵营里的屯田那么大,总是需要人来干活的,光指着那些士兵是不行的,兵营会定期定时的安排一些士兵下地劳动,可却不是种地的主力啊。 他们将这些乞丐及流浪汉集中起来,给他们饭吃,给他们衣穿,给他们安排地方住。 但是,他们得到屯田里干活!当然,不会让他们一天干到晚,没个休息的时候。 会分配好任务,完成了就可以休息了。 如此一来,不仅解决了乞丐及流浪汉的问题,也解决了屯田的部分问题。   其实在木薯铺开种植的第二年,林焕之切实感受到了木薯的高产及种植的容易。   当年收了木薯后,他便拟了一道折子回京阐明了他们钦州木薯的种植情况。 在折子后,他说明,今年,钦州的粮食已经实现了自己自足,甚至还能往外出售一部分木薯制品。 消息传开时,举国哗然。 除了江南一带的鱼米之乡,还真没哪个省哪个大城敢说自己实现了自己自足的,更别说钦州是一个重新建立的城市。   当今接到他的折子后不久,便把他召回京了。 临走前,他还带走了几十斤鲜木薯,及各种处理过的木薯制品。   一个月后,圣旨传来,盖因童豁然对钦州有功,于社稷百姓有功,官升一级,特封为正四品的都司。 而钦州城内的大小官员各有封赏!其中封赏最重的便是林焕之、裴敬、童豁然三人。   林焕之也是官升一品,由从四品的宣抚使升为从三品的指挥同知,而裴敬则升为福建省守巡道员。   紧接着,朝廷又派了一位指挥使到钦州。   林焕之的一道折子,让朝中那些大臣们意识到了钦州的重要性。 相比之前的可有可无,他们自然希望将这个粮食兼兵营重城掌控在自己手里了。   上头的人,见他们把钦州经营的如此好,便想派人过来摘桃子,他们算盘是打得好,可林系一派又哪里是好想与的,钦州从无到有,他们从中付出了不少,那些陌生的势力,别想搀和进来。 他们在此扎根了几年,不是那些新来的官员可比的,官位再高又如何,要架空他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在钦州大小官员受赏后不久,裴敬就走了,在捞到一个福建省巡守道远后,就爽快的撤出了钦州,走马上任去了。 他也知道,如今林派这边势如中天,已经控制了整个钦州,他再待下去也没意思。 况且他能捞到福建省巡守道远的肥差,其中不乏上头看中了他这些年在钦州的作为。 毕竟现在的钦州如何,大家是看得见的。   可他心虚呀,这钦州的建设,大半是林系一派人干的,他顶多就是不拖后腿而已。 特别是林焕之手下的童二,练兵有一手,那木薯也是出自他的手笔,真乃一员福将啊,他怎么就没给遇上这样的人才呢。 嗯,好像香料也是他们家先种的,果然是福将啊。   不过有一点很幸运的就是,他是钦州的知府,钦州的政绩也落了一部分到他头上。 占了人家便宜,他也不好意思继续在钦州呆下去了倒是真的。 要是他继续打着不干活光捞政绩摘着别人的桃子一路升官的想法,总有一天,林系那派的人一个忍不下去,冲动的来找他拼命,他哭都没地方去。 要知道,那群兵痞子可不是可以讲道理德人。   这几年,童家独一无二的香料,给他们整个家族带来了巨大的利润。   第一年的香料,在童家的几个酒楼试用了,生意好的不得了,掌柜的数钱数到手抽筋。 想想,一样的价钱,美味的菜肴自然更受人欢迎了。   如今童家的酒楼,不光是在通州有两三家,在京城也开了一家。 京城那家是童家本家各房合钱开的,本想让童二爷拿大头的,不过被他推了。 于是各家按出钱多少便占多少份额,在本家里挑了几个机灵能干的去京城在酒楼里做事。   童家的几家酒楼实现了共享,有些招牌菜一样,有一些则不一样,看各地的特色吧。   在童家的几间酒楼狠赚了一笔,又相继推出几款招牌菜稳定了地位后,便将他们配置的几种食物香料推出了。 很快的,人们接受了这新鲜玩意,烧菜炖肉熬汤的时候,放上一点,别提多香了。 最重要的是这香料还不贵,两文钱就能配上一小包,放进汤锅里,喷香。 所以童家的香料买卖也极顺利。 每年各家都拿到不少的红利银子。   付出有收获,而且回报还是那么丰厚,别提本家的人有多高兴了。 几个本家的老人都说童二有眼光,而且还是仁厚的,有路子也不忘拉拔本家一把。   本家的人大多数都是良善之人,当然,也有几个眼热童二占了大头,说了几句风凉话,却被家中的长辈骂了回去。   因为按之前童二爷和本家打得约定,不管他们一起合力开出多少地,他童二得占三成,当然,这三成地不会全挑水田,水田和山地坡地等各占一半 。   当时考虑到童二出的力,几个本家的老人就答应了。 现在看来,确实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虽然童二赚的多,毕竟许多事都是他在做,可他们自己赚了不少了,他们基本就像甩手掌柜一样,不用出什么力,每年还能拿那么多分红,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大宝已经两岁多了,过来在地上装鸭子的年龄,路已经走得很稳当了,而且能说一些简单的词句。   小家伙在他爹的教育下,站有站相,坐有坐相。 他极喜欢盘着腿,挺值了小脊背,极有威仪的坐在椅子上。 不过杨怡每看一回,都会发笑,你说这小不点的,学人板着张脸,像什么事。 每回他一笑,小家伙总会不高兴 的撅着嘴。 这日,二爷的一位部下从南方回来,送了他们一篮子新鲜的水果。 说是一篮子,里面不过也只有五六只橙子而已。 冬天水果金贵,能分到五六只,杨怡已经很满足了。 记下了是哪家的礼,决定晚上和二爷说一声,能在这时送些水果 过来的,也算是个机灵的,枕头风他吹了,二爷用不用就是他的考量了。   小心的剥开一只,叫人把大宝抱过来,杨怡掰开一瓣塞到大宝嘴里,大宝满足的眯起了眼。 吃完后,小家伙把手搭在杨怡的大手上,指着那几只橙子到 ,“娘吃,果果,好吃!”说完,还用力的点点小脑袋,示意他没说假话。 “当然好吃了,因为冬天没有果果啊。” 杨怡点了点他的鼻子,笑道。 小家伙皱皱小鼻子,歪着脑袋,疑惑的问,“为什么没有?”“因为冬天冷啊,大宝你看,咱们不是冷的都躲在自己的家里了吗?那些果果也怕冷,都躲起来了呢。” 杨怡又喂了他一口,随意的解释着。 “派人去抓!”大宝大手一挥,极有气势的道。 在他看来,这一点问题都没有,不就是躲在家里了吗?把他们从家里抓回来就是了。 上回他看到别人有一只白兔,他想要,人家不给。 娘也说了,现在大白兔捉不到了,爹不是也派人去抓来给他了吗。 “行,咱们就派人去抓。 不过,果果躲得比兔兔深呢,要花很多时间才能找到。” 杨怡也煞有介事的点头。 花很多时间,小家伙不满的皱眉,“让爹爹多派人”小家伙想了想,不放心德尔叮咛,“找到果果的家后,派人守住,有别的果果来串门的,也一起抓住!”身后的春雪听了,喷笑。 他那么认真的交代,却有人发笑,他不高兴了。 他气鼓鼓的瞪了春雪一眼,嘟着嘴,“春雪,你笑什么?”   杨怡立即给他顺毛,”好好,咱们多派人,把所有的果果都抓起来。 “小家伙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就着他娘的手吃了一瓣橙子。 晚点的时候,二爷回来了。 家中的丫鬟仆人动作比刚才更轻了些,他们每回见了自家老爷就不由自主的敬畏着。 二爷久居上位,威仪的气势少有人能扛得住。 杨怡忙上前去给他去了蓑衣,“今年的雪真大——-”瑞雪兆丰年,明年的收成应该会不错吧?可她担心的是另一件事,元和二十二年眼看着就要到了,云州那边不知道——-身后的丫鬟递来热的帕子,二爷接过,擦了把脸,“可不是?这么大的雪,我一个大男人都差点扛不住,你没事也别出门了,冻坏了可不好。” 二爷擦了手后,便拉着杨怡进了内室。 内室里,大宝正一个人玩儿,见着了他爹,忙扔下玩具,迈着小短腿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二爷的大腿撒娇,“爹,你怎么才回来啊,大宝都等你好久了。”   一家子一起吃饭已经是定例了,除非过了吃饭一个时辰二爷都不回来,那他们娘俩才会自个儿先吃。 二爷一把将儿子抱了起来,笑道,“都是爹爹不好,叫咱们大宝饿肚子了,大宝别怪爹爹好不好?”大宝歪着头,“娘说爹为了让大宝有饭饭吃,很辛苦,大宝就不怪爹爹了”外面那么冷,他和娘和果果都能躲在自己的家里,就爹一个人天天都要出去,真的很辛苦的,他大人大量就原谅爹爹吧。 二爷闷笑,原来大宝一不小心就自己把心里话嘀咕出来了。 他忍不住用厚实的大掌摸摸儿子的脑袋,“大宝真乖,真是爹爹的好儿子————”“嗯嗯,大宝很乖————”小家伙点头附和。 小家伙可爱的样子让他爹娘都笑出了声。 二爷看着一旁含笑的妻子,忍不住上前牵了她的手,“我们先去吃饭吧。” 杨怡的手保养的不错,又软又滑,二爷忍不住捏了几下,惹来妻子询问的眼神。 他笑笑,“没事————”不过他在心里盘算开了,大宝快三岁了,改天去问问苏大夫,是不是该给他添个妹妹了?   68.   鹅毛般的大雪铺天盖地洒着,天地间一片苍茫。   钦州城内,铺子都是半掩着门,路上的行人基本都是匆匆而过。   人们大多都是窝在屋里烤火   “这天冷啊。”   “今年雪下得那么大,怕是又要冻死不少人吧?”   “天要如此,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你就知足吧,咱钦州城内还定时有粥可发,有屋可住,别的地方,每天就分得一碗稀粥,碳那是一点也没有的,这样子的,不饿死也得冻死。”   “展家来信了?”杨宜端着一盘点心进屋,就见他拿着一封信在摩挲。 这些年,二爷与云州那边仍保持着联系,每年少少的都有十封左右的信件。   一开始,是展家帮童家掠阵,想动童二的人?掂量一下他身后的展家再说。   不过童二爷经过几年的发展,手上的亲兵已达四万,而且个个训练有素,是兵营里第二大团体,比第一大团少了两三万人。 可就是这区区的四万兵,便是兵营里第一大团的,都轻易不敢招惹。   现在二爷在钦州兵营里,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如今展童两家如今是互为助力。   “是啊。” 二爷显然在思考问题,回答里带了一丝漫不经心。   “瞧你一脸凝重的,信上说什么了?”杨宜笑问。   二爷随手把信给了她,“你看吧。”   信是二爷他二舅写的,其中还写了一些他的担忧及心底隐隐的不安,所以才有了这封信。 他还告诉童二,本来他大哥,也就是童二爷他大舅根本就不想他写这封信的。   信并不长,杨宜没一会便看完了。 北边的那些蛮子果然动了,她暗忖,大宝他二舅公不愧是沙场老将,直觉挺准的。   她不知道上一辈子他二舅有没有与人说过他心底的不安。 不过她想,应该没有吧?上一世,二爷一直都是一个人,不像这辈子有了妻子儿女,想为他们谋划,所以他一直都是呆在云州的。 就算上一世他二舅有什么预感,也无人可说。 所以,展家才会被那些突厥人一锅端了,没有一个支援。 人家都等着他们展家倒了,然后瓜分他们空出的权力地盘呢。   “看来云州那边有一场硬仗要打啊。” 二爷感叹,今年这场雪,关外的马羊必会被冻死不少。 第二年春天,关外那些游牧民族必会集结南下,战争一触即发啊。 如今关外休生养息了几年,一场硬仗,在所难免。   “你怎么想?”杨宜也挑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她一直知道自己男人想立功的心思,如今有好机会,他是不会放过的。   这些年到钦州,不知道怎的,当时嚣张得不得了的南匪除了刚开始的那一年出来蹦跶外,这几年都是小打小闹的。 她都怀疑,是不是第一年的时候被二爷他们领着的新兵蛋子打怕了。   嗯,好像次年打了场大的,虽然兵营里也损失了不少兵,可还是赢了。 之后那些匪兵就像被打怕了似的,不敢冒头了。 害得二爷他们闲得发慌了,就把钦州城方圆百里的土匪拿来磨练新兵了。 害得不少小型土匪窝的老大叫苦连天,连连迁寨子。 直至牵到了觉得安全的地方才战战兢兢地安顿下来。 本来钦州城附近的土匪窝挺多的,在一年里,都销声匿迹了。   得知这一消息,百姓们都拍手称快。 可是,这却苦了二爷他们这些带兵的头头了。 你说,连土匪都没了,他们拿什么来给那些新兵蛋子练手?没有见过血的兵,哪是兵啊。   当附近没了土匪的时候,,他们只好向四周扩散找点子。 各自所在的团体常常为了一个土匪寨子大打出手,先打一场,谁赢土匪窝就归谁。   杨宜第一回听的时候,直笑得不行,她还真没听过兵营里会有人为了一个土匪寨子大打出手的。 一般来说,不是大伙都躲懒的么?   杨宜不知道,并不是所有的将领都有二爷的眼光的,有些人就是得过且过,认为那些苦差事轮不到他们最好。 哪会明白二爷这么做的目的呢?每三个月,二爷至少会让士兵们轮流出战一回,以此来保持他们的血性。 这样,才能让那些兵在战场上,打败敌人的同时保住自己的命。   “能怎么想?只能暗中做好出兵的准备了。” 毕竟圣旨未下,他若明目张胆的准备,上头一个谋反的罪名下来,他们童家就完了。 先做好准备,若云州真有个不好,圣上也不会放任云州沦陷的。 介时,往另外两个兵营借兵,是必定的事。 到时,他也能迅速地出兵。 再说了,‘兵马未动 粮草先行’乃兵家至理。 这些年,他们家也藏了不少粮,如今到了这个关键的时候了,是该拿出一部分来了。   云州那边粮草告急,也不知道朝廷支援云州的粮草到哪了?   “最近我得运走部分粮食。” 二爷道,“多做些准备吧,能不用到咱是最好的。”   杨宜默默点头。 这些年,他们家经营所得的粮食基本都没卖过,非但不卖,还会在秋收粮食便宜的时候适当地进一些来囤积。 除了他们现在住的这所宅子外,他们还偷偷买了两个中等大小的宅子来囤放粮食,明面上放一些,更多的是放在底下偷偷挖的地窑里。   所以,这些年,他们手上的银钱增长的还真不多,全都变成粮食了。 他们储存的粮食,每年一有新的,都会把旧的拿出来卖掉,再添新的进去放妥当。 他们家有粮铺,掩饰好了,谁也察觉不了。 那些粮食,就是他们再活十辈子,也用不完。   说实话,他们家和展家参军的多,有时候粮草就是救命的关键,可比那些金银财宝的有用多了。   说心里话,杨宜其实是不想二爷前去云州的,在她看来,战场上刀剑无眼,意外太多,就算二爷一身本事,也会有受伤的可能。 说她目光短浅也好,胆子小也罢,如今有了大宝,她就只想二爷守着他们母子好好过活。 如今二爷也是正四品的了,只要他不犯什么谋反的大罪,凭他在这里经营的几年,再仔细一些,足够了。 不必再拿着性命去拼前程。   她如今只能暗自祈祷,云州的战事不像上一世那样,展家全部陷入重围。 若真到了那种时候,她家二爷必定不会置身事外的。   可惜,历史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突厥与北方的几个势力集结而下,来势汹汹,云州自然是整合兵力,顽强抵抗。 不久,战争陷入僵持状态,渐渐的,信件都传不出去了。   突厥那边,目标是南下抢夺粮草,他们自己手上的粮草不多,自然是打算速战速决的。 加上他们强悍的体魄及战斗力,虽号称二十万兵力,可也不容人小觑。   陷入僵持战,拼的当然就是粮草了。 对于运往云州的粮草,朝廷的动作不慢,但绝对称不上快。 等筹备妥当,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了。 不过幸好,粮草总算开始运往云州了,只要云州那边再坚持半个月,粮草就能到了。   可令人无奈的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粮草半路被劫了。   当二爷接到探子的回报,便知道云州展家危已。 于是,他暗自加快了出兵的准备,只待圣旨一下,便化整为零,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云州。   粮草被谁劫的,是否有人从中作梗,一切皆待云州转危为安之时再清算了。   圣上接到运往云州的粮草被劫的时候,大为恼火,虽然为了平衡,他平时对底下那些人的小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他是决不允许云州沦陷的。 若云州被突厥攻下,那么就相当于打开了一个口子,那么他就是安和国的罪人,整个安和国都没有安宁日子过了。 于是,他连下了三道圣旨,叫那些人重新筹备粮草;另外两个兵营都去了一道圣旨,叫他们立刻出兵支援云州。   所以,二爷没有等太久,便等到了出兵的圣旨。   这种时候,杨宜尽管之前不愿,此时也不会说什么,只是积极地给他准备,止血快的金疮药,解毒的清心丸等等,都给他打包带上。   杨宜的不正常,二爷都看在眼里,眼见着她收拾得差不多了,他便走过去,拉住她的手,“别忙了,剩下的让丫环们收拾就是了,咱俩说说话。”   二爷拉着她进了内室,大宝正趴在床上呼呼大睡,杨宜把他伸出外面的脚丫子放回被子里后,夫妻俩人才坐下来说话。   爱怜地摸摸她小巧的下巴,二爷问,“你在害怕?”   杨宜抱紧他的腰身,将头埋进他怀里,算是默认了。 上一辈子,关于二爷在那场战事后如何,她无论如何也没想起来。 主要是那时她已经失宠了,能知道的本来就少,她怎么会去关注一个与她无关的人呢?所以,她也不知道这回二爷前去云州支援,会是个什么结局。   二爷在心里叹了口气,抱紧了她,其实,能过安稳的生活,谁又愿意刀里来火里去呢?他还想看着儿子长大娶妻,与她一起慢慢变老,最好,再生个像她一般可爱又漂亮的女儿。 可是,这回真的不能啊,舅舅一家对他有恩,还是他的亲人,他不能任他们置于危险而不顾。   “娘子,你放心吧。 我的武艺在整个兵营里是数一数二的,虽然没有以一敌百那么夸张,但在战场上也少有敌手,自保是完全没问题的。 所以这回我一定会没事的,你就安心等我回来罢。”   像哄孩子似的,二爷一遍遍说着自己会的本事,以及他一些对敌的经验,就希望能减轻妻子心中的担忧。   难得有如此静谧的时候,杨宜静静地听着。 可是说着说着,两人不知怎的就说到榻上去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榻上多了大宝的关系,杨宜有点放不开,声音压抑,下面老是收缩。 二爷只觉得舒服极了,动作由九浅一深到最后的大开大合,顶得她很是受不了,最后□时她狠狠咬了他手臂一口。   当天晚上,二爷就走了,带着他的四万亲兵,分为三路,朝云州进发。 这会正是紧急的时刻,早些到,就能多一分胜算,杨宜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因为次日,她也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回通州住一段时间,钦州这边有青叔看着,出不了乱子。 反倒是在通州的老太太,让她很是担心   69.   “大宝,走,一会咱们去找老太太。”   听到能出门,小家伙欢呼一声,颠颠地跑去让奶娘给他穿衣服。   “冬梅,别忘了拿上刚才烤好的桔饼喔。” 小家伙一边张开手让嬷嬷帮他穿着衣服,还不忘回过头交待。   “小少爷,你就放心吧。” 冬梅笑着应道。   杨宜含笑地看着儿子忙碌又可爱的样子,他们从钦州回来也有一段日子了。 他们一回来就住进了二爷原来的院子安园,偏是偏了点,但胜在安静。 安园有小厨房,他们母子俩想吃什么就叫小厨房做。 从钦州回来,他们就带了两大车的物资,其中有部分就是各式粮食。 每日的鲜肉菜肴都是杨宜带回来的管事从外面买入,并不用童府的一分一毫,就防着府里的下人拿他们二房的吃穿用度来说嘴。   因为云州的事,老太太的病情果然起了变化,大夫说她忧思过度,于病情不利。 最近,杨宜每天都会带着大宝一头扎进了老太太院子里,陪着她说说话,就怕她一个人胡思乱想。   小家伙刚穿好衣服,就一个劲地拖着杨宜往门外走,杨宜故意不动,看他都快急红脸了,才笑着起身。   “夫人,还是让老奴来抱小少爷吧。” 宋妈妈说。   杨宜点点头,她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她肚子里应该又有一只了。 所以事关肚子里的孩子,她更不会去逞强去做什么。   大宝虽然很想让他娘抱着,可他知道外面的路难走,而且自己也长大了,很沉了,不想累着他娘。   杨宜走在前面,宋妈妈错后一步,抱着大宝跟在后头。   才到老太太的院子,小家伙就挣扎着要下来,“嬷嬷,放我下去,我自己走!”   孩子挣扎,宋嬷嬷怕伤着他,自然不敢抱得太紧,大宝顺势就滑了下来,“哎哎,我的小祖宗,你慢点,别急啊——”   就在他们说话的空档,杨宜已经顿住了脚步,回过身。   小家伙将手塞进杨宜的大掌里,“娘,牵大宝——”   “好,娘牵着。” 杨宜宠溺地笑笑,牵着他的小手,不紧不慢地走过抄手游廊。   “可是大宝来了?”听到脚步声,老太太在里面忙问。   “老太太,我去看看。” 青娘道。   “奶奶——”才进屋,小家伙就挣开她的手,往屋里奔去。   “哎唷,我的好少爷,你倒是慢点啊。” 青娘才出到外间,便看到大宝迈着小短腿往里面跑去,忙叫道。 她就怕这孩子一不小心摔着了。 待大宝顺利进入内室后,她才回头向杨宜行了个礼。   杨宜来到内室的时候,小包子已经挺拔挺拔地站在老太太跟前了。   “奶奶,你的乖孙孙来看你啦,你今天有没有乖乖吃药啊?”小家伙仰着小脸蛋奶声奶气地问。   “有,刚刚才喝了。” 老太太乐呵呵地笑。   “嗯,乖——”小家伙煞有介事地夸了老太太一句,每回他不舒服,乖乖吃了药,他娘都是这么说的,外加一个亲亲。   老太太见他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很是可爱,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嫩呼呼的小脸蛋,“人小鬼大...”   大宝凑近老太太的耳朵,悄悄地说,“奶奶,大宝有给你带好东西喔。”   老太太夸了他一句,“咱们大宝那么小就知道孝顺奶奶了,真真是个好孩子。” 然后学着他的样子,小小声道,“大宝给奶奶带什么好东西了?”   “是桔饼喔,很好吃的桔饼喔,大宝一次能吃两个呢!”大宝洋洋得意地道。   “呵,原来咱们大宝是吃货啊,一次就吃掉两个桔饼!”老太太一脸恍然大悟。   听到老太太叫他吃货,小家伙急了,忙强调,“奶奶,大宝不是吃货,大宝只是想吃多多,快快长大——”虽然大宝不知道什么叫吃货,可他直觉这是奶奶在取笑他的意思。   “好好,咱们大宝不是吃货。” 老太太只得安抚,然后她弯腰,想把他抱上炕。   要说如今整个童家,最让老太太待见的便是大宝了,接着轮到大宝他大伯,然后是杨宜,其他人,她如今是一看到就烦。 而且大宝如今三岁,正是可爱的年纪,加上如今二爷又是冒险赶去云州救援老太太娘家,爱乌及乌,老太太对大宝自然是多疼爱几分,连带他爹那份也给了他。   杨宜忙上前一步想阻止,“老太太——”   青娘,“老太太,这事老奴来就行了。”   老太太自嘲地笑笑,“哎,老了,不中用了。”   为避免老太太又想别的伤心事郁结,杨宜忙把大宝抱上炕,让他挨着老太太坐,笑道,“老什么呀?老太太可不许这么说,以后呀,老太太还得帮咱们大宝娶媳妇带孩子呢。”   “嗯嗯,娶媳妇——”大宝用力点头。   老太太乐呵呵地摸了大宝的脸一把,“咱们大宝也知道娶媳妇是什么意思了么?”   大宝知道老太太在笑他,疑惑地看了他娘一眼,大声强调,“知道,娘告诉过大宝啦,娶媳妇就是给大宝找个媳妇儿陪大宝玩!”   听了他的回答,大家都呵呵直笑。   大宝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不明白大家都在笑什么,可他是个性子好的,当下也咧开嘴与大家一块儿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儿,见他这般,众人一愣,复又大笑。   “老太太,什么事这么乐呵啊?”徐氏笑着问。   众人看到徐氏,脸上的笑意淡了点,还是老太太说了句,“没什么,你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近来烦心事太多,加上徐氏嘴笨,也不是个会说话的,老太太不耐烦让她在跟前招眼,便免了她的请安。   本来呢,徐氏乐得如此,谁耐烦去伺候一个挑剔的老太太啊。   可这一切自打那杨氏回来就变了,老太太对她比对自己好多了,徐氏觉得自己很委屈,她嫁进童家都二十来年了,竟然还比不上一个刚进门几年的新媳妇得眼,这叫她心里怎么舒服?   而且那杨氏一回到童家后每天都去老太太那请安,反显得她这个做大媳妇的不是了,怎的?合该就你一个人孝顺,她是恶媳妇是吧?   老太太这话叫徐氏一阵委屈,分明是老太太不待见她,可这话让人一听却会以为她不孝,让她很是没脸,这亏她是不会吃的,“瞧老太太说的,您一向喜欢清静,我这不是怕打扰你的清静才来得少些么?再说了,老太太你这可比我那屋子暖和上几分呢,媳妇我巴不得就在您这住下才好。”   “好了,既来了,就赶紧坐下吧。” 老太太不耐烦与她打机锋。   徐氏溜了旁边的杨宜一眼,道,“原来二弟妹也在啊,二弟妹的嘴巴素来厉害,是个惯会哄人的,难怪能哄得老太太这么开心呢。”   这话听着也还算正常,可是若配上她有点怪异的调子,倒叫听着的人不舒服了。   杨宜懒得与她计较,给徐氏见了个礼,“大嫂——”然后对大宝说,“大宝,快叫大伯娘。” 不管如何,她都是长辈不是么?该有的礼数还是得有的。 而且她俩并无血海深仇,之前的事在杨宜看来,完全是徐氏在瞎折腾。 虽然徐氏的多管闲事给自己添了麻烦,可徐若卿在她的挑拨下已经替她将愁报了,这两年徐氏为此也衰老了很多,面容显得更尖刻了。 以后只要徐氏不来惹自己,她也懒得理会她,而且也没心思理会。   大宝看着满脸笑容却有点扭曲的徐氏,怯怯地叫了声,“大伯娘——”不知道为什么,每回他见着大伯娘,总会不自觉地缩脖子...   “大宝乖——”徐氏伸手,想摸摸他头上扎的两个包包头,哪知大宝将脸一扭,完全不给面子。 这死孩子...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见徐氏不悦,杨宜也仅是将大宝抱紧了,摸摸他的背安抚着,嘴上说道,“大宝比较怕生,大嫂别见怪。”   “哪会呢。” 徐氏不自然地笑笑,“我带了昊哥儿和容哥儿来,二弟妹,你看是不是让大宝和他们玩在一块呢?”说着,便让奶娘将他们抱了上来,两个娃没怎么得见老太太和杨宜,有点怕生,都挨着徐氏躲着。   昊哥儿大名叫童皓昊,是二少爷童文栋的儿子;容哥儿大名童皓容,是三少爷童文彬的儿子,生母还是杨宜的老熟人胡杏。   说起胡杏,杨宜回来那么久,倒见过两回,看着比以前有风韵多了,而且进退也有章法。 听说,她们母子都颇得三少爷的看重。   这两孩子是徐氏最小的孙子了,与大宝年纪也差不多。   徐氏的话叫老太太眉头一皱,容哥儿还好,虽说是个庶子,却也是个乖巧机灵的孩子。 可是昊哥儿就有点霸道了,三个娃放在一块...老大媳妇一向爱找老二媳妇碴儿,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不妥的?事关孙子,也难怪老太太会多想了。   见老太太皱眉头,徐氏也只是笑笑,“二弟妹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我也只是觉得他们三个年纪相当,而且都是一家子,正该多多接触才是。” 其实徐氏真没什么坏心思,她只是不想让杨宜带着她儿子专美于前罢了。 就算她再怎么不满,她也不会在老太太眼皮底下有小动作的。   这点杨宜也想到了,大宝回来有时间了,一直也没有玩伴,这也让她有点担心。 此时见大宝好奇地探头,看着躲在徐氏身后的两个娃娃。 心里知道,大宝怕是愿意和他们玩儿的。 胡杏的儿子,她也听说了挺乖巧的。 昊哥儿,在她的印象里,是个脾气极坏的孩子呢,这才是杨宜犹豫的原因。   不过,大宝身边的丹红是个会点拳脚的,有她在一旁看着,再加几个有力的老嬷嬷,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的。 于是,杨宜点点头。   老太太也是希望自家人能亲密一些的,见杨宜点头,当下高兴地吩咐,“你们都给我仔细伺候了,要是他们磕着碰着了,我唯你们是问!”   奶娘们抱着三个娃去了外室,那里有不少杨宜从钦州带回来的玩具。 因为大宝呆在老太太屋里的时间长,这些都是给他准备来打发时间的。   70.   大宝是个大方的孩子,为了招待两个侄子,他不光把他那份桔饼让了出来,还舀出一枚精致的蹴球。 这蹴球是他爹送他的,他一直都很珍惜的,也不太舍得舀出来玩儿。 这会为了招待新伙伴,他倒是舍得,可见他的性子还是不错的。   杨宜一边聊着,一边分神听着外间的动静,好一会,听着三个娃似乎玩得不错,便放下心来,专心与她们说话。   “你说谎!”大宝的尖叫声从外面传来,“我爹才不会被坏人打死!”   昊哥儿有点被他吓到了,可素来霸道的他哪容得了别的孩子和他大小声,当下他便梗着脖子叉着腰大声说道,“我才没有说谎!我奶奶说了,你和你娘那么嚣张,不就是仗着二叔公么?突厥人迟早把二叔公收拾了,到时我看你还怎么张狂?”不知不觉,昊哥儿便将徐氏的原话照搬了出口。   昊哥儿今年五岁,正是学嘴的年纪,徐氏以为孩子不懂事,在他们面前也是无所顾忌的。   听到大宝的尖叫声出来的三人正好听到昊哥儿那话,当下,徐氏讪讪地说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这死孩子,这回她被他害惨了。   老太太也狠狠剜了徐氏一眼。   大宝一见杨宜,不管不顾地跑过来,一把抱住杨宜的大腿,仰着脸,大眼乞求地看着杨宜,“娘,他说谎对不对?爹答应过大宝的,只要大宝乖乖地在老家陪奶奶,他回来的时候就会给大宝带好东西的,爹不可能不回来的对不对?”可是大宝都等了好久好久了,爹怎么还没有回来啊——一想到会失去他爹,大宝的眼睛就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小家伙的话让众人心酸极了,老太太更是背过身去擦了擦眼角。   杨宜蹲下来,温柔地给他擦去眼泪,“大宝乖啊,大宝是小男子汉了哦,男子汉是不哭的喔。”   感觉到杨宜的疼爱,似乎他所有的委屈娘都知道,大宝的泪流得更欢了,哽咽地道,“可是爹他——”   杨宜摸摸他的头,微微笑道,“大宝你想想,你爹答应过的事,有哪回是没有做到的?”   大宝止住了泪,打了个泪嗝,歪着脑袋认真想了想,才摇摇头。   “这就是了,你爹说了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的!”杨宜坚定地说。   大宝用力地点着头,奶声奶气地道,“嗯,爹一定会回来的!”   “所以大宝不哭了喔,要是你爹回来知道你哭鼻子了,他会笑话大宝的。”   大宝紧张了,忙伸出两只小爪子把脸抹了一把,“娘,大宝不哭了,你别告诉爹喔。” 小家伙很在乎他在他爹心中的小男子汉形象的。   “好,娘不告诉。” 安抚好小宝贝,杨宜这才站起来,手自然还是牵着大宝的。   该算的账她是不会忘记的,她冷着脸看着徐氏,见她眼神闪躲,分明不敢与她对视,“大嫂,你也别掩饰了,你说没说过这样的话,大家都不是笨人,心里都明白。 ....”她真他娘的不想理会她那不着调的大嫂,如今童家处在多事之秋,之前对于徐氏时不时的挑衅,杨宜都无视了。 可这回她真是太过了,让人忍无可忍。   “我想说的是,你就那么巴不得二爷和展家出事?对云州的事,你不担心,我也不能勉强什么,顶多觉得你这个做大嫂的天性凉薄而已,可你说出这么幸灾乐祸的话,未免也太叫人寒心了吧?而且,若二爷及展家出了事,你真以为自己能脱得了干系?”说到最后,杨宜冷哼了一声。   说实话,这段时间,杨宜的压力也很大,毕竟上战场是她的丈夫,她如何能不担心?表面还要装作没事的样子来安慰老太太,加上有身子了,种种焦虑生气的负面情绪都被她压抑着,这会都暴发出来了。   徐氏也是很气,杨氏竟敢这么和自己说话,有没有把她这个大嫂放在眼里?!可杨氏话里的意思又让她直打鼓,按她的想法,展家倒了便倒了,这么些年,也没见展家给过她家老爷什么帮助?再说童二,他的官职还不如她家老爷呢,这些年,不是她家老爷在一旁帮着,能升得那么快?不过她又有点不确定,因为这些大事她家老爷从来不会和她说的,全是她一个人琢磨出来的。   要是老太太知道她的想法,还不知道怎么个气法呢,搞不好就直奔徐氏娘家责问亲家如何教出个又蠢又势利还自大的女儿来了。   其实这会最生气的是老太太,毕竟徐氏诅咒的两方是她最亲的亲人,要不是还有点理智在,她恐怕就气急攻心了,不过她此刻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老大家的,刚才那话真是你说的?”   徐氏一看老太太的脸色,心一慌,嚅嚅地说不出话来。   老太太一看,便知此话的确是出自徐氏的嘴巴,她知道徐氏一向不是个伶俐的人,可从来也不知道她那么薄情,这回老太太是真的失望了。   “来人,大夫人忧心云州,特准其进后院小佛堂为云州百姓将士祈福,为期半年,尔等不准打扰!还有,着大少夫人管事,舀不定主意的叫她来问我,不准再去打扰大夫人,明白了吗?”   徐氏张了张嘴,可老太太的神色不像是开玩笑的。   几句话,就决定了徐氏禁足般的生活。 后院的小佛堂好久没用了,这会算是派上了用场。 半年,云州那场战事应该也有结果了。 其实到时不管结果如何,徐氏都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此刻见几个仆妇得了命令要上前,徐氏才慌了,忙辩解,“老太太,那话只是我随便说说而已——”不用把她关进小佛堂吧?   那种话,能随便说说吗?   老太太挥挥手,明显不想再见到她,两个壮实的妇人立即上前拉过徐氏。 徐氏还待说什么,在青娘的示意下,被仆妇用帕子捂住了嘴。   昊哥儿见他奶奶被人拉走,隐约知道自己闯了祸,心里害怕,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老太太被吵得头疼,看了他一眼,对他的奶娘淡淡地说道,“把昊哥儿抱回去,和你们二少夫人说,让她好好管教孩子,别成天尽顾着拈酸吃醋,让孩子学些不三不四的话——”   老太太这话是对刚才昊哥儿学舌的事不满了,昊哥儿的奶娘诚惶诚恐地应道。   一场闹剧就这么结束了,大家都累得慌,老太太便将杨宜和大宝都打发回去歇着去了。   杨宜肚子也有点不舒服,便顺势应下了。   接下来的日子,因为徐氏进了佛堂,一切都平静了。   大少夫人这会实际地掌了管家的权,因为意识到老太太对二房的偏爱,会时不时让贴身嬷嬷过来问他们有没有缺什么的,有的话都会赶紧地让人补上。 不过对于她的示好,杨宜也只是让人气地回了。 毕竟是分了家,要不是担心老太太,怕她有什么事自己没法及时顾及,她都想搬回他们新婚时住的那间宅子去了呢。   胡杏来了两次,都带了容哥儿一起,容哥儿性情温和,大宝也喜欢和他玩在一块。 为了大宝,杨宜不热情也不冷淡地招待了她。 此后,胡杏也看明白了,极有眼色的不常过来了,不过倒是让奶娘时常将容哥儿抱过来。   因为有了同龄的孩子,大宝比以往开怀了许多,对于胡杏的一些小心思,杨宜倒不在意了。   因着大宝,老太太待容哥儿确实比以往好上一些。 胡杏听着容哥儿断断续续地话,笑得很开心。 近十年的古代生活,她早已不复之前天真及清高。 至于之前与杨宜的攀比?这都是命啊,强求不得。 如今她只想如何教导好儿子,顺便让下半生有个依靠。   这日,杨瑜来访。   杨宜看着她隆起的肚子,嗔怪地道,“都有身子的人了,怎么还到处跑?真有什么,妹夫还不得埋怨我啊。”   想起自家那个的紧张劲,杨瑜也笑了,“好姐姐,你就别念我了,好容易过了战战兢兢的头三个月,你就让我消停会吧。”   杨宜无奈地摇摇头。   大宝得了消息,也不一个人傻玩了,跟着来了偏厅,趴在杨宜的腿上,好奇地看着他小姨的肚子,“姨姨,你肚子里真有个弟弟么?”   大宝的话让杨瑜有些害羞又有些高兴,她朝大宝招了招手。 大宝看了他娘一眼,见杨宜笑着点了点头,这才颠颠跑到杨瑜身边。   “嗯,里面住了个弟弟或妹妹呢。” 杨瑜摸着肚子笑道。   “大宝可以摸一摸吗?姨姨,大宝保证一定很轻很轻,不会弄痛弟弟的。” 大宝大大的眼睛满是乞求。   见他姨姨答应了,大宝才小心地伸出爪子,轻轻地放在她的肚皮上。 突然,小家伙呀的叫了一声,眼睛睁得圆圆的,小嘴微张,一副惊讶得不得了的样子。   杨瑜也哼了一声,眼里满是喜悦,“姐姐,它动了,它踢我了。”   “恭喜!”杨宜也笑了,她能体会刚做母亲那种满足与惊喜的感觉。   “娘,刚刚是弟弟在动吗?”大宝挨着杨宜,愣愣地看着刚才被踢的小肥爪子。   “是呀,弟弟喜欢大宝呢,大宝高兴不?”杨宜摸摸他的脑袋问。   “高兴!”大宝满怀期待地看着他姨姨,“姨姨,能让大宝再摸一下吗?”   杨瑜自然没有不应的,可惜这回大宝的小肉爪放在上面好一会了,都没动静,小家伙满是期待的小脸垮了下来,“娘,姨姨,弟弟不理我——”小家伙告状了,看那样子,因为被嫌弃,就快哭了。   “大宝乖啊,别吵弟弟啊,弟弟累了,睡觉去了呢。 等他睡醒,就会和大宝玩了。” 等他睡醒,妹妹都回去了。   “真的吗?”   “真的。”   “那好,我就在这等弟弟睡醒。”   孩子很好哄,才一会,大宝就自己一个人玩得很好了。   杨瑜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姐姐哄小孩子的本事。   杨宜瞟了她一眼,大惊小怪。   杨瑜苦笑,摸摸鼻子,又看了她姐两眼,才斟酌着开口,“姐。 大伯娘拜托我们得空的时候,前去孙家看一下堂姐——”   “他们家的事,我不管。” 想管也管不来,有些事,选择了,就得承担后果。   杨瑜默默地点头,她也知道她姐近来很烦,自己又何尝不是?她还舀这些事来烦她,真是不该。 这么一想,唯一的一点恻隐之心也没了。 路是自己走出来的,堂姐自己把日子过成这样,别人帮得了一次帮不了两次。   这么一想,杨瑜就说起旁的事,岔开这个话题。   日子如水,今年的春天似乎持续得特别久,雪久久未化。   云州时不时会有些零星的消息传来,有胜有败,叫人的心起起浮浮,听了两三回,最后杨宜索性不听不看,也严禁下人在老太太跟前嚼舌根。   大少夫人也明了杨宜的用意,同样让府里的人禁言。   而杨宜的肚子,也渐渐大了起来。 因为杨宜再次怀孕,着实让老太太开怀了一阵子。   在杨宜等人的焦急等待中,天气渐渐转暖。   四月初,很突兀的,云州展家大败突厥大军的消息就传了开来。   接到报讯官的喜讯,杨宜一时之间不敢置信,待证实了大胜的消息时,满府的人欢欣鼓舞,喜气洋洋。   “二爷呢,二爷如何了?”杨宜焦急地问。   报讯官是个年轻人,只见他一脸为难。   杨宜的心戈登一下,众人也意识到情况不对,纷纷朝报讯官看了过来。   还是老太太镇定,只见她手一动,拐杖重重地在地上点了一下,“二爷到底如何,你直说。”   “为救展老将军,童二爷的手,废了。”   71.   很久以后——   “娘,娘,你起来了没?妹妹要见你——”大宝把门拍得噼啪响。 ....   大宝身后的一个长相秀气的女娃,此时她正含着手指一双大眼巴巴地看着紧闭的门。 见了哥哥拍门的行径后,用孩子特有的软糯声音磕磕巴巴地说道,   “娘——娘,门门,果果,进去!”   杨宜一把捉住身上作怪的大掌,推了推身上不断耸动的男人,喘息着道,“我好像听到大宝和果果的声音——”   男人面不改色地道,“你听错了——”腰部的动作不停,一只手将   “可是——”杨宜被顶得有点语无伦次。   见这个时候,杨宜还分心,男人眼睛一眯,进出得更快了。 很快,杨宜就被滔天的快感湮没,不记得刚才的事了。   此时冬梅恰好经过,见到两人,身边还没一个伺候的,大惊,“我的小祖宗,你们身边伺候的人呢?”   “果果找娘,嬷嬷不,不让,打打——”果果嘟着嘴,奶声奶气地告状。   大宝立即接嘴,“妹妹想见娘,我见离得不远,就带她过来了。 冬梅,爹和娘在里面对不对?我们敲了好久的门了,他们都不开——”说到最后,大宝脸黑黑的。 太不像话了,竟然把他们扔给下人自己跑去玩,要不是自己在,妹妹该哭了。   果果小不点附和地点头,“嗯嗯,果果敲得手痛痛——”说着,还伸出白嫩的小爪子证明她没说谎。   说话的时候,果果的小身板还不小心晃了两下,吓得冬梅忙一把将她抱住。   果果如今才一岁多,能走,但走得不是很稳当。   果果对抱着自己的冬梅甜甜一笑,“谢谢嬷嬷——”   这几年,春雪冬梅等在杨宜有心撮合下,都嫁给了自己心怡的小管事。 只是春雪在有了身孕后便求着杨宜给了个恩典,与她家那位去了外地给童家看庄子。 而冬梅则除了生产外,一直都在杨宜跟前当差,算是杨宜跟前最得脸的媳妇子了。   “老爷和夫人还要忙呢,厨房里刚做好红薯糖水,嬷嬷先带你们去喝好不好?”冬梅看着紧闭的房门,估计一时半会老爷夫人还没法“忙”完的。   小丫头摸摸突突的小肚肚,眼巴巴地看着她哥哥,大宝瞧着她的馋样,抿了抿嘴道,“就依你,咱们先去喝糖水。” 说话间,大宝伸出手紧紧地拉着果果的小手。 妹妹听到有好吃的,还记得要听自己的话,真乖。 这般一想,当哥哥的大宝心胀得满满的,真恨不得把天底下的好东西都搬到她面前才好。   这边刚歇,杨宜就忙起身,她可没忘刚才似乎一双儿女来找过她的事。   二爷狗腿地给她递上热毛巾,杨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人,大白天的就拉着她干那事,真是老不正经了。   杨宜脸上春情未消,她这一瞪不但没有威慑力,反倒搞得二爷心痒痒的,恨不得上前抱着她再回到榻上去。   二爷一副老神在在地由着她瞪,对她这种过河拆桥的行为,二爷很聪明地不去拆穿,他要是真敢说,下回想拐她就难了。 只是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意味不明。   二爷笑吟吟地看着她,直看得她脸红不已,想起刚才最后关头的时候,她死缠着他不放的情景,不由得暗怪自己定力不足,尽跟他一块胡闹了。   等两人收拾妥当来到偏厅时,看到大宝正舀着小汤匙仔细地喂着妹妹,果果吃到糖水,眼睛满足地眯成一条线。   看到一双儿女,杨宜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软化了。   “爹,娘——”大宝对着大门,是第一个发现他们的,然后就站了起来。   果果一听,立即转过头,见到他们,眼睛一亮,就要跳下椅子朝他们奔过来。 二爷一个箭步,就把她抱了起来。   突然被抱高,小丫头觉得好玩,咯咯地笑了起来。   大宝抿着嘴,担忧地看了他爹的右手一眼。 突然,一只大手放在他的脑袋上,安抚地摸了两下,大宝抬眼,只见他娘笑吟吟地对他说,“别担心,你爹没事的。”   大宝一听,小心地呼出一口气,脸部偷偷地放松了几分。   见他这样,杨宜心疼又无奈。 这两年,大宝越发地有了小大人的样子,做事学东西都一丝不苟的,还爱操心,特别是果果的事,他最是关心。   云州一役,二爷的手在那时蘀他大舅挡了一箭,伤了筋脉,虽然经过几年调养外表已经看不出什么了,可却是不能提重物的,上战场就更别提了。   五十石的弓他都拉不开,比起他之前的神勇,如今真是差太多了,反差太大,让二爷有一阵子很是失落。 亏得他是一个心性坚定乐观且懂变通之人,过了一段日子他便想通透了。   当初听了报讯官的话,杨宜只觉得眼前一黑,不是她嫌弃二爷手废了,而是担忧二爷这般的人怎么能受得了自己手废了的事实。 后来二爷被人送回来后,她私下被偷偷告知,这是他故意的,手上的伤看着严重,是上不了战场,可也不影响生活。 这才让杨宜稍稍安了心。   这也成了夫妻俩人的秘密,旁的人都没告诉。 不过,戏嘛,演就演得像一点,所以这几年,二爷在外人面前极少用右手,不过也会偶尔用一用,大多都是在外人面前的时候,往往都是一副力有不及的样子。   当时二爷还告诉杨宜,他这么做就是防着皇上卸磨杀驴。   云州一投,二爷力挽狂澜,不仅救了展家,让展家军免于全军覆没的境地,还守住了云州。 功劳不可谓不大,朝廷不能不封赏。 可展童两家的关系摆在那的,若大封了童豁然,凭他的本事,在钦州一坐大,待他们两家将两个兵营控制住,那平衡就被打破,这是圣上最不愿意看到的。   与其让圣上想旁的法子来削弱童展两家的实力,还不如将计就计。 毕竟二爷手废了就没法上战场,就等于一个没有牙的老虎,兵营是个讲求实力的地方,再大的官,没法上战场的话,基本也是到头了。 正好可以叫圣上安心。   不过皇帝,生性多疑,就不知道会不会相信了。   其实不管他信不信,都已经达到了他要的平衡。 就算知道这是童家有意为之,也只会觉得展童两家甚是识趣知本份,没有恃宠而骄,还是知道谁是主子的。   后来厚重的封赏,无一不显示着二爷那适时的退让是多么的明智。   当时展家折了不少亲兵,可以说是伤筋动骨了,要恢复元气,需要很长的时间,再也经受不住一次大的打击了。 而因为二爷的伤,圣上为了平衡,不但不会对他们出手,还会护着他们。   而二爷带去的人也折损了十之五六,但剩下的,无一不是他的铁杆死忠。 这些活下来的,都是精锐之士,经过几年的扩张,整支队伍比之前还要庞大,而二爷就像个土皇帝似的,对它还是有很大的影响力的。 不过这都是私底下的事,明面上,他们还是得听如今的将军的。   陪女儿玩了一会,二爷才把果果放在暖和的炕上,自己也坐了上去,“对了,刚接到大哥的来信,问我们什么回去?说过年了,该回去看看娘了,两家人也好聚一聚。” 说到最后,二爷神色也淡淡的。   杨宜给他盛了一碗糖水,又给儿子女儿添了小半碗,顺便唠叨两句,“这红薯糖水吃多了容易积食还烧胃,不许多吃。”   “娘,果果,吃!”果果见每个人都是自己吃的,也闹着要自己吃,说罢,便伸手抢过杨宜手中的勺子。   杨宜把勺子塞她手里后,又舀了块干净的白布系在她的脖子上,摆弄好女儿后,杨宜才抽空回她家二爷,“离过年还有一个月呢,我们过几天再启程也还来得及。”   老太太在果果出生后几个月走的,算是含笑而终,没有遭大罪。   二爷应了一声,“嗯,咱们在山上多玩两天,叫青叔先回去准备好了,多带些这边的物产,回去也好送给长辈们。”   杨宜应了下来,看着规规矩矩的儿子,她想了想说道,“大宝如今也快六岁了,你看是不是该请个先生回来给他启蒙了?”虽说平时她时不时地教他几个字什么的,可也比不上正经人教的。   二爷看了一眼自已的乖儿子,满眼的喜爱,“是该了,儿子,我像你这般大时,你爷爷一下子给请了两个先生回来呢。 一个教认字,一个教些防身功夫。 你想不想学?”   听到能学些防身功夫,大宝眼睛一亮,大声道,“好。”   一旁的果果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可看哥哥高兴的样子,以为有什么好事,立即跟进,“果果,学!”   见她抓着勺子一脸急切的样子,杨宜笑笑,亲了亲她粉嫩嫩的脸蛋,“呵呵,小懒猪,等你能睡醒再说吧。”   小丫头似懂非懂地看着他们,也不知道听没听明白。   “习武的话卯时就要起床了哦,大宝怕不怕累?”   “不怕。” 大宝一脸坚定地摇头。   “好,我一定会好好看着的,别想偷懒。” 儿子不怕吃苦,二爷脸上满是欣慰。   天冷,孩子又小,正是多觉的时候。   吃了糖水,杨宜见女儿困得睁不开眼了,一双小手不住地揉着。 杨宜把她抱着哄睡了后,才让她奶娘把她抱下去,顺便把大宝也带下去了。   “让孩子歇在咱们屋里吧,外面风大雪大,别回去了,省得着凉。” 二爷开口道。   杨宜也正有此意,忙让冬梅将人领了下去。   接着,杨宜抽空处理了一些琐事,二爷陪在一旁,看她一件件处理完,才递了一杯热茶过去,“真是辛苦你了,这些事处理起来真是琐碎繁杂。” 不比他在外头轻松。   杨宜笑笑,“哪有什么辛不辛苦的,做熟了就好了。” 过日子嘛,就是这样了。 她这还算好的呢,上头没有婆婆压着,后院也没有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她很知足。   二爷看着俏生生的媳妇儿,忍不住将她拥进怀中,又想着膝下一双乖巧伶俐的儿女,只觉得此生从来没有过的满足。   二爷拥着她,轻轻地道,“宝儿,此生有你,足矣。”   杨宜环着他的腰,放松地靠在他的怀中,笑得一脸甜蜜,“我也是。”   作者有话要说:全文完   这本拖得太久了,后面有点写不出感觉来,大家包涵吧。 ︻︻︻︻︻︻︻︻︻︻︻︻︻︻︻︻︻︻︻︻╮ @胖鱼小说酱 每天新本小说推荐 小说总链接在微博首页个人简介里 微博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