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剑栖凤by拾舞 [楼主] 作者:哈哈魔女 发表时间:2006-02-21 19:51:38 点击:次 发帖得万元! 活动官方论坛 铁剑栖凤by拾舞 铁剑栖凤 上   楔 子   阴雨连日,厚重的云层下电光翻转流窜,是风雨欲来的景象。   一阵雷落下,惊动了大地,电光闪过的一瞬间,照亮了屋檐下年轻男人的脸。   本是一张傲气十足的年轻俊容,如今却是满脸的阴郁与担忧。   许久,才听见屋内传出细细地,女子的啜泣声,他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抑制心中的痛苦。   身后的门开了,一名男子走了出来,带着几分黯然,脸上神情却十分冷静,他毫不迟疑地开口。 "少爷,少夫人走了。 "   他闭上眼睛,他没有时间痛苦,"孩子呢?"   "没能活下。 "男子垂下眼眸回答,他从不说属下无能这种话,他知道自己的能力,他救不了的,天下无人能救。   睁开眼睛,他没有时间,他狠下心开口:"把孩子给我。 "   男子这才迟疑了一下,"是。 "转身入内。   再出来时交给他一个用黄锦包好的婴孩,还微微温热的身躯,像是活着一般。   一个女子跟着男子由屋内走出,满脸的泪痕,长相与他几乎一模一样,"大哥,你要把孩子带到哪里去。 "   他回头望着他妹妹,微笑中带着凄凉,"这个救不了,我要救另一个,岚儿马上就到,到了叫他来接我。 "   然后转身离开,这一走便是不归路,他晓得,但他没有退路。   他抱着婴孩策马狂奔,雨丝不断打在他脸上,他却不觉寒冷。 只觉怀中的孩子越来越冰冷,风雨中隐约可见的皇城,在黑暗中就像个巨大的牢笼。   他下马,单手抱着婴孩藏在他厚重的披风内,本来就细瘦的身子没有人会注意到他藏了什么。   一路进了宫门到最深处,皇城内从来没有他去不了的地方。   直到那扇门前,二个士兵阻了他的路。   他冷着脸仰起头,"不认得我吗?"   "侯爷,太子有令,皇后娘娘身体不适,不能晋见任何人。 "其中一个士兵答。   他挑起眉头,"你觉得这『任何人』包括我?"   士兵迟疑了一下,仍是开口,"请侯爷恕罪…"   话没说完他大声喝止了那名士兵,"大胆!先皇曾经说过,这皇城之内没有我温清玉过不去的地方,难道先皇才驾崩七天他的话就不算数了?"   "属下不敢!"二名士兵低下了头。   冷哼了声,他没有再理会那二名士兵,直闯入房内。   房内三名太医与几名侍女一见到温清玉脸上显现出喜色。   "娘娘,侯爷来了。 "随侍的妇人,向着床上的女子轻唤。   老太医连忙带着其它的人向他行礼。 "参见侯爷。 "   温清玉见到床上女子过份苍白的容颜,顾不得其它人只直冲到床前,"姑姑,玉儿来了。 "   皇后勉强睁开眼,掀了掀唇还没发出声,眼泪先掉了下来,只伸手抓住温清玉的手,拉向她枕边躺着的新生婴儿。   望着红通通的婴孩轻微颤动着眼脸,温清玉眼眶一红,只转头望向其它人,"你们都下去。 "   几个人互看了一眼,仍是全部退下。   皇后用着颤抖的嗓音,虚弱地开口,"…先皇…赐名开平…希望他…开启太平盛世…"   用着悲伤疲倦的眼神,她望着她方出世的孩儿,"…玉儿…你料中了…先皇果然立了昭书…若开平是男儿…就要立他为太子…我藏了起来…就缝在开平的衣裳里…还有我的血书…将来若有万一…可以证实开平的身份…"   "玉儿…"然后她缓缓地把视线定在温清玉脸上,伸出形容枯槁的手,温清玉赶忙握住她。 记忆里的皇后有着柔美慈爱的笑容,一双手曾是多么柔滑细致,先皇总爱牵着她的手游园。 而现在,为了产下这个孩子,她几乎付出了生命。   "姑姑,玉儿在听。 "温清玉握紧她的手。   "开平是先皇的遗子…是我皇朝血脉……你千万要留下他…我不求他能登上皇位……我只要他平安顺利的长大……你要答应姑姑…"皇后虚弱地说着,眼睛几乎要闭上。   "玉儿知道,玉儿保证开平表弟会平安顺利的长大,玉儿保证。 "温清玉坚定的答应着。   皇后缓缓地露出微笑,嘴角渗出了血丝,"…幸好…姑姑…还有你……"   "姑姑!"温清玉站了起来,想要叫人却停了下,在皇后闭上眼的一瞬间,把怀中的婴孩换了过来。   "太医!!太医!!"温清玉扬声叫唤着,太医们连忙冲了进来,为皇后灌药。   温清玉退了二步,正想离开时,听见了急忙的脚步声。   "太子晋见!"   温清玉心里一惊,忙拉好披风。 而皇后听见心中一急吐了口鲜血出来,吓得太医们几乎去了半条命。   大步跨进房里的,正是丧期过后就要即位的太子。   俊挺的容貌伴着一双锐利的眼眸,冷酷的神情在见到房里的人时,时软化了下来。   温清玉移开了视线,他并没有预期会碰上太子。   太子只是直走向床边,太医忙让出了位子。   "母后。 "太子柔声叫唤着。   皇后的眼泪直掉了下来,"玄儿…玄儿…我从你三岁起…不顾朝臣反对…亲手养育你至今…虽不是亲生但我对你如同亲生……你跟玉儿二个一直是我的心头肉……母后只求你一件事…你可愿意听……"   望着泪如雨下的皇后,太子伸手拭去她的泪,"母后请说。 "   "我只求你…留下你弟弟的命……我可立下遗诏…将来他不得与你争皇位…你愿意答应我吗……我只要他活着…玄儿…答应母后好吗…"   太子凝着眉心,并没有答应,只是默不作声。   "玄儿…母后求你…母后只求你这件事…求求你…"皇后嘶哑的哭着,几乎毫无气力的身体,为了她唯一的儿用尽全力的移动了身躯紧抓住太子哀求着。   太子脸上充满哀伤,却默不作声。   温清玉再也忍不下去地冲了过来,一把推开了太子,扶住了皇后。 "姑姑,妳有玉儿,妳的心愿玉儿会为妳做到。 "   皇后静了下来,不晓得是用尽了力气,亦或是知道她的哀求没有用,她只是静静的流泪,越过温清玉的肩望着她的太子,她亲手从小养育到大的孩子。   然后流下的泪成血,温清玉颤抖着手抚过皇后的脸颊。   屋内变得一片寂静,最后发出声的,是皇后最后出口的一句话。   "要…做个仁君……开启…太平盛…世………。 "   望着她没有闭上的双眸,众人一齐跪下遍地哭声。   皇后驾崩。   太子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温清玉站在他眼前红着眼眶,他一向带笑的脸充满了怒意。   "为什么不答应她。 "   太子显得有些疲惫,"玉儿,你知道我不说谎。 "   温清玉怒极,"那只是个刚出生的婴儿,他碍得着你什么。 "   太子笑笑,"玉儿,别跟我说你不懂,等他大了,就有人会支持他,他是先皇与皇后唯一的孩子。 "   "你也知道他是皇后唯一的孩子!等他大了你的皇位已稳了,为什么你不肯留下他。 "温清玉忍住心中翻腾的怒气。   "我不想冒险。 "太子淡淡的开口,说着踱了二步走向那个婴儿,侧着头望了半晌。 "他怎么不动。 "   太医战战兢兢走过去探视,望了一眼怔了一下,却马上伸手探那婴孩的鼻息,愣了一下又检查了会儿,才望向太子,"秉太子,小王爷…过逝了…"   温清玉闭上了眼睛,眼泪终于滑下。 太子走近凝望着婴孩。   "你满意了。 "温清玉睁眼望了太子一眼,没有再开口,深吸了口气转头就走。   "我以为你了解我的。 "太子望着他的背影,淡淡的开口。   温清玉停下脚步,缓缓回头的脸上带着哀伤与忿怒,"我本来也这么以为。 "   然后转身要离开,太子凝着眉心只伸手摸摸那婴孩。   "这孩子怎么生下不久,就这么冷。 "太子冷冷淡淡地开口。   立在门边的温清玉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许久,太子轻叹了口气,"你要背叛我吗?"   温清玉冷笑了声,仍没有回头,"你懂什么叫背叛?"   太子望着温清玉的背影,冷静的开口,"你不能离开我。 "   "为什么不能?"温清玉笑的有些嘲讽。   "因为等我即位,你就是我的丞相。 "太子只仰起头望着他,语气坚定。   温清玉这时才回头,清俊的脸上虽泪痕未干,但微笑中带着傲气,"那你将会有一个从不上朝的宰相。 "   然后回身走出房门,没有迟疑地。   太子追出门外,脸上带着怒气与不甘,温清玉已走下阶梯,他大步走到阶梯上。 "温清玉!"   记忆中那个人从来没有连名带姓叫过他,所以温清玉停住了脚步,仰头望着他,平静地开口,"你若是不想冒险的话,最好现在连我也杀了。 "   太子双手紧握成拳,俯视着温清玉。 风吹乱他们的发丝,豆大的雨滴开始落下,打湿了他们二个。   许久,太子几乎是咬着牙开口,"行!你真要与我作对,我给你个机会,先皇二十五岁即位,那孩子要是能活到二十五岁踏进皇城见我,我就给他一条活路。 "   温清玉只是望着太子,微微一笑,弯下了腰,"臣,告退。 "   然后转身下了阶梯,稳稳的走出了宫门后,轻盈的身子,在雨中飞快地冲了出去,迎面一辆华丽的马车急速冲过来,他不闪也不避的一侧身轻跃进了那辆马车里。   冰冷的身体直冲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岚儿…"温清玉喘着气,把头靠在那个人肩上。   "你好冷。 "约十五、六岁的少年,拉过条毯子包住温清玉,伸手抹去他脸上的雨水。   温清玉觉得从来没有那么疲累过,他几乎是颤抖着把怀里一直藏着的婴孩给抱出来。   红通通的脸蛋不时轻颤动着,平稳的呼息和温热的身体都显示着,这是条生命。   温清玉笑着,泪流了下来,"他连哭都没有哭一声,真是个乖孩子。 "   把婴孩紧抱在怀里,温清玉觉得一辈子的哀伤也许都用在这里了,一个夜晚,他失去了好多人。   少年没有开口,只是张开手臂抱着温清玉,感到他不住的颤抖着。 于是少年轻声开口,"不管你做了什么决定,不管你要与什么人对抗,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   少年怀抱着从来没有这么脆弱过的人,开口说了这个誓言。   那一夜,一个婴孩的诞生,一个长达二十五年的约定。   在那一夜,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   第一回   正是个细雨斜飞,烟雾弥漫的日子。   官道上,一行人伴着顶华丽的轿子,似是在赶着路,一行七人在雾中踩着稳健的步伐飞快行走着。 随在轿旁的灰衣男子有着一张秀气的脸蛋,脚下的步子又轻又稳,走在满是泥泞的路上,居然只留下一个一个极浅的足印。   一瞬间,突来的一阵风刮得前头两个轿夫的脸上发烫,不知道什么东西在耳边飞快地划了过去,而轿旁的灰衣男子只是双眉轻挑,右手同时扬起。 谁也想不到那样细的手腕居然轻轻的就把支一寸粗的飞箭给接住,箭风带来的后劲把厚重的轿帘给掀动了,也泄了轿里的秘密。 轿夫停了下来,伸手抚抚脸,那支飞箭的带来的劲风还让他们的耳边发热,而那个书卷气甚重的秀气男子却像拈起一朵花似的拈住了它。 只见他薄唇扬起了个淡笑。   "好快的箭。 "说着,反手将手上的箭往它来的地方轻弹出去,轻轻的一个动作,却让那支箭飞快的没入雾里,随着一声闷哼,雾里闪动着十多条人影,一个虎背熊腰的魁梧男子,领着十多个黑衣劲装人,脸色十分难看的由雾中缓步了出来。   那名男子的身上背着副金色巨弓,在雾里闪着柔亮的光芒,而他手上抓着方才灰衣男子反射回去的箭,鲜血从他紧抓着箭的虎口处流下,这也是他脸色如此难看的缘故。   像是不甘示弱似的,他抬起手一把就将手中寸粗的铁箭给折断,一边扬声开口,"不愧是相爷手上第一高手-颜磊先生,在下今天总算见识到了…不过…"   他停了一下,望着眼前的轿子,"看来小侯爷不在轿中,我今天可是扑了个空。 "   颜磊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望着眼前的男人,"既是如此,就请金弓先生走吧!我们赶着路呢。 "   男子扬起了眉望着眼前的人,若不是他方才轻易的就接下自己七成功力的箭,反射回来还震伤了自己的手,还真不能相信这看似文弱的男子,竟是相爷手下左颜磊右云飞的颜磊。   "石稳如山,云轻似风",是江湖上对相爷这对左右手的形容。 这个人也许是真不好惹,虽是这么想着,但已收下了大把银子,重点子又不在这儿,就算难缠,也得试着带这颗秀气的人头回去了,于是金弓咧开了大嘴笑着,   "小侯爷既不在轿中,看来是和慕容先生走水路去,此刻想必也碰上我师兄,功劳就算给我师兄抢了,我还是得交差,只好委屈颜先生,把头借给我用一用。 "   颜磊看来神情自若,身旁的人却个个变了脸色,还不待发作,就听见后头传来一声大喝,   "放肆!"   随着这声音,一团东西向着金弓疾飞了过去,金弓一皱眉,以为是暗器一扬手便接下,却不知什么东西喷洒到脸上,定神一看却是颗血淋淋的人头,急忙撤手之时,眼前又飞来一颗头颅,定着一双有神的眸子。 金弓心里一惊退了一步,只见眼前闪过一道银光,忙反手抄起背后的弓,脚上一阵踉跄,手上却已勉强挡上十多剑。 身后的手下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觉一闪就现出条人影,愣了一愣才知有人来袭,赶忙急冲上来围攻,却只听见一声冷哼,所有人均是一呆,因为人已消失。   金弓喘了口气,踏前了两步恨恨的看着立于颜磊身旁的男子。   不同于颜磊的文气,这个男子有着一双炯炯有神的双眼,他仰起头提剑站着时,全身散发出来的气势都清楚的告诉对方,最好别惹他。   金弓望了眼地上还在滴血的头颅,缓缓的抬起眼,带着恨意的开口,"慕容云飞,你杀了我师兄,我师父不会放过你的。 "   慕容云飞大笑了起来,"笑话,有种的话现在放马过来,还等你师父来才报仇,看来你师兄弟感情并不是很好嘛!"   "你───!"金弓双眼圆睁握紧了手上的弓,颜磊却是轻皱了眉,略移了步子拦在慕容云飞身前,"金弓先生──"   停滞了会儿,见金弓缓了手,才继续开口,"您做的是卖命的买卖就总有死伤,今天是我师兄弟好运气,改明儿个您师尊亲临我兄弟俩也不避不闪,不仗相爷厚爱,就凭真功夫见底,只是今日雾大雨大,又已有死伤,不如就算了。 "   听这一番话金弓神情似是缓了下来,慕容云飞却皱起了眉,正待发话,却被颜磊斜了一眼,只好闭上嘴。   金弓在心底盘算了一下,其实方才是自己见颜磊文弱模样有些看不起,但听师父说过,颜磊虽年纪较小却是观天门里首席弟子,比起二师弟的慕容云飞武功还要再上一层,而慕容以快剑和轻功一绝,他的武功有多高,刚刚也见识到了,眼前这两个人,看来他一个也惹不起,只是碍于在手下面前面子挂不住,现下看来颜磊似是愿保全他的面子,自己也该识相,先回去禀明师兄死在慕容云飞手上才是──   仔细盘算过后,金弓清了清喉咙,"咳───今日左石右云都在,我金弓是难敌二位,师兄又不幸丧于慕容先生之手,我先回去禀明师尊,改日再向二位再讨教。 "   一听『难敌二位』,慕容云飞眼里简直要喷出火来,师兄已有意保全他的面子,居然还在嘴上讨便宜,这种货色何须他师兄弟二人联手,就算让他十招自己都可以随便打败他。   "金弓先生请──"但颜磊只是轻扬起手阻止他本要出口的脏话,向金弓轻轻的作了个揖。 金弓深望了他一眼,知道这个文气的书生将是他往后最强的敌人,然后深深的一揖便转身就走,转眼间十多人又消失在雾中。   慕容云飞不满的望向颜磊,颜磊却只转身望向后方。 看着在雾中缓缓跟上来的另一行人马,伴着一顶同样的轿子,颜磊脸上没了神情,只是漠然的望着。 慕容赶忙把本来要说的话吞了回去,他那小师兄脸上没了神情的时候,就是他生气的时候,而这件事的确值得他生气,   "侯爷呢?"颜磊淡淡的问着,云飞有点气馁的望着他的师兄,   "我明明看着他上轿的,一路上没声没息,我想是那家伙──"颜磊一挑眉的开口,"注意你的用词。 "   停了一下,慕容云飞很艰难的改了词,"我想是侯爷心里不开心,却不知什么时候,点了小七的穴替他坐在轿里,直到我砍了那杂碎才觉得奇怪,这么爱闹的人,怎在有人来袭还安静成这样,这才发现轿里的人是小七。 "   轻叹了口气,果然被相爷料中了,侯爷是不会乖乖坐轿回京的,   只听温七嘟哝着:"侯爷真是的,把我点了穴放在轿里,要是一个闪失我可不是连逃命都不能了。 "   慕容云飞瞪了他一眼,还没答话,颜磊就开了口,"侯爷是相信云飞的能力,所有的人都危险,只有轿子里是最安全的。 "   温七伸了伸舌头没再说话。   "师兄…"慕容云飞见颜磊方才叹了口气,心底才松了下来,师兄会叹气表示事情没太严重,要是严重的话,师兄那张没表情的脸,可会持续到回京。   他脑子一边转着,一边轻唤着颜磊,"这…回京的路只有官道和水道,你走官道我走水路,侯爷哪会有第三条路回京呢?"   望了慕容云飞一眼,颜磊缓缓开口,"越过大石山后有条小山路,虽远些但也可回京,你速度快,去把侯爷给我请回来。 "   "是!"慕容云飞答着,飞快的身子窜入雾里,颜磊摇了摇头,扬起手吩咐起轿,更浩大的一行人缓缓走在官道上,他凝着眉心,担心的不是失了踪的小侯爷,而是在出京前得到的消息。 眼前起码有二十六路高手和杀手正往京里来,看来都是冲着侯爷来的,待他回京后很可能掀起一场大风暴。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自侯爷七岁起就日夜有人来暗杀他长达十八年,又为什么相爷在这样危险的情况下,放着小侯爷十二岁起就在江湖上流浪,又为什么过了十三年了才突然召他回京?一连串的疑问在颜磊心底。 他十六岁起就跟着相爷,七年来一向是相爷最得力的左右手,相爷知人用人,对手下如子侄一般,却对独子不闻不问,任他自小流浪。 但相爷从不提,深知相爷脾气的颜磊也不过问,若是需要相爷就会开口,不说,就算是问了也没用,所以颜磊只是把疑问放在心底,等回了京,想必很快就会有答案出现,只是得先应付一场恶斗。   想到此,又是一声轻叹。      正是个细雨斜飞,烟雾弥漫的日子。   他仰躺在草地上,双手后枕在头上,地是湿的,沾湿了他的白衣,而天仍不断的落下绸丝般的细雨,落在他的脸上,也打湿了他的发。 但他只是闭着眼,悠闲的聆听着,享受着雨声、虫声、和一切属于自然的声乐。   他就这样的享受着自然的洗礼之时,听到了一阵轻柔的脚步声,听来像是一个深居闺中有教养的女子,只是有些奇怪,如果是位有教养的女子,怎会在雾雨中独自上这种荒山?他闭着眼漫不经心的思考着,听着雨声和虫声,他并不介意再加上一个有规律的脚步声,亦或是一个好听的嗓音。   脚步声停了一会,也许女子看见了他,略略迟疑了下,才又接着走了几步,停下之后,只听见一个清亮的嗓音轻轻柔柔的开口,说是女子的声音又嫌低,是男子的又略高了点,但无可否认的那声音极好听。   "对不起,今日楼子里事多,我来晚了,我交待厨娘烧了些你爱吃的。 这里看得见整个京城,我想你会喜欢,只是不能常来看你,以后只要有了空,我就会来。 "   他仍闭着眼,想起刚刚上山那条小路,路边有个无人墓,也许是这姑娘的什么人吧……,但他记得自己躺着的地方,从山下走上来是不容易被发现的,想着想着,突皱起了眉头,他不介意轻轻柔柔的女子步伐,但介意一大堆杂乱无章的混乱脚步声,这样的踏法连草儿都给叫人连根踏坏了,还在想着,就听见个比杀猪还难听的声音,声音又大得吓跑了四周鸣叫的虫儿。   "唐姑娘,我等奉我家老爷之命请唐姑娘到府做客!"   他忍着,因为他实在不想动,好不容易有个悠闲自在的时间,可不想被破坏,忍一下,忍一下就好了……等这个杀猪的走了。   他正忍着的时候,又听见那个轻柔的声音。 这让他的火气消了一半。   "很抱歉,请转告贺老爷,我今日是来祭亲人,若是贺老爷想见我,请他老人家晚上到楼子里来,我一定连同各位大哥好好招待,今日就先请各位大哥回去吧。 "   楼子?是城里哪座楼子呢?看她的谈吐,并不似风尘女子。   "唐姑娘,这可不行,您大小姐一回楼子里,我家老爷就是想见也见不到了,好不容易盼您给出了门,不然老爷大半年还见不着您一面呢,今天无论如何得请您跟我们走一趟了。 "   一听这猪叫,他的火气又上来了,想想也奇怪,平日并不是什么好管闲事的人,怎的今日却老被这轻柔的嗓音勾着跑,不知道这声音的主人长得什么样?   "诸位大哥是摆明为难我了?"   话是这么说,她的话里却没有一点被为难的意思,好一个镇定的女子。   "哈哈哈哈!唐姑娘言重了,我家老爷只是想请妳去做做客,其实妳要愿意的话,做我家老爷的宠妾更好,我家老爷财大势大,京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连当朝丞相温相爷都是我家老爷好友────"那猪叫的,还没得意的形容完就听见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开了口,   "是送了好~多钱的朋友吧~"他实在忍不住了,听见温清玉那老狐狸就一把火冲上来,起身伸了个懒腰,一边懒懒的开口,然后就听见一声暴喝。   "你是什么东西!要命的给大爷我磕三个响头,老子我留你一双腿子滚下山。 "   还好刚有心理准备了,不然准被这猪叫声给震破耳膜,不过……这女子可就跟她的声音一样的那么诱人,略是瘦了点,但窈窕的身段落在雨里,就像是株还滴着水珠的细柳,两道不太像女子有的剑眉,让略嫌苍白的脸上添了点英气,不是极美的女子,但却是他见过最诱人的女子,尤其是她乌黑的发正湿淋淋的贴在颊上,落在肩上,他望着她,带着极欣赏的眼光,而那女子眨了眨眼,略抬起了头,像是不甘示弱的,也同样的用一种欣赏男人的眼光望着他。 于是他笑了,自己淋了好几个时辰的雨,身上早湿透了,也因为一直躺在草地上,所以一身一脸全是泥巴,这实在不是什么相逢的好时刻,而他有兴趣的是,那女子很有勇气,而且绝对不是什么深闺里的小姑娘,她一上山来就知道草地里有人,这女子定学过武。   那声音像猪叫的大汉,此时非常的不高兴,自己正跟唐姑娘述说着他家老爷的显赫之时,这不知打哪来的野东西,突然从草地里冒出来,说了那种大不敬的话,还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直盯着唐姑娘看。   不好好教训他还当老子是病猫!   他边想着边抡起拳头大喝一声的冲了过去,然后就跌了个四脚朝天。 他愣愣的坐在草地上,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扑空的,明明、明明就看见他动也不动的站在那里的?   他仍是懒懒的开口,对着那诱人的姑娘。   "妳的朋友?"他似是连手也懒得抬的只挪了挪下巴。 那女子摇摇头。   "能打吗?"这句话出口,除了那女子以外,连同还跌坐在草地上的大汉,所有人全都傻了眼。 他们起码来了十个相当有底子的保镖,本来是为了要对付向来不离唐姑娘身边,武艺高强的楼大姐,哪知楼大姐没跟上山,却来了这个怪小子。   姓唐的女子居然很认真的考虑了半晌,然后淡淡的笑着,像朵沐水莲花。   "请公子手下留情。 "   这话出口的同时,所有的彪形大汉全一起出了手。 男人都是要面子的,尤其在美丽的女子面前,更尤其是被一个美丽的女子瞧不起时。 他们不相信自己打不过这个满身泥巴的浑小子,而且他们还有十多人。   就在这十多人很难得有默契的这样想的同时,只见那满身泥巴的浑小子,懒懒的抬起他随便提着把剑的右手,所有人都看见了,也都在心里啐了一声,去!这么慢的动作也跟人跑江湖,但都这么想的同时,那只随便提着剑又慢的要命的右手,已经连剑带鞘的砸他们每个人的头上,没有一个人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明明就没看他动过手,明明他的动作那么的缓慢,他甚至连剑都没拔出来过,在疑问的同时,他们都看到同伴被那个满身泥巴的人给踹下了山,为什么看的那么清楚,因为自己也是被踹下山的一个。   那唐姑娘睁大了她晶亮的双眸,就像是女子遇到了梦中情人一样的望着他──手上的剑,那把他随随便便提在手上毫不起眼的剑。 他笑了起来,雨下了大些,冲掉了他身上的泥,只是一身白衣早成了灰色的,但那不妨碍他天生的英气,有些人天生就是闪亮的,他随便站在哪里,哪里就有了光明和希望,他笑起来的时候,就差点让人以为雾散日出了,而此时他开心的笑着,像是有人对着一个父亲赞他的孩儿能干一般的。   "姑娘好眼光。 "而唐姑娘只是柔柔的笑着,"公子见笑了。 "   一阵刀光闪过,那个刚摔在草地上的大汉,随手抄起了一把刀直劈了过来,不是对他,而是对着那唐姑娘,那大汉本就离唐姑娘近些,大汉想着:那家伙武功不弱,若是突袭也不一定有胜算,但以位置来看,若是砍向唐姑娘,他必伸手推开她,这时就算是杀不了他,也废他一条手臂,那大汉边想着就出了手。   他微愣了一下,不是为了那突袭的一刀,而是觉得那唐姑娘实在镇定得过份,刀光迎面而来,她眉头连皱一下都没有,虽是只愣了一下,倒也失了先机,反倒是自己皱了眉头,他可不想废条手臂。 推开她再缩回手定是来不及,也不值为这白痴拔剑。 思绪一转,他伸手拦腰将她搂进怀里,她似是怔了一下倒也没抗拒,他一边享受着这温软的身子带给他的感受,一边反手格开那大汉在第一刀劈空后,接招而来的第二刀,此时他突然觉得,和这杀猪的打久一点好象也没关系。   这样一想的时候,他一边退了一步接下他第三刀,一边揽着她的手滑了一下,这一滑,滑到了她的胸前。 他一愣,差点捱了一刀,赶忙回身认真的回了一记,顺便加了一脚把那个杀猪的给踹下山,同时赶紧松手放开唐姑娘,"在下失礼了。 "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但这一滑可滑出了问题,但姑娘仍只是淡淡的笑着,很镇定的开口:"公子替我解了危,何来失礼呢?"   这倒让他不知该说什么,他想也没想到这『女子』居然………   "哪来狂徒!──"一声娇叱,一道刀气由背面而来,他望着她的神情,没动,只见那唐姑娘淡淡的开口,   "楼姐,不得无礼,这位公子是救了我的。 "刀气在将刺入他背心时滑开,他心底暗喝了声采,一名女子能有这样的内力运刀,实在不简单。 只见一名红衣妇人,提着把钢刀,仍是一脸怀疑的站到唐姑娘身边,看来是有些年纪了,但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成熟风韵的少妇。 唐姑娘向他轻欠了欠身,   "多谢公子搭救,小女子铭感于心,就此拜别。 "说着,向身旁的楼姐示了意,就要下山,这个时候,他突然开了口,说了一句自己觉得很蠢的话。   "──路上危险,方便的话我送两位姑娘回家───"其实话还没说完他就后悔了,唐姑娘回身望着他,水灵灵的双眸带着笑意,像是早知道他会这么说似的。 而那楼姐更像是望着个登徒子似的瞪着他,一边紧握了刀柄。 他在心底苦笑了起来,不是很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但唐姑娘只是盈盈的一笑。   "若公子真想帮我,请晚上驾临栖凤楼,小妹必设宴以待。 "说完还是笑盈盈的转身下山,反而是她身边的楼姐睁大了双眼,这回轮到她不明白,她的小姐在做什么,直到快下了山,才忍不住开口,"小姐,那个人…"语未毕,她只是轻轻的打断她的话,"我自有打算。 "楼姐望着唐姑娘,她仍是带着浅浅的笑。   楼姐虽疑惑着但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的跟着她的小姐走下山。   他望着那个娇俏的背影离开,然后打了个哈欠,他突然觉得非常想睡。   伸手抹去脸上的泥巴和雨水,他有种似乎麻烦大了的感觉,他知道自己一向很稳,很不受影响,而且他跟所有的男人一样喜欢女人,而他也有过很多女人。 但他从不轻易动心,在他很多的女人里,也有过一、二次一闪而过的心动,但很快的他就知道自己不是认真的,但那些女人里,从来没有任何一个让他想睡,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睡。   这一想,突然又想到刚那一滑,他苦笑了起来,他喜欢女人,美丽的女人、多情的女人、温柔的女人…他动心了吗?不,他知道不是,但他承认那是种奇怪的感觉,他喜欢女人的,他抬起那只闯祸的手叹了口气,握紧了剑缓步走下了山。   第二回   "妈的!再给老子碰上那浑小子,老子一定砍了他那双手。 "   小酒楼里,一个横眉竖目的大汉正怒气冲冲的嚷着,坐在他对面的另一个大汉倒了杯酒对着他冷笑了下,"得了吧!我看你怎么给人踹下来的还不知道呢!"   先开口的那个大汉睁大了铜铃般的双眼瞪着他的同伙,"你不也是被踹下来的!"   方才冷笑的大汉这回有些悻悻然的回着:"我看那小子不简单。 "   碰的一声,像是示威似的,大汉把腰间配着的剑解了下来用力的放在桌上,得意的嚷着:"有什么不简单的,你看他那手上那把破铁剑,那也敢带出来跑江湖,老子手上这把青龙宝剑,随随便便也把他那把剑连他一双手也给砍下来——"   "那个带了把铁剑的人在哪里?"   话没说完就听见一个低沉的嗓音响起,那大汉被打断了话非常不开心的猛一回身大吼着:"妈的!你没看见老子在说话—————"这回是他自己硬生生的停住了话,"慕…慕…慕容大总管……"另外一个大汉也连忙站了起来,他们想也没想到站在他们身后开口发问的居然是相爷府的总管慕容云飞。   "小…小的一时不察,没注意到大总管您来了,真是……"话没说完,云飞不耐的打断他,"不必客套,你只要告诉我人在哪里就行了。 "   那大汉呆了一呆,望向他的伙伴,另一个大汉疑惑而小心的开口询问:"大总管是问那个带着把铁剑的人在哪里?"   云飞点了点头,连开口都懒,两个大汉对望了一眼,不明白相爷府的总管大人要找那个浑身泥巴的浑小子做什么,但仍是很恭敬的回答着:"回大总管,那个人也许在栖凤楼。 "慕容云飞略皱了眉头,只轻点了点头便离开,没去理会那大汉说什么我家老爷问候之类的话。   栖凤楼,他去栖凤楼做什么?   慕容云飞想着,一边飞快的移动身形往城西去。      每个城里都会有一个最热闹的地方,在京里更是不用说,不管白天夜晚,京城里总是热闹滚滚的人潮来往着,但若是要细问京里什么地方最热闹的话,京里人就会异口同声的告诉你。   "城西栖凤唐家酒、城东茗坊严家茶"   京里最热闹的地方是东、西城门边,为什么呢?因为西城门边有个栖凤楼,东城门边有个严家茶坊。   栖凤楼是个酒楼。 京城里人人都知道,栖凤楼有三绝,一是女儿红、二是女儿国、三是楼主唐晓白。   关于楼主唐晓白,在京里有很多的传说,但其实所有的传说翻个面就成了谣言,满天的谣言来自于唐晓白的年轻与美貌,当然年轻美貌的女子在京里有很多,可是有她那样风采、气质而且还姓唐的女子却没有。 她在京里有很多的追求者,不乏达官贵人与富家公子,因为她姓唐,她是唐家的晓白姑娘。   说起唐家,要就要说到栖凤楼的女儿红,唐家不是什么显赫的门第,但在江湖上绝对占有一席之地,因为唐家的酒。   在江湖上要交朋友、讲义气、说豪情等哪样不要酒?大家在酒里交朋友,在酒里讲义气,在酒里说豪情。 唐家的酒,无疑是最好的,而且唐家不只酿酒,还卖酒,传说中,如果得罪了唐家,你可能连米酒也买不到。   古老的唐家代代由女子继承,而唐家的晓白姑娘正是唐家第七十二代的家主,她年轻,美丽,拥有醉人的风采和最沉静的气质,而且未曾许人,所以,她有很多的追求者,虽然她鲜少露面,许多人甚至只听了传说就来追求她,但那不重要,因为她是唐家的晓白姑娘,只要娶了她,整个京里还有甚至高达十二个省份的酒家生意就全落入手中了,所以追她的人都很动,也都很有来头,就譬如今晚这二位。   "晚辈见过贺伯父。 "身着华贵服饰的青年,看似彬彬有礼的对着眼前两鬓灰白身形臃肿的老爷子,作了个揖,贺老爷也状似亲昵的拍了拍那青年,"邵贤侄不必多礼,邵知府身体还安泰吧。 "   "托贺伯伯之福,家父身体一向安康。 "青年仍是有礼的回答着,一双细目却转个不停的在四周望着,"贺伯伯今日是来喝酒吗?"   贺老爷笑着,也望着楼上的深廊,一边瞄着邵人俊身后低头站着的人,身着一袭黑衣还有一张没有神情的脸,静静的没有一点声息,看来是个高手。 贺老爷眯起了眼,邵人俊是京里邵知府的次子,一直以来就是追着晓白姑娘最勤快的人之一,不知道什么时候听晓白姑娘说,想见识见识知府手下高手的功夫,邵人俊就不断的召募各地高手入府,一边也努力的习武,就是想讨晓白姑娘的欢心。   哼!老子有的是钱,要什么样的高手没有。   贺老爷在心中冷哼了一声,脸上却还是维持苦微笑的回答着,"不只是来喝酒,当然是来见唐姑娘的。 "   邵人俊望着贺老爷,心里暗骂着。   老不死的,晓白的年纪都可以做你女儿了,还妄想娶她!   虽在心底骂着但脸上也还是得露出笑容。 贺老爷是京里首富,三天两头都送不少礼来,他父亲可一再告诫要对"贺伯伯"有礼一点,要不冲这一点,他哪理会那个想跟他争晓白的老头,"真巧,贺伯伯也是来见唐姑娘的。 "   邵俊人仍是有礼的微笑着,而贺老爷装出一副有点惊讶的表情,"喔!真巧的意思是贤侄也是来见她的吗?"   邵人俊开怀的笑着,一边挑高了双眉示威似的开口,"当然,唐姑娘可是跟我有约,不知贺伯伯您……"   贺老爷大笑了起来,毫不客气的回答,"我跟唐姑娘从来就不必约,我向来是来就见的。 "   邵人俊冷笑了一声,"喔!那敢问贺伯伯这个月来见着唐姑娘几面了?"   贺老爷有点狼狈的干笑了几声,的确他已很久没见着唐晓白,脸上笑着,双眼却狠狠的望着邵人俊,"我最近生意忙,赶着京外跑,没空来见她,那贤侄又见着唐姑娘几面了?"   邵人俊很有自信的笑着,"不多,但这回是特地约了要唐姑娘回答的。 "   贺老爷又眯起了双眼看着他,"喔?贤侄要唐姑娘回答什么呢?"   邵人俊抑起头望着眼前近六十的老人,很有自信的笑着,"当然是我们的婚事。 "他答的自信,也是因为他真的很有自信。   他已两个月没见着唐晓白的面了,好不容易逮住了空,在楼大姐的监看之下,站在唐晓白的门前,好话说尽,最后狠狠的撂下了话,"你要不嫁给我,我毁了你栖凤楼!"然后又不忍的,温柔的说了:"你不过是个女子,要撑住这楼子太累、太难了,你需要男人帮你的,只要嫁给我,以我爹的能力你栖凤楼要保多久有多久。 "许久,等到他急了,气了,从来就没有女人敢对他这样。 他相貌好,家世好,京城里有多少富家小姐想嫁给他,他从来都不屑一顾,只钟情于她唐晓白。 而她却对他从一而终的冷淡,他气极了,若不是楼大姐冷冷的望着他,手上还提着把亮晃晃的刀,他早冲进门了。 最后就听得门内传来一阵幽幽的叹息声,柔的让人心碎,然后才听见她开口,『若有心,请公子六月初十再来,晓白必给公子一个回答。 』   邵人俊心中狂喜,"若有心"他当然有心,若没有这份心的话,他早叫他爹拆了栖凤楼强娶她回来了,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他爹一边希望他追求唐晓白,一边又有些顾忌似的。 他不太明白什么江湖事,也不知道到底唐晓白在江湖上有什么地位,他只知道,他爹是知府,官虽不大但在朝中却很有势力,他爹一声令下,看她栖凤楼保不保得住。   他笑着,因为他很有自信。   却没想到贺老爷狂笑了起来,看着邵人俊,"真巧,我也是来听唐姑娘的回答的。 "   贺老爷脸上笑着,心底也笑着,是嘲笑着。 三个月前邵人俊在楼里大闹,好不容易闹得了唐晓白让他上了楼在房门前,让楼大姐监看着说完话。 他在唐晓白门前大吵大闹,又威胁又利诱的,好说歹说的让唐晓白叫他三个月后再来。 他小子还以为没人知道,闹得整个京城都等着看好戏,难怪今晚栖凤楼里特别热闹。 自己可不同,他只叫人带了信给唐姑娘,说明如果嫁给了他有多少好处,回音是唐姑娘一手娟秀有力,刚柔并存的几个字。   "若老爷有心,请六月初十驾临栖凤楼"他狂喜,但又不安,因为这回答同邵人俊的一般。 他年纪大了,虽有万贯家财却比不上邵人俊的年轻,所以今早得知她出了门,怕她是去见邵人俊,忙唤人去强请了她来,却没料到全被打了回来。 本以为是邵人俊请来的高手,但听手下描述那人的年岁相貌和邵人俊身后那人并不相符,而且唐晓白也立刻回楼了,才知她不是去见邵人俊,这下可安心的赶来栖凤楼。   他也很有自信,因为唐晓白只要嫁给了他,唐家的生意会比现在更大二倍以上,身为唐家的家主,该以唐家的兴荣为主才是。   所以他笑着,因为他也很有自信。   邵人俊这回止了笑容,他不知道这老头在搞什么鬼,他只知道今晚唐晓白不答应他,他就要拆了栖凤楼。   他一转身扬声向楼上唤着,"唐姑娘!我邵人俊来了,请移身一见。 "   贺老爷也不甘示弱向身旁的家丁示意着,一旁的家丁忙扯着嗓子大喊着,"唐姑娘,我家老爷来了,快出来吧!"   楼子里所有的人都兴致勃勃的等着看好戏,今晚唐晓白会选上谁是整个京里二个月来的热门话题,甚至连赌局都出来了。 不管如何,唐晓白今晚一定得要有所选择。 她只有选了其中一个,才能让她的新夫婿帮她挡住另一方的报复。 她若是都不选可能栖凤楼过不了今晚。 虽然可能有第三种方式,京里的人都没忘记两年前的那件事,虽然只是个传说,但传的太轰轰烈烈了,所以大家都宁愿相信这个传说,而且传说过后,真的没有人在京里再看见任何一个六虎门的弟子了。   就在楼子里一阵喧闹着的时候,一阵很轻很柔的脚步声居然盖过了这片吵闹声,清清楚楚的传了下来。 这么柔的步子,只有她走得出来。 很一致的,楼子里安静了下来,只剩那个很轻很柔的脚步声。   只见她一袭轻纱罩在水蓝色的罗衫上,白皙的脸蛋上轻点了胭脂,看起来是特意的装扮过,只是那是为谁装扮的?   邵人俊痴痴的望着她,他已经想着她愿意嫁给他了,所以今晚是为他而装扮的。 贺老爷也看得呆了,他没有见过这么美的唐晓白,特意装扮过的唐晓白,那一定是为了要嫁入他贺家了。   唐晓白轻轻的走下楼,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很有礼也很冷淡的对着邵人俊和贺老爷,邵人俊忍不住的,抢先开了口,"唐姑娘,今日该给我一个答案了吧!你一个回答,我邵家花轿明早就来接。 "   贺老爷立时冷笑了一声,"邵贤侄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摆明了就是为难唐姑娘。 "   话说着转头望向唐晓白,"唐姑娘,你放心,万事有我。 "   这回邵人俊也冷笑了一声,只望向唐晓白,"你说!你到底要不要嫁给我。 "   唐晓白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变过,但此时给人的感觉却那么冷,听说两年前的唐晓白不是这样的,经过那个传说后,唐姑娘就变了。   唐晓白此时只是带着她不变的笑容,柔着声调说的话却让场里都喧闹了起来。   她的话很合理,也很简单,更把邵人俊的问话推的一乾二净。   "我喜欢武功高的人,今晚楼子里谁最强,我就请他上楼喝一晚如何?"   楼子里喧闹了起来,从来没人能上过楼,所有人都知道楼上只有唐晓白的闺房,就算邵人俊再闹也只闹到她房门口,她这一说所有人心都动了,能进她房里和她喝一晚……为了她,就算跟贺、邵两家斗起来也无所谓了。 但大多数人只是想想而已,邵知府是斗不得的,而贺老爷的脸色很难看。 他知道邵人俊有的是高手,虽然他有的是钱,但不一定能买得通他现在身后站的人。 听说为了报恩什么而来的人,江湖人里最难缠的就是买不通的人,而邵人俊身后那个人就是。   "唐姑娘……"贺老爷脸色很难看的望着她,"你这不是存心要我老人家难看吗?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打吗?"   唐晓白只是望着他,脸上淡淡的笑容此时看起来像是嘲讽,"贺老爷有得是钱,有钱还怕请不到高手吗?"   贺老爷此时的脸色更难看,他就是有钱也请不动邵人俊身后那个人,因为他试过了。   而邵人俊狂喜,他相信唐晓白是喜欢他的。 京里所有人都知道邵知府数十天前请来了在江湖上小有盛名的高手"一刀平天下"席冠英,替他在十天内逮下了六个武功高强的通缉犯。 而邵人俊也拜了席冠英为师,习了些刀法。 今晚也特地带他来就是为了预防万一,要挡住楼大姐用的。 但现在看来是不用了,唐晓白原来是属意于自己的,他甚至开口安慰了贺老爷,"贺伯伯,天下何处无芳草,唐姑娘既属意于我,您又何必强求呢?"   贺老爷气的脸色发青,只大吼一声:"给我打!"   身后数十个家丁听令的一起冲向邵人俊,而他理也不理的看向他美丽的未来妻子,动手的当然是席冠英。 他向前跨了一步,然后拔刀,刀似流星划过,只一刀出手,所有人都中了刀,却伤的不同,有人缺了耳朵,有人少了根指头的,席冠英只出一刀立时哀声遍地。 贺老爷脸色更难看的望的却是唐晓白,"这人看来是最强的人了,你要请他上楼吗?"   唐晓白没回答,说话的是得意洋洋的邵人俊,"席先生是我爹的人,上楼的当然是我。 "   贺老爷冷哼了一声,"唐姑娘说的是今晚最强的人,就算他是你爹的人,你还是打不过他。 "   邵人俊笑容满面的望着席冠英,"我天资过人,这几十日跟席先生习刀,早在先生之上,先生您说是吧!"   席冠英没说话只是默默的点了头。 邵人俊更是得意的望着贺老爷,而他仍是冷笑了一声,"是吗?那就让我们大开眼界吧,不如你请楼大姐和你比试两招如何?"   邵人俊脸色也难看了起来,"贺老爷您打输了就认命,我敬您是长辈才让您一步,您想想晓白的年纪都可以做您女儿了,还有对她非分之想,不觉丢人吗?"说着望向唐晓白,用着极其温柔的眼光,"是吧!晓白。 "   唐晓白只是有礼的笑着,她一直都没开口,只是望着门口不知在看着什么,还是等着什么,听见邵人俊唤她,仍是很冷淡而很客气的开口,"邵公子,我姓唐。 "。   这是第二次了,邵人俊有些不开心。 很久以前也有一次,在楼子里众多宾客前为表示他和唐晓白已很要好了,于是当众开口唤她的名字,她那时也是像这样的冷淡、客气的回答他,而他那时正在追求她,所以只好尴尬的改回口。 但是现在,他觉得她已经是自己的人了,怎还这样的不给他留面子?他忍了忍还是觉得算了,决定等成了亲再好好说她,现在忍一忍让她觉得自己有气度。   邵人俊觉得自己相当有风度的马上改了口,"失礼了,唐姑娘,现在我们可以上楼喝一杯了吗?"   唐晓白只是回答,"如果你是今晚楼子里最强的人。 "   邵人俊觉得很得意,他也得意的仰起了头望着唐晓白。 "那当然,你觉得不是吗?"   他没想到她会那样回答,更没想到的是她突然浮在脸上的那朵笑容。   "你当然不是。 "她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回答着,然后笑了,那是所有人都没看过的笑容,笑的风情万种,笑的极其诱人,而更令人发狂的是那样美,那样诱人的笑容居然是对着一个人的。 而那个人面对着那个笑容,也像是属于他似的,也淡淡的笑着,对着唐晓白。   所有人的视线全随着她的笑容而望着那个人,所有的人也都看到了,一个浑身脏的要命,身上衣服像是好几月没洗的人。 但又觉得奇怪的是,门口围了那么多的人,为什么一眼望去就能望见他?说不出他那里引人注目,但就算他浑身脏的要命,就算他站在万人之间,相信还是能第一眼就能看到他,那种出众的气质,浑身散发着的光彩。   一个天生闪着光芒的人。   第三回   邵人俊几乎疯掉,用他那双细细的双眼狠狠的瞪着那个人。 唐晓白是他的,那个笑容也是他的,他不容许任何人看,更何况是那个浑身泥巴的小子。   "席先生,把那小子的眼珠给我挖下来!"邵人俊咬着牙狠狠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口。   席冠英却没有反应,邵人俊不悦的望向席冠英,"席先生……"话没说完,邵人俊退了一步,因为他吓了一跳。   那是一种气势,一种如临大敌时的气势,邵人俊没见过那样的席冠英。 从他见着席冠英到刚才为止,他都一直是低头沉默着,半闭着眼像是什么都不感兴趣似的。 听父亲说是来报恩的,所以请他做什么多半都不会拒绝。 但是现在的席冠英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势似乎连他的刀都亮了起来。 两只炯炯有神的双眼望出去的神情像是猎鹰一般的,盯着他的猎物。   邵人俊吓了一跳,所以他退了一步。 而席冠英像一座山似的不动,两眼直直的盯着那个人,像是一动那个人就会消失一样的所以他不动,但是他很缓慢地开了口,对着那个人然后看着他的剑,"我希望我看错了。 "   那个人只是友善的笑着,"席先生好眼力。 "   席冠英深吸了口气,虽仍是望着那个人,但却是对着邵人俊开口,"邵公子,你真要我挖下他的眼珠?"   邵人俊愣了一下,他极少听见席冠英说话,更何况是这么有力的声调说出来的话,但是他只愣了一下,马上想起现在的状况,于是他大声的,很狠的回答了。   "对!我要你挖下他的一双贼眼!"邵人俊把狠话说完,却发现席冠英又沉默了下来,他觉得自己好象个呆子一样。 他要面子,尤其是在唐晓白面前,他不能忍受的是他"未来的妻子"居然还和那个可恨的小子对笑着。 然后更让他不能忍受的事发生了,唐晓白居然对着那个小子开口,像是对着情人一般的娇嗔了一句,"怎么来的这么晚。 "   她说的很娇,很柔,像是嗔又像是喜,而被她望着的人苦笑了一下,居然还回答了她,"二十年没入京了,我找不着路。 "   说着,还笑着,笑的很温柔,也像是对着个小情人似的回答着。 邵人俊恨极了,他用着恶狠狠的眼光望着席冠英,"席先生,给我杀了他,你欠邵家的恩情就此一笔勾消!"   这回席冠英很认真的望着邵人俊,"你说真的?"   邵人俊很认真的点了点头,楼子里喧闹的更热闹了,邵知府的儿子公开请人杀人,这可是大事,但凭邵知府的权力,只怕也很快被压下来。 所有的人都同情起那个人来,连贺老爷的手下都等的看好戏,他们没忘记今早那个小子曾把他们踹下山的事。 楼子里脸色没变的只有三个人,就是席冠英、唐晓白还有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子。 席冠英脸色凝重了起来,又对着邵人俊问了一句话,这句话让所有的人议论纷纷了起来,"如果我输给了他,你刚说的还算数吗?"   邵人俊很不开心,除非席冠英没尽力,不然怎会有他打不过的人?他刚才一刀都能砍伤贺老爷十多个家丁了,怎么可能打不过这个浑小子,"只要先生尽力,输了也算数。 "   席冠英苦笑了起来,"希望公子言而有信,不然我实在不想跟这个人动手。 "说着,他拔刀,刀光闪过,像是一串流星雨飞过。   邵人俊忍不住的又问了一句,"为什么?"   "因为我惹不起……"他停了一下,望了邵人俊一眼又接着说:"就算是你爹也惹不起。 "   然后他动手。 周围的人早闪开让出一块空地以免自己遭殃。 邵人俊愣了一下,然后才觉得生气,他不懂席冠英的话,有什么人是他爹惹不起的。   此时楼子里一片片刀光闪烁着。 席冠英的刀很快,也很狠,那个人本来走向场中想说什么话似的,但席冠英已出刀,眨眼间十多刀已划向他,他仍带着一种有点无奈的笑容,扬起手上那把很不起眼的铁剑挡着,转眼间已被席冠英逼退回门边。 场面看起来像是席冠英占上风,但实际上,那个人连剑都没拔出来。 那人虽然是在苦笑着但神情却很轻松,反观席冠英额上已开始冒汗,他神经绷的很紧,因为他很紧张,他知道他此刻面对的人是他一生未遇的强敌。   仍是刀光飞舞,那个人已无路可退,席冠英的刀飞快的,连六刀劈向那个无路可闪的的人,但他居然还是全挡了下来,只是脸上的神情变得认真了些。   刀,更快了。 同一时间里,席冠英原本六刀的速度加快了三刀。 九刀一齐砍下,所有的人都认为他挡不下了,就在那个人以一种很不可能的情况之下,挡住席冠英的九刀之时,席冠英的右手动了,扬起的时候,没有人知道他是哪里拔出第二把刀的,然后在他的左手的九刀尚未攻完之时,他右手的刀更快的劈出十二刀向着那个人来。 所有的人屏息以待,那个人居然在这个时候笑了出来,笑的很稳,很沉,带着一种赞赏。   一道惊虹划过,七色的彩芒如电光般闪了出来,却又如流水般滑濄。 那么美,那么柔的剑光,让所有的人都看的痴住了。 而那道美的如流虹的剑光却是从那一点也不起眼的剑鞘中拔出来的。 一闪而过后,所有的人都看清楚情势了,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挡下席冠英那左右共二十一刀,但所有人都看见他那把美的如梦的剑正指在席冠英的咽喉上。   "好个『三刀平天下』,承让了。 "他很有礼貌的说着,然后收了剑,刹时光芒全敛。 所有的人都不敢说话,包括了脸色发青的邵人俊,而席冠英苦笑了起来,收了他的双刀,然后转身就走。 开口留他的反而是那个人,"先生大才,若想平步青云何不跟我走?"   席冠英回身,看着那个人,许久,缓慢的摇摇头,一山不容二虎,更何况你有两条龙。 "   虽然除了那个人以外,没有人听得懂他在说什么。 但他还是说完转身就走,那个人有些婉惜的望着他的背影,席冠英走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又转身向他一抱拳,"知遇之恩席冠英当铭记于心。 "然后离开。   那个人叹了口气,转身才发现整个楼子里的人都在看着他。 他在心底苦笑了起来,他本想来望望就好,虽然他不知道他要来『望』什么。 现在却闹得全场的人全都记得他的脸了,他望着唐晓白,她一张俏脸仍是含笑轻嗔的望着他,似是还在怪他来得晚。   这就是她要我帮的吗?那就帮到底吧!   他笑了起来,望着邵人俊,"方才听公子说天资过人,在下讨教一下。 "   邵人俊已经是不只脸色发青了,他只能说说狠话硬撑着场面而已,"你是什么东西,你知道我爹是谁,我爹是京都知府邵栋华,你惹得起吗?"   那个人却只是笑着,一边扬起了手,正要开口说话之时,门外突然窜进了一个人影,在大家还愣着的时候,就看到一只手已搭上那个人的肩,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这是个很危险的动作,有人突然无声无息的接近自己身后,还出了手,这是武家大忌。 但那个人神情没变,只叹了口气有点无奈的放下了原本要扬起的手。 他知道搭上他肩的那只手是谁的,他一落地自己就知道了。 所以他没好气的微侧着头望着那只手的主人。 而突然冲进来的人也愣了一下,他落地就见着那个该死的、害师兄生气的小子站在门边,原想把他一把拉回去的,却没想到整个楼子里的人正好全望着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很生气。   该死!他不知道自己不能露面吗?真是找死!   而楼子里的人也全吃了一惊,因为来人是在场所有人都认得的,那是相爷府的总管慕容云飞。   邵人俊现在面如死灰了,在京里邵知府惹不起的人很少,真的很少,但刚走进门的,看起来跟那个浑小子很熟的人,就正好是他爹极于巴结,极惹不起的人。   慕容云飞的脸色很也难看,因为他很不开心,他望了眼站在半楼中的唐晓白,这两个月他忙归忙,但小六还是在他耳根碎碎念了很多京里的谣言,听说今晚是邵人俊和贺家老爷来争娶唐晓白的日子,这家伙来凑什么热闹?虽然他是第一次看见唐晓白,美的、柔的不可方物的唐晓白。 但他还是只望了一眼,因为他觉得他师兄正在生气这件事比看见一个美人更来的严重。 他小声、快速而又极力维持礼节的对着那个该死的小子开口,"请回府。 "   短短的三个字,虽然很小声,但因为场子里实在太安静了,所以大家都听见了,开始小声的议论着。 让慕容云飞用这种语气说话的人不多,所以大家都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在京里也是一个传说的人,一个温相爷虽然二十年不曾提过,但所有的人都知道的一个人。   而那个人只耸了耸肩,看起来又恢复了一副懒洋洋的模样,没说什么的转身就走。 然后开口的人是唐晓白,用那么轻柔,那么令人不舍得拒绝的口吻说着,"公子不楼喝酒?"   所有的人都想起刚才唐晓白说的话,今晚最强的人可以和她上楼喝一晚。   而他看起来像是已经喝醉了一样,因为她的话,但他只是懒懒的回答了:"改天吧,我今日还有要事。 "   唐晓白轻笑了起来,那么诱人,那么令人心动,"公子又知道过了今晚再来,晓白还会让你上楼吗?"   他懒懒的笑了起来,望着她,"唐姑娘……"话没说完,唐晓白很娇、很俏的打断了他的话,"我叫晓白。 "   他也没有犹豫的改了口,"晓白姑娘,我要去的地方向来没有去不成的。 "   唐晓白仰起了头,红唇扬起美丽的弧度,"喔?凭什么?"   他只扬起手上的剑,"凭它。 "   慕容云飞皱起了眉头,他没时间听他和唐晓白调情,但这里人太多了,他不走,他也不能硬拖着他走,而那个唐晓白,不知道有什么企图的直要留着他。   唐晓白只是轻轻拨着她黑亮的长发,"是吗?"   他扬起了双眉很有兴趣的望着她,"不然妳以为呢?"   唐晓白娇笑了起来,像在看一件宝贝似的望着他,"凭温相爷的独子,温小侯爷温书吟,有那个地方是挡得住的呢?"   话一说完,全场哄然。 果然,这个看起来脏的要命却又明亮的要死的人就是温家的小侯爷,二十年前离京不归的温小侯爷温书吟。   温书吟此时的笑容很让人猜不透,而慕容云飞看起来一脸想拔剑砍了唐晓白的样子,散发出来的杀气连楼大姐都凝目握紧了刀柄。 唐晓白却全然不当一回事的只望着温书吟,而温书吟只轻扬起了手拦在慕容云飞身前,然后又懒懒的笑了起来,"是,就凭我温小侯爷,皇后寝宫我都能进,便何况是妳唐晓白的闺房呢?"   说完还哈哈哈的大笑了三声和一脸难看的慕容云飞走了出去。   笑的更开心的是唐晓白,她笑着柔声的对着一楼子的人开口,"今晚栖凤楼请客,各位客倌慢用。 "   然后对着像一摊烂泥的邵人俊和反而已经没事的贺老爷开口,"邵公子,贺老爷,恕晓白不送了。 "   说着转身盈盈的和楼大姐上了楼。   最后反而是贺老爷叹了口气,望着像是死了一半的邵人俊,摇了摇头后吩咐着家丁,"送邵公子回府。 "然后一边叹气,一边走出栖凤楼。      夜已深,街道上是一片冷清,温书吟缓步在大街上,像在散步似的悠闲走着,慕容云飞静静的跟在他身旁,本想拉着他直冲回府,但走在宁静的街上,让他想起出门前想了很久的,要对温书吟说的话。   他想着,他已十年没见着他了,现在却不知该从何问起。 深吸了口气,他望着温书吟,"为什么十年都不来看我和师兄。 "   温书吟淡淡的笑着,没有答。 虽没有得到答案,但慕容云飞还是又接着问,"为什么我去找你的时候要躲我!"   仍是没有得到答案,慕容云飞这回停下了脚步,身旁的温书吟走了几步也只好停了下来,望着他的背影,慕容云飞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还当不当我是兄弟?"   温书吟回头望着慕云飞,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像是在笑他说的足废话,他回过身正对着慕容云飞,"云飞,有些事我现在没有办法向你解释,但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伟大相爷的大计,所以我不能说,但如果你相信我的话,再给我些日子,等我今年生辰过了,我就全都告诉你。 "   慕容云飞望着他的笑容突然皱起了眉头,一边握紧了手上的剑,"你说真的?"   一、二…三……六…………   温书吟这回笑的非常的诚恳,伸手搭着慕容云飞的肩,"当然了云飞,我不骗兄弟的。 我们从见面起就是兄弟,现在是兄弟,以后也是兄弟,所以…兄弟……"   温书吟停顿了一下,而慕容云飞觉得他的笑容很熟悉,那种看起来无辜又很有诚意的笑容,在他童年的记忆里,那往往是在他被整得很惨以前才看得到的笑容。   七、八……十………十三个。   "这里就交给你了。 "温书吟笑着,拍了拍云飞的肩。 而慕容云飞叹了口气望着那个笑的很无辜却又很该死的人,"那麻烦你现在回去好吗?别再让师兄生气了。 "   温书吟仍然笑的很诚恳,但在慕容云飞眼里看来却觉得这笑容很贼,"我多的是方法让他开心你信不信?"   慕容云飞斜着眼瞪他,一边没好气的开口:"你最好快滚,免得我改变心意。 "   温书吟笑着,一边转身而去。   在他转身之时,起码有六道剑光向他后背而来,而温书吟却蛮不在乎的漫步走着,只见慕容云飞身形一闪,剑未出鞘已拦下所有的攻势。   收起戏谑的情绪,慕容云飞望着黑暗的街角,冷冷的开口:"你们最好搞清楚,要杀温小侯爷,除非我慕容云飞倒下。 "   静静的,街角里人影晃动着,转眼间十三个条人影已静步走出。   不好解决!   慕容云飞想着,脸上神情却是轻松,但不禁还是在心底埋怨起来,这种时候,他应该躺在床上睡觉,为什么要在这里跟这些家伙玩命!   轻叹口气,不是为了眼前的十三个杀手,而是为了他失去的睡眠时间。      温相府就位于城南,距皇宫不远,但据说相爷温清玉并不怎么入宫,而当今圣上也不多问。 因为温家在朝中极有势力,当今皇后便是温清玉亲妹妹温湘瑜,而皇帝两位极宠的妃子,瑶妃、月妃也是温清玉的二妹温湘瑶、三妹温湘月。 所以温家在朝中势力极大,但温清玉似乎不爱理朝事,从来也不见他上朝,只整日吟诗作对、赏花玩鸟的,从来也不见他关心国事。 百姓们对这个不理朝政的宰相爷倒是没有什么怨言,京里虽不乱,但官欺平民的事也是常有的,而这样一个势力极大的皇亲国戚,下扰民就万幸了,哪还敢要求他爱民?虽不是战乱的朝代,但越是平和的朝世,越是由内乱出的。   轻风微扫着树梢,颜磊立在宽广的前院里,望着一株新生幼苗在风中摇曳着。   "你是说十三鹰?"淡淡的语气就像轻扫过的微风,身边的温五只是面无表情的回着话,"就今晚。 "   心底略是盘算了一下,想想又开了口:"那二十六路杀手全进京了?"   温五回答着,却又停顿了一下,"是,……但还有一人也向京里来了。 "   颜磊抬起头来望向温五,能让他特别提起的人,一定不是小角色。   "是司徒翌。 "温五开口。   "他进京了?"颜磊轻皱起了眉头。   温五却摇了摇头,"没,但两日前在城外落了脚。 "   颜磊沉思了起来,细白的手指轻缠着幼嫩的细芽,突见他双眉一挑,手上的细芽已如利箭般疾射而去,人影一闪而过的同时,温五已飞身上前,颜磊只静静的望着。 来人并未抽剑却已和温五对上二十多招,一旁的温七在此时才看清来是谁,张大了嘴半天才嚷了出来,"五…五哥,是侯爷,侯爷回来了呀!快停手!"   温五略皱了眉,还未收剑先望向颜磊,见颜磊轻点了头即刻收势,深遂的黑眸望向温书吟,方才一交手他就感觉得到,此人绝对是他难得一见的敌手,若方才两人都尽了全力的话,不知胜负为何,自己有没有把握能胜得了他手上那把传说中的名剑"惊梦"。   想着,温五略向温书吟欠了欠身,"温五见过侯爷。 "   温书吟笑着,"不必客气,早听闻五兄剑艺超群,书吟早想领教。 "   温五脸上仍是没有什么变化,他本就不多话,在还没有弄清楚这位少主的底之前,他不会多说。 "侯爷过奖,温五告退。 "接着望了颜磊一眼随即退了下去。   颜磊似笑非笑的望着温书吟,"用轿子抬您不来,有正门也不走,原来侯爷喜欢翻墙回府。 "   温书吟笑着走近颜磊,"我喜不喜欢翻墙你不是最清楚的吗?"   颜磊略抬起头对着温书吟微微的笑着,"如果侯爷精神还不错的话,相爷在书房等着呢。 "   "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点累了。 "马上收了笑,伸了个懒腰又凑向颜磊耳边,"二十年没回来,房间在哪都搞不清楚了,你要不要带个路,顺便叙叙旧如何?"   颜磊只侧着头向着温七吩咐着。 "带侯爷回房。 "   "是,侯爷这里走。 "温七答着便领着温书吟朝东院走去,温书吟耸了耸肩没再说什么的跟着走了。   几乎细不可闻的叹了口气,颜磊转身朝书房去,边吩咐着身后的守卫,"栓上大门。 "   守卫迟疑了一下开口,"先生,总管还没有回来。 "   颜磊头也没回的走着,"不要紧,总管比你们侯爷还会翻墙。 "   守卫愣了一下,虽然不太了解,还是照颜磊的话栓上了大门。   直到深夜,城内一片寂静,月光在地面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慕容云飞沿着偌大的城墙缓缓的走着,直走至后门才伸手一堆,愣了下才撇撇嘴角,不满地扯了扯紧缠住右手臂的染血布条,踪身一跃闪进了硕大的府邸。   落地无声,四周一片寂静。 慕容云飞拧眉向前走了几步,还有数步远的守卫才突然大喝一声的转过身来。   "什么人!"   慕容云飞扬起了手制止他出声。   "…总管,您回来了。 "守卫行了礼,抬起头时撇见他手臂上的血红。   "啊,您受伤了……"   "别嚷!只是小伤。 "慕容云飞轻斥了几声。 "你的警觉性太低了,多留点神。 "   "是",待守卫应了声后便扬了扬手,示意他离去。   静静的回房,刻意隐了声息的开了房门,回首望了眼,确认距离不远的两间厢房都没了烛火,才静静的合上门。   "该死……"拆掉手上染了血的布条,随手拉起衣角拭了拭血渍。   "居然伤在那种鸟角色手上,明天准被那小子笑死。 "喃喃念着,一边找着金创药草草的上着药。   但其实心底很明白,是为了什么大意而受了伤的。 慕容云飞停下了上药的动作,愣愣的想着。   为什么会那么在意…不是,很想着他回来的吗?……   "你太大意了。 "   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让他吃了一惊。 慕容云飞连忙抓起桌上所有的血布和药往怀里一揣。   能这样近他身而不被他发现的人只有一个。   "师…师兄,还没睡。 "强笑着的回身,望着那张清丽的容颜。   颜磊微蹙着眉头,偏头向着门外守卫开口。 "打盆水来。 "   也没说什么的坐了下来,径自拉起他的手臂观看着。 拧了条手巾,细心地替慕容云飞理净伤口,再好好的上了药。   望着颜磊静静地替自己包扎时的神情,想着有多少次他这样受了伤回来,都是他这样静静的替自己疗伤。   以后,是不是就不同了呢……?   慕容云飞杂乱的想着,初入师门时就立了誓再也不畏惧任何事。 却只有在他这个师兄面前,自己从来就不敢多吭一声。   或许,是不想吧…   "……师兄,很高兴吗?"慕容云飞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我该高兴吗?"望也没望他一眼,颜磊只是专心的包扎着。   "……因为…他回来了……"刻意的转了视线,没有望向颜磊的脸。   "你不高兴吗?"听见颜磊的回答,慕容云飞愣了一下,望回他仍是没什么表情的脸。   "当年他走,嚷的最大声的也是你,七年前一句话也没留就离京找他的也是你,整年念着他没回来看我们的也是你,现在他回来了,你不该是最高兴的人吗?"颜磊这才抬头望着他,清亮的眼神总能看穿一切。   "呃…我…我很高兴呀……"慕容云飞移开了视线,开口的语气却有些不甘不愿。   "那不就好了。 "微扬了些角度的唇,看似微笑。   果然是很高兴吧…   闭上嘴没有再说话,看着他的师兄起身收拾桌上的东西,暗自叹了口气,伸手制止。 "师兄,我来就好了,你去休息吧。 "   颜磊望着他不悦的神情,想着他这个师弟自小就不曾掩饰过情绪,总是把喜怒哀乐表现在脸上,一望便知。   "情绪影响你的判断力。 "颜磊开口。   慕容云飞愣了下,不晓得如何回答。 只好呐呐的回着。 "…我知道……"   "小心点,别再让我看见你受伤了。 "说完,颜磊像来时一般,安静地回身出门。   用力地叹了口气,慕容云飞把自己重摔在床上,"你真知道什么情绪影响我的判断力就好了……"   慕容云飞喃喃地念着,一整晚只是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第四回   双手枕着头,温书吟舒适的躺在床上,享受着丝被凉滑的感觉,像拥着一个美人。   他躺着,可是他没有闭上眼。   因为他想睡,所以他不能闭起眼睛,他只好不断思考着。   已经很久没有想睡的感觉了。 有多久没能人睡,仔细一想大概从五岁起吧。 那一天,是一辈子记在心上的痛,让他夜不成眠。   起初是怕。   因为怕,所以不敢睡,不敢合上眼。   再来是怒,所以不愿睡,也不肯睡。   最终是惯了,所以不想睡,也不能睡了。   二十多年来,几千个夜里,自己只是这样问着眼,屏住气息的,听鸟、听虫、听雨、听风。   也很久没有想睡的感觉,直到他望见那个人为止,他一见那个人,他就想睡,用力克制着,才没在人前打着哈欠。   他不解。 那个人的确美,的确柔,或许的确让自己心动。   但为什么他看了他就想睡?   倒不是有什么非分之想,只是单纯的,想睡。   但这个念头比他起了非分之想还让他心惊,他也许可以要了那个人,但他却不能睡在他身边。   因为他不能睡。 在他做完他该做的事之前,他不能睡。   绝对不能。   远远的,除了鸟鸣声外,还有女子们细细的谈笑声,他还是没有闭上眼睛。   一整个晚上,他几乎想过了他的一生。 每一件发生过的事,每一个他记在心上的人,还有,他这一次回京的目的。   只要再过二个月,他就能去做他真正想做,也是真正该做的事了。   只要二个月,他在等自己的生辰。   轻轻的有人拍了拍门,是个女子。   "侯爷,清晨了,奴婢打水给你洗脸。 "轻轻推门入内的是个清秀的小婢女,远远的还有五个女子在观望着。   温书吟起了身,望着那婢女,细小的瓜子脸,有对灵秀的大眼,清澈的像望不见底,和她不同。 这对灵秀的眼要是像潭清澈的小水塘,那她的就像是无底的深渊。   你不知道她有对深有多远,里头藏的社什么样的情感。 就算她嗔着笑着,眼底还是一片望不见底的深渊。   "…侯…侯爷……"也是望的久了,那婢女低下了头的羞红了脸。   "叫什么名字?"温书吟心底想着她的眼、肩,想着她的模样,随口问着面前年纪只有十五、六岁的女孩。   "奴…奴婢闺名秋玉。 "低着头细细的嗓音带着羞涩。   每个丫环在进府前都听过这个小侯爷的传说,年已二十五却尚未婚配,若是看上了哪个丫环,就算是收做妾也富贵一生。 "   "我说过东院不要人伺候的,记得吗?"轻轻的在门上敲了两下,颜磊站在门边,打断了小女孩的幻想和温书吟的思考。   "是,是奴婢晓得,奴婢告退。 "婢女慌忙的开口,回身离开。   掩上了门,颜磊望着温书吟用水泼着脸,"别望着人想事情,怎么这个习惯还改不掉。 "淡淡的开口,颜磊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你早些进来,我就不望着别人想事情了。 "温书吟笑着,脱下了上衣用着刚刚婢女带来的手巾擦着身子。   颜磊静静的没说话,等着他擦完身子再换上干净的上衣,"你赶走了我的婢女,是不是该换你来伺候我?"温书吟笑着,望着一直静望着他的颜磊。   颜磊倒是没说什么的,起身走近的替他整好衣裳系上腰带。   "什么事吗?"望着颜磊一向没有神情的脸,二十年来不变,他却总能从其中探出些思绪。   "司徒翌在城外,没碰着吗?"替他系好了衣带,颜磊仰起头来望着他。   "没有。 "淡笑着的回答。 "回京路上后头跟着的家伙太多了。 "   "是吗。 "没再说什么的,替他整好衣襟,回身走向房门。 "相爷在书房候着。 "说着开了房门,略想了想的停了脚步,"云飞昨夜受了点伤,你小心点。 "射进来的阳光映着他的侧脸,像块细雕的冷玉。   笑着贴近他回身倚在房门的身子,伸手撑住半开的房门。 "是担心我还是担心你的宝贝师弟?"   "都有。 "出乎意料的回答,直率的不像他。 温书吟略皱着眉,对自己这次回京的目的,他了解多少。   仔细的望着他一向令人屏息的容颜,想着初入门时的那一、二年,有多少日子是挨着这个细瘦身子才得以安心躺下的。 轻轻的抚上他细致的脸,"要是就这拉你上床的话,会怎么样呢?"笑着望向近在眼前的人。   原本毫无神情的脸上漾出笑容,淡淡的,伸手抚上他厚实的胸膛,缓慢而准确的轻按在他肋骨的位置。 "三根吧。 "   温书吟立时的放开手,身子微退了些,笑着。 "我还想活。 "   "才这样死不了人的。 "微微带笑的走出房门,"记得相爷在书房等着。 "   望着他背影,温书吟叹了口气,再不愿意他还是得见。   重新深吸了口气,提起他不离身的剑。   再二个月……   想着,跟着出了房门。 绕过前厅走进书房的时候,那个熟悉的高瘦身影正在看一幅字画。   "你觉得如何?"温和的笑容不变,那人二十年来从没有改变过他那张带笑的脸。   温书吟朝那幅字画随意望了眼,把剑往桌上放,顺手抓了颗果子,姿势不雅的一屁股坐到一旁的舒适的太师椅上。 "不怎样。 "   "是吗?这幅画可值三万两银子哪。 "温清玉把字画随便卷卷扔到一边去。   "听说昨晚栖凤楼热闹的很。 "温清玉闲闲的替自己倒了杯茶。   "喔?我怎么没听说?"温书吟啃着果子,边把腿往桌上一搁。   温清玉呵呵的笑了二声,"唐家那丫头不是你想的那种姑娘,沾上她可是玩火,别碰比较好。 "   "喔?那严家姑娘如何?听说城东严家茶坊有位千金正好二八年华,不晓得沾上她惹不惹火。 "温书吟冷哼了声。   "你中意的话,为父的马上八人大轿给你抬来如何?"温清玉愉快地微笑着。   "不了,那姑娘听说有个狡诈无比的父亲,我宁愿玩火也不要有个混帐父亲的姑娘。 "扔了果核温书吟把手往身上一抹,"还有事吗?没事我要走了。 "   "不急,喝杯茶吧。 "温清玉倒了杯茶给他。   温清玉脸上的笑容暖的能化冰,但温书吟还是冷着张脸,就站着拿过那杯茶一口灌下,"喝了,还有事吗?"   "别那么性急,才刚回城,有什么打算呢?"温清玉笑吟吟的喝了口茶。   温书吟挑了挑眉,撇撇嘴角像是在笑,"我要让全城的人知道我温小侯爷回来了。 "   "喔喔~好大的排场,顺便玩玩火是吧?"   瞪了温清玉一眼,温书吟提起他的剑,"我玩我的火,烧着是我的事,你要是多事不要怪我一把火烧了严家茶坊。 "   说完像阵风似的走了出去,撞开了刚要走进来的温六。   温清玉摇摇头,"这孩子怎么还这副急性子呢,真是的。 "   "相爷,四哥有消息,再二天就入城了。 "温六摸摸被撞痛的肩,恭敬的向温清玉行了礼。   "喔!很好很好,进城的时候你多注意些。 "温清玉笑得非常满意。   温六应了声后离开,温清玉重新沏了壶茶。   他喜欢自己动手,这样才能泡出自己最满意的茶,他喜欢掌控好所有一切步骤好决定下一步怎么走,他也一向掌控的很完美,因为他有一群他非常满意的孩子们。   "再二个月……"轻啜了口还烫口的茶,温清玉喃喃自语的念着。   再二个月,一切就该有个定数了。      近午的街道上非常热闹,昨晚在栖凤楼那一闹,在一夜之间传遍全城,所以当温书吟浩浩荡荡的带了队人出门的时候,马上引来许多好奇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温书吟也不介意,大大方方的走在热闹拥挤的路上。 慕容云飞和温五一左一右聚精会神的注意着,前方几个手下忙着驱散人群,后头的也注意着是不是有刺客。   慕容云飞的脸色仍然十分难看,事实上他觉得温书吟在这种满城都是刺客的时候出门,简直就是找自己麻烦,况且在正是市集的时候带着一群人逛大街实在可以称得上是扰民。 但温书吟却很有兴致的东看西桃,慕容云飞也不好开口叫他别逛了。   突然砰地一声,前方传来大声的吵闹,慕容云飞往前跨了步凝神一看,原来是二个街头混混正在砸一个水果摊,凝着眉心正想叫身后人去处理的时候,温书吟已经从他身边晃了过去。   "黄老头!今天再不还钱就拿你孙女抵债!"一个獐头鼠目的流氓用着恶狠狠的语气说着老套的恐吓词。   另一个带着下流的微笑看着躲在黄老头身后发抖的小姑娘。   "请、请大爷们…再宽限二天,我一定……"黄老头用着太过颤抖的语气开口,让人担心他是不是随时要断气。   "看起来真好吃。 "突然一句话插了进来。   二个流氓马上回头瞪着,还没来得及发话,只看见一脸愉快的温书吟和站在他身后仰着头抱着剑一脸不善地瞪着他们俩的慕容云飞。 前者那个看起来很愉快的男人他们虽没见过,但在京里没有人不认得慕容云飞。 加上昨晚传遍全城的八卦,三岁孩童都可以猜出这个笑的很愉快的男人是谁。   二个流氓马上非常识相的转了态度,"草民见过侯爷、总管。 "   温书吟也没理会他们,径自从已被砸塌的水果摊上捡起一只雪白的梨,在衣袖上擦擦就拿起来啃。 "嗯,真甜。 "   慕容云飞忍住想踹温书吟一脚的冲动努力深呼吸着,温书吟似乎很满足的,又捡了颗起来扔给温五,"尝尝吧,五兄。 "   温五只是接过,"谢谢侯爷。 "   "记得小时候也尝过这么好吃的梨,这么久没回京了,这梨还是一样甜呀。 "温书吟满足的再啃了口,然后笑着,"天子脚下,我以为在京里不会有逼良为娼这种事的。 "   獐头鼠目的流氓,赔着笑说:"禀侯爷,我们并不是逼良为娼,这黄老头欠债不还,我们老板已经好心的让他拖延了他还是还不出来,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吧。 "   "我爷爷只跟你们借一两给我爹娘办丧事而已,不到七天你居然要我们还五两,哪里好心来着。 "原本来黄老头身后的小姑娘探出了身子放胆大声骂着。   "多少钱?"   那獐头鼠目的流氓原本要回话,温书吟却先开了口,他只好闭上嘴。   黄老头愣了下才了解温书吟是在问他还在啃的那只梨。 赶忙摇摇头,"侯爷喜欢送给侯爷。 "   "我问你这卖多少。 "温书吟只是微笑着。   黄老头不敢答,慕容云飞温和地开口,"侯爷问你就答没关系。 "   "是…三个一文钱。 "黄老头回答。   "这一车起码有二百多颗吧,三颗一文钱,那这一车起码…算七两吧。 "温书吟笑着对那二个流氓,"那你们现欠这位老伯二两了。 "   那二个流氓愣了一会儿,其中一个大着胆子回,"侯爷…这…怎么能这样算呀……"   温书吟挑起眉头,"你是在说我算数不好吗?那敢情是我爹没教好了?"   "不、不敢…我知道了,我马上回去拿钱……"说着慌忙的离开。   "谢谢侯爷!侯爷大恩大德我们爷俩给您立长生牌位。 "黄老头感激涕零的就要跪下。   "多少钱?"温书吟却又捡了一只雪白的梨子起来,在身上抹了抹。   黄老头愣了下,"呃…侯爷喜欢的话……"   话没说完,温书吟笑着补了一句,"我说你孙女。 "   身后慕容云飞差点摔倒,往前一步扯了了扯温书吟的衣袖要他自制。   温书吟也没理会他,黄老头吓的把孙女往身后藏,只当是走了财狼来了虎豹的猛摇头,"不、不卖、不卖。 "   "是吗?真可惜,我有个妹子正缺个伴读的女伴,见你孙女挺机伶的,若舍不得她这么小出来工作就算了吧。 "温书吟看起来一脸可惜的回答。   "伴读?我可以读书吗…?"小女孩的双眼闪出了光采。   "你愿意的话。 "温书吟笑着。   "愿意!愿意!可以读书的话,我什么都可以做。 "小女孩用力的点着头。   慕容云飞深吸了口气,凑近温书吟耳边,"你哪来的妹子……"   "你应该很清楚才对。 "温书吟笑的很贼,慕容云飞狠瞪了他一眼,才转向黄老头,"明早带你孙女到相爷府来找我。 "   转头看温书吟好象不太满意刚捡在手上那一只,在那里东挑西捡的又选了颗换起来,才满意的笑着,望向慕容云飞,"一共三颗,兄弟,付钱。 "   慕容云飞暗叹了口气,掏出颗碎银递给黄老头,温和的开口:"刚那二个人要没带钱回来给你,你尽管来告诉我。 "   阻止了黄老头一再的感谢,再吩咐几个人帮忙黄老头把倒塌的水果摊收拾好,才跟着温书吟再逛下去。   "你数了几个了?"温书吟悠闲地走着,侧头望了慕容云飞一眼。   慕容云飞撇撇嘴角,"八个。 "   "五兄呢?"温书吟笑着望向另一边的温五。   "九个,总管方才在跟老先生说话的时候,多来了一个探路的,已经走了。 "温五回答着。 心底倒是有些讶异,看温书吟闲闲散散的,以为他漫不经心,没想到他倒是注意到了周边路上藏了多少路刺客。   "所以现在是八个了。 "温书吟打趣的望着慕容云飞,"比起昨晚一路就十三个好对付吧?"   瞪了温书吟一眼,慕容云飞没好气的开口,"外头杂碎那么多你干嘛偏要出来惹麻烦,嫌我太闲是吧?"   "钦,我又没这么说,别这么凶嘛,大不了我自己收拾就是,不过我得先睡一觉才行。 "说着,温书吟打个哈欠边伸了个懒腰。   慕容云飞叹了口气,"那就回府吧,别逛了。 "   "谁说要回去了。 "温书吟望了慕容云飞一眼。   慕容云飞有点不耐,"不是说想睡一觉吗?"   "谁说我要回府睡,想睡当然要有美人陪呀。 "温书吟一脸笑嘻嘻的。   不顾慕容云飞凶恶的表情,他回头对着一干人马,"你们回去吧,我自己逛就好。 "   想想再对慕容云飞补了一句,"睡够了我自己会收拾的。 "   说完向慕容云飞挥挥手地径自离开,留下一班目瞪口呆的人。   "要我跟着吗?"温五望着慕容云飞。   慕容云飞深吸了口气,克制着上前砍温书吟二剑的冲动,对着温五摇摇头,然后望向温六,"侯爷离开栖凤楼的时候我要马上知道。 "   温六答了声一转身就消失在人群中。 随着温家被主子抛弃的大队人马的离开,拥挤的市街上恢复了原有的平静。      她停下正在刺绣的手,因为她感觉到窗外有人。   窗外有人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只是她感觉到来人跟平常不同。 于是她停下手望着她几乎从不关上的窗。   如她所料,从窗外大大方方翻进来的,正是昨晚没有上楼的温小侯爷。   她放下手上的绣环,拿出面对重要客人的笑容。 她还不认得这个人,只知道对方绝不会平白帮助自己,不管他所求为何他现在来要了。   "原来昨晚不上楼是因为侯爷喜欢翻窗?"唐晓白展开微笑。   温书吟径自找了张舒适的椅子坐了下来,"是呀,这样方便些。 "   唐晓白先替他倒了杯茶,"侯爷是来喝酒的?"   温书吟微笑,"不,我来找地方睡觉的。 "   该来的总要来,惹上这个人是福祸都很难说,于是她展露出最柔媚的笑容,"那侯爷想怎么休息?"   温书吟笑了起来,他并不爱被应付,"你若不爱笑的话,不必应付我无所谓,我不介意。 "   唐晓白的确不爱笑,他收起笑容,起码这个人坦白的很,若能开诚布公来谈,应付起来倒也简单些。   "侯爷帮了我,不知想要晓白怎么报答?"   温书吟耸耸肩,望着房里那种看起来很舒适的床。 "把床借给我就好了。 "   唐晓白不明白这个人是过于自大或是真有本事,"侯爷可知道价码多少?"   温书吟笑了起来,"你的床还是我的头?"   唐晓白侧头望着他,看来他很清楚自己的头值多少金子,"我想我的床比不上侯爷值钱,不晓得侯爷怎么会觉得睡在这里安全呢?"   温书吟耸耸肩,"对我来说没有地方是安全的,只有我想不想躺下来而已。 "   他起身走向雪白的床铺,伸手摸摸试试,满意的微笑着,"看起来很好睡的样子。 "   他也真的脱了鞋毫不客气的和衣躺下,"嗯…果然很好。 "   唐晓白只是静静的望着他,然后过了半响他真的一动也不动。 他犹豫了下,起身走近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她不确定温书吟是不是真的睡着了,虽然呼吸很规律平稳,但不表示他真的就睡着了。   站了半响,温书吟也没有什么反应,似乎是真是累了想休息,她伸手拉过锦被替温书吟盖上,然后走回去继续绣她的花。   门外有人轻敲了二下,随即推门走进的是楼大姐,"小姐,给您添茶。 "   她端着新的茶水进来搁在桌上,一回身目光扫到床上的温书吟,她愣了一下,正待开口时,唐晓白示意她噤声,起身示意楼大姐出去再说。   走出房门,楼大姐担心的上下看了半天,有些慌张地开口,"小姐,你没事吧?他什么时候来的!"   唐晓白轻轻把门带上以免吵到温书吟,"早些从窗外翻进来的,只说想休息而已。 "   "可是……"楼大姐凝起眉心,想说什么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唐晓白笑了起来,"有了温小侯爷做靠山,栖凤楼还怕什么呢?就算侯爷真的有那个心,我也没什么好损失的,大姐有什么好操心?"   楼大姐望着她的笑容觉得有些心痛,"小姐……"   唐晓白轻拍她的肩,"好了,我没事,就算有事我也还有能力自保,你去忙吧。 "   楼大姐只得点点头,望着唐晓白转身进房。   她叹了口气,她担心的是唐晓白想不想自保,而不是有没有能力。   虽然看起来一表人才的温小侯爷是比昨晚那二个来得顺眼多了,但是男人不都一个样子,会偷偷摸摸翻墙进房的,肯定也不会是什么好人。   楼大姐想着,决定今天开始要小心的守在她的小姐身边。   第五回   天刚发白,街上还冷清得很,平时热闹的城东市集还只有几个汉子在准备着上工。   缓缓升起的朝阳把严家茶坊的老招牌照得发亮,一个小伙子正打开了门,揉着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呵欠伸着懒腰,一睁眼就看见慕容云飞站在面前,一时张着的嘴也忘了合上,"啊…慕容总管…这么早。 "小伙子傻笑着打招呼。   慕容云飞跟他点点头,"乐姨起来了吗?"   "早起来了,您先进来吧,我去请她去。 "小伙子好奇的望了眼慕容云飞身后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   慕容云飞示意身后的小女孩一块走了进来,小伙子朝外张望了一下,把门又关了起来。   严家茶坊。   位在城东最热闹的市集正中间,不特别宽阔也不特别华丽,只是个普通的小茶坊也没有年轻貌美风采出众的坊主,只有一位年近四十的老板娘,但在她身上的传奇或谣言,却从来不比栖凤楼的楼主唐晓白要来得少。   严家老板娘严思乐今年三十八岁,仍是风韵十足热情大方,茶铺上下到街坊邻居到常客都管她叫乐姨。   她来到城里的时候听说只有二十三,十五年来从来也没人听说过她是不是有过婚配。 只知道当时她一个年轻女人家带着一个管家一个保镖进了城,买了楼建了这座茶坊,七个月后她产下一个女婴,那时已让严家茶坊成为城里最受欢迎的茶馆。   没有人知道她的夫婿是谁,也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问她是不是做了寡妇她也笑而不答,看着她爽朗坚定强悍的模样,也没有人会觉得她被欺负了。 只是要问孩子姓什么她却从来不说,她不让女儿姓严,却也没有给她姓,十五年来她的孩子只有名。   十五岁的女孩名叫小桑,小桑天真美丽又体贴入微,似乎从来不介意她有没有姓,只跟母亲相依为命过得十分平安和乐。 因为她的美丽可人,有许多人接连着上门提亲,严家老板娘却从一而终的拒绝,连见上小桑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没有人知道严家老板娘在想什么,只好猜测她是不想把宝贝女儿嫁出去,但当她连愿意进门入赘也全拒绝掉后,又接着猜测她也许是想把女儿嫁给茶铺里的小伙子们的哪一个。 结果如何没有人知道,总之严家一向笑脸迎人的乐姨,只要提到女儿的婚事,笑着的脸蛋也会马上凝结成冰,久了也没有敢再上门碰钉子。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乐姨。 "慕容云飞难得表情温和的望着仍然美艳动人的妇人。   严思乐微笑着迎了上来,好奇的望着慕容云飞带来的小女孩,",早知道你喜欢年纪小点的,我把桑儿许配给你就好,没想到你手脚这么快。 "   小女孩红了脸有些不知所措,慕容云飞苦笑着,"乐姨,别开玩笑了,这孩子是给小桑伴读的。 "   "伴读?"严思乐大笑了起来,"我家小桑又不是什么千金小姐,要伴读做啥?"   小女孩紧紧绞着双手,听见严思乐的话,马上刷白了脸色,一下子跪倒在地,"夫人!我、我什么可以做!我会缝衣裳也会煮饭扫地,只要让我跟着小姐识字,我什么都可以做!"   ",你这孩子是做什么呀。 "严思乐愣了下,马上笑着拉起了小女孩。   "我跟慕容总管说笑的,别叫什么夫人,叫我乐姨。 "她温柔的摸摸小女孩的脸,想这孩子看来跟她的小桑差不多大,怎么瘦成这样,她东摸摸西拍拍的。   "你有没有吃饭呀?多大年纪了?叫什么名字?"严思乐温柔地开口。   "我叫莫梨,今年十四,早上喝了碗稀饭。 "莫梨红着脸蛋,乖乖地回答了严思乐的话。   "稀饭怎么饱呀,你先给我吃饱点,晚些我再看看要拿你这小鬼怎么办。 "严思乐摸摸她的头,唤来了人带着莫梨离开。   待人一走,严思乐叹了口气,望着慕容云飞,"他又哪根筋不对?给小桑找伴读?"   慕容云飞无奈的苦笑着,"……实是侯爷要我送来的。 "   严思乐愣了一下,"……书吟回来了?"   "昨天回来的,在栖凤楼闹的满城风雨,乐姨没听说吗?"   "没有,我昨天出城办货了,今早才回来的……"严思乐叹了口气,坐了下来,"是吗…他的生辰要到了吗……"   这是他不晓得第几次听见有人提起温书吟的生辰。 他忍不住开口,"乐姨,那是真的吗?"   "啊?什么?"严思乐像是突然回神似的。   "那个…太子的传说。 "慕容云飞迟疑了一下。   在很久之前,他就听说过有关一个赌约的故事。   传说当今圣上因为其母为外族人,所以并不是先皇预定传位的太子,但因为当时还是侯爷的温清玉与他感情甚笃,因此力保他登上太子之位。 但没想到多年不孕的皇后却在先皇过逝前产下独子。 因此先皇留下了遗诏要废太子,改立皇后之子为太子,但这份遗诏引来了杀机,于是温清玉将遗诏连同当时刚出生的小太子一起藏了起来。   皇上并不想与温家反目,于是定下了二十五年之约,若是二十五年后那位拥有先皇血脉的遗子若是能活着上朝见他,就留他一条生路让他跨进皇族宗庙。   温清玉将孩子藏在哪里没有人晓得,但同一夜,他的妻子难产而死,留下了一个遗腹子,他却在妻子刚死,连孩于都没抱到手就连夜进宫。   因此所有人都怀疑那个孩子其实正是被他藏起的太子,而皇郊陵墓里埋得才是他随着妻子一同死去的孩子。   事实是什么没有人知道,大家知道的是不管如何,皇上当年册封温清玉的独子为定国侯,而往后的二十五年,温家这位小侯爷的头只有越来越值钱。 赏金是谁出的没有人知道,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只要杀了他,往后的荣华富贵不用说,说不定还能入朝为官。   冲着这一点,愿意试试下手的人如果过江之鲫,也因此温书吟足足过了二十五年被暗杀的日子。   慕容云飞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正十七岁,刚和颜磊离开观天门走入温家主事。 他不晓得能不能相信这个传言,毕竟相爷从来没说,师兄也吩咐过不许多口,所以他一直把这个故事放在心底,但时间越近他越感觉到这个故事的真实性有多高。   严思乐愣了一会儿,才开口笑着,",你在说什么呀,堂堂相爷府总管,连乡野传闻也在听信,说出去不给人笑掉大牙了。 "   严思乐不擅说谎,偏开的眼神让慕容云飞注意到了,也不想多追究,他只是笑笑,"乐姨说的是。 "   慕容云飞从怀里掏出个信封,没特意提起只将它平放在桌上显眼的地方,"那这个孩子我就留下了,下周我再过来。 "   严思乐当然有看到,轻叹了口气,"你等下。 "   她转身入内,再出来时取出个包袱塞到他手上,神情有些别扭,"这个带回去。 "   慕容云飞笑着,"我知道了。 "   "还有空的话去看看桑儿吧,她念着你呢。 "严思乐默默地收起那个信封。   "那我去看看桑儿就回去,乐姨有事知道怎么找我。 "慕容云飞回答着,听严思乐答应似的应了声才离开。   但走进内室的时候,却遍寻不着他要找的小姑娘,他想了想走进厨房里,看见她正努力想把装着几十个包于的笼子给提起来,而本来坐在一旁吃饭的莫梨丢下了筷子想帮她提起来,只是二个一样瘦小的姑娘哪提得起十几斤的东西。   "桑儿,你们在干什么。 "慕容云飞失笑地帮她提起那笼包子。   "慕容大哥。 "小桑露出惊喜的笑容,脸上红扑扑地十分可爱。   "谁叫你来提这么重的东西?"慕容云飞唤来了人提走那笼包子。   "我只是想帮忙,外头排队的人好多,我怕他们饿着。 "小桑睁着明亮的双眸望着慕容云飞。   "饿不着他们的,你得先喂饱你这个小女伴才行。 "慕容云飞笑着望了默默站在一旁的莫梨。   "女伴?"小桑眨眨眼,望向莫梨的眼神带着好奇。   "您就是小姐吗?"莫梨显得有些吃惊,她以为她是要来服侍娇贵的千金小姐,见小桑穿著十分朴素以为她是同样来工作的女孩。   "莫梨不懂事,请小姐原谅。 "莫梨赶忙一下子就跪了下来。   "啊!你快起来。 "小桑从来没有被人跪过,吓了一跳也跪了下来想扶起莫梨。   见小桑也跪了下来莫梨反而不知所措。 慕容云飞苦笑了下,一手一个把二个女孩拉了起来。   "好了,你们就做个朋友吧。 "慕容云飞好笑的摇摇头。   "桑儿,莫梨没读过书,你要多教她一点,知道吗?"慕容云飞望着小桑,见她点头再望向莫梨。 "莫梨,你要好好服侍小姐,跟着小姐你想学什么就能学什么,知道吗?"   莫梨非常用力的点头,仿佛不这样点头就不能显示她的决心:"我会好好服侍小姐,请总管放心。 "   慕容云飞满意的点点头,这女孩看起来乖巧温顺,应该可以好好陪着小桑。   "我才不是什么小姐呢。 "小桑皱着眉头嘟起小嘴,显然不太认同。   慕容云飞宠溺的摸摸她的头,"你已经十五岁了,该乖乖做小姐了。 "   小桑侧头望着莫梨有点害羞的笑了起来,"我才不要做小姐,不过我们可以做朋友。 "   莫梨看起来还是有点不知所措,但小桑甜甜的笑容很能安抚人,莫梨只轻点点头,"如果小姐愿意的话,我可以做小姐的朋友。 "   望着二个女孩欢欢喜喜的做了朋友,慕容云飞心底叹了口气,小桑从来没有同年龄的女孩做朋友,严思乐把她护的太好,而她的身份又太过特殊,不藏起来也不成,要不是温书吟的突然奇想,小桑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有个女孩陪伴。   想起温书吟,慕容云飞撇撇嘴角,就算再过二十年他也无法摸透温书吟在想什么。   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慕容云飞温和地开口,"桑儿,我要先走了,下回有空再来看你,有事你知道怎么找我。 "   "慕容大哥不是才来而已。 "小桑神情有些落寞。   慕容云飞摸摸她的头,"乖,不是带了莫梨来陪你了,你要多教她一些知道吗?"   见小桑点头应允,慕容云飞才笑着离开。      窗外有人,而且是高手。   温书吟只是闭着眼睛,动都没动一下。   难得窗外的高手并不是针对他来的,只是那一瞬间射过来的杀气还是让他戒备了下,幸好他虽然躺在唐晓白的床上,但唐晓白不在床上。   如果在的话,他想那人大概会冲进来。   现今并不是树敌的好时机,更何况凭着那股杀气,窗外那个并不太好应付。   唐晓白放下手上的绣环,几不可闻的轻叹了口气,把绣环往桌上一抛,她其实并不爱绣花,有时候她只是机械式的去做些女孩儿家该做的事。 她起身并不是绣花绣累了,只是她注意到窗外的人待了太久,虽然那人在她窗外徘徊已不是一、二天的事,她也由着他去,但现在不同了,她床上有人,所以她得要小心那人冲进来。   幸好自己不在床上。   她想着,缓慢而轻巧地关上了窗,让窗外的人知道她是特意关上这扇窗。   她静静的站在合上的窗前,直到外头没了声息,她才松了口气。   "你窗外的客人真不少。 "   唐晓白回头,温书吟躺在床上支起身子,笑吟吟地望着她。   "是呀,侯爷不也是从窗外来的。 "唐晓白淡淡一笑。   温书吟起身伸了个懒腰。 唐晓白走到门外去吩咐了声,马上有人端来几式精致的小菜。   温书吟也不客气的坐上去就吃,"怎么在栖凤楼吃饭没酒喝的?"   只见唐晓白从柜里取出只精致的酒坛。   酒坛拆封的时候,那香醇的味道立即环绕了整间房。 温书吟不像慕容云飞,他并不特别嗜酒,但闻到那种香味,任何人都无法抗拒。   唐晓白没有特别解释,只亲手为温书吟倒了酒。   那酒入喉的感觉是无法形容的甘醇,回绕在口中的感觉令人无法克制的想要再喝一口。   "我不记得唐家有卖这种酒。 "温书吟一饮而尽,等着唐晓白为他倒第二杯。   "因为没有卖。 "   温书吟伸手拿过那只酒坛,上好的厚烧白磁上一个龙飞凤舞的白字,"这是你的酒?"   温书吟盯着唐晓白的脸,直望进她眼底,"唐白的酒。 "   唐晓白本来垂下的羽睫只轻颤了下,微微牵动了嘴角像是在笑,却没有回答温书吟。   温书吟也没有多问,继续喝着珍奇的佳酿和美味的小菜。   酒足饭饱之后,温书吟满足地长吁了口气。 "我应该每天来吃饭才对。 "   唐晓白眨眨眼,略有心机地笑了笑,"侯爷喜欢的话可以每天来。 "   温书吟单手支着下颚好奇地望着她,"你知道我会经过大石山?"   唐晓白摇摇头,温书吟又接着问,"如果昨天你没遇到我,打算怎么解决。 "   "我没想那么多。 "从唐晓白侧着头思考的模样,温书吟想她是真的没想那么多。   温书吟耸耸肩没有再多问,想自己也休息够了便提剑起身。 "要我从大门下去吗?"   唐晓白展开笑容,"劳烦侯爷。 "   温书吟顺她的意,从她房门出去,让她陪在身后下楼,果然全场哄然,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   临出栖凤楼大门,他回头望着一脸娇笑的唐晓白,温柔地开口,"也许晚些,我晚上会再来。 "   "晓白等着。 "唐晓白媚人的笑容绝对可以诱惑任何男人。 但温书吟却觉得她在房里的时候,那种冷冷淡淡的笑容比较美。   也许是因为那比较真。   温书吟笑笑,是真是假又何妨,做戏可以,他可没有时间去谈感情。   于是他没说什么,转身离开栖凤楼。   不太文雅的又在路口伸了个懒腰,他转动了下颈子,等下需要劳动一下。   温书吟慢慢地像逛大街似地缓缓逛到城西广场边,已近傍晚,市集全散了去,空荡荡地只剩一地残阳。   温书吟笑了起来,因为远远地,他就看见抱着剑站在路口等着他的慕容云飞。   "你就不能快一点吗?"慕容云飞一脸不耐烦地瞪着他。   "我又没叫你等我。 "温书吟看起来一脸无辜。   "少废话了,我不来你是想搞到什么时辰才回府,花点时间陪陪相爷不好吗?"慕容云飞抱怨地瞪着他。   温书吟耸耸肩,"他有什么好陪的,无聊叫他多娶几房小妾不就好了。 "   慕容云飞瞪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虽然自己不明白,但温书吟跟相爷的感情不太好他是知道的,只是一直不知道为什么。   两人站在广场中央闲聊着,不一会儿的时间,四周或明或暗地出现了许多人。   "京里真熟闹,都这种时候了,出来打杂卖菜的还真不少。 "温书吟笑着,看起来蛮开心。   慕容云飞睨了他一眼,"要不是你这个走霉运的,京里哪来这么多杂碎。 "   ",兄弟你这是怪我了?"温书吟抬肘压在慕容云飞肩上。   慕容云飞不耐的拨开他的手,"不怪你怪谁,平常这时间我可以陪师兄练功的。 "   温书吟笑了出来,"是,算我的错,我先上就是。 "   语毕,温书吟向前走了几步,抬首扬声开口。 "我温书吟的头在这儿,谁想要的,有种尽管上前来。 "   随着慕容云飞一声轻叹,先现身的那几个并不好惹。   夕阳撒了满地艳红,衬着温书吟拔剑时那七色流转的粼粼剑光,让人目眩。   温书吟值钱的不只是他的头,还有那把剑。   慕容云飞拔出他的剑,背对着温书吟。   "踩过我尸体的,就可以拿下温小侯爷的头,想试的就来吧。 "   眼前看得见的就有二、三十人,还有藏在暗处等机会的不知有多少人。   周边的气息太多太紊乱,他们二个并没有办法分辨,但他们知道起码自己只要顾着眼前就行了。   因为背后有兄弟会护着。   夕阳隐去最后一丝光芒的时候,温小侯爷的"惊梦"才开始了第一道剑光。   第六回   刚入夜,正是晚膳时刻,温府里里外外正忙碌着,一条黑影却在此时悄悄潜入。   来人轻功极佳,在院里探了会儿,从花厅绕进西院里,一个闪身进了温清玉的书房。   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就带上房门离开,再潜回花厅的时候,险些撞上一个老人家。   那人一愣,年约六旬的老人家,有一双锐利的眼,没声没息地站在院子里。 那人戒备了起来,不管是什么样的老人家,只要站在温府就一定不是普通人。   那人没有迟疑抬手二指直扣老人家的喉头。   老人家一皱眉,下手也不客气,右手一翻反扣对方手腕,一反手那人的手便会废。   那人愣了下但反应极快,知道遇见高手,随着老人家的手势身子轻巧一翻便甩开老人家的手急退三步。   老人家眯起眼睛盯着他,开口的声调沉稳,"年轻人下手别这么狠,给人留条路走自己也过得去,把路死锁了,当心自己也没得走。 "   那人见老人家没有再动手的意思,也没有回话,转身想走,一回身却见一个斯文秀气的灰衣青年站在他身后不远。   那人吃了一惊,他不知道那位老人家是谁,却不可能不认得这个看来弱不禁风的青年是谁,他急退几步打算翻墙离去,还不到墙头那青年已追上。   他不想与他缠斗,自己并讨不了好。 回身硬接那青年一掌,感到一鼓强大的功力卷进自己五脏六腑之中,他硬撑着借那一掌之力己到几丈外。   随后冲来的几名侍卫迅速分头追去。   "不用追了,你们不是他对手。 "颜磊沉声开口,回眸扫过身后,"云飞呢?"   其中一名侍卫低头回答,"秉先生,总管傍晚就出去了。 "   颜磊拧眉的神情有些不悦,"叫小六过来。 "   侍卫应声离开。   颜磊把目光移到老人家身上去,放缓了声调,"一爷,您怎么出来了。 "   "我饿了。 "温一带着一脸理所当然。   颜磊冷静地开口,"我不是派了新人去服侍您吗?"   "我才不要那种弱不禁风的孩子服侍我。 "温一冷哼了声。   颜磊叹了口气,"上回您不是嫌服侍您的孩子太壮看了碍眼吗?"   "反正我不要那个连几个盆裁都搬不动的小鬼就是了。 "温一睨了颜磊一眼。   颜磊有些无奈,温一院里的哪叫做"盆栽",而且不是"几盆"而已…才十四、五岁的男孩哪搬的动。 "知道了,我再给您换一个年纪大些,身强体壮的好了,既然您出来了就到厅里用膳吧。 "   "嗯,别再给我那种看了碍眼或是长在那里碍事的小鬼了。 "温一碎碎念着。   "是,磊儿知道了。 "颜磊跟着温一走向饭厅。   进饭厅前温六从不晓得哪里突然闪了出来,"先生找我?咦?一爷您怎么出来了?"   温一瞪了温六一眼,"我不能吃饭吗?"   温六张了张嘴,最后看了颜磊的脸色决定不要开口。 颜磊温言开口,"一爷您先进去吧,我跟小六交待些事。 "   温一点点头径自进了饭厅。   "云飞跟侯爷上哪去了?"颜磊敛去了笑容,神色微冷。   "呃……城西广场……"温六不敢不答。   见颜磊神色一凛,温六赶忙悄悄退了二步,"是、是侯爷交待您没问的话就不用特别说……"   颜磊深吸了口气,想来是温书吟回来二天,马上就摸清府里的状态,温六一向跟着慕容云飞处理府里的事,而温五则跟着自己,刚巧温五不在,温六不说的话自己没事也不会找他多问。   见颜磊缓了神色,温六赶忙接着开口,"先生请放心,侯爷和老大先后击退了关北五刹,林外双君、紫阳裨剑、小飞刀刘标之后,包括绝剑无情宋天涯和蜀中三残都自行离开了,自觉不敌离开的人会越来越多的。 "   颜磊当然知道温书吟的用意,虽然这种做法实在太危险,但做也做了,拿温六出气也不是办法,"他们俩回来的时候我要知道,还有方才有人闯入相爷的书房,受了我一掌跑不出城的,去把他翻出来。 "   "是,小六知道。 "温六应声后,又一溜烟的跑开了去。   颜磊走进饭厅,温清玉正开心的跟温一谈话,温一难得的震出微笑,颜磊只见过温一在相爷和他师父面前露出过笑容。   "相爷,方才有人闯入您的书房。 "颜磊立在温清玉面前报告着。   温清玉一脸笑容可掬地望着他,"喔喔!最近贼人很多,你觉得他有偷走什么东西吗?"   颜磊桃起了眉,看来温清玉早知道会有人闯进来,所以才把花厅的人撤下一半,"凭他的身手,没带走东西他就不叫司徒翌了。 "颜磊平静地开口。   温清玉满意的点点头,挟了一筷子的菜在温一碗里,"掉了东西不好,赶快去报官。 "   "…是,我会交待下去。 "颜磊冷静地说完,转身要离去。   "磊儿别急,陪我吃个饭吧?"温清玉笑吟吟地望着他。   "相爷和一爷先用吧,我等侯爷和云飞回来。 "颜磊朝温一点头为礼,转身出门。   "书吟回来了?"温一停下了筷子望着温清玉。   "嗯,前几天把他叫回来了。 "温清玉神情泰然的吃着饭。   "是吗…已经二十五年啦……"温一像是在喃喃自语。   "是呀,二十五年了。 "温清玉笑着,所有人都等了二十五年,也该是了断的时候了。 "   在全城官兵开始搜寻着司徒翌的时候,他正在隐藏在城东的山里。   司徒翌觉得自己上当了。   他没预料到颜磊会在府里,他原本以为颜磊会跟到城西,却没想到他留在那里堵自己的路。   现下东西虽到手了,却没办法证实它是真的。   司徒翌展开锦盒里的沾满了血迹的黄色锦布,仔细观望了下再好好地收起来。   不管它是不是真的,现下自己成了目标。 所有人都知道相爷府丢了"重要"的东西,而东西是被自己带走的。   全城的官兵也都得到消息,正逐地搜索着,他得要想个法子把这东西藏起来才是…   他在藏身的山洞里调息了一阵子,颜磊那一掌让他受到不小的内伤,他估计至少得好好休养个几天。 此时,突然从远处传来女子的谈笑声。   他静静地聆听了会儿,微微笑了起来。   安静地闪到洞口,二个十四、五岁的少女正在摘草药。   他凝望了会儿,悄悄地走了出去,在一颗大树下坐了下来,内力一催吐了口鲜血,躺在树干上,等着。   二个女孩似乎是主仆关系,沿路谈笑着过来的时候,其中一个女孩尖叫了起来。   "小姐!这里有人受伤了。 "   被称做小姐的女孩稍走近了点,观察着司徒翌。   "先生,您还好吗?"女孩睁着晶亮的清澈眼瞳望着他。   司徒翌呻吟了声,"我、我还好…谢谢小姐关心…这里荒山野地的危险,小姐还是快回去吧。 "   "你受伤了?发生了什么事吗?"女孩在司徒翌跟前蹲了下来,另一个女孩站在她身后,有些警戒地看着他。   "咳!咳咳…只是小伤…说来丢人,我本是进城要上学堂的,却没想到半途遇上强盗,缴学堂的钱没了,连盘缠也没有,只好待在这里…咳咳…。 "司徒翌不停的咳着。   女孩凝起她漂亮的眉线,"我身上有些碎银,但是不多,可能不够你的学费,不如你跟我回家吧,我请我娘帮你,我娘会帮你的。 "   司徒翌摇摇头,"咳咳…这怎么可以,我虽是穷书生但也有点骨气,那学费是我写了几年字赚来的…咳…现下没了我再赚就是,我不需要人家帮我。 "   女孩红了红脸,想是自己的提议伤了书生的面子,想了想,从手上的篮子里取出几个馒头,"那…你吃点东西吧,我回家拿些伤药给您,或是我替您报官?"   司徒翌又摇摇头,"不劳小姐了…咳咳…我们素昧平生,怎么可以让小姐帮我,我也不需要报官,银子是我气不过那些强盗欺负一个种菜的老儿自愿给的,报官做啥,小姐若想帮我,别理我就成了。 "   女孩苦恼的想了想,还是把手上的馒头递了过去,"你还是吃点东西吧,一个人待在山里不吃东西会死的,不如我们做个朋友,朋友的东西你可以吃吧?"   望着女孩的笑容,司徒翌迟疑了会儿,才伸手接过馒头,"在下卫翌,敢问小姐芳名。 "   女孩露出甜美的微笑,"叫我小桑吧。 "   "小桑小姐,谢谢你。 "司徒翌回以微笑。   "不客气,这是我的女伴,她叫莫梨。 "小桑拉着身后的莫梨介绍给司徒翌。   "小姐,你又来了,我只是下人。 "莫梨红了脸,表情有些无奈。   "你才不是下人呢。 "小桑笑着起身。 "那我回去拿些伤药,卫公子在这里等着。 "   "还是不要吧,天色快晚了,小姐现在回去再来就晚了,晚了上山不好。 "司徒翌温言劝着。   见小桑迟疑了下,他又接着开口,"小姐有心帮我的话,不如明早再来,我有小姐给我的馒头,饿不死的,但我生性不喜给人添麻烦,小姐有心帮我,别告诉别人您在山里遇到我才好,我可不想被官府当登徒子抓走。 "   小桑笑着应允,"知道了,我不会告诉别人的,那公子在这里等着,我明早再来,请公子小心。 "   "我会的,谢谢小姐。 "司徒翌朝小桑点点头。   望着小桑和莫梨离去的背影,司徒翌很轻很轻地笑了起来。      温书吟和慕客云飞一走进大门就看见颜磊站在那里等着。   他一向很少把情绪放在脸上,但此刻看来他非常的不高兴。   温书吟马上很识时务地停下脚步,"啊、我去跟我爹请个安好了。 "   "书吟。 "颜磊连动也没动一下,只是唤了声,温书吟却不得不停了来。   这还是他回到温家后第一次听颜磊叫他的名字,他只好苦笑着停下来听他要说什密。   颜磊清亮的眸子带着几分严厉。 "不管我们做了几年的兄弟,我跟云飞待在温家就是为了保护你,看在兄弟的情份上请你至少保重自己一点,如果你是自己要找死的话,不要拖我师弟下水。 "   慕容云飞愣了下,他从没听过颜磊用这么严厉的口气跟温书吟说话。 "师兄,是我自己……"   话没说完,温书吟抢着接上了话,"是我的错,下回有什么计划我会先告诉你,不会瞒着你带着云飞乱来。 "   见颜磊点了头,温书吟笑着,"那没事了?不生我气?"   颜磊摇摇头,"我没生你的气,你去休息吧。 "   温书吟朝慕容云飞吐吐舌头,然后马上溜的不见人影。   颜磊回头上下打量着慕容云飞。 慕容云飞笑着摊开双手,"师兄,我没有受伤。 "   颜磊点点头,就要离去。 慕容云飞迟疑了下,还是开口叫住了颜磊。 "师兄为什么要对书吟说那么重的话?"   颜磊回首看着他,"这样以后他想找死的时候就会先想到我。 "   慕容云飞想着,颜磊终究还是担心温书吟的,刹时眼神暗淡了下来,"…师兄知道书吟为什么回京吗?"   颜磊把视线移开,"这里是他家,他爱回来就回来,我们哪管得着。 "   慕容云飞望着额磊的背影,他总是不懂颜磊在想什么,但他知道颜磊知道许多他不知道的事。   "师兄听过太子的传说吧?"   或许是书吟对他说过,或许是相爷。   京里现下是一片风雨欲来的景象,慕客云飞并不喜欢在这种时候被自己最亲近的人们蒙在鼓里,但不管是温书吟、颜磊、甚至是相爷都是一副这与他无关的样子。   而颜磊沉默了下,他在思考。 他当然知道这个传说,但它有多少真实性,老实说他并不能确定,但温书吟的确是为了这件事回来的。   而传说的背后有太多事在台面下运作,主导这些事的人全指向温清玉。 慕容云飞一向敬温清玉如师如父,所以颜磊并不想把这件事告诉慕容云飞。   但慕客云飞并不笨,不是叫他不要听信传闻他就会真的不听。 所以颜磊只是回身望着他,"别想些有的没的,早些去休息吧。 "   慕容云飞觉得心底泛起一阵苦涩,却没再多问,"知道了,师兄,我先下去了。 "   颜磊望着慕容云飞转身离去,一时之间有叫住他的冲动,但还是没有这么做。   他不是不明白慕容云飞的想法,只是他不知道当慕容云飞发现自己终究只是温清玉手上的一颗棋子,他会是什么反应。   对温清玉来说,不管是谁都是他手上的棋,这点温书吟早就明白,颜磊也心里有数,但就算没有摊开来说,他们仍然彼此知道该尽可能地瞒住慕容云飞。   叹了口气,颜磊默默地转身离去。      温书吟第二次走进唐晓白房间是大大方方地从正门进门,旁若无人的直上二楼,还没走近房门口,唐晓白就带着满脸微笑地为他开了门,像是早知道他会来。   相对于楼下客人们不止息地谈论声,楼上倒是安静的很。   温书吟用了点唐晓白为他准备的酒菜,凝视着他。   他很安静,不笑的脸带着微冷的神情,晶亮的眸子很清澈,很深。   那种静静地,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神情,跟颜磊有几分相似,温书吟认得那种神情,那种伤到心死却不得不活下来的神情。   温书吟很好奇他受过什么伤,又是为什么活下来的。   唐晓白抬眸见温书吟凝视着他,像是应付似地微微笑着再替他倒了杯酒。   "从来没有什么事让你好奇过吗?"温书吟有趣地望着他。   唐晓白一时之间不明白温书吟想问什么,"我是人,当然会有好奇的时候。 "   "举个例子来听听?"温书吟看起来颇有兴趣。   "我很好奇侯爷希望我做什么。 "唐晓白老实地回答。   温书吟笑了起来,"说到底你还是不信我会毫无理由的帮你。 "   唐晓白淡淡地回以微笑,"就像我希望侯爷帮我一样,侯爷一定也有需要我帮的地方,若是侯爷对我没有兴趣的话,可以告诉我侯爷想要什么,晓白必尽力而为。 "   "你怎么知道我对你没有兴趣?"温书吟只手撑住下颚,满脸微笑地望着他。   "侯爷不像耐性很好的人。 "唐晓白偏头望着他。   温书吟笑了,他的确不是很有耐性的人,若是想要他,昨儿个夜里就可以要了他,可是他并没有这么做。   "或许…我想谈感情呢。 "温书吟笑地很温柔,伸手缠绕起他一丝柔亮地发丝在手上把玩。   唐晓白并不这么觉得,但还是顺从地把身子移近些,让温书吟可以抚过他的发。 "如果这是侯爷想要的,我会做到。 "   他的发握在掌心轻轻地摩搓的感觉十分细致柔滑,虽然不舍放开,温书吟还是好笑地放手。 "你是说,你不会让我发觉你不喜欢我是吧?"   "侯爷要这么解释的话。 "唐晓白轻轻把过被拨乱的发。   温书吟直直地望着唐晓白,他正在思考,而通常被他这么望着的姑娘,没有不脸红的。 但唐晓白不用说脸红了,连丝毫的不自在都没有,神态自若的让温书吟盯着。   "我们来玩个游戏好了。 "温书吟笑着喝了口酒。   唐晓白很尽责地倒酒进他的杯子里,"侯爷请说。 "   "我们玩一个叫做知无不言的游戏,一天一个问题,不准说谎也不准不答,我问你一个你就可以问我一个,公平吧。 "温书吟笑吟吟地望着唐晓白。   唐晓白怔了下,随即开口,"侯爷想知道什么我都会说。 "   "这样就不成规则了,要谈感情总要互相了解吧。 "   望着温书吟的笑脸,唐晓白实在不认为他真想跟自己谈感情,事实上,面对这个人,他似乎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是,侯爷想问什么呢?"唐晓白淡淡地微笑着。   温书吟靠在桌上的身子朝他移近了些,认真地望着他。 "告诉我,你为了什么活下来。 "   唐晓白愕然,他完全没料到温书吟会这么问。   明明是每天都要再告诫自己一次的理由,他竟然一时之间不知如何说出口,他征了半晌,抬眸望向温书吟的表情有些恍然,"因为…我要撑住栖凤楼。 "   顿了下,再开口的神情已恢复平常自若的神态。 "我要撑住这座楼子,它是我的心血。 "   很蒙胧的答案,但不知为何温书吟对他的答案似乎显得很满意,"换你问我了。 "   唐晓白思考了下,微笑着,"我没有问题想问…不过,我可以提一个要求吗?"   温书吟装出一脸无奈,"原来你对我一点兴趣也没有,好吧,第一次让你换,你想要什么?"   "我想看看侯爷的剑。 "唐晓白很认真地开口。   温书吟倒是没有迟疑,解下腰间的剑摆放在桌上朝他的方向推了过去。   唐晓白望着他,有些不解他为什么这么相信自己,这人到底是过于自信或是真的不认为自己会对他有害。   但这些疑问只是一闪而过,他望着温书吟放在他面前的那把剑。   名剑"惊梦"   这把曾在江湖上掀起巨浪却又突然消声匿迹的宝剑,它的七彩光芒只要是使剑的人没有不想见它一眼的。   唐晓白的眼底闪过着迷的神采,抬手轻轻地撤过剑鞘,温书吟却突然伸手覆住她抚剑的手。   "我们的游戏规则是公平,我给你看我的,你给我看你的。 "温书吟此时的笑容看起来很无赖。   唐晓白没有急着抽回他的手,望着这张无赖的脸,他也不想提醒温书吟这个要求是用他刚才没有问的问题换的。   "侯爷想看什么?"唐晓白偏头望着他。   "你的剑。 "温书吟的眼底也闪着使剑之人都拥有的光芒。 "唐白的剑。 "   唐晓白摇摇头,很认真地回答。 "我没有。 "   温书吟像是不满意这个答案,盯着他没有放手。   唐晓白像是有些无奈,"我送人了。 "   温书吟皱起眉头,"送人?"   见唐晓白点点头,温书吟放了手,把配剑送人表示他不再使剑了。 "你舍得?"   唐晓白泛起笑容有些冷,"没什么好舍不得的,我没有不能放手的东西。 "   温书吟感到十分的可惜,他还没有机会见过那绝美的剑法,使剑之人便弃了剑。   长叹了口气,温书吟把剑扔在桌上让唐晓白把玩着,自己走到床上一躺,看是又想睡了。   唐晓白想着他真是放心,放着这把曾引起千人争万人夺的宝剑在他手上。 "侯爷累了。 "   "是呀,不过你这楼真是热闹,不只楼下的客人,连你的窗外也热闹的很。 "温书吟闭着眼说着。   唐晓白顿了下才开口,"这条街可是京里最热闹的地方,侯爷不也是从窗外进来的。 "   温书吟睁开了眼睛,抬手对他招了下,"你过来。 "   唐晓白放下他的剑朝他走去。 "侯爷想要什么……"   话没说完,温书吟突然伸手将他揽进怀里顺势压到床上。   唐晓白一惊,还来不及挣开,石破天惊的一剑带着宏大的剑气由他的窗外直撞了进来。   温书吟也是一惊,他的剑并不在手,而且他错估了窗外那人的气量和功力。   在这干钧一发的时候,唐晓白的动作倒很快,他推开温书吟压住他的手,一翻身拦在温书吟身前。   于是那惊人的剑气就止在他身前。   温书吟左手撑着身子,右手揽上唐晓白贴在自己身前的腰身,挑起眉望着眼前一脸戾气的男人。   来人星眉剑目,长的十分俊挺,但眼神充满戾气,表情严厉。   唐晓白看起来有些紧张,温书吟倒是一脸轻挑地笑了起来,环紧了在他怀里的唐晓白。   唐晓白不知道第几次泛起了,"这个人到底是个过于自信的笨蛋还是深藏不露到自己看不出来"的想法。   三个人僵持了一阵子,先开口的是叹了口气的唐晓白。 "你走吧,不要再来了,我以后不会再为你开窗了。 "   那人的双眼突地变得怨毒,手上的剑直指着温书吟,"为了他?"   唐晓白缓缓地点点头,"你走吧。 "   而温书吟不知死活地笑着,"这位兄台好强的剑气。 "   那个人望着温书吟,眼里像要喷出火,但他只是站在原地没有动。   最后他把视线移到唐晓白的脸上,神情转为平和,再慢慢地变得哀凄。   那种哀伤的神情足以引起任何人的同情,但唐晓白只是冷静地开口,"请你走吧。 "   那人缓缓地低下头,慢慢的转向那扇窗,一个飞身便钻出那扇小小的窗,屋里刹时恢复了平静。   唐晓白这才松了口气。   "哇!真险,要是你窗外都是这种狠角色的话,我有几条命好活。 "温书吟虽是这么说着,神情和语气倒是轻松得很。   唐晓白回首望着他近在眼前的脸,感觉到他的气息吹佛在脸上,而温书吟望着他的神情很温柔。   "我可以起来了吗?"唐晓白只是冷静地开口。   温书吟笑着,没有说什么的放了手。   唐晓白起身,然后回身望着他,脸上的神情显得无奈,"侯爷不该故意惹他。 "   温书吟把手枕在头下,笑着。 "你不是说过京里没有我惹不起的人吗?"   唐晓白微叹了口气,"侯爷知道他是谁吗?"   温书吟好奇地眨眨眼,"什么狠角色?说来听听。 "   唐晓白望着温书吟,他想他应该不认得他的名字。 "他叫燕长青。 "   温书吟桃起眉,他并不认得那个名字。   "他是皇城十八万禁军总教头。 "唐晓白接着开口。   温书吟愣了下,干笑了起来。 "哈哈哈…这件事别说出去,被我家里那二个管事的听见了,我没几条命好活……"   温书吟想着,要是被颜磊知道他谁不好惹,去惹了那个燕长青的话,颜磊也许会觉得先将他一掌击毙比较省事。   唐晓白则想着,温书吟终于感觉到几分紧张了,再叹了口气,伸手取过他的剑放在他身边。 "侯爷还是剑不离身比较安全。 "   温书吟朝他一笑,"我觉得在你房里是你不离身我比较安全。 "   唐晓白无奈地望着他,"那侯爷现在是想我陪睡还是陪酒?"   温书吟笑着把眼睛闭上,"忙你的吧,不要离开房里就好,我想睡一会儿。 "   唐晓白怔了下,现在他又想睡了?   虽然不太理解,唐晓白还是走近去替他拉上被子,"我不会离开,侯爷安心休息。 "   温书吟没有回答,看起来似乎是睡了,但唐晓白知道他没有。   任何一个使剑的人,望见方才那一剑,心里不是知难而退的丧气,就是涌起满怀的斗志。   而他想,温书吟现在的休息,是为了那个将来必定会遇上的敌手。   只是不知温小侯爷的惊梦,对上燕长青的天雷,会是什么情景。   虽然剑已撤手,但唐晓白的心里还是不由自主的涌上了满怀的斗志。   第七回   刚过正午,赶集入城的人已经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进城办货、买卖的商人们。   进关的人如流水般,温六混在人群边,像是奉茶老人的孙子般,笑容可掬地跟老人有说有笑。   直到他看见一对青年公子进了城,才向老人道别,朝那二个位公子走了过去。   "四哥。 "温六乖巧地走近温四。   "辛苦了,这么热的天还出来接我。 "温四温和地笑着,他天生有副温柔的神情。 长相不特别俊秀斯文,却拥有一副春风般的笑脸,而他的个性也如他的笑容一般温柔和气。   在温府里不管是谁见到温四都会变得温和起来,连难缠的温一只要遇着了温四,说话都会小声些,也是因为府里只有温四是打小就让温清玉带大的,温清玉一直把温四当亲生孩儿一般。   "小六,见过你三哥。 "温四拉过他身边的男子介绍给温六。   "三哥,我是小六。 "比起温四,温六有张讨喜的脸蛋,一张娃娃脸像是永远长不大,圆润的大眼睛搭上粉嫩的脸颊,像是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年。   温六好奇的多望了温三几眼,打他进温府以来,从来没见过他三哥,虽然初来时他常常疑惑,如果算着排行下来,那些温二、温三到哪里去了?只是以相爷的个性,他没主动说出口的事,就算开口问,也是问什么没什么,所以相爷没提,他也就没问。   "我听你四哥说起过你,这么热的天,辛苦你了。 "温三朝温六温和一笑,那笑容看起来竟与温四有些相似。   温六一愣,却也没多说,"我们走吧,相爷等着呢。 "   温四在府里的身份有些特殊,也许温三与他真是兄弟也不一定,在温家隐姓埋名的人多的是,背地里有些什么背景都很难说,但既入了温家就表示抛弃了一切,所以也不会有人朝着这事多口。   温六朝后一望,温五在不远处默默跟着。 能让相爷派五哥出来护着,可见这三哥也是重要人物。   温六想着,却没说出口,只是笑嘻嘻地跟温四叨念着京里这几天发生的事。   三个人就这样一路说笑着回到温府,像是一家子在路上闲聊的兄弟。   入府后,温四带着温三走到温清玉的书房,伸手敲了二下,便自行推门入内。   "爹,三哥回来了。 "   温府里,也只有温四喊温清玉爹。   温清玉望着温三走进。   "我回来了。 "温三望着温清玉,表情平和,但双手却微征颤抖,像是一时之间不晓得该说什么。   "回来就好。 "温清玉难得收起平时戏谵的神情,温和地望着温三,伸手握着他的肩。   温四微微叹了口气,"你们聊吧,我先下去了。 "   退出书房带上了门,温四深吸了口气再吐出来,终究该回到京里的人都回来了。   他左右张望了下,没看到他要找的人,便走向院子里。   突然听见墙边有细微的声响,温四微微拧眉侧头望着,从墙外翻了个人进来。   来人望见他似乎也吓了一跳,然后笑了起来,"吓死我,我以为是磊儿在这里。 "   温四马上认出他是谁,虽然他二十年没见到他,但他还是马上就认出他那张脸。 温四愉快又欣慰地笑了起来。 "你回来了,书吟。 "   温书吟挑起眉,他似乎并不认得这个人,虽然那张笑脸看起来有些面熟,府里会直呼他名字的人也不多,但一时之间他也想不起来。   "我不记得府里有这种美人。 "温书吟笑着朝温四走近了二步。   温四只是笑着,"你不记得我是正常的。 "   温书吟突然很想捉弄一下这张温柔的笑容,于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臂将他拉近自己,"那你要不要让我想起来呢?"   温四愣了下,一时挣不开来,正想开口的时候,一把剑朝温书吟刺了过来。 "放开他!"   温书吟怔了下,在府里会朝他拔剑的人也不多,他认得那声音,而显然来人并没看清他是谁,他急忙撤手朝后退了二步。   温五一剑刺空,发现他刺的人是温书吟,略怔了下才收剑。   温书吟笑着,"抱歉,我不晓得这个美人是有主的。 "   "属下没瞧见是侯爷,因为侯爷方才从墙外翻进来…所以属下以为有刺客,请侯爷见谅。 "温五没说什么,只朝温书吟道了歉。   温四笑了起来,"五哥,书吟玩笑的,他不会介意。 "然后他转向温书吟。   "你真是不记得我了,我是温四啊。 "温四笑着,拍拍温书吟的肩。   温书吟怔了下,他并不是不记得温四,只是相隔二十年,他记忆里的温四并不是长的这个样子,但让温四一提,他的笑容与记忆中的重迭了起来。   "四哥?"温书吟看来似乎有些讶异,随即展开的笑容看来有些勉强。 "原来是四哥,这么多年没见了,我一时之间没认出来,请四哥见谅。 "   "哪儿的话,你这些年都还好吗?"温四望着温书吟,言语神情都带着关怀。   温书吟却只笑了下,"托四哥的福,一切都好……四哥才刚回来一定累了,和五哥聊聊吧,我还有事,我找云飞去。 "   说着朝温五打个招呼,像是逃避般的迅速离开。   温四只是望着温书吟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温五一向不多话,也没多问,见温书吟离开也跟着要走。 温四叫住了他,"五哥,谢谢你。 "   温五摇摇头,他并没帮上什么忙,"你还是请侯爷不要翻墙进来比较好。 "   "我会告诉他,你一路跟着我们回来也累了吧,我有些饿了,让厨房做了点东西,要不要陪我吃一点。 "温四忍住了笑,温柔地说。   温五点点头,跟着温四朝饭厅走去。   而温书吟一直冲回房里才停了下来喘了口气。   他回到温家,最不想见到的除了温清玉以外就是温四。   他的童年,在认识颜磊与慕容云飞之前,就只有温清玉和温四,而那让他想起他最不想回忆起的恶梦,他日日夜夜都想忘掉却强迫自己不能忘掉的恶梦。   他深吸了几口气,然后苦笑了起来,他想,他得要改掉调戏美人的坏习惯,一天连续二次都踢到铁版,看来他不需要担心那些杀手要他的命,就会先因为美人而送命了…   苦笑着,他再叹了口气,为了提振自己的精神,他决定去玩慕容云飞。   也只有这二个人,能让他觉得活着是件幸运的事。      带着满笼的食物,小桑带着莫梨给司徒翌送食物。   司徒翌的脸色看起来比前一天好,让小桑觉得放心许多。   "谢谢小桑小姐。 "司徒翌笑着接过小桑给他的食物。   "不用客气,您的脸色看起来好多了。 "小桑笑容里带着真心的愉悦。   莫梨和前一天一样,只默默地站在小桑身后。   见他们闲聊了会儿,莫梨轻拉着小桑的衣袖,"小姐,老师快来了,我们得回去了。 "   "嗯,那我们回去了。 "小桑朝莫梨一笑,便回头对着司徒翌说,"卫先生,那我先走了,明儿个我再给您带饭来。 "   "这么麻烦小姐真过意不去,人家说百无一用是书生还真是说对了。 "司徒翌叹了口气。   "卫先生别这么说,我娘常教导我要乐于助人,出门在外遇到困难是在所难免,而且我是钦佩先生的风骨,卫先生肯让我帮忙是再好不过了,请卫先生不要在意了。 "小桑认真地说。   "多谢小姐,幸好这回有小姐帮我,我有朝一日一定报答小姐的恩情。 "司徒翌朝小桑抱拳一揖。   "卫先生别这么说,请叫我小桑就好了,别叫我小姐,我不是什么千金小姐。 "小桑笑着阻止司徒翌。   "那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称我一声大哥可好,也别叫我先生了。 "司徒翌笑着。   "是,卫大哥。 "小桑和司徒翌相视一笑。   "小姐……"莫梨又拉拉小桑的袖子,神情有些焦急。   "是,知道了,就急着想回去念书,别人不晓得还以为你急着会情郎呢。 "小桑取笑莫梨。   莫梨红了脸没有再开口。   倒是司徒翌突然叫住了小桑,"小桑,有件事你可以帮大哥一下吗?"   "卫大哥请说。 "小桑没有犹豫地马上点头。   司徒翌从怀中摸出一个黄色锦布包,"这是我家传之宝,我一向不离身,可是在这荒山我担心又遇贼人,可以请妹子帮我保管几天吗?"   "当然…可是这么重要的东西…大哥真的不愿随我下山吗?"小桑拧着她秀气的眉担忧地望着司徒翌。   "我相信你,如果我遇见贼人,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他们也不会多浪费力气杀我的,我还是待在这里就好,希望妹子能帮我保管几天就好。 "司徒翌坚持的说道。   "既然卫大哥这么相信小妹,那小妹就代大哥保管几天。 "小桑笑着收下那个锦布包,小心地放在她的笼子里。   "那就有劳你了。 "   "大哥不用客气,小妹就先下山了。 "小桑朝司徒翌点头为礼,带着焦急的莫梨下山去。   "小姐…这么重要的东西,帮人家保管真的好吗?"莫梨有些忧虑地问着。   "卫大哥这么相信我,我当然要帮他保管好呀。 "小桑笑着。   "小姐这么快就叫大哥了,看来小姐才是急着会情郎呢。 "莫梨取笑着小桑。   "你在乱说什么,我是钦佩卫大哥的风骨才帮助他的。 "小桑红了脸骂着莫梨。   "原来小姐不喜欢"卫大哥"这型的,那常常来找小姐的慕容总管呢?"莫梨见小桑红了脸,继续玩笑着。   "你别乱搭了,慕容大哥就是大哥,从小看着我长大的。 "小桑敲了莫梨一下,笑着开口,"倒是你,我这些大哥们你都没兴趣,你对谁有兴趣呀?要不要我让娘给你说媒呀?"   "小姐别开我玩笑了,我才不要说媒,我要待在小姐身边。 "莫梨嘟起了嘴,想了想,突然又红了脸,"小姐见过温小侯爷吗?"   "温小侯爷?我听茶栈的客人们说起过,看你那张大红脸,一定是中意人家了,要不要我跟慕容大哥说说,让你去伺候他好了。 "小桑笑了起来。   "才不是,温小侯爷是我的恩人,是他让我有书念,有工作做,还让我爷爷可以不用再那么累的推摊子出去卖梨,我将来要是有能力,一定要报答他。 "莫梨脸上现出感激的神色。   "你是说,你到这里来是温小侯爷让你来的吗?"小桑疑惑地开口。   "是呀,他说他有个妹子需要伴读的女伴,这才让总管带我来的。 "莫梨睁着大眼睛望着小桑。   小桑疑惑地想了想,她从来没听过这件事,她以为小桑是慕容云飞带来给她的,不晓得这跟温小侯爷有什么关系。   "我想,那大概是侯爷听慕容大哥说过我吧。 "小桑想了半晌只有下了这个结论。   "那小姐跟慕容总管又是怎么认识的呢?"莫梨好奇的问。   "从小他就常常来看我呀。 "小桑答着,念头一转才觉得疑惑,她从来也没有想过慕容云飞和她娘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要对自己这么好?就如同她从来没认真去思考过她有没有爹的事一样。   甩甩头把这些疑问都甩掉,小桑又开始取笑着莫梨,"我没见过温小侯爷呢,不如你告诉我你那心上人长什么样呀?"   "小姐又取笑我,侯爷是我的恩人。 "莫梨红着脸嘟起嘴望着小桑。   二个女孩就这样一路打打闹闹地回到家。   才溜进门就被慕容云飞逮到。 "你这坏姑娘,带着莫梨上哪儿去了?"   小桑吐吐舌头,抱着她的笼子,"我们去后山摘野菜。 "   慕容云飞抱起双臂,"那菜呢?"   小桑吞吞吐吐了半天才开口,"吃、吃掉了……"   慕容云飞笑了起来,"你这丫头在搞什么鬼?柴房的阿发说你这二天都往山上跑。 "   小桑缩缩颈子,"没有啦,我只是带莫梨去山上走走而已。 "   见小桑的样子就知道这丫头八成藏了什么秘密,慕容云飞睨着她,见她一脸心虚的模样实在可爱就笑了起来,伸手摸摸她的头,"你呀,哪里瞒得了我,先去上课,阿发说先生已经来了,你偷偷摸摸在干什么好事我明天再来问你,你不说的话我就告诉你娘,知道吗?"   小桑可爱地笑了起来,慕容云飞一向疼她,而她想慕容云飞应该可以帮助司徒翌。 她点点头,"嗯,慕容大哥明天再来,我带你认识我的朋友。 "   "朋友?"慕容云飞挑起眉,"你该不会去认识了什么奇怪的人吧?"   "才没有,卫大哥他是……我认识很久的朋友,他…是书生,每年都会进京里来的。 "小桑念头一转,若是告诉慕容云飞她才认识卫翌不久,慕容云飞肯定会不高兴,于是顺口扯了个谎。   小桑不太会说谎,而慕容云飞见她一脸红扑扑的,说话停顿了好几下,以为她是在害羞,于是笑着轻拧她的脸,"原来我的小桑去偷会情郎呀。 "   "我才没有,不说了啦,我要去上课了。 "小桑嘟起嘴,转身跑走,进屋前想想又回头,"慕容大哥明天一定要来唷…而且…不可以告诉娘唷。 "   "知道了,去上课吧。 "慕容云飞笑着应允她。   望着她离去,慕容云飞想着不管那人是什么书生,如果是来骗他的宝贝小桑,他一定不会留命让他走。   慕容云飞想着,离开了严家茶坊。      唐晓白进房的时候,温书吟已经坐在桌前,自动把杯筷摆好,笑嘻嘻地等着她。   唐晓白险些笑了出来,唤人送上菜肴,再取出酒来替他斟酒。   "侯爷真是悠闲。 "唐晓白不明白,这种时候为什么温书吟有空天天来找她?   "我应该要很忙吗?"温书吟疑惑地望了唐晓白一眼。   唐晓白笑笑没有回答,温书吟要装傻的话,他也不需要多问。   ",你真的对我一点好奇心也没有吗?"温书吟满脸委屈。   "侯爷想要我对什么有好奇心?"唐晓白想,不管他想自己说什么,最后也是只要无赖好去满足他自己的好奇心而已,便只随口问着。   "就说说看你听过我什么事好了。 "温书吟笑着喝光了杯子里的酒。   唐晓白迟疑了会儿,含蓄地开门,"只要是城里人都听过『太子的传说』。 "   "喔?我就没听过,不过我倒听过另一个传说。 "温书吟满脸笑地望着她。   "嗯?"唐晓白应了声却没有什么反应,只再替他倒了杯酒。   "想不想听?想不想听?"   见温书吟一脸很想讲的模样,唐晓白想那才是他的目的。   "侯爷想讲的话。 "唐晓白只是笑着落坐听他想说什么。   "我听过一个关于唐家的传说。 "   望着温书吟的神情,唐晓白知道他想说什么,于是她没有响应,只是静静地聆听。   "听说唐家第七十二代的家主唐晓白其实是二个人,二个一对的双生子。 "温书吟停顿下来,望着没有反应的唐晓白,再接着说。   "而听说唐晓来到京里建立了栖凤楼,因为姊弟情深的缘故,为了表明栖凤楼为姊弟共有,才称自己为唐晓白。 "   温书吟停了下来。   唐晓白本来低垂地眼睫闪了下,抬眸望着温书吟,"很有趣呀,侯爷怎么不继续?"   "因为我不知道后续。 "温书吟笑着。   "喔?温家六爷这么灵通的消息,侯爷怎么会不知道后续。 "唐晓白也笑着。   "因为我没问。 "温书吟耸耸肩,坦白开口。   唐晓白眨眨眼,等着温书吟下一句。   "我想听你说。 "温书吟把手撑在桌上,身子朝他移近了些。   "侯爷想听我说什么?"唐晓白侧头望着温书吟,柔媚地微笑,就象初见面时有的一般。   "在我眼前的,是唐晓还是唐白?"温书吟却是难得表情认真地问。   唐晓白并不认为给温书吟知道了又怎么样,这三年来他也无时无刻地望着镜子问着自己是谁。   收起了笑,望着温书吟难得认真的神情,唐晓白不知道自己招惹来这个人是福是祸。   或许只是因为好奇,或是别的什么理由,温书吟不断想把隐藏起来的自己刨开拉出来,他不懂这对温书吟有什么好处。   "唐白…已经死了。 "唐晓白轻声说着,语气薄弱地连自己也不信。   温书吟却像是很满意他的答复,笑着拿起酒壶替自己倒了酒。   "侯爷到底想要什么呢?"唐晓白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问这句话。 没有得到答案总令人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如果温书吟愿意要他,那还算是件简单的事。   "我不知道。 "温书吟摇摇头,吞下了酒。 那酒的味道就象他眼前的人一般,温醇香润中带着从未尝过的甘甜。   温书吟自己也不知道他想从这个人身上得到什么,只是不由自主的地想把这个人真正的面貌给拉出来。   一阵静默在二个人之间流窜,许久,温书吟抬头,微笑,"你呢?你听过那个什么鬼的传说不是?我们说好一天一个问题,我问了,现在该你了。 "   唐晓白直望着他,不知道该不该问,也不知问了会怎么样,若是温书吟真的答了,知道这个答案的自己也许会惹来祸端。   但现在,他却开始对温书吟产生了好奇心。   "侯爷…真是太子?"唐晓白迟疑了下,仍是问了出口。   温书吟像是早知道他会这么问,笑笑喝下了酒,阻止唐晓白执起酒壶。   "不了,我该走了。 "说着起身。   唐晓白并没有追问,只起身想送他,温书吟却按住他肩头没让他起身。   "侯爷?"唐晓白抬起头,只见温书吟凑近了脸,便没再动作只是垂下眼帘。   温书吟只是贴近他的脸颊,埋进他的发丝之间,吸取他身上醉人的淡淡酒香。   唐晓白只是闭上了眼睛,他不介意温书吟想做什么,至少他从没有令自己感到厌恶,甚至他轻贴上耳垂的唇,让他泛起一阵战栗。   然后他突地睁开了眼睛,因为温书吟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   他只是静静地望着温书吟把脸移到他面前,相对凝视了一阵。 温书吟笑了起来,"我该走了。 "   唐晓白只是点点头,望着温书吟从来时的窗离去。   他坐在原地愣愣地,想了很久,为了他那句话。   『也许,我们都只是替身罢了。 』   第八回   "你叫什么名字?来城里做什么?"   "在下卫翌,冀洲人氏,我每年都进城替叔父收帐,顺道进学堂上课。 "   慕容云飞瞧了这个人半天,身弱气虚就是个书生样,有些苍白的容貌长得还算端正。   "慕容大哥……"小桑嘟着嘴扯扯慕容云飞的衣袖,暗示他别再『审问』下去。   "小桑姑娘,没关系,慕容先生会对我有所疑虑是正常的,他是担心你而已,慕容先生可尽管问,我绝对知无不言。 "司徒翌诚恳地开口。   慕容云飞望了半天,终是敌不过小桑哀求的目光。   "你说被贼人洗劫可有看清那恶人的长相?"慕容云飞叹了口气。   "是三名恶汉,像是山林野莽,长发落腮胡的,很难说得清是什么长相,而且…我是自愿把钱给他们的,说实在话,也不能说是被劫的。 "   "下次遇到这种事还是要报官,否则吃了亏也是自找的。 "慕容云飞无奈地瞪着这个笨书生。   "慕容大哥!"小桑鼓起脸颊用力扯着慕容云飞的衣袖。   慕容云飞有点哭笑不得,伸手拍拍她的头,"你呀,少惹麻烦给我了,先跟小梨回家去,你这个卫大哥就交给我了。 "   小桑犹豫了下,望了眼司徒翌。   "天色快晚了,小桑姑娘还是先下山,我会让慕容先生帮我的。 "司徒翌温和地说。   "嗯,那我就先下山了,让我慕容大哥帮您找个落脚的地方,明天我再来看您。 "小桑见司徒翌肯让慕容云飞帮忙,愉快地朝他挥挥手。   想了想,她把慕容云飞拉到一边去,小声地开口,"人家卫大哥是读书人,慕容大哥不可以欺负他哦。 "   慕容云飞瞪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人家是读书人,你认识个几年就把从小看着你长大的哥哥丢到天边去啦?"   "人家才没有……"小桑委屈的望着慕容云飞。   慕容云飞摇摇头,笑着摸摸她的头,"我会照顾他的,你快回去了,晚了你娘念着。 "   小桑应了声,便愉快地带着莫梨离开。   稍走远些,莫梨才小声地开口,"小姐,你都先跟卫先生编好故事啦。 "   小桑脸红了红,"是呀,要是说前二天才认得,慕容大哥肯定不会理会他的。 "   莫梨笑着,"慕容总管要知道你说谎的话,准会气坏呢。 "   小桑吐吐舌头,"这样卫大哥就不必住在山上了,我过二天再跟慕容大哥赔不是就是了,你可不许多嘴呀。 "   莫梨忙用力地摇摇头,"我才不会呢。 "   二个女孩说说笑笑地手牵手下了山。   慕容云飞望着司徒翌,"我妹子心地单纯善良,她娘从小就护得紧,我多心了些请卫先生不要介意。 "   司徒翌赶忙摇头,"请别这么说,能遇到小桑姑娘是我修来的福气,让我没在山上冻死饿坏,我在冀洲有未过门的妻子,我把小桑姑娘当妹子一样不敢有二心,请慕容先生安心。 "   慕容云飞点点头,小桑年纪还小,总有一天他要带她回温府,在此之前他必须保护好她。   "卫先生这么说我就安心了,那卫先生随我下山吧,我找地方让你落脚。 "慕容云飞温和地说。   "是,多谢慕容先生,我收拾一下就随您去。 "司徒翌说着,往山洞走去。   慕容云飞四周逛了下,这里是个十分美丽的地方,前头一片桑林,偶尔会有采桑的妇人来,面前的山坡草地上满满的山菜、野花和药草,难怪小桑老带着莫梨上来。 慕容云飞想着要叫小桑以后别和莫梨二个姑娘家独自上来这里,这里人烟稀少,若是遇到贼人可没人能救。   "让您久等了,我们可以走了。 "司徒翌拿着个包袱快步走了过来,脚步过于急促不小心绊到颗石头手里的包袱一松,东西落了满地。   "卫先生不必急。 "慕容云飞伸手扶住司徒翌。   只一瞬间,慕容云飞觉得时间停顿了下来。   利刃穿过身体的时候,甚至连痛感都没有。   他知道那是把极其锋利的短刀,就在极短的时间内,深深地插进自己的身体里。   慕容云飞只感觉到有东西直直地穿过他的身体,切割他皮肉的感觉清淅地叫人感觉到不可思议,同时间他发现到所有的感觉离他而去。   刃上有毒。   他停顿的时间其实非常短,却已令他出了一身冷汗,他用最快的速度拔出他的剑刺向眼前的人。   随即丧失了所有的力气。 倒下来的时候甚至一点感觉也没有,他不确定他有没有伤到那个人,他只觉得呼吸开始困难,他觉得自己的气力不断的流出身体外,他缓慢的呼吸,想动,却没有办法,只能极力维持神智。 他看见那个文弱的书生,双眼绽放出精明锐利的神采,本来微驼的背脊,现在直挺挺地,手上那把刀,在夕阳下火红地闪着艳丽的光芒。   司徒翌…的…碧红刃……   "真不愧是温清玉的右护法呀…这样还能拔剑。 "司徒翌笑着,随手把手腕上的伤给扎了起来。   "多亏你那妹子,我还真是捡到了个大宝呀。 "他走近了几步,提着他的短刀。   "没尝过我的碧红刃吧?它可是天生带毒。 "笑着,他拿着他的刀,从慕容云飞的右手腕开始,像是裁布般,慢慢地由下往上划。   血,从利刃切开处缓缓渗出,然后瞬间涌出,整条手臂染满了一片血红。   "没有感觉吧?"司徒翌笑着,"所以也有人叫它做观音刃。 "   他蹲在慕容云飞身边,"什么感觉呀?慕容大总管?你引以为傲的右手就这么废了。 "   慕容云飞无法开口,望着血红的天空,他只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突然听见了人声,司徒翌站了起来,眯起了双眼。   是几个采桑妇,他收起了刀,笑着,"给你个机会,能活下来的话,再重新练个二十年,也许到时候你就能杀得了我。 "   笑着,他飞身离开了现场。   慕容云飞竭力的转头,那一片火红的天空让他觉得不舒服,他望见远处那一片桑叶。   小桑……   他想着,自己终究没能保护好恩人托付给他最重要的东西。   书吟……   还有恩人请他做的第一件事。   师兄……   他还有话来不及对颜磊说。   他什么也来不及说,什么也没有做好。   师父…对不起……      温书吟无聊地在街上闲晃着,正想着该回府里的时候,一个小乞儿撞着了他,路上的乞丐会撞着人的,除了偷儿以外没别的,于是他伸手拉住那个小乞儿的手臂,朝他望了一眼,那人精灵清澈的眼睛却不像个乞丐。   他怔了下,那个乞儿往他手心塞了个东西便挣开他溜了去。   温书吟抬手,一张纸条上写着。   城东桑林外出事 小六   温书吟马上会意过来,方才那乞儿是温六的人,温六用的纸有着淡淡的浮印,那是温清玉特别叫人为他制的纸。 于是他赶忙回身往城东而去。   城东桑林外几个妇人吓得发抖,二、三个庄稼汉子大概是妇人叫来的,正带来了担架想把一个满身是血的人扛走。   温书吟冲了过去,望清眼前的人刹时变了脸色。   "云飞!"温书吟急忙为他点了周身几个要穴。   几个庄稼汉子有人先为他稍止了血,温书吟望着他被密实扎起的手臂,觉得全身发冷,他的手几乎是颤抖着的,轻轻触碰着他的右手。   慕容云飞的右手。   "这位爷,您的朋友伤得不轻,那整条手臂几乎是被剖开来的。 "   温书吟觉得全身都颤抖了起来。   他的兄弟。   他从小一起长大,比亲兄弟还亲的兄弟。   "是谁。 "温书吟咬着牙,开口的嗓音低沉而有力。   几个庄稼汉怕被误会忙摇头,"不知道呀,我家女人上山采桑,就看见这位爷倒在这里,回来叫了我们才赶忙为他止血的。 "   温书吟不敢太用力移动他,拉过他左手想将他扶起。 "云飞,听得到吗?兄弟?"   才一拉动他,慕容云飞却睁开了眼睛。   温书吟大喜,"云飞!"   慕容云飞掀掀唇,像是想说什么,开口却只流出了鲜血。   温书吟忙伸手帮他拭去血渍,却徒劳无功,鲜血只是不断的从他口中溢出。   "云飞,别说了,我马上带你回去。 "温书吟拉住他的手,想扶起他,慕容云飞的左手却突地抓住他的手腕,只是很轻的气力,还是让温书吟停下了动作。   慕容云飞无法开口,只睁大了眼睛,竭力地偏开头,望着远方那一片桑林。   "云飞,你想说什么?"温书吟朝他的视线望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老大!"温六这时带人冲了过来。 "快点,送总管回去。 "   温书吟退开了去,让温六带来的人快手快脚地把慕容云飞按上担架,迅速离开这里。   "侯爷。 "温六张着他圆润的大眼睛,看来像是强忍着泪水。   "回去再说。 "温书吟随着慕容云飞迅速地赶回温府去。 本是条不算长的路,温书吟现在却觉得这条路远得不可思议。   才冲进温府,温四迎面跑了过来,"关上大门,快去请一爷准备。 "   "四哥……"温书吟望着温四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事的。 "温四温和地安慰他,望着温书吟一身是血,更是担心起慕容云飞。   温书吟把手上的血在身上抹了抹,回头见温五快步走了过来。 "五哥,请你去看着磊儿好吗?别惊动到他,尽可能别让他知道。 "   温五点头,立刻回身离去。   温书吟随着温四进到内室,温一刚好走了进来,望见温书吟只顿了一下。   "一爷,我回来了。 "温书吟深吸了口气,语气有些干涩。   "回来就好。 "温一只点点头,随即走进内室。   温书吟本想跟进,被温一回身瞪了一眼,"都给我安静的在这里等。 "   "是……"温书吟只好停着脚步,在原地等着。   望着手上末干的血渍,他突然想起自己十一岁的时候,曾为了慕容云飞受过重伤,醒来的时候,叶岚告诉他慕容云飞不吃不喝的在门口等了十天,他当时笑着,后来还取笑了慕容云飞。   温书吟苦涩地笑了起来。 "你要报复我吗…兄弟……"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闭上眼睛,他不敢想象他怎么能失去慕容云飞。   他知道,如果失去了慕容云飞,他绝对会连同颜磊一起失去。   同一时间,颜磊觉得府里有些浮动。 并不是吵杂,而是安静的有些异常。   他走出书房,随即见到温五站在外边。   "五哥,出了什么事吗?"颜磊望着不晓得站在那里干嘛的温五。   "没什么,侯爷说想玩游戏,抓了几个人在前院玩。 "温五淡淡地开口。   "喔?"颜磊往前走了几步,温五不会瞒他,府里也不会有事瞒着他。   可是他知道温五在说谎。   如果府里有事需要瞒着他,还让温五站在这里看着他。 那肯定是有人出事了,有人出事需要瞒着他的…只有一个。   颜磊变了脸色,往前走去。   "先生……"温五想拦住他。   "让开!"颜磊使了二分力一掌推开了温五,人已迅速的飞身离开。   温五叹了口气,随后跟上。   颜磊冲到内堂的时候,远远望见全身是血的温书吟,觉得整个人都冷了起来。   他冲了过去想推开门,温书吟忙拉住他。 "磊儿!"   "放手!"颜磊低喝着一手甩开温书吟,但温书吟却没有放手直接拦腰抱住了他,"冷静一点!一爷在看着。 "   "叫你放手!"颜磊脸色涨红,狠瞪着温书吟。   "叫你们安静听不懂吗?想他死是不是!"温一突然推开了门大喝着。   "…云飞……"颜磊的视线绕过了眼前的温一,望向躺在床上的慕容云飞。   一动也不动,浑身是血的慕容云飞。   看着,不由自主就想向前,一只手却牢牢地扣住了他的肩。   "一叔,救活他。 "温清玉沉稳地开口。   "是,少爷。 "温一应了声,便回头再关上了门。   颜磊只能望着关上的门,和门里的慕容云飞。   "磊儿,他不会有事。 "温清玉缓缓地放了手。   颜磊没有回头,只是直直地站在原地,头一次,他不晓得该怎么办。   他从来没想过他有可能会失去慕容云飞。   从来没有。   温书吟把视线别开了去,他想颜磊一定不晓得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   他只是伸手把颜磊搂进怀里,"没事的,磊儿,他没事的。 "   颜磊只是任温书吟抱着他,没有反应。   温书吟抱着颜磊,抬起目光,见温清玉望着自己。   他咬紧了牙,不想开口。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开口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在这对父子相对的凝视间,温四穿进他们之间。 "爹,你去休息吧,云飞没事了我马上告诉您。 "   温清玉望着温四安慰性的笑容,点点头离去。   温四回身望着温书吟,脸上的笑容有些哀伤,"别怪他,他比谁都要担心云飞。 "   温书吟没有回答,只是不由白主的环紧手臂拥紧颜磊,他希望颜磊会挣扎,可是他没有。   他们都在害怕。   害怕着必须失去慕容云飞。   害怕着失去他们心底唯一的支柱。      温一觉得自己在流汗。   他很少在医人的时候流汗,那表示他累了。   他发现这条手臂好不了。   它废了。   温一很苦恼。   这条手臂非常地重要,因为那是慕容云飞的右手。   慕容云飞引以为傲的右手。 如果它废了,就等于慕容云飞是个废人了。   而他的少爷不需要一个废人。   温一有些苦恼,慕容云飞是个好孩子,他少爷当年一眼就看中的。   温一难得的叹了口气,他治不了的,没人能治。   而,这条手废了。   他缝好那残不忍赌的手和接近胸腹间的伤口。   他拭干手上的血渍,推开门。   几个孩子都等着。   "人活着,年轻力壮的一个月就可以活蹦乱跳了。 "温一说着。   几个孩子都没有松懈下来的神情,大家都在等,他只好接着说。   "右手废了。 "   说完,马上离开,他不想见到孩子们难过的神情。   颜磊觉得脑中一片空白,浑身冰冷。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着。   等慕容云飞醒来,他要怎么告诉他,他的右手废了。   他要是知道自己的右手废了,会是什么反应。   他该怎么办?   他觉得有些晕眩,慕容云飞对温清玉没有用了,他又会怎么对他?   "磊儿。 "温书吟伸手扶住了他的背。   "…我没事。 "颜磊深吸了口气地说。   没有回头看温书吟,他只是迈开步子走进房里,每一步都很艰难。   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必须保护慕容云飞。   除了他,没有人能保护慕容云飞。   他的师弟,他的兄弟,他最重要的……   "云飞……"颜磊坐在床边,伸手轻抚慕容云飞苍白的脸颊。   温书吟站在房门口,最后终是没有进去,他转身离开。   他早就知道终有一天,他必须拖他们二个下水,让他们二个遇到危险。   却没想到这么快…快到事情都还没发生,慕容云飞已经伤了。   温书吟握紧了剑,他不想待在温府里,但他不知道他该去哪里。   他苦笑了起来,原来出了温府,他没有地方可以回,没有地方可以去。   "书吟……"温四在他身后叫唤着。   "…我没事,出去走走而已。 "说完,温书吟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温府。      唐晓白停下了刺绣的手。   放下绣环,他知道窗外有人。   这个情景似曾相似,温书吟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这种时间,自己也正拿着绣环。   唐晓白等着,温书吟却没有进来。   自从那天他赶走了燕长青,他的窗便都是关着的。   他静静地等了会儿,见窗外的人没有想进来的意思,便起身去开了窗。   "侯爷不进来吗?"他轻声唤着。   "……怕弄脏你的屋子。 "闷闷的声音从屋顶上传来。   "无所谓,侯爷进来吧,我把窗子打开了。 "唐晓白说。   静了一会儿,唐晓白听见了踩瓦的声响,便退了几步,温书吟才从窗外翻了进来。   他下午就听见了风声,说慕容云飞受了重伤,现在他望着一身是血的温书吟,他知道安慰是没有用的。   温书吟只是静静地望着他,"你的窗以后都会开着吗?"   唐晓白淡淡地笑着,"是的,以后都为侯爷开着。 "   温书吟别开头,他觉得冰冷的身体里有了一点温度,暖暖的。   有人为他开了一扇窗。   "我累了。 "温书吟朝唐晓白的床走去,只一步便停了下来,他想起自己浑身都是血污。   慕容云飞的血。   他怔在原地。   唐晓白走近他,柔声开口,"无妨,侯爷休息吧。 "   温书吟抬首望着他,苦笑,"算了,血污难清。 "   唐晓白回身,从柜子最底处里取出件男人的外衣。   "这是我…以前做给我弟弟的,不小心做的大些,他不能穿就留了下来,我想侯爷可以穿。 "唐晓白轻轻抚过那件白衫,像是抚过心爱的物品一样。   "可以吗?"望着他的神情,温书吟问。   "人都死了。 "唐晓白淡淡地笑着。   温书吟还迟疑着,唐晓白已动手解开他的腰带,替他脱下染满血渍的外衣,替他整好小心地放在桌上,因为他知道那染的是他兄弟的血。   温书吟目不转睛地望着唐晓白。   望着他为自己穿上那件衣裳。 那是件绣上雪色芙蓉的月牙长衫。   很适合他。   温书吟想着,不知他换回男装会是怎么俊俏的人儿。   只是肩窄了些,容貌秀气了些,腰身细了些…   他想着,手臂已环上他的腰间。   唐晓白没有挣扎,只轻靠在他胸前。   他抱着唐晓白,闭上眼睛。   他以为闻着这幽静的酒香可以让他忘记。   但他闭上眼睛,还是不断的看见一身是血的慕容云飞、颜磊脸上那不知所措的神情,还有温一说的那句话。   他的右手废了   他害慕容云飞的右手废了。   他要怎么告诉慕容云飞,他害了他。   害他连当温清玉的棋子都不够格。   他该怎么办……   唐晓白想温书吟一定不知道他说出口了。   他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是哄孩子一样的拍着他。   就像是小时候他姐姐常做的……   那天夜里,从慕容云飞的伤开始,事情起了变化,改变了京里的局势。   这都是温清玉当初始料未及的。   第九回   "小姐!不好了!"莫梨慌慌张张地冲进了小桑房里。   "怎么了,看你跑的那么喘。 "小桑拿起手巾替莫梨拭汗。   "小姐…我方才出门的时候听说慕容总管受了重伤,现在生死不明呢。 "莫梨喘了口气,把话说完。   "怎么会?"小桑霎时白了脸色。 "发生了什么事?"   "听卖布的黄老爹说,昨天就在桑林子里,有人见到慕容总管倒在血泊之间,温府已经派人带他回府了,现在还不知生死。 "   "慕容大哥……"小桑一时之间不知所措。 突然间又抬起头,"那卫大哥呢?"   莫梨摇摇头,"不晓得,没有人提到卫先生……"   "会不会是那些坏人回来了…可是…可是慕容大哥武功很高的,怎么会……"小桑急的泪花乱转。   "我去问娘。 "小桑想着,就想冲出去,被莫梨拉住。   "小姐,不行的,要是被夫人知道卫先生的事……"莫梨担忧的开口。   "可是,慕容大哥不晓得怎么样了。 "小桑急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我再去问问好了,小姐您别急,听说温府有很好的大夫,我想慕容总管一定没事的。 "莫梨安慰着小桑。   "嗯,那你快去。 "小桑赶紧推着莫梨去探问消息。   莫梨离开后,小桑一个人在房里转了几圈,想起卫翌托给她的东西。 "慕容大哥…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   擦拭着掉下来的眼泪,小桑担忧着慕容云飞,怎么想还是觉得不放心,决定要去问问她娘,便出门房门。   走近她娘房门,听见了细微的谈话声,仔细一听是茶坊的主事,她从小就唤他二叔的叔叔,于是想先离开,晚些再来问她娘,正要离开的时候,听见她娘的声音。   『凭云飞的身手,怎么有人能伤得了他。 』   『所以…老爷说一定是他信任的人,那伤口是极近的距离下刺的,而且刀长一尺三,能这么近的距离把刀完全没入他体内,不是他相信的人近不了他的身。 』   『可是…伤他的不是司徒翌吗?四儿说是碧红刀伤的。 』   『没错,可是我们没有人见过司徒翌的长相,或许他伪装成谁骗了云飞。 』   『云飞那孩子哪有那么好骗,要得到他的信任就算三五年也不一定得的到,更何况这么短的时间内,怎么可能…』   『所以我们正在查,他受伤后,小六就不知去向了,连回报也没有,云飞一向是最疼他的,老爷很担心,我们正放消息叫小六回来。 』   『书吟…怪他吗?』   只听见一声长叹,小桑听见脚步声移近,忙跑回房里。   司徒…翌?   不是他相信的人近不了他的身…   或许他伪装成谁骗了云飞。   小桑想着那些对话,心里不安了起来。   从小,她娘、二叔跟慕容云飞都告诉她要信人、助人,她这么做了,也相信这是正确的。 可是,她现在正怀疑起卫翌这个人,在这么想的同时却又为了自己怀疑他而羞愧。   小桑坐了下来,她不晓得该相信什么,她只希望自己不用去怀疑任何人,希望慕容云飞能早点出现在他面前,告诉她他没事,而卫翌是个好人。   另一边,莫梨出了门绕到大街上,朝人多的地方挤,听着四边的八卦,有的传说慕容云飞死了,有的说他昏迷不醒,种种揣测和谣言满天飞。   莫梨越听越急,就在她想着是不是该跑到山上去看看的时候,突然有人把她一把拉进巷子里,她吓了一跳,正想大叫的时候,望见是司徒翌,忙捣住了口。   "卫先生您没事?"莫梨惊讶的望着司徒翌,见他左手包着血红的纱布,又惊叫出声,"您受伤了?"   "不要紧,倒是累了慕容先生了。 "司徒翌叹了口气,"昨天你和小桑姑娘走了之后,我原本收拾好包袱,要跟慕容先生离开的时候,遇到上回的贼人,那三人被慕容先生教训一顿后,答应去投案,没想到那些人趁慕容先生不注意的时候,用卑劣的手段偷袭了他,慕容先生撑着叫我快走,我手无缚鸡之力,怕成为慕容先生的累赘,便先逃下山,没想到今早就听见消息说他受了重伤。 "   莫梨见司徒翌难过的样子,不知该说什么,"卫先生别难过,我想慕容总管吉人天相,应该没事的。 "   "希望他没事…对了,你家小姐呢?"司徒翌左右望望,并没望见小桑。   "她在家里头,她很担心您呢,叫我出来探问看看,还好我遇见您了。 "莫梨放心的笑了下。   "那,可以麻烦莫姑娘替我转告小姐,我无法再待在城里了,我想回家乡,麻烦小姐将我传家的东西还给我吗?"卫翌露出一脸疲累的表情。   莫梨点点头,任何人像他这样接二连三的遇到贼人都不会想留在这里的,"好的,可是我家小姐这时候不太方便出门,或是我帮您取来?"   "我明晚才要离城,方便的话,你跟小桑姑娘说,我明天日落前在东城门广场上等她,我也想再亲自跟她道个谢。 "司徒翌诚恳地说。   "我知道了,我会转告小姐。 "莫梨回答。   "谢谢莫小姐,那我先离开,好在慕容总管为我找了地方落脚…唉…都是我没用……"司徒翌哀伤地说。   "别这么说,卫先生是读书人,本来就不是会动武的人,我想慕容总管不会怪您的。 "莫梨安慰着他。   "希望真是这样,那我就走了。 "司徒翌说完,转身离开,马上就消失在人群里。   莫梨则一溜烟地跑开,想快点回到严家,告诉小桑这件事。      温书吟缓步走在街上,望着晨起工作的人们。 他穿著唐晓白给他的雪色长衫,手里抓着那件染血的衣裳。   他想起昨夜躺在他怀里的唐晓白。   当清晨的阳光照射在他脸上的时候,那张清丽静谧的脸容,勾起他心底的悸动。   他希望那只是欲望,但他却清楚的知道那不是。   如果是的话,他不会只抱着他一夜无眠却什么也没做。   他不是女人,却有张完全不像张男人的脸。 男人和女人先天上的差别他完全看不出来,要连骨架都这么像个女人,大概是从小就用药控制,不然怎么能有这么纤细的架子,像是从十来岁就不曾再长过。   因为好奇,他轻轻挑开他领口的把子,缓缓抚上他的颈子。   细细的喉结在伸手轻抚的时候还是感觉得到,证明他毕竟是个男人。   他其实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一直去找唐晓白。 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动心喜欢上这个人,但他就是觉得放不下。 他就是想把他从自我封闭的硬壳里拉出来,就算需要将他血淋淋地剖开,他也想把真正的他给拉到阳光下。   但他知道现在的自己并没有那种闲时间,他有更重要的事必须做。   叹了口气,实在不想回到温府;不想见到温清玉;更不知道怎么面对慕容云飞和颜磊,所以他只好在街上乱逛。   他其实不怪任何人,但他就是不想见到温清玉,他不想面对他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眸。   脑子里杂乱无章地胡乱思考,他想着他看到慕容云飞的时候,他拚了命地抓住自己手腕时脸上的神情。   你想告诉我什么呢?兄弟…   温书吟边走边想着,不知不觉中,他慢慢地晃到昨天慕容云飞遇袭的地方。   地上血迹已干,温书吟来回地晃来晃去,看不出什么有异的地方,最后索性躺在昨天慕容云飞倒下的地方。   他躺着,想着慕容云飞当时是什么心情。   正午刚过,天空蓝蓝地,草很香,风很凉,让他想起在观天门的日子。   那时大伙都还是孩子,自己常常拿云飞玩笑,他却从来没有真正地动过气。   那段日子大概是他最快乐的时候…   叹了口气,温书吟侧头,望着昨天慕容云飞直直望着的那片桑林。   风吹树梢,远远地就听见树林沙沙作响地,绿油油的枝头摆来摆去的十分可爱。   几个采桑妇在林子里穿来穿去地忙碌工作…   桑树?   温书吟突地起了身,坐在地上思考着。   要骗过慕容云飞很难。   但只要是他信任的人,随便说什么他都会信。   但要得到慕容云飞的信任更难。   所以要骗倒慕容云飞只有先去骗过他信任的人,而他信任的人里面,最容易被骗的……   温书吟站了起来,不顾一切地飞身往城东而去。   这一次,他只希望自己能来得及。   快要日落,茶坊里仍是满座。   温书吟冲进茶坊,没有见着严思乐,朝一边的店小二问,"乐姨呢?"   而茶坊里的人见到有人突然带剑冲了进来,以为是找麻烦的,店小二没好气地瞪着温书吟,"不在,客倌喝茶就请坐,不喝就走。 "   "小铁,不得无礼。 "   温书吟还没有答话,一名老者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年近五十上下,十分健壮的老人家,朝温书吟行了礼,"草民见过侯爷。 "   一旁的小二愣了下,才吐吐舌头连忙闭了嘴。   温书吟也怔了下,他才回京,能马上认出他的人不多,"是…二叔?"   二爷叫什么没人知道,当年他跟着乐姨一起进京,乐姨管他叫二哥,便所有人跟着她叫二叔,从没有人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只知道二叔就是二叔。   二爷只是点点头,把内室的门廉拉开,"侯爷请。 "   温书吟回了神,急忙走了进去,二叔也跟着。   "侯爷这么急可是出事了?"二叔领着温书吟朝内厅走去。   "是,二叔可看见小桑?"温书吟急问。   "小姐在房里呀?"二叔愣了下,"她今儿个没出门。 "   "你确定?"温书吟拧眉已推开厅门,二叔没有跟进,而严思乐正在那里看帐。   一抬首看见温书吟,严思乐愣了下,一时之间只觉得这个青年面熟的很。   温书吟苦笑了下,"乐姨。 "   严思乐站了起来,"是…书吟?"   "是。 "温书吟点点头。   "…长这么大了……"严思乐一时之间不晓得该说什么,只笑着走近他。   温书吟也不知该说什么,此时二叔又冲了进来,"侯爷,小姐果然不在。 "   温书吟猛一回头,见到被二叔拎过来的莫梨。   莫梨脸色涨红,浑身发抖不知所措。 "小、小姐出去了……"   严思乐马上觉得不对,温书吟会突然找上门来显然不是来看她的。 "书吟,出什么事了?"   "小姐上哪儿去了?"温书吟急问。   莫梨不知所措,看起来像是要哭出来了,只好望着严思乐。   严思乐走近她,扶着她的肩蹲下,"别怕,告诉乐姨,桑儿去哪儿了?怎么没告诉我呢?"   "小、小姐怕夫人骂…她去送卫先生了……"莫梨抓着衣角,小声的开口。   "卫先生?"严思乐疑惑地问。   "她们约在哪里?"温书吟也跟着蹲下。   "…日落前在东城门广场…我说要陪小姐去的…可是…小姐不准我去……"莫梨有些委屈地说。   温书吟马上转身要走,严思乐急忙喊住他,"书吟!"   温书吟顿了脚步,见严思乐脸色苍白,勉强笑了下,"没事的,乐姨等着,我很快带小桑回来。 "   见严思乐微点了头,温书吟迅速地冲出了严家茶坊朝东城门飞身而去。   小桑无论如何都不能出事…她是那个人唯一的…   咬紧了牙,温书吟只希望自己这回赶得上。      她其实从来不介意自己有没有爹。   她当然想要,但不要也没关系,因为她有娘、二叔、慕容大哥,和茶坊的哥哥们,大家都很疼她。   所以她就算想要爹她也不会说。   她只是静静的想象着爹是什么样子的,或许是像二叔那样,或许是像邻家的朱大伯一样。   她娘只提过一次,她的爹是个了不起的人。   他的格局在天下,所以小小的家庭会绊住他。   娘不想绊住他,所以带着自己离开。   娘说,我们帮助天下人,就是帮爹的忙。   所以娘捐钱给乡下造桥铺路,每日定时二次布施,助人就是帮爹的忙,所以桑儿也助人。   那我的爹一定是个大好人。   听我这么说,娘只是笑着,没有回答我,看起来并不快乐。   对天下人来说,也许是吧…   她不懂,但无所谓,她想着总有一天,爹会来接她跟娘。   总有一天……   "小桑姑娘。 "   身后的叫唤打断了她的思考,小桑回头,司徒翌正温和地笑着。   "卫大哥,您没事吗?小梨说您受伤了。 "小桑担忧地问。   "没事,只是小伤…倒是我没用,累了慕容先生了。 "司徒翌长叹了声。   "别这么说…我想慕容大哥没事的。 "小桑的眼神暗淡了下来,却又接着抬起头问,"对了,莫大叔还好吗?"   司徒翌愣了下,没有回答,小桑又笑着说,"慕容大哥说要帮您安排住处时候我就知道一定是莫大叔家,他很唠叨着呢,什么事都要念着,您一定被他烦的不能睡吧?他有没有急着想把闺女嫁给您呀?"   看见小桑打趣的脸,司徒翌笑着,"我跟他说我在家乡有末过门的妻子了,他看起来失望的很呢。 "   小桑的笑容凝在脸上,落寞地笑着,"是吗……"   终究,是她害了慕容云飞。   她想着,很想哭。 那是从小就护着她,照顾她到大的哥哥。   而终究是自己的愚蠢害了他。   她想起出门时,还担忧着要是这人是无辜的,被知道是他害了慕容云飞受伤,肯定大家都会怪他,所以瞒着所有人只身来到这里。   但她却被骗了。 她不懂,为什么人要骗人,人要伤人…   司徒翌当然不会知道她在想什么,只笑着走近她,"我知道姑娘对我好,等我回乡去退了亲事,回来向伯母提亲可好?我会速去速回,姑娘可有带我家传之宝?"   小桑抬起头,将错就错地回着,"那卫大哥要快些回来。 "   说着,从篮里拿出黄色锦包,双手递了上去,司徒翌微笑着接过。   小桑却突然从袖里抽出把刀朝司徒翌刺了过去,司徒翌笑着,模样看起来很开心。   他只是反手抓住她的手腕一扳到她身后,另一只手紧勒住她的颈子。   只是十来岁的小姑娘,哪抵得上他的气力。   "啧啧啧,我还以为你是个好姑娘呢,没想到还会骗人。 "   小桑痛的眼泪都滑了下来,"我帮你不是为了让你伤害我大哥,你是坏人。 "   司徒翌大笑了起来,把脸贴在她耳边,"我从来没有听人说我是坏人听得那么开心的。 "   "放开我!我娘不会放过你的!"小桑哭着,用力挣扎,却只是徒劳无功。   "你娘有没有你那么美呀?我上门去见见她好不好?"司徒翌笑着,手臂更缩紧了些。   小桑在心底害怕了起来,这人也许会伤害她的娘,她已经害了慕容云飞,她怎么样都好,她不能再害了她的娘。   她紧闭了嘴没有再说话。   司徒翌愉快地想着,也许把这个女孩儿带走也不错,正想着的时候,前方传来一声大喝。 "放开她!"   司徒翌挑起眉头,他不认得那个人的脸,但那个人的剑他可不会不认得。   这女孩如果对慕容云飞如此重要,那个人也不会轻易丢着她不管。   不论如何,他已经拿到他想要的东西了,他想全身而退。   司徒翌笑着,低声开口,"真可惜,我本来想带你走的,看来是不行了。 "   他突然松开了手,小桑扶着颈子咳了二声,还没有任何反应,只感到司徒翌好象轻拍了她的背。   她却觉得好象炸开来一样,整个人飞了起来,好象全身所有的东西都碎开来一样。   司徒翌只是笑得很悠闲,"侯爷有空拔剑的话,在下等着。 "   他一向很清楚自己的实力,若能暗着来,他或许可得手,但要一对一,他及不上温书吟,所以他赌温书吟不会丢着小桑不管。   温书吟当然来不及拔他的剑,只能飞身向前去接住了小桑。   "别说话!"他赶忙点住小桑周身几个穴道,但没练过武的孩子,如何能撑得住。   小桑觉得自己碎掉了,但她不认得眼前的人。   "你会没事的,撑着。 "   但是那人的眼神很担忧、很温柔,她想这人应该是好人。   "……帮我…告诉我娘……桑儿对不起她…桑儿来世再做她的女儿……。 "   "你自己告诉她,我带你回去。 "温书吟没有理会大笑着离开的司徒翌,他只想救这个孩子。   温书吟抱起她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似乎已经碎掉成一块一块的,她想着她得要快点把话说完,不然就没人知道了。 "还有爹……桑儿…从来不后悔做他的女儿……我知道爹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桑儿只怨没有机会见到……"   小桑没有说完,她的眼泪一直掉,血一直从她的嘴角流下。   "别哭,我带你去见他。 "温书吟说着,抱着她急忙冲回温府。   也许,也许温一能救得了她。   温书吟这么想着,但怀抱里的女孩却渐渐连轻轻地挣动也不能。   温书吟咬紧牙关,至少…至少要让他见上一面…   见上最后一面……   第十回   "快叫一爷过来!相爷人呢!"温书吟冲进温府的同时就大喊着。   和昨天同一个情景,所有人马上照着昨天的状况,关上大门,并且请温一准备。   温四冲了过来,看清温书吟怀中的女孩脸色巨变。 "凤仪!"   "四哥,他人呢?"温书吟急问。   温四咬住下唇摇摇头,"他…他出去了……"   温书吟觉得天整个暗了下来,一咬牙转头就往他的书房冲。   他觉得怀里小小的女孩已经撑不住了。   他抱着她直冲到书房墙边,那里有着一幅温清玉的画像,是五年前皇后请人来替他画的。   "小桑,醒醒,这是你爹,妳醒醒!"温书吟轻轻的摇晃着小桑。   小桑从迷离中竭力睁开眼,她望见一张温和带笑地脸。   虽然不会动,但高瘦的身子看起很有力,不像二叔或是隔壁的朱大叔,那是她的爹。   她伸出手想摸看看,但摸到的只有纸。   顺着她抚过的地方留下一道血痕,她的手无力地垂下。   温一和温四随后冲进,温一伸手朝她身上一探,随即垂下了手。   她的五脏六肺全都碎了,司徒翌那一掌碎了她。   "妳听着,妳爹是当朝丞相温清玉,妳是他独生女儿,妳的名字叫凤仪,温凤仪,是皇后亲自为妳取的,皇上御封妳为郡主,妳听见了吗?"望见温一的神情,温书吟知道她没救了,只好紧抱着她,把她的身世告诉他。   小桑把视线移到温书吟的脸上,她听过温小侯爷的事情,司徒翌方才地叫他侯爷。   "……那…你是…我…哥哥了……"小桑像是在笑,"真好…我…有二个…大哥……"   温书吟停顿了下,点点头,"是,我是妳大哥。 "   小桑朝他伸出手,温书吟赶忙握住她。   "帮我……叫声……爹……"小桑笑着,闭上眼睛。   温书吟系抱住她,闭上眼睛。   那是,温清玉唯一的女儿。   唯一的……   "爹……"   温书吟觉得自己连手都在发抖,那是温四的声音。   温清玉静静地走了进来,蹲在温书吟的面前。   温书吟想放下小桑却做不到。   "书吟。 "温清玉的口吻一向非常温和。   温书吟抬眼望着他,他的表情也非常平静。   温书吟不懂,他怎么做得到,怎么能保持平静。   "没事了,把她给我。 "温清玉安慰地笑着,把温书吟紧抱着她的手拉开。   怎么还能回头安慰自己,温书吟真的不懂。 只让他拉开自己的手,抱走他的女儿。   那是,他第一次,亲手抱着他的女儿。   她出生的时候他没抱过她,他怕自己放不下手,所以他从来未曾抱过她。   他从来没想过,他第一次亲手抱着他的女儿,却是支离破碎,已然断气。   "谁都不准告诉云飞。 "温清玉抱着小桑,低哑着嗓子吩咐。   然后抱着她,静静地在夜里离开。   温四擦干了脸上的泪水,走近温书吟拉着他的手臂。 "起来吧。 "   "为什么。 "温书吟低声问着,像是喃喃自语。   温四蹲了下来,神情哀伤地望着他。 "没为什么,他就算痛也不能说。 "   温书吟不懂,抬起头来望着温四,温四回答,"那是他自己选择要走的路,痛也是他自己必须承受的。 "   "那被他拖下水的人呢?"温书吟嘶哑着嗓子,像是用尽力气才开得了口。   温四望着温书吟,眼泪又滑下脸颊,"我们都是自愿的不是?"   温书吟握紧拳头,没有再问,答案很明显。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所以他无法怪他,他很想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他身上去,但他做不到,当年是他自愿要这么做的,颜磊是,云飞也是。   他们都不由自主的跟着他,自愿地随他陷入泥沼。   温五站在门外看了很久,直到他忍不住,走近去拉起了温四。 "让侯爷静一下吧。 "   温四没说什么地,让温五拉着他离开。   只留下温书吟,坐在那幅画前,望着那细小的血痕。   他从来不知道迟了一步的感觉有这么痛。   他从来不知道,所以尽其所能的去恨着那个人。 靠着那份恨意,他活到了现在。   现在,他却不知道自己若是不再恨他,该靠什么活下去。   温书吟握紧双拳,深吸着气,他想到慕容云飞。   他还有慕容云飞。   于是他起身,走向慕容云飞的院子。   就着半开的门扉,他望着坐在床前的颜磊和躺在床上的慕容云飞。   望着一动也不动的慕容云飞,他失去了走进去的勇气。   于是开口轻唤。 "磊儿。 "   听见温书吟的叫唤,颜磊回头,见温书吟的白衣又染上了血渍,颜磊拧眉起身走了出去。   半掩上门,颜磊望着一脸疲惫的温书吟,"出什么事了?"   "小桑…死了。 "温书吟回答。   颜磊深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他觉得温书吟好象要倒下来了。   "撑着点。 "颜磊扶住他的肩。   "我没事。 "温书吟笑着,脸色却很难看。   颜磊知道他心里的感受,但现在不管是谁都不能倒下。   "还不到我们能倒下的时候,这才是开始。 "颜磊稍施了力气,双手抚上温书吟的脸。   "我知道,我不会倒下去的。 "温书吟握住颜磊的手。 "你也是。 "   见颜磊点头应允了他,温书吟望着慕容云飞觉得心底难受的情绪就要满出来了,于是不忍再看。 "去陪着他吧,我没事的。 "   颜磊没说什么地,只转身进房。   温书吟则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不晓得该到哪里去。   他觉得心烦意乱,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他拔起剑,七彩的光芒在夜里流转,映着月色星光,闪着耀眼的炫芒。   温书吟的剑不及慕容云飞的快,不及温五的狠,也没有燕长青的力。   他的剑甚至看起来很慢。   但是从来没有人能抓得住他的剑路。   温书吟的剑法变幻莫测,他很少拔剑,但只要拔出了剑,那流窜在剑锋上的七彩流光便让人移不开视线。   他在院中独自舞剑,把所有的气力全使出来,一时之间静默地院子里剑光闪烁,剑气流动,直到他精疲力尽才停了下来。 他喘着气,靠着梁柱,望着满地落叶残枝。 深吸了几口气后,收了剑靠着柱子滑坐到地上。   抱着他的剑,他想起五岁那一年。   他第一次见到这把剑,是温清玉笑着交到自己手上的。   『我替你保管了十五年,这往后就是你的了。 』   记得自已第一次摸到这把剑时,心里的悸动。   五岁的孩子也许什么也不懂,但自己的确牢牢地记住了,当时抱着这把剑的心情。 无论如何也不想放手。   之后只记得,在黑暗窄小的车厢里,听着四周哀嚎遍野,一动也不敢动地,只能抱着那把剑,连发抖也不敢地,等着温清玉。   等他终于打开车厢,告诉自己没事了的时候,自己连动都不能,当时,他叫自己闭上眼睛,他会抱着自己离开,他偷偷地张开睛,望见遍地尸首,满地腥红。   自己却连哭叫也不能,他厚实的手掌覆上眼。   『孩子,别看。 』   为什么你要来的那么晚…   后来,能开口的时候,只说了这一句。   之后三个月,他们之间,也只有过这句话。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回答,只是温和而哀凄地笑着。   『你以后就做我的孩子吧。 』   但自己从来没叫过他一声爹。   只是极其所能的想要去恨他,但却做不到。   就像手上这把剑,若不是为了它,自己还有一个快乐的大家庭。   但他却无法弃了它,也无法恨它。   深吸了口气,他想起他答应了小桑要做一件事。   在府里走了几圈,绕到大门前,果然温清玉已经回来,站在前院里,晨雾初散的院子里凉凉地带着水气,看起来温清玉似乎在那里站了一会儿,头发和衣裳都沾了水气。   "还没睡?"温清玉一如往常地笑着。   "嗯……"温书吟答了声,一时之间不晓得该说什么,想着他不知道在等谁。   也许是注意到温书吟的目光,他才开口,"我在等小六,他自前天云飞回来后就不见人影了。 "   温书吟愣了下,昨天他的确有见到小六,但带了云飞回来后,一团混乱之间,他也没注意到温六不见了。   "他…去查司徒翌了吧?小六…会现在回来吗?"温书吟迟疑了下,还是问了出口。   闻言,温清玉笑了起来,他知道温书吟在拐着弯叫他别在晨雾间等人,"他跟我约好过,不管发生什么事,不会跟我失去连系超过二天,除非他死了,否则中午前一定会回来。 "   温清玉望着刚发白的天空,背影看起来竟有些沧桑。   温书吟发现,他的背影已不似小时候望着他时,那般雄伟高大。   曾几何时,他也显得苍老了。   一时之间,喉头不晓得被什么哽住了,温书吟握紧了剑。 "…爹。 "   温清玉像是颤抖了下,却没有回头。   温书吟迟疑着开口,有些吞吞吐吐,"…我…答应小桑…要替她叫这一声……"   温清玉点点头,没有说话,宽阔的肩轻轻地颤抖起来。   温书吟再也忍不住地,回身离开。   他无法看着温清玉垮下来。 他知道只要他离开了,下次再见到的时候,他又会恢复成那个满腹算计的阴谋家。   他宁愿他永远是那个样子,而不是刚经历了丧女之痛的父亲。      唐晓白觉得自己没有心情做任何事。   他只是坐在窝边,开着窗等着。   他已知道严家失去了女儿,早些楼大姐慌慌张张地把自己唤醒的时候,他就知道也许晚些,温书吟会再来。   因为楼大姐和严思乐从闺女时候就是好友,自栖凤楼在京城建立的时候,严思乐就曾上门希望他姐姐能教导小桑。   于是唐晓白做了她八年的老师。   在他姐姐死后依然如此,他记得当时楼大姐一脸为难,严思乐却是满脸温柔的微笑,『如果二爷愿意,希望二爷仍能教导小桑。 』   她明白自己是个男人,却放心把闺女交给他,他不懂,但楼大姐后来说了,严思乐说,他是个好孩子,所以她放心把小桑交给他。   好孩子?   自己当时愣了很久,在老家,从来没有人这么说过自己。   除了姐姐和那个老是跟在自己身后的孩子以外,每个人都恨不得自己去死。   他不懂,但是严思乐愿意,他就做,因为那也是他姐姐没做完的事。   也因此,他微微知道这孩子与温家有些关系,因为慕容云飞常常来。   虽然他们从来没有照过面,他想,严思乐是故意把他们错开来的,慕容云飞来的时候,自己不上严家。   所以他们并没有会过面,但严思乐兴起时,会备了茶跟他闲聊,告诉他慕容云飞是个好孩子。   也许,在严思乐眼里,没有人是坏的吧。   也所以小桑是那么温柔、乖巧、单纯的孩子。   他从来不怀疑人,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坏人。   他曾委婉地教过她,什么是坏人,她该怎么保护自己,她该怀疑些什么。   但见着她张着疑惑的大眼睛。   他觉得自己无法告诉她太多那些污秽不堪的事。   现在,他觉得自己错了,他该告诉她的。   叹了口气,她感觉到气息。   于是她起身等着。   温书吟从窗外进来,身上的雪色衣裳又是染着血,脸上的神情是无法形容的难过。   唐晓白不忍再看地走过去紧紧抱住了他。   在颤抖和拥抱之间,温书吟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   但至少他有个地方可以去,有个人会安慰他。   他收紧手臂紧紧拥住他,不想放手的心情,就如同他手上的剑。   他决定,不管如何,他不要放掉怀里这个人。   等他把该做的事做完。   到时候,不管如何,他都要拥有这个人。   尾 声   『等我继位,你就是我的丞相。 』说那句话的时候,他带着不容人拒绝的霸气。   『不管你做了什么决定,不管你要跟什么人对抗,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这么说着的人,坚定的神情让人无法拒绝。   『大哥,他想娶我,就让我嫁给他,我在宫里会对大哥有帮助。 』这么说的时候,从来温顺的女孩,第一次出口反驳,坚持她自己的意见。   『我不要名份,也不要你照顾我,我可以带着孩子住在京城,做些可以帮你的事。 』这么说的时候,从来就开朗爽朗的女孩,哀伤而肯定地做了决定。   迎着风,在夜里望着巨大的皇城,风吹着衣衫飘动,发丝紊乱,他总是想起那天他是带着什么心情最后一次走入皇城,又是什么心情离开的。   二十五年的日子不短,也不长,他常常在想,事情是为什么变成这样的。   如果当年,他愿意再进宫一次,与他好好谈谈,是否情况会有所不同?   人生在世,谁不是谁的棋子?只是,他用尽手段想保住的,与他所失去的是否值得?   叹了口气,不管值不值得,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用人命来换算,不管最终他是不是赢了,他只知道自己终究是输了他最重要的东西。   "对不起。 "   温和的嗓音在身后响起,他回首望着那张有着温柔神情的脸,像极了他记忆中那个温柔的女子。   "只有你,不需要跟我道歉,你没有错。 "他温和地握着他的肩。   垂下的眼眸带着深深地愧咎,他的人生从来就不在自己手中,他无可避免的伤害了许多人。   如果可以选择,他想做一个平凡人,但他从未说出口,他不能说,一旦说了,那些为他而伤为他而死的人,又该是什么立场?   所以他不说,只是顺着潮流而下,他相信眼前的人,相信他、自己做的安排。   "那么,该走了。 "他松开紧握住青年肩上的手。   他点点头,握住他本来已要垂下的手,感到自己有些颤抖。 "谢谢大哥为我做的一切…若是不成,开平来世为大哥做牛做马,还大哥的恩情。 "   他笑了下,摸摸他的头,"说什么做牛做马,你本该是天子的,若是不成,下辈子再做皇帝,做个明君,偿你父皇母后的事。 "   青年苦笑着,点点头,转身朝远处等候已久的人而去。   望着那个孤寂的背影,他闭上眼,叹着气。   "下辈子,偿你自己的事吧,做个平凡人,过平凡的一生吧。 "   喃喃自语地念着,低语随风而逝,飘散在皇城上空。   铁剑栖凤 上部完   后 记   听说这次后记轮到我写,心里一惊,赶紧去翻翻作者前两本书看看人家是怎样写后记的。   看到阿凛说这本书《快递员》是为他写的。   蚂蚁说后记是用来乱开空头支票的。   那我这后记要用来干嘛呢?   作者说是因为我一句话所以才把颜磊配给慕容云飞,还害这一对喧宾夺主差点抢了正牌主角温书吟和唐晓白的戏份,所以后记理所当然要我负贵!   听到这一句话我震惊了一下,我有说过什么左右这两个大好男儿一生的话吗?我一点印象都没了,作者尽个哭脸给我看,抱怨我记忆丧失。   天知道,我第一次听到铁剑栖凤这个故事是在六、七年前吧,六七年前说过什么话,实在不是我这个一把年纪的人能记得的,我只记得当时作者娓娓道来关于温家书吟曲折离奇的身世,温家相爷和皇上那由爱生根的赌气斗争,听得我神魂颠倒时,禁不住一把抓住作者的手感性的说:"姊姊,你有生之年一定要把它完完整整的写出来!"然后,作者大人咳了两声,然后说她会尽力,她已经写好前面四回,后面应该很快……   结果这一等就是时光飞逝岁月如梭,连原本设定里看不到的配角长孙倚风都自己跑出来完成了一个故事(详见倚风望云),正主儿还依旧停留在前四回若有似无的暧昧,正正主儿温相爷和皇上都还没现身哩!   而倒是中间串场角色一个一个完成自己的故事,像是颜磊的灭门之祸、云飞拜师的经过、甚至是温一老爷爷年轻时的过往,作者一一交代出来了(这些番外故事,只有作者在BBS的个人版找得到唷~)   尤其是温一,意外的大受欢迎,想要知道他更多故事的要求如潮水般的涌来,果然中年欧吉桑的魅力无人能挡阿……呵呵呵。   回到铁剑栖凤本身,可能是因为作者大人太博爱了,以至于很多配角都很抢戏,颜磊和云飞就不说了,温四的过往的只有在字里行间隐约透露几句,就勾得我兴味十足,恨不得缠著作者叫她生出一篇温四的故事来,宋冬环和易非也是十分的耐人寻味,还有叶岚离开了温清玉之后难道真的一去不回头了吗?皇上赌完了二十五年份的气之后,会不会和温相爷重修旧好?宋开平又是怎样看待他的一生呢?随便一数,就发现作者大人还欠小读者多的很呢,绝不因全书完三字而真正的完了。 (再次广告一次,作者在KKCITY有个人版,请赶快到版上使出万用万党撒娇手段,保证作者有求必应啃!PS不能说是我教的就是啦……哈哈!︶   后记到此,已经完成帮作者累积稿债的使命,再说下去,可能作者要拿刀追杀我了,各位读者后会有期啦!   姊姊,我帮你排好了,接下来要写温一、温二、温四、温六、宋冬环、宋开平、唐白和唐家……的故事……姊姊你不要逃走,乖乖回来计算机前打字……姊姊、姊姊……   2005.11.5 水心 铁剑栖凤 下 by 拾舞 楔 子   他时常在想,他究竟有没有其它的选择。   这一想,就想了二十五年。   记得十八岁之前,从来没有事能叫他感到烦忧,身为温家的独子,他向来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   他有个温柔的娘和少根筋的爹,识体可人的妹子和一个无论如何都会站在身后的伴侣——他的确认为那叫伴侣,因为不管如何他都得伴着自己一生——十几岁的年纪已经知道男人和男人是不能嫁娶的,不过无所谓,不管能不能娶他,他都是自己的人。   然后,他还有一个生死至交的兄弟——起码他是这么认为的——能够共生死同福祸的兄弟,当今的东宫太子。   他的位子是自己尽了心力拱上去的。   当时的他把这当成一场游戏,不是寻常人能玩、但自己定然玩得起的游戏。   况且那个人比起当时所有的兄弟都来得有胆识、担当也有能力,他缺的只是一个汉人血统的娘。   那个人孩是天子之命。   所以他不惜排除万难,帮着那个人以一个异族之子的身份,在弱冠之年入主东宫。   那是那个人的胜利,当然也是自己的。 那时的自己认为值得。   只是,当时间过去,终于在二皇子原因不明的暴毙;四皇子也在不到半月之后意外失明时,他突然发现这个游戏已经不再只是游戏。   他努责那个人为什么狠得下心,那个人只淡淡地回答,这是你帮我争来的位子,我无论如何都要守住,我们不能再这么天真下去了。   那从来不是他的本意,虽然他知道二皇子为了想登上东宫之位同样费尽心力,却从没有想过除之绝后患也是解决的方式。 或许、或许当年大皇子坠马的意外也和那个人有关,但是既没有证据也不好硬诬在他身上。   在那句话之后,他开始明白他们都无法再天真无忧地过活了。   他开始花费更多心力去防堵其它皇子们的蠢蠢欲动,表面上看起来像是全力支持现任东宫,暗地里他想的却是保护其它兄弟。   他当时以为,这样就可以免去兄弟阋墙的把戏在这个宫城里一再上演。 太子仍是自己推心置腹的兄弟,他将来唯一愿意伏首称臣的君王。   像是没有经过多少时间,先皇本以为只是风寒的病日益严重,先后开始面露憔悴之色,他仍以为皇后只是担忧皇上龙体,却不知道那是改变他人生的开始。   先皇驾崩前,先后派了密探将他传进后宫,直到那时他才发现,原来宫里竟无一处脱离太子掌控。   他暗笑自己的天真。 他对那个人从不设防,也从没想过那人会背着自己设下种种机关。 所以居然到那时才发现,原来先后的处境竟已如此艰难。   而更让自己讶异的是,几月没见的先后在当时竟是大腹便便——那是先皇的遗腹子!   他这才突然恍然大悟,为何先后在之前几次见面时,总是对着自己欲言又止;为何总是一脸哀愁,又为何总不想踏出后宫。   原来竟是太子限制了她的自由,他居然天真至斯。   之前因为妻子身体不适,他数月未曾入宫,却错失为先后抵抗太子的机会。   后悔莫及。   这个错,该由他来担。   他救不了自己和妻的孩子;他要救先后的。   就算与太子——现今的皇上——作对他也在所不惜,他要保护那个孩子。   那夜,在新皇眼前自己抱着孩子离开宫门,心底已不再抱一丝期望。   那个人早已不是他青梅竹马单纯勇敢的玩伴,而是想除去一切障障登上帝位的东宫太子。   二十五年间,他常常想,自己是不是太过小心;是不是错想了那个人,也许、也许再与那个人长谈一次,可以留住那个孩子,可以追回从前一切。   但是他不敢冒险,他不能赔上那个孩子的命,绝对不能。   他了解那个人。 他知道那个人对自己绝对宽容;那个人可以顺着自己二十五年不愿上朝就不上朝;可以下愿不见他一面就不见;他可以原谅自己做的一切。   但只有那个孩子,他知道那个人绝不会放手,除非自己打赢这个赌,因为那个人的言出必行。   他赌的不是气,而是开平的命。   就算所有人都指着他说那是他的错;所有人都说皇上不会对他下手,只要他开口一句话,甚至不用入宫,皇上就什么都会答应。   但他还是知道,皇上不会放过那个孩子,除非他赢了这个睹局。   所以他必须要赌,不管会失去什么,他都要睹下去。   这是最初、最后,也是唯一的机会。 对自己、对开平,对先皇先后留下的唯一的血脉。   他绝不能输!   第一回   慕容雪飞整整昏迷了二天二夜。   颜磊拿起湿布替慕容云飞拭去脸上的汗水,听见他喃喃自语地像在念些什么,俯下身子仔细聆听,才听见他似乎是在跟什么人道歉。   颜磊伸手抚上他的脸,下意识地确认着慕容云飞身上的温度,这几天来总是这样,他需要一些事情支持自己去相信他还活着。   "云飞……"颜磊轻轻唤着他。 "你没有做错什么…不用跟任何人道歉。 "   仔细替他把额上的发丝拨开,望着他俊挺的面容。 颜磊想着他是多么自信的一个人。   在任何时候,面对任何事,慕容云飞都是自信满满的,带着十足傲气。   颜磊知道,慕容云飞在外人面前其实十分冷漠。 温府总管的名不是那么撑得起的,但是他撑得下,也撑得好。   所有人都看得见他一身傲骨与自信,唯有自己才知道,他有多温柔,他的笑容有多灿烂,抱怨的时候甚至带点孩子气。   他不知道没了右手的慕容雪飞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只知道,无论如何他都要保护他。   颜磊叹了口气,保护他并不难,难的是他要愿意被人保护,他没有办法想象慕容云飞知道他失去了他最得意的右手,会是什么反应?他的一身傲气和自信将因他的右手而折,到那时候,慕容云飞还是不是慕容云飞?   不由自主地紧握了双手,他一向很少有情绪上的波动,但此刻他感觉到深刻的不安。   轻轻为握握住慕容云飞的右手,他很少触碰慕容云飞,大多数的时间他都尽可能与他保持一点距离。   他也知道他这么做曾伤过慕容云飞,但他就是无法靠近他,因为他怕自己一但触碰他便再放不了手。   他知道自己太过贪婪人的体温,对他来说谁都可以,他只是想要一点温度,对象是谁都没有差别。 他以前也曾经这么做过,只要接近自己的,他谁都可以接受。 直到被慕容云飞发现为止。 当时他脸上痛心难过的神情自己到现在都还清楚记得。   后来,他答应过慕容云飞不再这么做,就再也没有做过。   直到现在,就算常常在夜里觉得整个人都在发冷,打从骨子里直冷到全身,他仍然守着他的诺言。 只要答应过他就不会反悔。 虽然他也知道,只要走出门,慕容云飞就会在那里。   但是不行,谁都可以,就不能是慕容云飞。   颜磊深呼吸了几下,他觉得胸口很闷,那种烦闷似乎涨到喉头,想吐又吐不出来。 起身走到门边,打开了门用力吸进清晨微冷的空气,也许是心理作用,至少他觉得舒服了些。   下意识地抓着胸口,他已经很久没有产生这种感觉,而他厌恶这种感觉。   他告诉自己要撑下去。 他现在撑不住的话,他就会失去他仅有的一切。   回头深深看了仍然一动也不动的慕容云飞一眼才走了出来,反手关上门,而后就这么靠着门坐在石阶上。   暖暖的初阳照在身上,颜磊闭上眼睛,虽然日头再热也暖不了他,但他还是感受着阳光,想着他下一步该怎么做。      『真的,我从来没有怪过大哥没告诉我爹的事。 』   小桑……   『我不介意我没有爹,真的。 』   对不起……   『也要谢谢大哥照顾我这么久。 』   你要去哪里……?   『有来世的话,我还要做我娘的女儿,做大哥的妹子。 』   小桑……别走……别走!   『再会了……慕容大哥……』   醒来的时候,没有任何感觉。   一瞬间,脑子是一片空白。 慕容云飞喘息着,让急速的呼息慢慢缓了下来。   用力地深呼吸了几下,记忆随即像流水般冲了回来。   小桑……   慕容云飞想起身,却一点气力也没有。 如果会痛也就罢了,偏偏他一点感觉也没有,无法使上一点力。 只能转着眼珠望了下四周,然后确认这里是自己的房间。   至少他确认自己活着。 微微偏头,半掩的门外,似乎有人坐在石阶上。   师兄…   不用猜,他知道那是谁。 想开口唤他,喉头却干得发下出声音。   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小桑有没有危险,然后……他想起他的右手……   慕容云飞连想偏过头都做不到,四肢完全不听使唤,想来是一爷用了药,所以他没有任何感觉,如果能感觉到痛的话,至少能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拥有那只使剑的手。   盖着被褥,低下头什么也看不见,他突然害怕了起来,说不定这被褥下其实是空的,他已经失去了他的手。   他觉得眼皮很重,但不能闭上,他怕一闭上就不晓得何时才能睁开。 正挣扎着不要闭上眼的时候,他听见颜磊的叫声。   "云飞!"   努力睁大的眼望见的是颜磊仓皇的神色。   慕容云飞怔了下,他从来没见过颜磊对什么事感到着急或担忧,想追问是真的吓到他了,这个发现一时之间竟让自己忘记了其它的事情。   "……我…没事……"努力发声,出口的声音却是低哑。   颜磊听见他出口的第一句话,也下免一愣。 他不知道自己的神情泄露了什么,一时间不晓得有什么涌上了喉头让他无法开口,只好偏过头,转身去为他倒了杯水。   慕容云飞的目光只顺着他的身影走,他努力不让自己再昏睡过去,他不想下次醒来的时候忘记颜磊方才的神情。   颜磊回身的时候,神情已经恢复了正常,他坐在慕容云飞身旁,伸手沾水再抚上慕容云飞的唇。   "你还不能喝水,我等会儿去端药给你。 "只是短短的时间,颜磊已恢复了平时冷静淡漠的模样。   慕容云飞勉强扯了扯嘴角,想给颜磊一个笑容却笑不出来。 嘴唇干裂地像是快要裂开。 颜磊的手指抚在唇上的感觉无比温柔,他不由自主的想要闭上眼睛。 但随即又努力的撑起眼皮。   颜磊见他的模样皱起眉,"你还需要休息,别勉强。 "   "……桑…桑儿……"慕容云飞抿抿唇,挣扎着说话。   颜磊回身把杯子放回桌上,顺势避开他的目光,"……她没事。 "   慕容云飞有点疑惑,他看不见颜磊的表情。 "……书吟…呢?……"   颜磊走回他身边,替他拉好被子,"桑儿没事,书吟跟相爷商量事情去了,你别操心,先把伤养好,其它的事再说。 "   慕容云飞盯着颜磊太过平淡的神色,头一次他不相信颜磊说的话,自己受了这么重的伤,醒来却没见着相爷,没见著书吟,连一爷、四哥也没来,这实在很难不令他另作联想。   "……我的…手……"慕容云飞垂下眼眸,他看不见自己的手,也没看见在他提及他的手之时,颜磊脸上的神情。   "没事,好好养伤,你的手不会有事的。 "颜磊走近他,轻抚上他的右手。   手臂没有任何痛感,但在颜磊的手覆上的时候,隔着薄薄的被子,他感觉得到微微地重量压在手上,那表示他的手还在。   "手…还在……"慕容云飞松了口大气。   "当然,你在说什么废话。 "颜磊听起来有些不高兴,随即回身朝房门走去。 "我去拿药过来,给我乖乖躺着。 "   "……师兄……对不起……"慕容云飞望着颜磊的背影说。   颜磊顿了下,随意应了声就出门去。   慕容云飞深吸了口气,这才闭上了眼睛。   …小桑没事…手也还在…幸好……   他想着这一切,想着他不知道昏迷了几天里作的恶梦。   幸好…幸好是梦……   慕容云飞终于安心地放松了下来,却还是不敢闭上眼睛。 他正想着还有很多事要做,他要赶快把伤养好,才赶得上温书吟的生辰。   "不晓得…来下来得及……"边努力思索边喃喃自语。 眼皮很重,虽然很想再撑一下子却越来越支撑不住,不知不觉还是缓缓睡去。   出了门的颜磊走向温一的药房,他觉得全身都在发冷。   他发现他说不出口,这一辈子从来没有怕过什么,现在却不知该如何告诉慕容云飞,他的手废了。   连自己也没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直到一只手握住他的肩,他才微微抬起头。   "振作一点。 "温书吟满是担忧地望着他。   颜磊摇摇头,"我没事…云飞……醒了。 "   温书吟乍听到时开心了一瞬,随即又难过了起来,他知道颜磊担忧的是什么。   没有人有勇气告诉慕容云飞这几天来发生的事。   吞吐了半天,温书吟叹了口气,"磊儿……总是要告诉他的……如果你说不出口的话,我……"   话没说完,颜磊猛地回身望着温书吟,厉声开口,"不行!谁都不准告诉他!"   温书吟知道他不会让步,只好苦笑了起来。 "你能瞒他多久?"   颜磊别开头,"……我会自己告诉他。 "   温书吟知道劝不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就随你吧。 "安慰地拍拍他的肩,回身要离开的时候,颜磊叫住了他。   "你这几天都上哪儿去了?"   温书吟顿了下才开口,"栖凤楼。 "   颜磊无法猜测温书吟的反应,想了会儿才又问,"你喜欢那个人吗?"   温书吟的回答有些狡滑,"不一定要喜欢才能在一起不是吗?"   颜磊看不出他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唐晓白,但不论如何这个人的出现都是一个变量。   "你小心点。 "颜磊目前没法子多去盯着他什么,只好多叮咛一句。   "知道了,我没事,也不会一个人去乱来,你放心顾着云飞吧。 "温书吟笑着给他保证。   颜磊没再多说,转身进入温一的药房。   留在原地的温书吟犹豫着要不要去看慕容云飞,却又提不起勇气踏进他的房间,挣扎了半晌,终是放弃地出门,朝栖凤楼而去。      『云飞,有件事师父要交给你办,这件事除了我和你以外,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包括颜磊,知道吗?』   连师兄都不能知道?   那时大概是呆了下,还是随即点头立誓,师父赞许地点了头,伸手将自己拉了起来,之后师父交待的事自己可能一辈子也忘不掉。   『唉……师父希望你永远也不需要这么做。 』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为什么师兄不行?』   这是自己当时唯一问的话,师父只是笑了笑。   『他心已死,对他来说,人生只是为我和那个人而必须活下去而已,没有任何事值得关心、相信,他不会发现,也不会承认他关心你,关心书吟。 你不同,你很清楚你关心什么、重视什么,你有比我,比观天门更值得重视、关心的人存在,所以这件事只有你能做。 』   从那天起,我每天练剑的时间增加了一倍。   我喜欢练剑,只是有一半的时间我没有办法跟师兄一起,总觉得有些遗憾。   我从来没有说为什么我要躲起来练剑,师兄也没有问。 虽然不是他问了我就能说,但我心底总希望他会问。   我希望他多关心我一点,多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一点。   我希望他能只看着我一个人。   所以,师父…对不起……   几乎是惊醒过来,慕容云飞睁开眼睛,望见的仍是同一个景象。   是在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床,慕容云飞松了口气。   好久…好久没想起这件事了…   慕容云飞眨眨眼,侧颈望去,颜磊正趴在他床边似是熟睡。   他静静凝望颜磊熟睡的脸,很想很想触碰他,但是他不敢,颜磊从来不让自己靠他太近。 原本以为颜磊讨厌与人触碰,后来才发现,那只针对自己。   初时他不太懂,只觉得难过。   后来才略略释怀。 不管颜磊是怎么想的,起码对他来说,自己跟旁人不同。   至少,自己还是他唯一的师弟,这是任何人都取代不了的。   微微叹了口气,这几天醒了就喝药,喝了药立时又睡,想是一爷特地下的麻药。 感觉不到痛苦,只觉得昏沉,不晓得日子过了几天,醒来就只见到颜磊。   慕容云飞的目光在屋里巡了一圈,他不敢动,他知道他一动颜磊就会醒,所以他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他觉得现在大概是这几天最清醒的时候,颜磊顾了他好些天,大概是累了。   慕容云飞闭上眼睛缓慢调息,右手仍然没有知觉,但是胸腹之间却有些隐隐作痛。   他慢慢地回想,回想最后自己记得的。   小桑…   他想起司徒翌,想起他手上的那把闪着艳红色光芒的刀。   刀锋划过他整条手臂直至手腕,却一点痛感也没有,只像只蚂蚁爬过般,微微有东西扫过。   他垂下眼眸,还是看下见自己盖在被子下面的手,这样想起来也很奇怪,但他已经很久没见着他的手了。   他又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没有右手了。   他记起来了,他记起司徒翌的刀,司徒翌给他的伤,挨了那样的伤,他的右手哪里能保?   虽然抱着一线希望,或许温一能治,但自他回来至今,他从未见过温一一眼,颜磊总告诉他,他睡着时温一来过。   为什么总要趁他睡着再来,现在想想,理由大概只有一个……   慕容云飞突然觉得浑身冰冷。   或许…他的右手废了。   身随念转,左手微微一动,想伸手摸看看自己的右手是不是在,没想到才一动颜磊马上就醒了过来。   "你醒多久了?"   慕容云飞微微笑了下,"刚醒而已,吵醒师兄了。 "   颜磊摇摇头,转身到桌上取来早就煎好的药。   慕容云飞看着那碗药只想苦笑,"师兄…我有点饿,想吃点东西。 "   一怔,颜磊放下药碗,"我让厨房煮点粥好吗?"看慕容云飞点了点头,又像是相当疲倦地闭上眼睛,颜磊才转身,轻巧地关上门走了出去。   待颜磊出了房门,慕容云飞马上睁开眼,虽然勉强,却还是用左手勉力撑起身体。 只是稍一动作,胸腹之间的疼痛便更加地剧烈。 他深吸着气,麻药的效用还在,这点痛他忍得住。   喘着气,只是坐起身就用掉他所有力气。 被褥随着他坐起身的动作往下滑落,他终于看见他包得密实的右手。   很明显的,他的右手还在。 但手还在不见得就是好的。   他抬起左手仔细地检查,他的左手是好的,没有受伤。 转而轻抚自己的右手。 没有任何感觉。   稍微使力捏住右手手臂,还是没有任何感觉。 慕容云飞凝起眉,他觉得他必须看一下自己的伤。 于是他开始解开缠在手上的布条。   一圈又一圈,不知是谁替他缠的,用干净的布缠得密密实实。 只是包扎似乎用不着缠成这样,这几乎让怀疑起,那是不是为了让他拆不开而绑的…   "云飞!你在做什么!"随着推门的声音,一声惊叫传来。   慕容云飞没有停手,他知道那不是颜磊,所以只抬眼瞪了来人一眼,"你最好再大声一点,把所有人都吵来。 "   温书吟苦笑着拉住他努力拆布条的手,"别闹了,伤还没好,才换药而已,你拆它干嘛?"   慕容云飞现在的气力当然比不上温书吟,只好让他把布条缠了回去。   "书吟。 "慕容云飞叫了他一句,温书吟却头也没抬地替他扎着伤,慕容云飞也不介意,只淡淡地说:"我的手是不是废了。 "   温书吟没有反应,包好了他的手,才抬首朝他一笑,"你在说什么,这话你有种去问磊儿去,看他不干脆打废你的手省得你成天胡思乱想。 "   慕容云飞只是认真无比地盯着他,半晌,见温书吟只是苦笑,也没有再多问,让温书吟扶着躺下,替他拉好被子。   "今天去看过桑儿了吗?"慕容云飞觉得很累,边说边吁了口气。   温书吟一愣,随即回答,"嗯,看过了。 "   "老实告诉我,桑儿是不是伤了?"   温书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今天的确去看过桑儿,严府已挂起丧来。 思考了半晌,温书吟才露出苦笑,"嗯,我晚了一步,对不起。 "   慕容云飞蹙起眉,"伤得如何?"   "不碍事了…我今天去看她的时候,见她绣了幅龙王戏水,说是要给你做荷包的,漂亮极了。 "   慕容云飞笑了起来,还虚弱的脸上带着得意。 "是吗…桑儿的绣功很好,别看她年纪小,她的女工可绣的比谁都要精致。 "   温书吟强撑着笑容,努力不让难过显在脸上。 梁姨把那幅绣了一半的图给他看的时候,那么开朗的人却哭得柔肠寸断,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怕自己露出难过的神情,正巧听见推门的声音,温书吟忙别开头,见是颜磊走了见来。 "书吟,相爷在叫你。 "   "我马上去。 "松了口气,温书吟回身看看慕容云飞,"我先走了,明儿个再来看你。 "   "嗯。 "慕容云飞只应了声,却看温书吟几乎是夺门而出。 不由得蹙起眉,却不想在颜磊面前表现出来,看他给自己端来了粥,想坐起身,但再爬起来一次真的是耗尽所有的气力,慕容云飞靠在颜磊肩上,额头靠着他颈子,呼息间全是颜磊的味道,他的发和他颈间滑润的线条,温热的触感让慕容云飞完全不想移动。   吁了口起,这才突然想起颜磊不太爱让他靠近,赶忙退开了些。 却没想到颜磊伸手将他的脸扶在自己肩上,然后端过粥来,吹凉了凑近他唇边。   慕容云飞怔了下,抬眼望着颜磊,他从来没有那么近看过颜磊。 那么近到连他的气息都能拂在自己脸上。   他在自己看到呆掉之前移回视线,看到颜磊还举着碗和汤匙,胸口一热,张口吞下颜磊喂给他的粥。   颜磊没说什么,只是一口一口地吹凉喂他吃。   慕容云飞原本决定他无论如何不要再喝药了,却在颜磊将药端到他唇边的时候,仍是喝了下去。   药很苦,但是在颜磊伸手轻轻抚去他唇边残余的药汁时,他几乎忍不住想握住他的手将他拉进怀里。   但是他不敢。   他不明白颜磊是怎么想的,他从来不懂。   所以,他不想连他的师弟也做不成。 因为那是自己唯一仅有的,对他而言特殊的身份。   如果失去这个身份,他不敢想象两人之间会是什么、能是什么。   于是只能带着不解与懊恼沉沉地睡去。   第二回   她从来没有想过,她会失去她唯一的宝贝,她的女儿。   一直以为,她可以这样单纯快乐地守着她的女儿过完这一生,却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结果。   那夜,她怎么等也等不到温书吟,最后抱着小桑回来的,居然是她女儿无缘的父亲。 抱着惨死的女儿,她悲恸得不能自己。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做错了什么,必须要失去她的女儿?   她把女儿教的那么好。 她明明是那么善良、那么单纯天真又体贴的孩子。   为什么?   她守着那小小冷冷的身体,每日每夜在心里问着这个问题。   身边的人开始挂起白幔;折起纸莲花,她却像是除了她的女儿什么都看不见。   "乐乐。 "   身后传来的声音根本不用猜测主人是谁,只有一个人这么叫她。 她缓缓地回头,望着那个好象好久没有见过的人。   那人的眼神哀伤而坚定,他决定好的事从来不因任何事而更改。   "乐乐,嫁给我吧,我会照顾你。 "   突然觉得很想笑,于是她笑了。 笑到她眼泪不停地滑落,直到她再看不清任何东西。   "乐乐……"轻唤着,他的手轻轻握住她的肩。   她抹去眼泪,"我有了桑儿的时候你告诉我什么?跟我走,我会照顾你,然后呢?现在桑儿没了,你才要我嫁给你?"带着满脸的泪,她又笑了起来,"你的顺序是不是反了?"   温清玉长长地叹了口气,"当年,我是不希望你们母女变成目标,我从来没有说我不娶你。 "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也骗不了我,我们都很清楚那是为什么,叶大哥就是为此离开你,回去接掌门主之位的不是?"她直视着温清玉,说得毫不留情。   见温清玉没有回答,她于是又轻轻笑了起来,"我不在意,我真的不在意。 我这十几年来只要望着小桑我就觉得对不起叶大哥…可是你呢?"   泪水爬满了她的脸颊,她悲痛地望着她生命中唯一的男人。 "你曾经试图过挽回这一切吗?你没有!你从来没有叫叶大哥回到你身边,没有让桑儿见过你一面,也从没有试图去见你的皇上,叫他停止这一切,你做得到的可是你不愿意冒险,你跟皇上赌的气害了多少人,现在包括你的亲骨肉!"   温清玉只是静静听着她的指控,没有反驳。   "书吟、云飞、磊儿都是你一个个从鬼门关里抢回来的,可是你却按部就班地照着你的计划推他们回去,你在夜里想起的时候,心不会痛吗?不会感到愧疚吗?"她怒声指责,自己却觉得心痛不已。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却无法控制自己将责任推到他身上,她深吸了几口气,想平静自己颤抖的语调。 望着温清玉平静的神色,她突然觉得好累,累得再也承受不了这一切。   "要嫁给你可以。 "她抹去眼泪,平静地下了结论。 伸手掏出一直珍放在怀里从不离身的暖玉。 "你温家祖训,龙凤成对才进得了温家门,拿龙玉来我就上你温家花轿。 "   温清玉微变了脸色,他没想到严思乐会提出这种要求。 再开口时语气带着叹息,"乐乐,你明知我把龙玉给了谁,我做不到。 "   "我知道。 "严思乐的语调已变得平静。 "所以你放了我吧,也放了你自己,我从此以后不再需要你的照顾,你也不用再来找我,桑儿是我的,她从来就不姓温,也不需进你温家墓园,没了桑儿我们就此分别吧。 "   温清玉静静望着她,半晌才叹了口气,"等你冷静之后,我会再来。 "   严思乐没有回答。 温清玉看着她的背影许久,终究只是默默转身,在微冷的夜风中离开了严家。   同时间,持有龙玉的那个人安静地听着这迟了二天的讯息,过于冷静的模样让所有人都觉得担忧。   "掌门……"一名弟子在一片沉寂中叫了叶岚一声。   "嗯?"叶岚把视线移向他,右手习惯性地把玩他总是系在腰间的玉佩。   "我已召集好门里的精英弟子,是不是该下山去帮颜师伯的忙?"   望着那张年轻沉稳的脸,叶岚想着,他已可担重任了。   "不用。 "   "……少英不明白,请掌门明示。 "华少英愣了下,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居然不派人下山?他可只有颜磊和慕容云飞两个徒弟而已。   "我说,一个都不准下山,谁私自下山就门规处置。 "   厅里十三个年轻弟子面面相觑,个个面露疑惑不满的神色。 他们都是跟慕容云飞玩到大的,在门里,没有人不喜欢慕容云飞。   大着胆子开口的还是华少英,他忍着忿怒的心情,"掌门,慕容师伯身受重伤…也许…也许再也无法持剑了,这个仇掌门不想报吗?"   叶岚还是没什么反应,望着华少英半晌才开口,"我自有打算,不下山不表示就没事,今天起门里开始警戒,等我命令再动作,现在都下去吧。 "   所有弟子应了声便全数退下,在鱼贯走出去前,叶岚突然叫住华少英。   "少英,你留下来。 "   华少英立时停下脚步。 "是。 "   叶岚望着眼前奕奕神采的青年,半晌才问,"你怪过云飞吗?"   华少英怔了下,马上想起叶岚的意思是什么。   他红了红脸,却立时摇摇头,"没有,我没有怪过任何人,那是少英自己的错。 "   叶岚嘉许地点点头,"你那时年轻气盛,我原以为你会被那件事击倒,却没想到成了让你突破自我的关键,我很高兴你能成长,能变得有担当。 "   华少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掌门过誉了…其实,我到现在都还觉得我对不起颜师伯……"   叶岚摇摇头,"那让你往后做事都先保有七分冷静,想好了才动手,不是吗?"   华少英笑了笑,那不值得骄傲,那是教训换来的。   他永远记得他十七岁那年,因为一时冲动轻薄了颜磊而被慕容云飞打的那一身伤。 一直到现在他都会告诫自己,凡事不能被一时的情感或激情冲昏头,要先冷静思考之后才动手去做。   自己当时那一时冲动,换来他多少年的内疚。 虽然颜磊一再告诉他,那不是他的错,但自己却忘不了。   虽然,相隔几年后,在慕容云飞跟颜磊离开观天门前,慕容云飞在前一夜带了壶酒来给他。 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跟他道了歉。   他那时才真正释怀,他笑着跟慕容云飞说,谢谢他那一顿打。   叶岚也一直觉得,慕容云飞打的巧,只是他没说出口。   华少英资质很好,但自视甚高,有天份却不太专注练武,为人有些轻浮,但还是个好孩子。   但从慕容云飞打他那一顿之后,他起初变得有些畏缩,但最后慢慢的走出来,变得内敛谦和,也开始专注练剑。   这些改变,反而让叶岚注意到这个孩子。   "少英,我师父因为越级收了我这个徒弟,所以我虽只不惑之年,辈分却高于你师叔伯许多,你师叔伯们年事已高均退隐山林,所以将来你们几个总是要有人接掌门之位的。 "叶岚平静地说。   华少英愣了下,"掌门还年轻,接掌门之事尚不必急,而且颜师伯和慕容师怕都是很好的人选,掌门何不请师伯们回来?"   叶岚摇摇头,笑得有些落寞。 "他们不像我,他们不能离开温家。 少英,我很看好你。 "   华少英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疑感,他觉得叶岚有事没说,"谢掌门…不知掌门师祖想要吩咐少英什么?"   "我最近可能会往返京里跟门里,要是哪天我离开超过十天都没有回来,从那天起你就是观天门的掌门,我会请相爷为你主持接位大典。 "   华少英心里一惊跪了下来,"掌门!少英还年少无知不足以接掌门之位,掌门有任何事都可以交待少英去做,少英为门里出生人死都在所不惜!"   叶岚笑着把他拉了起来,"没那么严重,我没要去做什么送死的事。 "   华少英一脸惊恐,"掌门,观天门不能没有您呀。 "   叶岚拍拍他的肩,"少英,你很有担当,也很有能力,你能接掌门之位,我的眼光不会错,我也不是要你马上就接位,我只要你有准备,让我随时都可以放心的离开。 "   华少英挣扎了半晌,才叹了口气,"承蒙掌门错爱,少英定全力以赴。 "   听华少英这么说,叶岚才放心了下来。 "这样我就放心了,没事了,你下去吧。 "   "是。 "华少英转身离开前,忍不住再回头望了叶岚一眼。   他眼里的落寞和决心让华少英实在安不下心。   他不知道叶岚决定了什么,但那一定是足以让他抛下整个观天门的决定。   华少英叹了口气,关上门,让叶岚静静地沉思。      温书吟突然在床上惊醒。 连带怀里的人也醒了过来。   "侯爷,怎么了?"   "没事…抱歉,吵了你了。 "温书吟歉然地笑着。   唐晓白摇摇头表示不介意,"倒杯热茶给你好吗?"   "谢谢。 "   望着唐晓白披衣出门的姿态,他突然发现那种感觉很好,累的时候,有人可以安慰自己,在梦中惊醒的时候,有人会为自己递上热茶…。   就是这个。   他深吸了口气,就是惊醒这件事吓着了他,他发现他睡着了。 他已经多年没有办法真正地睡,却在这种时候沉沉睡去,这件事反而吓醒了他。   他不能睡…应该不能的。 因为只要睡着,他就会看见铺天盖地的鲜血,染红了整片天。   可是他刚刚看见的,却是满身是血的慕容云飞。   "侯爷?"   一只手轻柔搁上温书吟的肩,在他还怔着的时候,唐晓白的轻唤把他唤了回来。   "谢谢。 "温书吟起身接过唐白递来的茶,在房中间的椅子上坐下。   唐晓白点燃了灯,也没多问只在他身前坐下,静静地陪他。   温书吟喝了点茶,就着昏黄的烛火,唐晓白的脸看起来十分温柔。   气氛十分宁静甚至带着温暖的感觉,温书吟望着他,突然想起了他有件事没问过。 "给我说说你姐姐吧。 "   唐晓白怔了下,"姐姐…?"   温书吟点点头,等着他开口。   "姐姐…是我的一切……"他的笑容带着苦涩,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通常他不想说的事,只要找个话题混过去,温书吟也不会追究,也许是夜里的气氛过于温柔,他没有抗拒去谈唐晓。   "我的童年,是一场恶梦。 "唐晓白带着笑,像是在说一个笑话,"据说在唐家,双生子是不吉祥的,所以我一生下就该死。 "   "其实老家主根本是不信邪的人,如果我是个女孩,她根本不会信这些,可是我却是个男孩。 "唐晓白望着温书吟,他只是静静地聆听着。   "我一生下来就被扔了出去,后院厨房里的婆婆想我终究是唐家的孩子,又是奶奶唯一的孙子,于是把我捡了回来,放着跟她的老狗一起养。 "   "知道我为什么叫白吗?"唐晓白笑了下。 "婆婆的狗叫老白,我小时候总跟它一块儿睡,当一有人叫老白的时候,它一动我就会醒,久了就以为那是在叫我,到了三岁,姐姐终于发现她有个弟弟,哭闹着叫老家主带我回来。 老家主那时才突然发觉我有多好用,唐家每个家主至少都得养一、二个替身,去哪里找比我更像姐姐的呢。 "唐白脸上的微笑没有消失过,直到温书吟抚上他的脸。   "别说了,算了,我不要听了。 "温书吟静静望箸他,脸上的神情不晓得是心疼还是同情,唐晓白分不出来。   于是他没有再说,只是顺着温书吟揽上他腰间的手臂,落到他怀里。   没系上的发柔顺地垂在脸上落在肩上,遮住他的脸,让温书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总之,十八岁那年,姐姐带我离开老家。 她用她所有能用的力量,说服了老家主,来到京里盖了栖凤楼。 一跨出扬州,姐姐就跟我说,我给你二年,想上哪里就上哪里去,找到了想做的事想去的地方,不回来也无所谓。 "埋在温书吟颈边,他跳过了他的童年,回到他姐姐那里。   "那二年我过的很自由,也很愉快,可是…却总是感到不自在…也许,我做女人惯了,已经改不回来了吧。 "唐晓白苦笑着,细细摩搓温书吟握住他的手。   "二年后,我回到姐姐身边,然后发现了姐姐身边多了个燕长青,那时他还是个爽快俊朗的青年,姐姐的死…让他变成你看到的那样。 "唐晓白的声调变得落寞。   温书吟抱着他轻抚他的发,心想他应该是蛮喜欢燕长青的。   "姐姐死后他还是每天来,每天都在我的窗外走动,我像姐姐一样地开了窗子等他,他却从来没有进来过。 "   "要是他进来了,你打算怎么办呢?"温书吟忍不住问。   "不知道…不过,我毕竟不是姐姐…他也知道的。 "唐晓白淡淡地笑着。   温书吟想若是燕长青真的进来了,他必定不会拒绝他,他拧起眉,为了心底产生的不悦感到疑感。   温书吟还想问她姐姐是怎么死的,却又怕触及到他的伤心点,于是没有再问,唐晓白也没有再说,只是静静地坐在他的怀抱里闭上了眼睛。 他们都没有再谈话,只是默默地保持着温柔宁静的气氛直到天亮。      颜磊端着水盆进房的时候,脚步迟疑了下。   慕容云飞已经醒了,他安静地躺着,目光对着窗外不晓得焦点落在什么地方,连自已走进来都没有发觉。   "你醒了。 "颜磊进门放下水盆,拧了条湿布走近他身边。   "嗯。 "慕容云飞的视线移到颜磊脸上,只淡淡地笑着应了声。   颜磊坐到他身边,拿起湿布轻轻抹上他的脸,看着慕容云飞闭上眼睛。   他替慕容云飞擦拭着脸和颈子,想着慕容云飞在想什么。 起身去把微温的布再濡湿拧干,回身时慕容云飞仍闭着眼。   颜磊很不习惯他这种一点反应也没有的样子,突然觉得很不高兴。   他走回慕容云飞床边坐下,掀开被褥,伸手拉开他衣襟,濡湿的布小心避开他胸腹间的伤口缓慢擦拭而下。   慕容云飞怔了下,抬眼望着似乎不大开心的颜磊,他及时伸手扯住颜磊一直下滑的手,苦笑开口。 "师兄,我自己来就好了。 "   慕容云飞并没使很大的力,他也无法太过使力,但颜磊没有挣开他。   "我扶你起来。 "颜磊淡淡地说着,试图掩饰他的不悦。   "谢谢师兄。 "慕容云飞笑了起来,左手撑着让颜磊扶他起身。   颜磊只把水盆搬到他身边,好让他擦拭着身子。   慕容云飞觉得他似乎知道颜磊是为了什么不高兴,于是想着该找些话说。 "最近府里很忙吗?"   颜磊摇摇头,"差不多。 "   "那怎么都没见到小六?"慕容云飞胡乱擦拭了下,把布扔回水盆上。   颜磊顿了下,"相爷交待了些事,让小六忙着。 "   慕容云飞随口应了声,没有再找话说,事实上他也不晓得该问什么,自他受伤起,除了颜磊以外,他只见过一次夺门而出的温书吟,之外没见到任何人。   他下意识地望着他的右手,这二天因为他的伤口愈合的不错,一爷的药里不再有那么重的麻药,虽然他连一爷的脸都没见到,但颜磊这么说大概就是这样。   见慕容云飞又静了下来,低头望着他的右手,颜磊突然觉得慌,他走近他伸手抚上他的脸。 "云飞。 "   "嗯?"慕容云飞循声抬起头。   看着他的脸,颜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伸手替他拉好衣襟,了……要不要换件睡衣?"   慕容云飞淡淡地笑着,"不必了,也没活动没流汗的,无所谓。 "   "躺下好吗?"颜磊不喜欢他那种笑容。   慕容云飞的笑容一向带着飞扬的神采,灿烂地像七月的盛夏,不是现在这样落寞而虚幻的笑容。   "嗯。 "慕容云飞应了声,让颜磊扶着他躺下。   "师兄。 "   "嗯?"颜磊抬起眼来望着他。   "我的手,是不是废了?"慕容云飞很平静地说。   颜磊一下刷白了脸色,他怔了半晌不晓得该怎么回答,只觉得某种情绪一直冲上来,"你在胡说什么!"   颜磊几乎是怒吼着,"不过是点小伤就值得你成天胡思乱想吗?几天没人来看你就觉得家人都不要你了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骨气的!"   慕容云飞从来没听过颜磊怒吼过,也从来没被他这么骂过。 从颜磊的反应之中,慕容云飞终于明白,他的手,废了。   他不觉得难过,望着颜磊他只觉得心痛。   "师兄……"慕容云飞唤了声,伸手拉住颜磊的手,安慰地笑笑。 "对不起,师兄,我不应该那么说的,对不起,你不要生气了。 "   颜磊突然觉得有什么卡住了他的喉头,他本来还有更多想骂的话全说不出来,全被慕容云飞安慰的笑容和紧紧握住他手腕的手给阻止了。   "对不起。 "慕容云飞很认真地望着他。 "真的,对不起,我不想让你担心的。 "   颜磊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他居然需要慕容云飞来安慰他。 轻轻挣开慕容云飞的手,摇摇头,"不…是我说得太过份了,你…你休息吧。 "   回头,颜磊几乎是用冲的离开了房间。   慕容云飞闭上眼,深吸了口气,望着他的双手。   "……师父…我该…怎么办呢……"   颜磊冲回到他的院子里,用力的深吸着气,想把那些他不想要的情绪都吐出去。   他从来没有过那么激烈的情绪反应,他不明白为什么。 扶着石桌缓缓地坐了下来,把脸埋在双手之中。 想着从小到大他发过多少次脾气?屈指数来一只手几乎是数不完。   会引发情绪的事本就不多,他思索着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他有过这么强烈的情绪。   杂乱思考。 他想起十五岁时,慕容云飞跟他赌过一次气。 那回他躲进山里去练剑练了整半个月没出来,后来还是自己去道的歉。 就是那一回,他答应了慕容云飞,不再让别人碰他。   然后他想起,就是那一天,他下定决心,决定无论如何都不要让慕容云飞离开他。   然后他也发现了。 他已经无法抓住慕容云飞的思绪,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而这有可能让他失去慕容云飞,如果他想要离开,他可以有各种方法瞒着自己离去。   不行…我不能失去云飞…无论如何都不能…   颜磊握紧了双手,无论如何,他都要慕容云飞留在他身边,不论要用什么方法,只要能让他留下来。 留在自己身边,他什么都愿意。   第三回   皇城之内,他站在御花园里的凉亭旁,这是他少年时期最爱来的地方。   当然,那时他从来就不是一个人。   "皇上,夜风凉,要不要回寝宫安歇。 "一旁伺候的老太监,见他在风里站了许久,上前问了声。   "皇后呢?"他望向衬着月光显得波光粼粼的湖面   "禀皇上,皇后在寝宫里。 "   "嗯……"他想了想,"我先去看看月儿好了。 "   顺着后宫里弯曲的长廊缓步前进,他想着自己是不是太过坚持。 如果自己肯让一步的话,是不是就不会害温清玉失去女儿?   转念间又想起,他竟真的二十五年都不肯见他一面,就算自己在五年前,不顾所有人反对,坚持迎他最疼宠的小妹温湘月入宫也一样。 他知道那一定让温清玉气极了,但是他仍然连进宫见自己一面都不肯。   温湘月人宫时十五岁,到现在还是像个孩子般天真可爱。 他的年纪也大了,对于温湘月向来疼宠得紧,他从不想让她知道他跟她大哥之间的恩怨与纠葛。   他不想逼她做选择,如同他当年要温湘瑜做的决定。   他不忍心问她,你要帮你大哥,还是帮我。 也是怕天真的她,直接出口说要大哥…   微叹了口气,温湘月毕竟是温清玉一手养大的。   他走进珑月宫。 还没进到内室就听见温湘月的哭声。 他拧起眉加快脚步,所有人见到他,赶忙放下收拾混乱的手跪下请安。   "都起来。 "他随口应了声,走向砸了一地的混乱后伏在床边哭泣的温湘月。   "月儿,别哭成这样。 "他心疼地把温湘月抱在怀里。   她只是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哭泣不止,"……我要回家……我要在大哥身边,大哥一定很难过……"   他笑了起来。 这么疼她就是因为她总像个孩子,"月儿乖,叫你大哥进宫可好?"   "皇上明明知道大哥不喜欢进宫……"温湘月说着,又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所有人都低着头捏了把冷汗,这句话在宫里是禁语,除了温湘月,大概也没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当着皇上面前讲。   "是是,我知道,你别哭了,过些日子,我让瑶儿陪你回家好吗?"他也没生气,只笑着拍抚她的背。   "真的。 "温湘月抬起梨花带泪的脸,水灵灵的双眼还有泪珠滚下来。   "嗯,不过要等一个月。 "他温柔拭去她眼角的泪水。   "一个月……那凤仪的丧事都办完了…呜哇……"想着想着,又哭了起来。   "月儿……"他微叹了口气。   "禀皇上,皇后驾到。 "   "月儿别哭,你大姐来了要骂的。 "听见内侍一路请安的声音,皇上笑着拭去她脸上的泪。 但温湘月仍是啜泣不止。   "臣妾见过皇上。 "带着她一向温柔稳重的嗓音向皇上一福。   "皇后免礼。 "他望着他的皇后,清灵的眼泛着红。 他沉默了下来。   "大姐!"温湘月见到温湘瑜,鼻尖一皱又哭了起来。 "我要回家!"   "胡说什么!"温湘瑜斥责了声,"哭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伸手扶起温湘月,虽然嘴上斥责,脸上却也带着心疼。 "起来,不准哭。 "   温湘月抽抽答答地止住哭泣,一头撞进姐姐怀里。   温湘瑜抱着她,轻拍她的背。 "皇上,月妃怕是不能侍寝了,请皇上回宫吧。 "   他本想开口说他本就要回宫,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皇后也早些回宫安歇。 "   "恭送皇上。 "   待皇上一行走到看不见影,温湘月才边哭边从温湘瑜的怀里探出头张望。   温湘瑜好气又好笑地拍她的头,"你这孩子,哭成这样是想吓坏大姐吗?"   "皇上才吓坏我了,突然间就跑来,我不这样怎么引开皇上的注意力。 "温湘月接过宫女递过来的凉手巾敷着红肿的眼睛。   温湘瑜叹了口气,转头望向她身后一名在皇上离开前,一直低着头静静站着的内侍。   他此时略抬起头,朝温湘瑜微笑,温和的笑容,让温湘瑜觉得心底一酸。   "大姐……"温湘月拉着她的衣袖,试图把她的注意力拉回来。 "月儿眼睛痛。 "   她嘟着嘴抱怨的样子实在很可爱,温湘瑜笑着,帮她轻压着眼窝四周。   她望着温湘月,想起她进宫时也是十五岁。   当时她一身轻纱红绸,衬着红艳艳的脸蛋,那时她想着她的月儿也长大了。   而凤仪却活不过十五,活不过穿上自己亲手为她缝制的艳红嫁衣,让自己送她离开。   眼泪不由自主地滑下,她伸手掩住脸,却阻止不了眼泪滑下。   温湘月拿开手巾,起身抱住温湘瑜。   她知道凤仪的死,最伤心的人就是温湘瑜。 她只能抱着她的大姐安慰她。   走在长廊上,皇上深深叹了口气。 他心里知道,最伤心的人莫过于与温清玉最亲近的温湘瑜,她一向替温清玉笑,替温清玉哭。 他当年知道温清玉多了个女儿的时候,实有些吃惊,但发现他并未迎娶那孩子的母亲,因此他不想多问,也不想知道,但那毕竟是温清玉的亲骨肉,他从温湘瑜的脸上看到了喜悦,他想温清玉一定很开心。   "瑶妃呢?"   "禀皇上,瑶妃在校场。 "   "现在?"他疑惑了下。   "瑶妃突然说想射箭,但是皇上吩咐过这二个月不准瑶妃离宫,所以……"   他点点头再问,"太子回越王府了吗?"   "禀皇上,太子昨天就回王府了,皇后要殿下回去看看越王圮。 "   "明天让太子回宫,叫他陪陪瑶圮。 "   他想着瑶儿挺喜欢带着太子骑马射剑。 她性子烈,就算是伤心也不会说出来,让太子陪陪她也好。   他想起如同他迎温湘瑜进宫的时候一样,他也要温湘瑶做过选择。   她要帮她大哥,还是帮他。   温湘瑶个性十分爽朗强悍,她仰着头坚定地回答,"帮我大哥。 皇上如果介意,可以不要迎我入宫。 "   他当时笑了,他十分喜爱温湘瑶那不服输的个性,仍是迎了温湘瑶入宫。 但个性自在奔放的她,却因她那天的回答而受到许多限制,她就像头不服输的母狮,虽被囚在宫里,但带着她奔驰在草原上射箭猎鹰的时候,总可以见到她飞扬的神采。   他并不认为他害了这三个女子,他是爱着她们才迎他们入宫,他想等事情结束了,他要开放整片林让温湘瑶爱上哪里就上哪里,温湘月想回家就让她自由来去。   然后,他想着温湘瑜从来没有表现过她想做什么。   二十五年来,她总是默默地做好一个皇后的本份:一个妻子的义务。 从没有跟他撒过娇,也从没有任性过。   他知道温湘瑶是温清玉特地安排让他们相遇的,初见时他们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温清玉知道自己会喜欢她。   而他疼温湘月就像个孩子,他知道温清玉不可能让温湘月入宫为妃,所以他故意地硬是迎她入宫。   只有温湘瑜不同。 等事情都结束后,他要问她,当年是不是真的心甘情愿入的宫。   是不是真心的,想要嫁给他。   望着十五的满月高挂在无云地空中,他想着。   还有二十八天。      慕容云飞静静地望着窗外的月,月光撒落在地上,照亮了屋内。   他看着他的右手。   颜磊自下午冲出去后就没有回来,他有些担忧,但也知道等颜磊收拾好情绪后就会回来,在自己面前,他从来就不会多表现出什么。   他想自己这回真是吓到他了。   叹了口气,他望着他解开包扎后的手臂,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这只手,怎么有不废的可能。   闭上眼睛,回想起下午颜磊霎时苍白的神色,他只觉得心疼无比。   颜磊从来不曾有过那么重的情绪反应,他很高兴那是为了自己而产生的,却也难过那是自己造成的,但现在的他无能为力。   轻叹了口气,他其实闭着眼,却突然觉得身边有人。   那感觉并不是颜磊,他也知道在温府里他绝对的安全,所以来者定是熟悉的人,才能在这么深的夜里进入他的房间。   他思考着要不要睁开眼睛,他知道温清玉和温书吟都趁他睡着的时候才来看他,想是怕他问起他的手。   还考虑的时候,一只温热的手轻按上他右手,只按压了几下,来人轻叹了口气。   他怔了下,睁开了眼睛。 就算只是叹息声,他仍然认得。   "师父?"   叶岚像是很惋惜地,轻抚他的手臂。   慕容云飞等着他师父开口,他是唯一不会瞒着自己的人。   "废了。 "叶岚抬眼望着慕容云飞,神情认真而温和。   "是吗……"慕容云飞苦笑了下,虽然已是他预料中事,但听见叶岚给他最后的确认,仍然觉得难受。   叶岚伸手帮慕容云飞把他方才乱拆开来的凌乱布条给缠回去。 "打算怎么办?"   慕容云飞拧眉苦恼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叶岚望着这个他从小带大的孩子。 "你有三个选择。 "   慕容云飞把目光移向叶岚,神情哀伤,他知道他师父要说什么。   叶岚望着他难过的神情,反倒笑了起来。 "第一个,你可以跟师父回去,师父年纪大了,需要个孩子颐养天年,你可以照顾师父,帮师父打理门里的事。 "   慕容云飞笑了,他师父才不过不惑之年,哪里叫年纪大。   "第二个,就这么留在温家,几个孩子里,也只有你最知道你相爷对你们是怎么样,就算书吟不信,磊儿也存疑,也只有你相信他是对你们好的,他不会丢下你不管,留在温家,你仍然可以有一番作为。 "   一辈子靠人保护吗?   他淡淡苦笑,没有说出口。   叶岚却是看出来了,伸手轻抚慕容云飞的脸,"孩子,被人保护是一件幸福的事,你有很多就算丢了命也想护着你的人。 "   "云飞知道……"   他真的知道,因为那些人都是他过去拼了命也想保护的兄弟们。   "云飞,你有第三个选择,你知道的。 "叶岚平静地说。   慕容云飞深吸了口气,他当然知道。   在他十一岁那年,他师父叫他跪下立誓起那一刻,他就一直默默地希望那一刻不要来。   但现在他却面临了这个选择。   "我…没有办法……"慕容云飞叹了口气。   "你不需要现在做决定。 "叶岚握住他的手,"但你要知道,一旦你做了第三个选择,你就不再是我的弟子。 "   慕容云飞难过地闭上眼睛。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所以他迟迟无法决定。   叶岚带着温柔的笑容,"但不管你做了什么决定,你都是我的孩子。 "   慕容云飞睁开了眼,感到眼眶一热。 "师父……"   "云飞,你是我带大的,我了解你的性子,如果要师父替你做决定,我会为你选第三条路走。 "叶岚认真地望着他。 "当年既是师父要求你做的,到时师父也不会让你为难。 "   慕容云飞闻言一惊,"不行!师父!我……"他一急想起身,牵动腹间的伤痛得他说不出话来。   "你这孩子,怎么还这么急性子。 "叶岚笑着,扶他躺正。   "师父说不会为难你,也就不会用让你难过的法子,你想到哪儿去了?"叶岚好笑地睨着他。   "我……"慕容云飞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他的确是以为叶岚为了怕自己为难,想了结自己。   也是因为这么多年来,叶岚总是一脸落寞伤心的模样,他总是不懂他师父为什么感到落寞,为什么总是在伤心。   "师父…为什么希望我选择第三条路,第一跟二不是也很好吗……"慕容云飞呐呐地说。   "你该看看你自己现在说话的表情有多不甘愿。 "叶岚笑着摇摇头,"师父还不了解你吗?你不会甘心只躲在人后靠人保护。 更尤其,你还得帮助书吟走过那一关,没有你,他走不过。 "   慕容云飞转头望向他师父,"那是指…待他生辰,他要进宫面圣的事吗?"   叶岚叹了口气,他拉了张凳子坐了下来。 "是,到时候你们三个面对的将是皇城上万禁军,你能看著书吟带着磊儿去卖命吗?"   慕容云飞闭上了眼睛,他觉得头昏目眩。 "那不是送死吗……"   "不见得。 "叶岚淡淡地笑着,"你们只要拖时间就好了,皇上…不会真要你们的命。 "   慕容云飞睁开眼睛,他不明白叶岚的话。   "在这府里,除了四儿,也只有你真正明白他对你们好,他不会让他宝贝的三个孩儿去送死。 "叶岚露出落寞的微笑。   "那…那又为什么要去?"慕容云飞不解。   "要解决这一切就非去不可。 "叶岚叹了口气。   慕容云飞望着叶岚的神情,总觉得不忍再多问,他怕看到更多他师父难过的神情。   不管如何,只要是为了这些人,他什么关都可以闯,哪一层地狱他都会去。   但是这么做,他就再也不是叶岚的弟子。   叹了口气,慕容云飞艰难地说。 "师父…让我想想……"   "为难你了。 "叶岚心疼地摸摸他的头。   窗外传来鸡鸣声,天就快要发白。   叶岚站起身。 "师父要走了,你好好休息,如果决定好了,你知道怎么告诉师父。 "   "徒儿送您。 "慕容云飞睁开眼,想要起身却被叶岚按住。   "好好休养吧,送什么。 "临出门前,慕容云飞叫住他。   "师父要回门里了吗?"   "晚些吧,我先去看看你乐姨。 "叶岚轻叹了口气。   "桑儿的伤不知道怎么样了,不晓得乐姨有没有怪我。 "慕容云飞拧着眉有些担忧。   叶岚一怔,突然专注盯着慕容云飞。   "师父?"慕容云飞抬起眼,没有漏掉叶岚顿住的那一瞬间。   "那要见了桑儿才知道,不过你乐姨不会怪你的。 "叶岚微微一笑,"别想那么多了,休息吧。 "见慕容云飞点了头,他才出了门离开。   留下慕容云飞在房里理着杂乱的思绪和疑惑。      叶岚穿梭在院里,原本想悄悄离开,但走在几乎十年都没有踏进来的院子,熟悉的景观让他缓了脚步。   "什么人!"   一出东院,一名年轻侍卫机警地发现他,拦住他的去路。   叶岚想着这么年轻的孩子不认得他也是正常的。 正想着要离开还是叫他安静些的时候,身后有人靠近,他微微叹了口气,等着那人开口。   "退下。 "   "是,相爷。 "   叶岚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着,望着天色发白前那灰蒙蒙的天空。   "你瞧,你就是太久没回家了,这屋子里的人都不认得你了。 "温清玉笑着,见他没有回身的意思,便走到他身前。   "肯回来了?"温和的笑,一如从前。   "这里还是我的家吗?"叶岚笑了起来,缓缓地顺着院里的石子路漫步。   "你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这不是你的家哪里才是?"   叶岚叹了口气,停下脚步。 "乐乐还好吗?"   "你怎么不问我好不好?"   叶岚回身望了他一眼,"这不就见到人了,还需要问吗?"   温清玉笑了下,在凉亭里坐了下来。 "伤心了点,人还好。 "   "你该接她回来。 "叶岚在他身前坐下,认真地开口。   温清玉望着他,过了半晌才回答。 "我问过了,她不肯。 "   叶岚明白她为什么不肯。 望着温清玉的脸,就算他总是一副温和带笑的神情,他还是总能从其中看出些情绪,他自嘲地笑了下,就算几年不见了依然如此。   "乐乐说了什么吧?"   温清玉摇摇头,"没什么。 "   "怎么?连对我也不能说真话了吗?"叶岚嘲讽似地说。   温清玉望了他一眼,眼神看起来竟有几分哀伤。 "连你也在怪我吗?"   "别作戏给我看。 "叶岚瞪了他一眼。 他知道现在并不是温清玉会伤心的时候,他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他不会在这种时候伤心。   温清玉翻了翻白眼,起身随意走了几步,并没有回答他。 "你见过云飞了。 "   "嗯。 "叶岚应了声。   "你跟他说了什么?"   "告诉他,他的手废了。 "叶岚老实地回答。   温清玉叹了口气,"你为什么要告诉他。 "   "你能瞒他多久?"   "起码不是现在,他的伤还没好。 "语气平静,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叶岚望着发白的天空,想着他待太久了。 "他迟早都要知道,云飞是我带大的我清楚他的性子,他很坚强,不会被这种事击倒。 "   "你想带他回去吗?"   "那要看他想不想回去。 "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回到观天门,他是我的孩子,我会照顾他。 "温清玉难得神情认真地开口。   叶岚把头别开,随意走到离他远些的地方,不想看见他的神情,他在避免想起过去。 "要是云飞想留,我不会硬是要带他走。 "   温清玉跟上他的脚步,"磊儿也是,我一个都不会放的。 "   叶岚停下脚步,回身,温清玉就站在他身前,"乐乐要什么?"   温清玉拧眉,想抽身却被叶岚扯住了手臂。 "告诉我。 "   他很想把眼前仰头望着自己的人拥在怀里,但是他知道他现在没有时间做这种事,望着他坚持的神情,他记起他从不放弃的个性。 "……她只是在赌气,她说她要龙玉。 "   叶岚居然笑了起来,"那还不容易。 "他解下腰间的玉递给他。   温清玉望着他,对于自己居然还会感到受伤而好笑。 但是他没有笑出来,只是缓缓地开口问他。 "解下这块玉,对你而言这么容易吗?"   叶岚望着手上的玉,他也觉得不可思议,他竟可以这么简单地就解下它。   见叶岚没有回答,温清玉转身离开。 "既是送给你的东西我就不会拿回来,你不要就扔了吧。 "   居然生气了……叶岚笑了起来,他几年没惹火他了。   把龙玉紧握在手中,他何尝想放手,但是…他也许不放不行了。   深吸了口气,没有再系回腰间,他把玉塞进怀里,在天色全亮之前离开了温府。   第四回   唐家的禁酒令。   禁酒令一出,被禁的人不用说酒了,其它东西也不用想。   哪家客栈哪家饭馆不卖酒?被禁了酒,那间客栈也不敢给住,饭馆也不敢卖菜。   否则以后将永远没有唐家酒可以卖。   对于做生意的来说,这是件很可怕的事。   当然,还会有茶馆、小吃摊什么的,但是做小生意的为了省麻烦,每一行都多少有点关连往来什么的,能省麻烦就省麻烦,既是唐家要禁的人,做生意的没有人想得罪她们。   司徒翌觉得非常疑惑,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得罪了唐家,让他像只过街老鼠。   所有认得他的人都不敢收留他,也不知谁出卖他,交出了他的面貌画像,他只好易容住进一般客栈,却一直有人来找麻烦,为的是他身上的烫手山芋。   客栈不敢做他的生意,他走了不知几间都一样,他突然发现事情不对了。   他不知道慕容云飞跟唐家有什么关系,他只听过似乎温小侯爷是唐家家主的入幕之宾。 但那是温家家务事,温小侯爷不可能拜托唐家祭出禁酒令,唐家女人向来很会做生意,唐家七十二代也只出过六张禁酒令,几乎都是为了唐家自身的事,唐晓白不太可能为了讨好温书吟就在禁酒令上写了他的名字,肯定事有蹊跷。   或许他那天杀的那个女孩儿有问题。   司徒翌觉得现在才想到这点似乎太晚了,他并没有去研究过小桑的身世,他以为她只是普通人家的姑娘。   但现在已经来不及了,他得想法子自救,幸好他手上的烫手山芋绝对有好价钱。   他大老远进京再离京就是为了那东西,有了那东西,温书吟的头算什么。   司徒翌站在那里等着夕阳西下。   一辆马车徐徐来到,驾车的年轻人看来年纪不大,二十来岁,是个挺健壮灵活的小伙子。   "东西带来了吗?"那男人望着司徒翌。   "带来了,大人。 "司徒翌笑着走近了几步。   马车里昏暗不明,只看得出有个年轻公子坐在里头,见司徒翌走近,年轻人跳下马车,背对马车站在司徒翌面前,"别再走近了,东西拿出来我看看。 "   司徒翌拿出锦盒,打开了给那年轻人探视,里面露出的是染血的黄色锦布。   年轻人想上前接过,司徒翌却退了二步盖上锦盒。 "大人,生意不是这样做的,这荒山野岭的,您要是拿了就跑,我差点丢了小命的生意不就白做了。 "   那年轻人挑眉瞪着他,"我不看怎么知道东西是不是真的?"   司徒翌笑着,"大人,明眼人就看得出,那锦布的颜色特殊,除了宫里哪儿还有一样的,我总不成生出快新布染了血来骗您吧。 "   那年轻人还想说话,背后咚咚地响了二声,原来马车里的年轻公子敲了二下车门,年轻人立时回身凑近马车。 "……是。 "   "你出多少?我们公子说买下了。 "年轻人抱起手臂。   "大人真需要的话,草民可以送给大人,只是…大人可否移身一见。 "   "你少得了便宜又买乖。 "那年轻人怒目瞪着他。   "小楚。 "年轻公子在车里唤了声,那年轻人马上退回车门边,"是,公子。 "   车门又轻响了一声,那名唤小楚的年轻人立刻伸手开了车门。   一个衣着华贵的漂亮公子哥儿坐在里头,看起来年纪不大,大约十六、七岁,有对水灵灵的大眼睛,白皙漂亮的脸蛋相当秀气。 他拿着把扇子在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神情颇为古灵精怪。 "满意了吧?只是东西若是假的,你觉得你有几条命好活?"   "草民见过太子殿下。 "司徒翌低下了头掩住笑,一弯身跪下地。   那年轻公子举起扇面遮住了半边脸,语气含笑,",你瞧,这荒山野岭的还有人认得我呢。 "   司徒翌微抬起头,这才发现原来马车里还有个人,不带一丝气息,显然是高手。   "草民愿为太子殿下效犬马之力。 "司徒翌将那锦盒双手捧上。   "时辰还没到就有人选边站了,你怎么知道你选的边是对的呢?"年青公子眉目俱是笑。 从小楚手上接来锦盒,他轻轻抚着那盒上细致的刻花。   "草民愿赌。 "   "你够本事跟着我吗?"太子有趣地挑起眉。   "殿下可以测验看看。 "司徒翌的笑颇为自信。   "你说呢?"太子收起了扇,笑着望向坐在他身前的人。   那人一直静静地没开口,此时才倾身朝外望了一眼。   司徒翌直到这时才看清那人的脸。 未梳起的长发披在肩上,仔细一看原来是右颊上有条长长的疤痕,所以用发遮着。 冷冷淡淡的脸上带着目空一切的傲气,只瞧了他一眼,便拿过太子手上的锦盒抛回给他,"我们不占你便宜,真有本事就让我瞧瞧。 七天后我在京里等你,夕阳西下之前,城东广场。 "   说完,他对小楚使了个眼色,便关上车门。 小楚也不多说跳上马车,径自驱车离开。   司徒翌眯起眼,觉得情况对他十分不利,他若现在回京岂不是自寻死路?但是不回去的话,他就得不到机会。   他想,他得试试才行。   远去的马车里,太子殿下百般无聊地抱怨,"你干嘛把我到手的东西还给他。 "   "没听过不要钱的东西最贵吗?那东西你也敢拿,找死吗?"那人瞪了他一眼。   "怎么不敢,我要拿去送给了父皇搞不好他不知多开心。 "太子一翻眼睨了回去。   "……你别装天真了,当心皇上灭了你的口,你以为皇上真想跟温清玉反目吗?别以为你的太子之位稳当的很。 要是温清玉发起狠来,你早不知道掉几次小命了,那种东西你也敢沾手。 "那人毫不留情地骂。   年轻的太子殿下倒是毫不介意,好奇地挨过身子去,"你觉得那个人敢回京吗?"   "哼,他不笨,他逃不到哪里去,想保命他非回京找个人靠不可,叫你别沾这事你听,那人的刀可不是好玩的,慕容云飞都被他废了只手,你真当我无敌到什么人都能敌吗?"那人想想觉得不悦,一把将年轻太子推了回去。   太子咯咯地笑了起来,"他想拿那东西讨好我,讨个官做做,你说等他真的回到京里,我拿他讨好谁好呢?你说温清玉不好惹,我拿他讨好温清玉如何?"   "你哪里那么好心,谁不知道你讨厌温清玉。 "那人不予置评。   "哼,谁叫他抢了我大哥。 "太子扁起嘴,脸上的表情变得很不开心。   那人望了他一眼,怕他更不开心,也就没再回话,心里想的是若不是温清玉,你那狠心的娘哪有让你大哥活命的道理。   太子心里倒也明白,只是没兴致再说话,只趴在车上望着沿路风景。   "殿下,回越王府吗?"前头驾车的小楚杨声问道。   "……不要,我要回宫,瑶姨说要带我射箭。 "   我才不想见到娘……   那人见他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拉过他趴在自己身上,"睡一下好了,晚些就回宫了。 "   "嗯……"太子静静地躺在他身上。 "小非……"   "嗯?"   "我想见见那个温书吟……"太子轻轻开口。   "见他干嘛?不是叫你别再沾这事了吗?你明明说只要看过那个司徒翌就好的。 "那人心下有些不悦。   "我想看看真的太子长什么样嘛……"嘟着嘴的模样像是在撒娇。   "什么真的太子…你才是真的太子,何况…到底谁真谁假还不一定呢。 "   "……我才不是真的太子,父皇当年要封的东宫才不是我…这要被发现当年那孩子没死,你说到底谁才是该死的呢?"太子嘴角带着微徽的笑,全不在乎似的。   那人捂住他的嘴,"……这话你别三不五时就说出来,就没有人会知道,给我安静一点。 "   太子拉开他的手,"那让我见见温书吟。 "   "知道了…回去再说吧。 "那人无奈地说,吁了口气,太子这才乖乖地安静下来。      慕容云飞躺在床上,无法入眠。 他在想叶岚对他说的话,和他临走前略为讶异的神色。   桑儿一定出事了…   他不放心,怎么也不放心,但府里没有人敢对他说实话。   还在思索的时候,听见了推门声,下意识赶紧闭上眼晴。 他知道那是颜磊回来了。 虽然没有动作也没有出声,只是安安静静在他床边坐下,但他就是知道。 不知道的反而是自己干嘛要装睡,就算被师兄发现自己醒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是?   还在考虑要不要睁开眼睛时,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抚上他的脸。   像是怕吵醒他似地,很小心地轻柔抚摸他的脸颊。 他听见一声叹息,很轻很轻,伴随那抹淡淡的温度离开颊边。   慕客云飞有股冲动想握住那只手,差一点点他就要睁开眼;差一点点他就要挣扎着坐起身,但他终究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等,等着那人再次离开了房间。   他睁开眼,天才刚亮,颜磊应该不会那么快再回来,如果要走的话…   边想边用左手撑起身,牵动伤口仍觉得痛彻心肺,但他还是得起来,不走一趟严家他不放心。   他望着自己的右手,想试着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右手完全不受控制,不知道是药的关系还是因为这只手废得彻底?   叹了口气,他下床拉了件外衣套上。 苦笑了下,左手抓起他的剑改系上右侧。 走到门边,确认门外没有人在才悄悄走出房,从院里的后门溜了出去。   只走没二条街,他已经觉得汗水不断滑下,左手捂着胸腹间的伤口,右手仍是毫无知觉。   尽可能挑人少的地方走,天才刚亮,街上并没有太多行人,更何况他尽量朝巷子里绕,虽然更远些,但比较不容易被人看到,在京里很少人不认得他,要是被看见了,怕是走不到严家就会被抓回去骂一顿。   他扶着墙略微喘息,走不过几条街而已,他已经觉得他需要休息。 深深呼吸调节气息,他突然想起桑儿小时候。   初见她的时候她五岁,张着好大的眼睛望着他。 她不怕生,乐姨手里把着她,笑着告诉她,这是你慕容大哥,桑儿以后要听大哥的话,知道吗?   小小的女孩露出甜甜地微笑,朝自己伸出小小的手。   他伸手抱住她的时候,他知道这个女孩往后就是自己的责任。   他要保护她,照顾她,不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自己发过誓的。   幕容云飞渐渐恢复了正常呼吸,靠着墙,他突然好害怕。 他怕见不到桑儿,见不到他最疼宠的妹妹。   他甩甩头,丢掉那些无谓的情绪,他得继续走下去。   再度扶着墙往前走的时候,突然有人档在他面前。 很面生的脸,神情看起来不怀好意,看对方的神色,慕客云飞就算不认得那张脸,也大致上猜得出那个人是来做什么的。   "唷唷唷~这不是慕容大总管吗?"   慕容云飞不想浪费时间,"滚开。 "   那个人瞥见慕容云飞自然垂下的右手笑了起来,"你记得你上回跟我怎么说的吗?你说随时找你报仇都欢迎,记得吗?"   慕容云飞虽然脸色苍白,额上的汗水因为疼痛而缓缓滑落,却还是桃眉一笑:"这句话我对很多人说过,谁记得你是哪根葱。 "   那人拔出了剑,冷笑,"当我废了你另一只手的时候,你就会记得我了。 "   慕容云飞深吸了口气,"我不想要你的命,你还是识相点滚远些吧。 "   "哼!死到临头还废话!"那人不明白慕容云飞怎么能神态自若地跟他说话,但他已观察过附近没有温府的人,而废了右手的慕容云飞又有什么好怕的?于是他冷笑着朝慕容云飞冲来。   慕容云飞叹了口气,他并没有多少气力。   剑锋相击时发出的声响让那人吃了一惊。 但也仅止于此,在吃了一惊后,他已经无力做任何其它的反应。   他根本来不及看清慕容云飞是怎么拔出剑来,又是怎么出手的,他的剑已深深地插进他胸膛。   慕容云飞觉得更累了,背靠着墙喘着气,那人的重量慢慢下滑,而他几乎没有力气拔出他的剑。   然后,他发觉身边有人,等看到人影才发现有人,这对就算是受了重伤的他来说,都是不太可能的事,他心底一沉朝人影望去。 然后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师兄…   "……老大……"那人睁着圆润的眼睛,迟疑地唤了声。   他苦笑了起来。 "……小六…你什么时候不好来找,老大在灭口你出来干什么……"   温六见幕客云飞吃力地想把那个人从身上推开,赶紧上去帮忙。 "老大…你…你会用左手?"   慕容云飞望着温六,他收了剑,把手臂挂到温六肩上,温六忙扶着他。   虽然脸上带笑,冷汗却从额上不断滑下,他觉得他得休息一下,于是把头靠在温六肩上,"……用得可好了……"   温六扶着像是随时都会倒下的幕容云飞,紧紧拧起眉。 他侧头打了个暗号,从巷子里跑出二个半大不小的少年。 "处理掉,别让人发现。 "   "是。 "二个少年一声答应,动作迅速地把尸体搬走,清理得不留痕迹。   "小六……"   "是。 "   "这件事连我师兄都不知道,你不准说出去,连相爷也不能说,知道吗?"   温六没有迟疑,"嗯,小六谁也不会说。 "   慕容云飞微微一笑,放开了温六扶着他的手。 "谢谢……"慕容云飞扶着墙,想继续走下去。   温六扯住了他衣袖。 "老大…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看桑儿。 "慕容云飞回答,想再走下去,却发现温六没有放手。   "……老大…我们回去好不好……"   看着温六哀伤的神情,他觉得呼吸困难了起来,说不出话来,只是摇摇头,伸手轻拨开温六的手,回头继续往前走。   桑儿…大哥…来看你了…   他只步步地往前走,脑中一片空白,他什么也不想,什么都不敢想。   温六抹去快要掉下来的眼泪,静静地跟在慕容云飞身后。   绕出了巷子,望见严家茶坊时,慕容云飞觉得他似乎停止了呼吸。 他没有办法呼吸,也无法出声,四周变得一片宁静,像是除了他自己以外的东西都静止了下来。   他只是缓缓地,一步一步走向严家,走向挂满白幡与丧灯的严家。   "……慕、慕容总管……"守在门口的少年,红着眼有些惊慌地看着一脸苍白的慕容云飞一步一步地走近,试图招呼,慕容云飞却像什么也没听见似地直直走了进去。   他记得第一次把小小软软的女孩抱在怀里是什么感觉。   她带着稚气的嗓音唤着他大哥的时候,心里的喜悦。   她害羞地笑着把第一次绣得歪歪斜斜的鸳鸯递给自己时脸上的笑容。   她哀伤地说不要爹也没关系的时候,自己的心疼。   她是那么那么乖巧、天真、善良体贴的孩子。   望着她的牌位,慕容云飞不懂她为什么会失去生命。   她是那么美好,像朵正要绽放的花儿,是什么狠心折下了她。   "……桑儿……对不起……大哥对不起你…都是…我的错……"   是我害了你…   慕容云飞站在她的牌位前,左手用力地撑在桌上,他低头想呼吸,他有好多话想跟桑儿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觉得什么哽住了喉头,让他说不出话,也吸不着气,周围似乎很吵杂,但声音却很遥远、遥远,然后慢慢地消失。   桑儿…对不起…   在慕客云飞倒下前,温书吟一把扶住了他。   "侯爷。 "被抢先一步的温六有些迟疑地看着温书吟。   "没事,快回去告诉相爷,说找到总管了,磊儿快把府里翻过来了。 "温书吟抱着慕容云飞,朝温六安慰地笑了下。   温六点点头,回身跑开了去。   温书吟望着慕容云飞身上沾上的血,有些慌张。   "云飞受伤了吗?"二爷慌忙地走了过来。   温书吟探了下,摇摇头,"好象不是他的血……"   有些疑惑地,温书吟抽出慕容云飞的剑,皱起眉。   "侯爷……"二爷在他身前蹲了下来。   温书吟把剑收回鞘。 "二爷,这件事别告诉任何人。 "   二爷点点头,"是。 "   温书吟朝他笑了下,扶起慕容云飞,"别惊动乐姨了,我带云飞回去。 "   二爷叹了口气,叫来几个年轻小伙子,帮着温书吟把人抬回温府。   迷蒙之间,他看见了桑儿。 原来这几夜看见的桑儿,都是来道别的呀…   『大哥真是,人家明明绣的就是鸳鸯,大哥那时还说我那水鸟绣的不错。 』   她嘟起嘴抱怨的模样实在是可爱极了。   幕容云飞看着她日渐成长,从小小的女孩变成花般的少女,心理总十分得意,他一直觉得京里没有人配得上他的宝贝妹妹,却也时常替她注意,是不是有好的对象,因为桑儿没有爹的照顾,所以他要加倍爱护她,弥补她没有的父爱,他一直是这么想的。   『桑儿…大哥对不起你…都是大哥害的…』   『大哥别再这么说了,是桑儿自己笨,桑儿害大哥没了右手…桑儿连跟大哥道歉的时间都没有,桑儿好难过…』   『不过一只手,大哥不在意,你不要难过。 』   『嗯,那我们扯平了,大哥也不要难过了,帮我好好照顾爹娘好吗?』   『桑儿…你要去哪里…?』   『去我该去的地方,大哥给我的爱太多,够桑儿用到来世,所以桑儿一定还会过的很幸福。 』   桑儿…对不起……   慕容云飞猛地爬起身,用力地大口喘气,似乎不这样就无法呼吸。   伤口很痛,他觉得全身都在出汗,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他只是低头喘气,双手紧紧地抓住他能抓得到的东西。   一个温热地身子靠近身,紧紧地抱住他。   他闭上眼睛,把头靠在对方肩上,他觉得自己不停地在颤抖。   颜磊也感觉到他在颤抖,全身止不住地颤抖。 颜磊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能紧紧抱住他,轻抚着他的背。   "没事了…云飞…没事了……"   颜磊抱着他,直到他慢慢地停止颤抖,缓缓昏睡过去为止。   轻轻扶着慕容云飞躺平,望向他一脸苍白憔悴,他不晓得自己能做什么,只能抹干他脸上的汗水和泪水,只能抱着他安慰他。   他只能静静的躺在他身边,环着他给他一点温暖。 其它的什么也没办法做,什么也不能做。   第五回   站在慕容云飞屋外,温六突然忆起他第一眼见到慕容云飞的情景。   那时他的剑尖指在自己颈上,微微仰起的脸上带着不可一世的自信,但在望见自身上那块一直要丢却丢不下手的令牌后,他却眨眨眼,收了剑在自己身前蹲了下来,抱着双臂睨着自己问。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你是温六?』   那时心里只觉得阵莫名奇妙,他才不想要这个随便的名字,所以当年没跟那个硬是给自己取了这个名字的奇怪的大叔走,但眼前那人的剑快的可怕,也不敢随便回话,只记得当时似乎是顶了句是又如何。   没想到那人却咧开灿烂无比的笑容,伸手摸他的头。   『怎么不回家呀?我家老爷等了你一年哪,天天念得我都烦了。 』   回家?   我哪有家可回…当时只以为那个大叔在开玩笑,怎知他给的令牌好用到我不敢用,怕是惹了麻烦,想丢不知该丢到哪里去;想扔却又舍不得扔,虽然那人看起来精神不太正常,但他是唯一对自己亲切的人。   自己真的有家可以回吗?   明明就还在疑惑:其实多少也在考虑,眼前那个笑的很开朗,剑又快到吓死人的大哥就已经完全不顾自己有没有在抵抗地硬拉着自己走。   『来,小六,我们回家。 』   …谁、谁是小六呀…   很想抱怨他不要那么随便的名字…但是那人根本没给自己说话或拒绝的时间。 迷迷糊糊地被拐回『家』,这才知道那个自己以为不正常的人是那个从不上朝的丞相。   这一过竟也过了六年。   站在那里愣愣回忆了许久,温六望着那扇安静的门扉,最后还是没有去敲门,转身想走的同时却听见温书吟的声音。   "小六。 "   "侯爷。 "   "你没事吧?"温书吟望着神情有些茫然的温六,担心地问了声。   温六自从慕容云飞受伤那天就不见人影,只差了人回来报平安,说他追着司徒翌的踪影,之后就再没了消息,就连今天也只听说回来,却没在其它地方见到人,想是一回来就到了云飞的院子。   温六摇摇头试图振作,"我没事,回来晚了,请侯爷见谅。 "   温书吟安慰地对他笑了下,也没有急着问他司徒翌的去向,反正他迟早会找到他,把他碎尸万段,也不急在现在。   他知道慕容云飞在府里最疼的就是温六,也知道温六向来尊敬慕容云飞,所以他有点担心地望着他。 "回来就好,没事就好。 "想了想,有件事还是得先问。 "你从云飞出府就跟着了吗?"   温六怔了下才点头,"嗯…刚回来,还来不及去见相爷,就看到老大从后门出去,所以我就跟着他。 "   "……你知道云飞身上的血是怎么回事吗?他的剑上也带血。 "温书吟望着低下头的温六,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也猜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温六想了想,只摇头没有开口。   温书吟心知他不是不知道,而是不能说。 叹了口气,摸摸他的头。 "算了,人没事就好,我怕磊儿担心,所以回来前帮他换了件外衣。 他的剑我收着了,如果他叫你别说的话,就别说吧。 "   温六抬头看着温书吟,圆润的眼睛眨着淡淡的谢意,"谢谢侯爷。 "   温书吟笑了起来,"相爷等着你,去吧。 "   "是。 "温六一声答应,回身往厅里去。   看着温六的背影,温书吟陷入沉思。 一爷说慕容云飞的右手废了就一定是废了,如果慕容云飞还能拔剑的话,也只有左手能用,而且他的剑系在右边。 但要是他能用左手,为什么瞒了自己那么多年,甚至连磊儿也不知道。   他不明白,但慕容云飞真想瞒的话,他不会晓得,他只晓得无论如何有个人绝对知情,那就是叶岚。 因为慕容云飞能用左手的话,一定是叶岚教的,他没有第二个师父。   只是…为什么叶岚教了他用左手却不让他使用,温书吟百思不解,总不成是预想到他有可能会失去右手…   温书吟觉得有些不安,他想起一个江湖上流传的故事,关于叶岚的。   事情越来越复杂,不知这些状况在不在温清玉的预料之中,他只知道慕容云飞的伤和桑儿的死绝计不在他的算计内,当事情已经脱离了他的控制,他又会怎么做呢?   温书吟不知道,他也不想问,他只知道一切都安排好了,只等那一天的到来。   不管如何,若是慕容云飞还有左手可以用,就算事后会有更多的麻烦,也都还值得庆幸。 温书吟望着静悄悄的屋子,发现这一点让他稍松了口气,如果慕容云飞还有拿剑的机会,无论如何他都会站在他那一边。   温书吟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定,转身离开那里。   离开院里的温六没有去找温清玉,他觉得他需要思考一下。   翻身上到屋顶坐了下来。 进府之后,他常常和慕容云飞坐在上面闲聊。 那里风很凉,可以看得见大半个京城,和远远的皇城。   此时在他脑海中浮起的,跟温书吟想的是同一件事,那个二十年前的传说。   慕容云飞的左手速度并不比右手来得慢,他那一剑是什么剑法自己根本看不清楚。 就算如此,温六还是认得出那一剑不是慕容云飞的剑法,起码不是他得意的破冰剑法。   慕容云飞跟颜磊不同,他的功夫完全由叶岚一手教导,那一手快剑就得自叶岚的真传。   观天门叶家,代代都替温家守门,更替温家培养人才,从不知道几代以前就是如此。 每一代,观天门都会挑选二名弟子担任护卫或辅佐温家主事者的工作,只是叶家几代单传,因此叶家人凡到了温家,就不会回去接掌门位,如同叶岚的父亲叶青华。 其中叶岚却是个特例。   因为叶青华的关系,叶岚在温家出生、长大,与温清玉情同兄弟,但他却在叶青华死后接掌了门主之位。   也因为他的身份特殊,他的武功并未由他父亲叶青华传授,也不是由当时的门王陆千里所传,而是习自叶青华的师叔祖沈秋年。   沉秋年是观天门的一个传奇人物,他是叶岚之前三代观天门首席弟子,当时他没有接掌门之位而入温家主事,一入温家就是三十年,直到当时的老爵爷过逝后,沉秋年才离开温家云游四海。   他在温清玉的父亲温少仪十岁那年回来过一次,他只望了温少仪一眼,当下摇了摇头,转身就走,又过了三十年后才又出现,这次却一眼就看上叶岚,不顾辈份硬是收了叶岚做弟子,因此叶岚的辈份在门里跳了三级,甚至高过他的父亲。   同时,叶岚也不得不接受了他师父的世仇。   神剑离火陆寒阳。   陆寒阳与沉秋年已有三代累仇,起因只为传言沉家的破冰剑法是陆家离火神剑的克星,于是陆家与沉家斗了三代,却不曾占过上风。 陆寒阳的父亲在三十年前死在沉秋年之手,之后沉秋年迟迟未收弟子,于是陆寒阳只好找上沉秋年,斗了二次均败,沉秋年同情他陆家只单传一子,便二次留他性命。   当沉秋年收了叶岚之时已八十高龄,尽心教导他十二年后仙逝,过了六年,陆寒阳找上了叶岚。   叶岚虽只与沉秋年习武十二年,但他根骨奇佳,悟性极好,年纪虽轻却仍以破冰剑法打败了陆寒阳。 陆寒阳当时年纪已高,一生只求打败沉秋年,未收弟子也未曾成家。 临死前,他将离火神剑及剑谱交给叶岚,要求他为自己找传人,直到离火剑法能打败破冰剑法为止。   叶岚收下剑与剑谱也答应了他,但却从未听说他有教过任何一位弟子离火剑法,也没有听说过有人为此绝技上门拜过师,因为学了离火剑法的后果,就是必需与叶岚一决生死,没有人想赌。   就算是温六也没听过有谁跟叶岚学过离火剑法的小道消息,但陆家三代单传,用的都是左手,离火剑法也是为了左手使剑之人而创的。   若是叶岚教了慕容云飞用左手,那肯定是离火剑法。 虽然不知叶岚为什么要那么做,但多少猜想得到几分,慕容云飞右手已废,他一旦用了左手,最先要做的就是挑战他的师父叶岚。   只是,破冰剑法正是叶岚教给慕容云飞的绝技,左右手都能用的慕容云飞,不知道是不是曾悟出哪种剑法才是真正无敌?   温六叹了口气,他想慕容云飞现在心里一定非常挣扎。   "唉。 "   听见身边也是一声叹息,温六怔了下,侧头看去,温清玉不晓得什么时候坐到了他身边。   "唉,孩子大了就一个个都不晓得在想什么,也没有人要告诉我。 "温清玉一脸哀凄地望着远方。   温六这一看差点没被吓得滑下屋顶,忙抓住屋瓦,"相、相爷……"   "回来了怎么不告诉我呢?"温清玉温和地笑着。   "对不起…一、一回来就看见老大溜出去…我怕他危险所以就先跟着。 "温六低着头道歉。   温清玉笑着摸摸他的头,"不要紧,人回来了就好。 "   温六不晓得他指的是慕容云飞还是自己,只好点点头。   正是夕阳西下,红艳艳地照在皇城上,金黄色的屋瓦闪着光芒十分美丽,温六沉默了一阵子,"对不起…如果…如果我早一步找到司徒翌的下落,郡主就不会……"   温清玉笑着,"你们这几个孩子怎么想的都一样呢,我若注定要失去这个孩子,谁先早一步都一样,怎么没人说我若是早几年接她回来就没这种事了?"   望着温清玉温和的笑脸,温六把脸埋在他膝上,只感觉到温清玉温暖的手揉着自己的头,"害你失去了二个兄弟,对不起。 "   温六摇摇头,没有抬起头来。   他会失去司徒翌的踪迹就是因为司徒翌连抓出他二个探子,没有一个活口。 温六手下的都是些半大不小的孩子,跟踪打听的工作其实很少让他们遇到危险,这回因为紧急,他也没想到先找到司徒翌的会是二个经验不够的孩子,也因此害了他们丧了性命。   温六很少失去手下,他非常非常地难过。   "唐家……"温六没抬起头,只含糊地开口。   "唐家?"   "嗯,唐家下了禁酒令,所以想抓到他的行踪不是难事,我担心老大所以先回来一趟,已经派了几个经验够的盯着,要找到司徒翌只是时间而已,他躲不了多久的。 "温六眨眨酸涩的眼睛。   "是吗…禁酒令呀……"温清玉笑着,"这下欠了唐家一份情了…既然书吟这么爱上栖凤楼,这个就交给他去还吧。 "   温六点点头,和温清玉坐在屋顶上看着夕阳慢慢沉下,夜渐渐变黑,温六也慢慢地看不清楚温清玉脸上的神情,看不清他的心思。   如果,温清玉知道慕容云飞有可能练了离火神剑,他又会怎么做呢?他保的会是叶岚或是慕容云飞呢?   温六不想知道,他希望他只是多心了,希望温清玉可以不用做这种抉择,希望慕容云飞可以不用为难。   叹了口气,既是欠了唐家一份情,那他也得去道谢才好。      唐晓白才走进房里,就看到温书吟大刺刺地躺在他床上一动也不动。   他已经习惯了温书吟三不五时突然出现在房里,不是坐在桌前等他,就是躺在床上翻滚。 而比起早上他回去时的样子,现在看起来似乎在思考还是烦恼些什么。   温书吟见是他进房,便起身坐到桌前等他拿酒给他。   "侯爷不是早上才回去的怎么现在就来了。 "唐晓白笑着为他倒酒。   "不欢迎我?"温书吟侧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会,侯爷随时想来晓白都欢迎。 "唐晓白想他是忧心慕容云飞的状况,也没有多问,唤人送了些小菜上来。   "我听说禁酒令的事,谢谢你。 "温书吟认真道了谢。   想起小桑,唐晓白轻叹了口气,"这是我唯一能为小桑做的事。 不过……"温书吟把玩着手上的酒杯,沉默了一会儿,"禁酒令是什么呢?"   唐晓白一怔才又笑了起来,"侯爷不知那是什么,何必跟我道谢呢?"   "因为我家那只老狐狸说,这份人情要算我头上,所以我只好乖乖来道谢呀。 "温书吟一脸无奈。   唐晓白于是认真地解释,"唐家的酒销往各省各地,禁酒令一下,谁也不准卖那人酒,要是卖了,唐家便不供酒,哪家客栈不卖酒?他没得住没得吃自然得用抢的,那就容易漏了行踪。 "   温书吟点点头,唐家的势力实不能小看,不过…他想唐白应该并不喜欢动用唐家的力量。 "真的,谢谢你了。 "   唐晓白只是摇摇头,再倒了杯酒给他,"慕容总管的伤好些了吗?"   "并不太好…不过再过些日子大概就关不住他了吧……"想起慕容云飞,温书吟摇摇头。   "慕容总管的手…?"   "怎么?你一向对我的事不是没兴趣吗?怎地对云飞有兴趣了。 "   "因为我见侯爷似乎不太担心关不住慕容总管,想是有万全准备?"   温书吟没有回答,一切都还只是猜测,他并不确定慕容云飞的手能不能用,只能苦笑。 "别理他了,你关心别人太多我会吃味儿,不如你再给我说说你那个无缘的姐夫吧。 "   唐晓白习惯了他的胡言乱语,"侯爷是说燕长青?"   温书吟点点头,好奇的目光直盯着他。   唐晓白淡淡地笑了下,"其实我知道他并不多……"   "那就说你知道的就好了。 "   唐晓白想了想,"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上二剑,他的剑很重,气很强,我的剑既轻又软与他对上并没有占上好处。 "   "喔?你对上过他?"   "就二剑,后来姐姐唤住了我,我才知那是姐姐的朋友。 "   "那依你觉得,若我和那燕长青对上,谁的赢面大点?"温书吟有趣地问。   唐晓白倒是认真地思考了下,"侯爷的剑变化莫测,赢在慢也输在慢,与燕长青对上未必讨得了好,若是慕容总管,他的剑快又狠,或许赢面大些……"   话说一半,唐晓白突然想到慕容云飞已没了右手,歉然道:"晓白多言了。 "   温书吟摇摇头,"你说的没错,我可得好好想想怎么才打得赢那个燕长青才好。 "   唐晓白想开口,念头一转没有问出口,温书吟倒是注意到了,"想问什么就问。 "   "晓白是想,侯爷若是赢了呢?"倒不是好奇,唐晓白只是疑惑,赢了又如何?   温书吟笑了起来,"谁知道呢,赢了我就可以进宫面圣抢回我东宫之位,你说是吗?"   这就是唐晓白不了解的地方,温书吟看起来一点也不象想入宫的样子,这么一个自由惯了的人,要把他关在宫里学习政事,不闷死他才怪。   "你说有这么简单吗?"   虽然觉得温书吟是在开玩笑,但唐晓白还是认真地回答,"我不知道,不过太子年纪甚轻,也不是皇上所出,若是侯爷真的得以进宫面圣,或许皇上会废东宫另立太子也不一定。 "   "是吧是吧,到时候让你做太子妃可好?"温书吟笑嘻嘻地说。   唐晓白笑了出来,"晓白不必进宫就人头落地了,哪有命做太子妃。 "   "是呀,太子妃要女人才能做哪。 "温书吟轻笑着拉过他的手握在掌心。   虽然温书吟自回京以来的一个月几乎每天都往他这里跑,唐晓白还是不太理解这个人,就算晚上偶尔他耍赖着硬是要他陪着睡,倒也没什么不规矩的动作。   除了前夜里那突如其来的温存…也许是夜晚的气氛过于温柔,他们都不小心放开了太多,但隔日两人也很有默契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继续着平常的相处的模式。   自己毕竟不是女人,不太介意这些,只是这种时候,就会觉得温书吟到底还是希望他是个女人。 "让侯爷失望了。 "   温书吟只轻轻笑着,拉过他的手贴在唇上,"你怎知我不是男人也好呢?"   唐晓白淡淡地一笑,"晓白可以给的话,侯爷要什么都好。 "   温书吟盯着他,唐晓白很会闪避这种话题,每当这种时候,他摆出的态度都是可有可无,你要我就给,你不要的话我也无所谓的样子。 这种反应让温书吟抓不住他到底对自己有没有一点感情。 虽然云飞伤了的时候,桑儿死的时候,还有那夜他在梦里惊醒的时候,他都用温柔的态度安慰自己。 但那只是安慰,他很想知道把他的硬壳完全剥开的时候,他会看到一个怎么样的唐白呢?   温书吟只笑了笑,放开了他的手,有些赌气地模样,"话是你说的就别反悔,将来我想要的时候你可跑不掉。 "   唐晓白温柔笑了起来,像是在哄个孩子似的,拿出个精致小巧的酒壶,"侯爷说什么都好,这个侯爷带在身上吧,想着晓白的时候可以喝。 "   温书吟睨了他半晌,接过酒壶,看着它小巧可爱的,就往怀里塞。 "好吧,看在这个的份上原谅你的没有诚意。 "微扁着嘴的神情倒有些孩子气。 "我要回去了。 "   "是,侯爷慢走。 "唐晓白笑着起身送他。   "不用送了,你忙吧。 "温书吟摆摆手,从来时的窗翻了出去。   唐晓白松了口气,偶尔,温书吟会象现在一样让他无所适从。 并不讨厌和他在一起,甚至有的时候还觉得十分愉快,可每当他露出想把他挖出来的模样,自己就想闪避,他不讨厌温书吟,或许还可以称得上是喜欢,但他并不想被他拉出来,他已经无法再做唐白。   唐白,已经死了……   叹了口气,他把窗关上,心想温书吟应该晚上不会来,正想唤人来收拾的时候,他感觉到一丝气息。 他的感觉一向灵敏,虽然他不知道在哪里,但是他肯定房外有人。 能隐住气息到这种地步,来人是个高手。 不过到了这么近的地方却没有一丝杀意,可见对方并无恶意。 于是他开门走了出去,柔声开口,"客人想喝酒的话,怕是走错路了。 "   那人也许是怕吓着他,远远地在走廊那一头现了身。 "我不是有意吓着姑娘,请姑娘见谅。 "   那人现身几乎无声无响,他马上认出那应该是谁,"原来是温家六爷,可有事交待晓白?"   温六愣了下,马上确定这人绝对不是唐晓,而是唐白。   能感觉到自己气息的人很少,他以前曾见过唐晓,她没有那样灵锐的感觉,但传说中的唐白肯定有这种本领。   他并没有说破,只想着下回记得告诉他的侯爷一声。   "温六想谢谢姑娘的帮忙。 "   "请六爷不必客气,我是小桑的师傅,这点事我还可以为她做。 "唐晓白温和地回答。   "我的人已布好线,就等他落网,没有姑娘的帮忙不会那么顺利,温六欠姑娘一个人情,往后姑娘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找我,温六定全力以赴。 "   "六爷别这么客气,若有新的消息,我会差人通知六爷,希望六爷能顺利的逮到人。 "   "我会的,谢谢姑娘,温六先走一步。 "   话才说完,人只一晃身便消失不见,唐晓白心下赞叹着那份轻功,边想着温书吟明天不知是早上来还是晚上来。   叹口气,他无奈地发现他前脚才走,自己已经在等他了。 这对他来说并不是好事……毕竟无论如何,他们都不可能在一起。 再然后,他才讶异地发现自己连这种事也在思考。   在廊上呆立许久,他头一次发现自己竟开始在意起他姐姐以外的人。   …怎么办呢…姐姐…   再叹了口气,他知道唐晓并不能回答他,能回答他的——只有他自己。   第六回   一连三天,慕容云飞没有说过一句话。   只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像是在思考些什么,眼神的焦距不晓得放在那里,有人走进走出他瞧也没瞧一眼,连颜磊有时候唤他也没反应。   颜磊觉得有点慌,有时候坐到他面前,伸手捧住他的脸逼着他看着自己,那可以换来一个询问的神色和淡淡地微笑,还有很深很深的哀伤与自责。   于是颜磊不再逼他注意自己,他不想见到慕容云飞难过的样子。   在他眼里,慕容云飞一向是很好懂的人。 自己一向就能在他出口前知道他想说什么、想做什么。 但现在,就算仔细观察他的眼神、动作,自己也还是摸不清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知道这样下去,他一定会失去慕容云飞,但他不能失去他,绝对不能。   抬首望着缺角的圆月,颜磊其实知道有什么能吸引住慕容云飞的注意,有什么能让他关心,让他在意。 那是慕容云飞一直想要,却从来没有得到,也不敢说出来的东西。   他知道,一直都知道,只是他从来都不说。   只要他不说,慕容云飞也绝对不敢说,这样他就能一直保有这份纯粹美好的感情。   但如果会失去他,那不管如何他都要保住这个人。   就算玷污了那份纯粹的感情,他也要做,只要能把慕容云飞留在他身边,要他做什么都可以…   深深吸了口气,颜磊起身,就着一件单衣走出了房门。   慕容云飞独自在房里,反复思索着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二方都保得住。   他已经苦思了三天,却无计可施。   自他见到桑儿的牌位起,他反而清醒了起来。   那晚他梦见了桑儿。 她说来世她还会过的很幸福。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他必须做出决定。 但只要看见颜磊脸上担忧的神情,他又有些退缩。   以往他从来不懂颜磊在想什么,现在却突然能够了解颜磊在害怕什么,在担忧什么。 可是自己不知怎么安慰他,目前他无能为力。   他需要时间来沈淀桑儿的死,还有他师父给他的选择。   如果他要亲手报桑儿的仇,就必须与叶岚脱离师徒关系,但他无法接受,他一向敬叶岚如父,怎么做得到与他兵刃相向。 更何况他不想去猜温清玉会怎么做,颜磊会怎么想。 他跟颜磊都是叶岚一手带大的,如果他真有与师父对决的一天,颜磊的立场又该怎么办?   深深叹了口气闭上眼睛,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也无法找人商量。 唯一能商量的人似乎只有温书吟,但自他受伤以后,会出入他房里的只有颜磊,他不晓得该怎么找到温书吟。 他也知道温书吟非常内疚,大概也不敢来见自己。   越想越觉得与烦躁,他到底要怎么做,到底该怎么做,他才能保住他的师父与他的手?   不晓得叹了第几次气的时候,他听见推门的声音。 慕容云飞疑惑了下,这种时候颜磊应该回房了。 他知道这三天颜磊因为不愿看到自己难过,所以晚上都回自己的房里去睡,虽然他回房不见得有睡,但都会等早晨再来。 这让慕容云飞十分感激,他需要时间安静地为桑儿哀伤。   慕容云飞望向门口,颜磊站在那里,反手拉上了门,他的表情很平静,月光在他脸上凝成一片朦胧。   慕容云飞有些怔住,颜磊只穿了件单衣,腰带随便系着,敞开的衣襟露出一片白皙的胸膛。   颜磊在门边站了一会儿,望着慕容云飞好象在思考。   慕容云飞想也许该开口说些什么,望着颜磊的脸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在慕容云飞脑子一片杂乱的时候,颜磊移步向他走去。   慕容云飞只能望着他一步步朝自己走近,"……师兄?"   颜磊没有回答他,只坐上他床沿,伸手抚上他的脸,同时伏下身子,贴上他的唇。   慕容云飞觉得一片空白。   他只感受到颜磊温软的唇,和柔滑的舌缠吮在他口中的感觉。   他不由自主的响应着,由轻缓的四唇相接到激烈的缠吻。   在过去的日子里,他有多少时候望着颜磊,想着把他抱在怀里,想着吻上他的唇。   终于吻着他的时候,慕容云飞心底又觉得十分难过。 他知道颜磊是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只是怕失去自己。   那不表示颜磊已经确认他是喜欢自己才这么做的。 他不认为颜磊真的分得清楚那是什么感情。   终于放开对方的时候,喘息与热气在他们之间流窜,颜磊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机会,他的吻顺着慕容云飞的颈侧一路滑下,同时拉开他的上衣,伸手探进他厚实的胸口。   慕容云飞觉得呼吸一窒,他苦笑着,用仅有能阻止他的左手,拉住颜磊抚上他胸膛的手。 "师兄,你……"   话没有说完,颜磊的手反握住慕容云飞的手,十指相扣地把他压在床上。   慕容云飞顿了下,颜磊抬起头,黑缎般的发丝滑落到他脸上,他只能屏息望着颜磊的脸,他轻咬着方才吻到涨红的下唇,平常总是平静地不带一丝情感的眼眸如今充满了情欲,像要漾出水似地望着他。   慕容云飞觉得喉头很干,他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看着颜磊的脸缓缓地靠近他,探出灵巧的舌尖轻舐着他的唇,他无法忍耐地张口再含住他的舌,像是要吞噬般地激烈缠吮。   他知道颜磊在挑逗自己,而他知道自己根本无法拒绝他。 在喘息与回吻之间,理智在最后一刻回到脑海里。   慕容云飞在颜磊绵密的吻之间找到空隙开口,"师兄…等一下…你……"   但颜磊并不想给他时间说话,只是追上他的唇,封住他的唇。   颜磊的手也在他被扯开的上衣里游移着,温软的身子紧贴着他的。   慕容云飞只有一只手能动,但那只手被颜磊紧握着压在枕边。   他知道再下去自己就真的停不下来了,于是稍使力想挣开他的手,可惜只是徒劳无功,他现在的气力并比不上颜磊,而用力的后果是牵动了未完好的伤口。   "唔……"一阵突如奇来的疼痛让他闷哼了声,他清醒了点,用力别开了头,"师兄,你到底要做什么。 "   颜磊知道他弄疼了伤口,便停下了手,这才抬首对上他的眼。   他们凝视着对方。 在一阵静默之间,只有二个人微微地喘息声,颜磊轻声开口,他或许没发现他的语气甚至带着哀凄,与不自觉地诱惑。 "你不想要?"   慕容云飞望着他苦笑,他怎么会不想要。   但他只是冷静地开口,"……想。 "   颜磊知道他还有话说,于是等着。   "但不是现在。 "慕容云飞平静地说下去。   颜磊怔了下,像是挣扎了会儿才开口,望着他的神情倒是认真。 "要等到什么时候?"   慕容云飞望着他认真的有些孩子气的脸庞,笑容里的苦涩不需要言语表达就能看得出来。 "等我…能用双手抱你的时候。 "   话一出口,慕容云飞就后悔了。   颜磊的神情像是个被狠狠地甩开的孩子,他也许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就像快要哭出来一样。   慕容云飞这时才能轻易地挣开他紧把住自己的手。 但却无法用来推拒他。   他只是抚上颜磊的脸,想要抚掉那个痛苦的表情。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的,对不起……"   望着慕容云飞心疼的神情,颜磊好似发觉自己泄露出了什么,他别开脸垂下眼眸,却没有甩开慕容云飞的手。 半晌才咬着下唇,"我不要等…我现在就要。 "   望着颜磊坚定认真的神情,慕容云飞没有再推拒他,只是带着安慰的笑容,抚在他脸上的手穿过柔顺的发扶上他后颈把他压向自己。   再次唇齿相接的时候,带着苦涩与叹息。   慕容云飞并不想在这种时候得到他,但他无法拒绝,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安抚颜磊不安的心情。   让他相信无论如何自己都不会离开他。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背着月光,他朦胧不清的脸上只有一对眼眸清澈无比。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扯开他腰带的一天,他坐在自己身下,温顺地伏下身子和自己紧贴,细长的手臂穿过自己的发,缓缓在自己下身磨蹭的身子完全引发自己的欲望。   他很擅长引诱男人,从自己快要发狂的身体感受得到。   但自己不愿去想那是什么换来的,心底的痛苦和身体上的欢愉形成极大的落差。   自己从不介意他过去是怎么样的,因为自从他承诺过,就真的不再找过别的男人,和他清冷的外表成对比,他在自己身上引燃的火焰实叫人疯狂。   "别动……"他轻软的嗓音在耳边,吻顺着他的耳垂,颈肩到胸口,再渐次往下。   慕容云飞苦笑着,他就算真想动也不怎么能动。 闭上眼感受他的唇舌滑过自己身上每一处。   他一向觉得颜磊的手很美,他曾经在他身旁静静地望着他写一封信。   纤细有力的手指握住笔杆,强劲有力的字,工整而优雅地在纸上飞舞,他记得当时他看着他的手,几乎入迷,这么纤细的手指,看起来柔若无骨的手,是怎么写出那么有力的宇,怎么练出那么深的功夫。   而现在,那只美得让他入迷的手,抚过他的脸,划过他的胸膛、小腹再往下移。   慕容云飞的喘息越发急促,光是想象就足以让他忍不住,更何况那只手正时轻时重地圈抚着他的欲望。   他没有忍住呻吟,在颜磊的吻落到他下腹的时候,他忽然惊觉他想做什么,他伸手拉住他的手臂,"……别…不用这样……"   颜磊抬起头来望着他,猜测着他的想法。   慕容云飞不想就这样躺着让他为所欲为,但他并没有办法翻身,他嘲笑着自己的处境,拉住他手臂的手滑下握住他一直想握住的那只手。 "你…先起来好吗?"   颜磊猜测着他是想起身,于是顺从着让他拉着自己的手起身。   慕容云飞觉得自己要坐起身都很困难,在这种时候才能得到他一直想抱在怀里的人,让他觉得可笑,于是真的笑了出来。   颜磊低下头,他知道自己很让慕容云飞难堪,但好不容易坐起身的慕容云飞只拉住了他的手,然后扣住他的手心拉近他。   他轻咬着颜磊的手,舌尖轻卷着细长的手指,让柔顺地偎入他怀中的颜磊怔了下,望着他的举动。   慕容云飞轻啃咬着他的手,细细麻痒的感觉让他浑身起了战栗,他轻咬着下唇忍着体内直冲而上的欲望。   慕容云飞望着他粉色的双颊和衣衫尽褪的身体,他知道要停下是不可能的。 他放开颜磊的手滑到他柔韧的腰把他拉向自己。   颜磊只是顺从地跨坐上他的腰,彼此勃发的欲望相抵,让颜磊深吸了口气,但他只是望着慕容云飞,等着。   慕容云飞的手在他光裸的背上游移着,然后贴上他的唇,细细地舔吮轻咬,他顺从地贴近慕容云飞的胸口,把双手缠上他的肩,让慕容云飞厚实的手掌从他后颈缓缓下滑到他的腰侧。   在慕容云飞满是厚茧的手抚上他胸前柔嫩之时,他忍不住呻吟出声,他轻唤着慕容云飞,早已勃发的欲望让他忍不住地摩赠着他的。   "云飞…。 "他的轻唤几乎是带着啜泣般地低喘,但他没有再动作,他不想再让慕容云飞觉得难堪。   慕容云飞应着他请求似的轻唤,伸手握住他的欲望,缓缓地绕抚着。   颜磊紧环着慕容云飞的颈,发泄似地啃咬着他的肩。 最后终于忍不住地抬头,含住他的耳垂,轻移着下身,让慕容云飞抵着他身后。 "……云飞……"   慕容云飞觉得自己的喘息重到可以牵动到伤口,他的手滑向他腰下,他微侧头把唇贴上颜磊的耳边。 "……我不太能动…可以吗?"   颜磊埋在他发间轻点点头,他微退开些,让慕容云飞的欲望缓缓地的沉进自己的体内。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有快疯掉的感觉,在自己让慕容云飞进入他体内的时候,他无法形容他的感觉。 过去曾有无数的男人进入他的体内,他却从来没有过这种激烈的感觉,那种几乎要失去意识的欢愉让他感到无所适从,心里的满足与感动是哪里来的他不明白。   他无法太去思考为什么,就如同他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他不能失去慕容云飞。   他只是顺从着身体的欲望跟心里的感觉去动作,耳边听见慕容云飞的喘息与呻吟,都因自己而起,这让他更无法停下地想跟他合而为一。   颜磊在一片迷惘之间张开眼,望着慕容云飞。   慕容云飞的手撑在他腰上,见他睁开了眼,他把额头抵在颜磊的额上。 "……不要太勉强……"   颜磊没有回答,只贴上他的唇紧紧交缠,身体更往下沉,在慕容云飞忍不住解放在他体内的时候,他头一次在他认为那只是单纯交换体温的行为里失去了意识。   『身体上的快乐跟心里的快乐是不一样的,你如果不真正觉得快乐的话,就不要这么做。 』   失去意识前,颜磊想起温书吟跟他说过的话,那是在慕容云飞打了华少英之后,温书吟告诉自己的。   那时候他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但现在,他想他懂温书吟想说什么。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不能失去慕容云飞。   而慕容云飞缓缓地调节着呼吸,他想平静下来。   虽然颜磊还在他怀里,自己的欲望也还深深的埋在他温暖的体内。   他只是用着他仅有的左手紧抱着他。   颜磊似乎是失去了意识,他的呼吸仍然急促,但只软软地靠在慕容云飞身上,没有动作。   慕容云飞望着他始终无法动作的右手,他想着等天亮,他要去找一爷。   右手就算是废了,至少也要能有拿双筷子的气力,或者,能用来抱着怀里的人。   他轻吻着颜磊的唇,他想了二十多年,终于能把他抱在怀里恣意亲吻的时候,却是这种处境,不知上天对他算是好或是不好。   能用他那只赖以为生的手换到这个人,是对或是不对。   他把手穿进颜磊柔软的发中,亲吻着他的脸他的颈再回到他的唇。   "嗯……"   慕容云飞恣意的亲吻好似唤醒了颜磊,他稍一移动,感受到慕容云仍然埋在他体内的欲望,不由自主地呻吟出声。   慕容云飞替他抚开缠在脸上的发丝,"还好吗?"   颜磊觉得整个人都是滚烫的,不管是体内深处或是身体外都是,他只是点点头想起身。   忍着呻吟,他撑着起身,让慕容云飞抽离自己身体。 喘息着靠在慕容云飞肩上,然想着该清理一下。   颜磊拢了下杂乱的发,望着二个人一片零乱,有些摇晃地想拧条布来替慕容云飞擦拭一下,被慕容云飞按住了肩头。 "你…别动。 "   颜磊有些疑惑,停住了动作,才注意到顺着自己的大腿内侧下停滑下的液体是什么。   慕容云飞从他身后揽着他的腰,把头靠在他耳畔,"这点事至少我还能做,你躺着好吗?"   颜磊侧头望着慕容云飞,顺从地躺下,让慕容云飞缓慢地起身去拿条手巾。   颜磊闭上了眼睛,让慕容云飞为他清理,不知不觉中就睡着了。   挨着慕容云飞的体温,颜磊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平静。   慕容云飞望着颜磊熟睡的脸容,默默地下了个决定。   他一直就知道,自己只有这个决定可以做,但却一直不敢承认。   他不能这样下去,为了桑儿,为了颜磊,为了书吟。   为了他自己,他不能放下他的剑。   师父,对不起…等事情都解决了我就走…走到让你找不到的地方。   这样,您就不用为难了…   慕容云飞想着,伸手抚上颜磊的脸。   你会…跟我走吗…师兄…   叹了口气,慕容云飞轻轻地躺回床上。 颜磊一向不是深眠的人,马上睁开了眼睛,望见慕容云飞的脸,又闭上了眼,埋进他的胸膛之中。   慕容云飞轻轻地抱着他,没有再叹息,他已经做了决定。      慕容云飞醒来的时候,颜磊已经不在床上。   他稍动了下身子,胸腹间的伤口疼痛比起之前几天已经好得多。   昨晚到后来睡的非常沉,连颜磊起身为他换了衣服都没惊醒他。   他起身坐了起来,觉得喉头有点干,伸手拎起床边茶几上的茶壶,却是空的。   叹了口气,他闭上了眼,有点懒得起身去倒茶,这几天颜磊都随时会替他把壶加满热茶,大概是想自己不会起那么早,所以没先去替他添茶。 闭着眼,朦胧间又要睡去的时候,他感觉到外面有人。   睁开眼仔细聆听外头的声音,想那应该是温书吟。 脚步声只在院外走来走去,似乎没有意思要进来。   慕容云飞瞥了眼他空荡荡的茶杯,伸手拿起想也不想就往地上一扔,匡地一声,茶杯碎了满地,同时间温书吟已火速冲了进来。 "云飞!"   看着温书吟有些惊慌的脸,慕容云飞只一派平静地开口,"我要喝水。 "   温书吟来回看向一脸理所当然的慕容云飞和碎了一地的茶杯,怔了一会儿才松了口气,"用说的不行吗?干嘛用砸的。 "   温书吟嘴上叨念,还是走过去拎起茶壶,发现是空的,撇撇嘴角走出去唤人来收拾倒茶。   慕容云飞稍移了下身子,闭上眼让自己躺得舒服些,等着温书吟提着热茶回来,替他倒了杯递给他。   "谢了。 "   温书吟在他床边坐下,望着他喝茶,在慕容云飞把茶杯放回茶几上的时候,发现温书吟盯着自己神情有些讶异。   慕容云飞记起自己没拉好上衣,于是若无其事地把衣襟拉好。 "你这几天都躲到哪里去了?"   温书吟大致上猜到是怎么回事,不禁自责起他没多去注意颜磊,"随便走走……"   慕容云飞见温书吟一脸自责的模样,突然烦躁了起来,他深吸了口气,"你少给我那副死样子,我拿一只手能换到他我心甘情愿,你也不欠我什么,一人一次我们打平。 "   温书吟怔了下,抬头望着慕容云飞认真而坚定的神情,他苦笑着,"真的甘愿。 "   慕容云飞瞪着他,"我什么时候说过大话?我起码还有一只手,我的剑呢?还来。 "   温书吟望见他神清气爽的模样,突然想起他为了慕容云飞受伤的那一次,自己醒来时看见他一脸自责的模样时心里的感受,这才觉得自己的郁闷很可笑,这并不是慕容云飞想看到的。 他笑了起来摇摇头,"才不还你,这一身伤还能一转间就跑得不见人影,那天磊儿差点把府里整个翻过来,我花好大的力气才阻止他冲出去,这要还了你又不晓得你会跑哪里去。 "   慕容云飞看温书吟似乎放松了心情,才笑了起来,"府里最近怎么样?"   温书吟耸耸肩,"不晓得,事情都是四哥和五哥在处理。 "   "……相爷呢?"慕容云飞担心的是丧女的温清玉。   "……看起来跟平常一样……"温书吟苦笑了下,"我能知道他到底有没有情绪反应就好了。 "   "……他当然有…只是现在不是他伤心的时候。 "慕容云飞叹了口气,闭上了眼,他觉得有点累,他希望他能替温清玉分担哀伤,但是现在谁都没有那种时间。   温书吟望着慕容云飞半晌,发现也许慕容云飞是他们之中最了解温清玉的人也不一定。 "……也许吧。 "   "你还好吗?兄弟?"温书吟望着看起来有些疲累的慕容云飞。   "好的很…等一爷给我换了药就更好……"慕容云飞睁开眼,瞪着自己不太能动的右手。   "你的手伤的很重,一爷说药不下重些,你会疼死。 "   慕容云飞无奈地摇摇头,"疼死比完全没感觉好,起码让我觉得手还在……"   "知道了,我等会儿让一爷换药给你行了吧,到时别喊疼。 "   "才不会。 "慕容云飞笑着,望向窗外射进的暖暖日光。 "小六呢?"   "我刚回来的时候,看见他在主屋顶上,你找他吗?"   "刚回来?你整晚跑哪里去了?"   "……栖凤楼。 "温书吟停顿了下,还是回答。   慕容云飞倒是没有多问,"帮我叫小六好吗?"   "嗯。 "温书吟松了口气,正好他也懒得解释,随意应了声就要起身,想了想又低头望着他,"你伤还没好,别乱来,有什么事的话先叫我。 "   "知道啦。 "   望着温书吟走出房门,慕容云飞心想,该是他开始动作的时候。   一切事情从司徒翌开始脱轨,就该从司徒翌那里结束。   第七回   一爬上屋顶,温书吟就晓得为什么温六老坐在那里。   那里视野很好,看得见城门也看得见皇城。 风吹来非常舒适,令人感觉很愉快。   以手为枕,温书吟躺在那里吹风,看着京城,保持脑子一片空白。   从小他就喜欢跑到山里、草原上随便席地躺下,也不管是不是会搞的一身脏,看着天空,看着星夜,那是他放松自己的方法。 他最爱在落雨前去躺在草地上,看着万丝雨滴朝自己打来,直到忍不住得闭上眼为止。 记得叶岚是个相当爱洁净的人,却总是不管会不会弄得满脚泥泞,还是每天等天色晚了,就到山里把自己带回去,虽然如此,他也从来不会阻止自己做这种无聊事。   就像他从来不阻止颜磊半夜偷偷下山一样。   到现在,自己还是常常这么做。 只是回到京城以后,已没时间好好地躺下来看看云的变化,滂沱的大雨和闪耀的星空。   他想,晚上躺在这里应该不错。   另一边的屋梁后,探出小半颗头,圆圆的大眼睛盯着自己的方向眨呀眨。   温书吟笑了起来,难怪慕容云飞会这么疼爱温六,他实在是个可爱的孩子。 他刚回来的时候见过温六在自己手下面前的神态,虽长了一副娃娃脸,却十分有威信,是个能让手下信任的头儿。 可他在府里其它人面前,就又像个孩子一样,时常露出可爱的笑容和举动。   "抱歉抢了你的位置,屋顶这么大,小六让点位给我躺躺吧。 "温书吟向在梁后探望了半天的温六笑了笑。   温六只摇摇头,回身看来是想跳下去。 温书吟叫住了他。 "急什么,过来陪陪我吧。 "   温六侧头想了想,还是过去躺在温书吟旁边。   "早知道这里这么舒服,就上来这儿睡就好了。 "温书吟感受到夜风柔柔拂过脸上,满足地吁了口气。   "……晚上风大,侯爷会着凉,而且有时候会扫大风,怕侯爷会摔下去。 "温六好心地提醒。   "那晚上拿条绳子绑住我好了。 "温书吟好笑道。   "……侯爷……"温六想了想,唤了温书吟一声。   "嗯?"温书吟望了他一眼,想他是有事要说。   "那个…侯爷上次问过唐家的事。 "温六爬起来盘腿坐着。   "嗯,你不是告诉我了。 "温书吟闭上眼睛,想象着自己还在观天门的后山上,在上坡上的大草原里,当大风刮过的时候,所有的烦恼好象都会被巨风扫走一样。   "可是…侯爷没有问那个唐晓白是唐晓还是唐白。 "温六观察着温书吟的反应,开始想他也许知道那是唐白而不是唐晓。   "我知道那是谁。 "温书吟微微一笑睁开了眼。 "唐晓怎么死的?"   "应该是六虎门害死的。 "温六回答。 "三年前京里有个六虎门,他们做的是运货的买卖,在道上有一定的名声,举凡是布、盐、酒、酱油这些东西,都能透过海路和陆路安全小心又不伤品质地把商品运到京里,而且六虎门和衙门也很有交情,组成民防队帮着衙门处理了不少事,在京里算是名声响亮的行号。 栖凤楼在京里盖起来的时候,唐晓白曾拜过码头,她美丽识体又开朗大方,唐家酒又是上等品,马上迅速地在京里闯出名号来,当时六虎门主的独子喜欢上了唐晓白,多次上门提亲被拒,六虎门主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便开始处处与栖凤楼为难。 唐晓白初来京里,不想撕破面子,在多次大小冲突之后,六虎门主摆了鸿门宴请唐晓白上门,她不去栖凤楼怕是在京里生存不下去,去了若是不允婚事怕是走不出六虎门……"   "她去了?"   "嗯,去了,然后一个时辰之后安然走出六虎门。 隔天六虎门主率众上门,同样一个时辰,六虎门主却是被抬着出来的,自那天起六虎门整门撤出京城,之后再也没有人在京里看过任何一个六虎门的弟子了。 "   温书吟听着,陷入沉思。   "那天起唐晓白给人的感就变了,她原是个开朗明快的女子,却变得不太爱说话,就算笑着也让人觉得冷,所以,我想在那时候,唐晓已被六虎门主给杀了。 "温六把话说完,但他想温书吟应该知道后续的。   温书吟还在沉思,屋子下方有人唤着。   "六爷!相爷在叫您哪。 "   "侯爷,我先下去了。 "温六一听,便要离开。   "啊、小六,你老大找你。 "温书吟这才想起来。   温六停顿了下,怔了下才点头答应,"知道了,我晚些会过去。 "   看着温六跳下屋顶,温书吟叹了口气,他知道温六跟他一样害怕看见难过的慕容云飞,他们都希望他能早点回复原来的样子,但也都在担心着他无法恢复。   温书吟又开始觉得烦闷起来,虽然觉得自己去的太过频繁,他还是开始考虑晚上要不要到栖凤楼去。      慕容云飞开始感觉到他的右手还在。   因为很痛,非常地痛。   他微微喘着气,额上沁出冷汗,但至少,他能略略抬起他疼得不得了的右手来看看。 "……哈哈…至少你还能动……"慕容云飞自嘲地对着他的右手龇牙咧嘴。 "……好痛……"   深深呼吸,他觉得门外有人,张望了下却没看到人影,"小六吗?"   温六探出颗头,"老大……"   "进来呀,躲在那里干嘛?"   温六乖乖走进门,在他床边坐下。 "老大找我。 "   "找你半天了,侯爷才刚告诉你吗?"慕容云飞露出微笑,因为疼痛更显得苍白的脸色,看起来很让人难过。   温六摇摇头,"侯爷出门前就告诉我了…可是小六有事要办,所以先出门了一趟。 "   ",真当老大废了是吧,有什么事这么重要居然把我放在后面。 "   温六低着头,只把头摇的像波浪鼓一样,却没有回答。   慕容云飞轻叹了口气,伸手摸摸他的头,"老大跟你开玩笑的,出什么事了?"   温六吸了吸鼻子,红了眼眶,在慕容云飞面前,他藏不住话。 "……我害死了小俞和阿川…他们没有经验,就算人手不够我也不该让他们去,小俞还有三个弟弟二个妹妹要养,阿川才刚满十二,他爹娘只有这一个独子,我害死了他们……"   看着温六眼泪不停地掉,慕容云飞想他也不过是个才十八的孩子,叹了口气把他拉到身边,"小六,小俞的弟弟妹妹跟阿川的爹娘,温家都可以养,只是你要记得往后有任何决定,再怎么急再怎困难也要思考周全,再怎么慌乱都要先想着小俞跟阿川的脸,这样你就不会再做出错的决定了,知道吗?"   温六点点头,把眼泪抹干。   "……这也是给我的教训,你看我一时不察,不用说我自己,我连带害死多少人……"慕容云飞深吸了口气,面露苦笑。   "老大…这不是你的错……"温六觉得十分难过。   慕容云飞一脸认真地沉了语气,"不管是不是错,这都是我的责任,有责任我就要承担,光是难过也没有用。 "   温六低下头,不晓得该说什么,慕容云飞握着他的肩,"你可有查到司徒翌的下落?"   温六抬头看了他半晌,他不晓得慕容云飞是不是已经可以开始处理事情了,但只要是慕容云飞问,他从来没有不答的,"嗯,唐家的禁酒令帮了不少忙,我在京城以东八十里找到他的行踪,他约了人在那里见面,目前还留在那个镇里不动。 "   "他跟谁见面?"慕容云飞拧起眉。   "越王府的小王爷宋冬环。 "   慕容云飞愣了下,"太子?"   当今皇上未有子嗣,于是在五年前立了越王的次子做东宫。 据说那是因为在二十三年前,越王带着三岁的孩子入宫晋见,皇后喜欢那孩子懂事可爱,抱了来便留在宫里多玩两天。 到了夜半,三岁的小世子不习惯睡在宫里,独自跑了出来,孩子个头小,一个人抱着被子在凉亭边的草地里玩耍也没人发现,后来见着皇上一个人在凉亭里闭眼休息,居然懂得把身上的被子盖在皇上身上。   据说皇上为此念念不忘,当五年前他突然起意想立东宫的时候,立刻想到了当年那孩子,下旨立越王世子入东宫为太子。 谁知越王惶恐不已,带着次子进宫,原来世子在见过皇上隔年就不幸病逝,皇上惋惜之余,见着漂亮的小王爷,想是缘份,便立了他为东宫太子。   虽然诸臣均认为太过草率,但皇上心意已决,皇后也表明十分喜爱小王爷,便无人再敢多说。   慕容云飞沉思了会儿,手臂的疼痛却让他无法太专心思考,"这件事你告诉了相爷吗?"   温六摇摇头,"正想说的时候,四哥来了……"   "嗯。 找时间告诉相爷,若是牵扯到东宫的话,就不太好办,要是太子只是好玩便罢,要是真有什么牵扯,怕不好善了,你小心点别让四哥知道了。 "   "小六知道。 "温六答应下来。 想想又开口,"老大…你的手……"   慕容云飞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自己的左手,知道他一定是联想到了些什么,只勉强笑了下,"别想那么多,老大没事。 "   "嗯…那小六出去了。 "温六低着头,转身要走。   "小六。 "慕容云飞叫住了温六,迟疑了下,叹了口气,"帮老大一个忙。 "   "嗯。 "   "帮我派个人到我师父那里去…告诉他…说我一切听他的安排。 "慕容云飞几乎是边说边叹息。   "……是,小六马上去办。 "温六迟疑了下,还是马上回答。   "谢谢…你去忙吧,我累了。 "慕容云飞觉得不只是手,整个人好象都在发疼。   "嗯……"看着闭上眼的慕容云飞,温六犹豫了下,还是无奈地走出房门。   他不晓得他该怎么帮助慕容云飞,但是他想若有一天,慕容云飞需要人站在他那边的时候,他一定会在那里,毫无疑问。      颜磊看完了最近府里该处理的大小文件,深吸了口气,想活动一下,但只稍动了下就觉得十分不舒服。 闭上眼想休息,昨夜的情景却不断地回到他脑海里。   他突然烦躁起来。 慕容云飞并不因自己的行为感到高兴,相反的,自己似乎是忽略了他的自尊。   但慕容云飞还是那么温柔地接受自己,在这种时候,自己居然还得反过来让他安慰,颜磊觉得十分丧气,明明该被安慰的人应该是他。   叹了口气,收拾好眼前的文件,他走出书房。   从温书吟回来到现在,经历的变化太大,他也一直没时间和温清玉聊聊,不晓得温清玉对这些变化打算怎么处理。   忍着下身的不适和酸疼,想去找温清玉却好象不知该从何说起;暂时也不想那么快再见到慕容云飞,一时不知该往哪去,还在徘徊时,远远就看到温书吟站在前厅和温清玉说话。   比起刚回来时的抗拒,温书吟对温清玉的态度已好转很多,颜磊一走近,刚巧听见温书吟在争论着什么。   "可是如果事关四哥的话……"感觉人有靠近,温书吟先停了口才笑了起来,"是你呀,吓我一跳。 "   "四哥怎么了?"颜磊边说边走进前厅。   温书吟居然回头望了温清玉一眼,后者微微一笑转开话题,"云飞好些了吗?"   "伤口复原的不错,再过个几天要派人把后门看住,不然怕是关不住了。 "   温书吟苦笑了下,温清玉则点点头,"你照顾云飞就好,其它的事我来处理,别多操心了。 "   看见温清玉温和的目光,颜磊只是点头答应。 温清玉不想他多管的事,他从来也不会多问,"知道了,有什么事再吩咐我。 "   温清玉笑着转身离开,温书吟似是还想说什么,扬手要叫却一时之间不晓得要叫什么,最后叹了口气放下手。 "死老狐狸……"   "没事吗?"   温书吟苦笑,"他都说他处理了,会有什么事。 "   "嗯。 "颜磊点点头,就想离开。   "磊儿。 "温书吟唤了他一声。   "嗯?"   "……我早上去看过云飞了。 "   颜磊回身,等着他想说什么。   温书吟迟疑了半晌,才开口。 "你没事吗?"   意识到他想问什么,颜磊只摇摇头,但心里有点不安,想了想还是抬头看着他。 "云飞…说什么了吗?"   温书吟想着慕容云飞的话,却觉得这种话该本人来说比较好,于是一耸肩,"你呢?你想说什么吗?"   颜磊不太懂他的反应,便摇摇头。   温书吟叹了口气,伸手按上他肩,"你想怎么做都好,就是别同情他,知道吗?"   颜磊怔了下,随即摇摇头,"我没有。 "   "你弄得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就好。 "   颜磊望着温书吟,很认真地回答。 "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 "   温书吟没再说什么,对他摆摆手便离开。   被温书吟这么一说,颜磊想着不晓得慕容云飞起来没,便走回他房里。 轻推开门,见他还是闭着眼,只悄悄地合上门走到他身边。   慕容云飞的脸色下太好,呼息有些沉重,额上也沁出细小的汗珠。   颜磊伸手探了下,慕容云飞的体温有点高,他不禁蹙眉,怕是自己昨晚害了慕容云飞又发起烧来。 才想着要去找一爷来的时候,慕容云飞突然拉住他的手。   颜磊怔了下,虽是极轻地握着自己,但那是他的右手。   慕容云飞见他讶异,笑着安慰他,"我没事,只让一爷给我换了药,瞧,我右手能动了。 "   颜磊反握住他的手坐了下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胸口很闷,喉头很紧,让他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那一定很痛。   "……怎么不多休养一阵再换药呢……"颜磊半晌才说了一句话。   慕容云飞没有回答,只握着他的手,把他拉到自己怀里,双手轻搂着他。 "我知道就算我成了个废人你也会照顾我一辈子,所以除非你嫌我累赘,不然我不会离开你,无论如何都不会,你不用再勉强自己了。 "   颜磊把头埋在慕容云飞胸前,深吸着气好一阵子才抬起头来,清澈的眼眸对上慕容云飞的,"你甘愿吗?"   慕容云飞抬手抚上他的脸,"当然。 "   颜磊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之间胸口像是涨满了某种他不太懂的情绪,于是起身吻上他的唇。   在唇舌交缠之间,他不晓得自己为什么心跳的那么快。   他一向很少有激动的情绪反应,再紧急的时刻都没令他心跳如此快速过,现在却为了慕容云飞一句承诺,他的心像是要跳出来一样地急速跳动着。   在急促地缠吻之间,颜磊没有空再开口。   他想他有空的时候得要告诉慕容云飞,他没有勉强自己。   从来就没有。   第八回   他常常在想,自己究竟有没有过选择。   他出生就注定是温家的人。 因为他爹是;他爷爷是;他师父也是,自己也从来没有觉得不愿意接受过。   从他见到温清玉第一眼起,他就认定这是自己唯一的主人,他要全力支持他、辅助他。 就算这四十年来,他做了多少让自己想放下一切一走了之的事,自己仍然舍不下他。   这一点,他知道温清玉也同样清楚。 温清玉就是自恃自己绝不会离开他才总是这样。   自己的确离不开他,就算他有了该娶的女子、有了孩子,自己仍然无法离开他,继承门主之位只是消极的抵抗,也的确气到他。   但换来的是二十五年的寂寞。 他无法真正离开他。   他想着他花了二十五年,为他养出来的孩子们,即将踏上人生的转折点,他除了坐在这里以外他能为这些孩子做什么。   苦笑了起来,也不是完全没有…他没有告诉过温清玉,他偷偷地瞒了他一件事……   "掌门?"华少英望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神情凝重的叶岚。   "嗯?"他回了神,"抱歉,你刚刚说了什么?"   "……是掌门传我们过来的…不知掌门有何要事?"华少英疑惑地看着叶岚。 听说温府有人传了讯息过来,人一走叶岚就传唤每分家的长弟子,只是众人来了半天,叶岚却不知在沉思什么,一句话也没有说。   叶岚这才回过神来,伸手抚向桌上放的一个红色锦布包,长方型细长的样子,像十把剑。   "少英,我要你下山到温府走一趟,传我的口令,从今天起,我将慕容云飞逐出师门,永不再回。 "   所有人愣在当场,而叶岚说的好象是叫他们该吃晚饭了一样温和平静。   "掌门…少英不明白,慕容师伯正是急难的时候,为什么您要将他逐出师门?他做错了什么?"华少英觉得叶岚一定有所打算,所以只是冷静地提问。   "没为什么,我有我的打算,你下山去将这个交给他,他会明白的。 "叶岚将红布包交给华少英。   "掌门!我们不服!"   "慕容师伯对门里的付出是所有人都看见的,掌门随意将他逐出师门我们不能接受!"   "我们要下山帮慕容师伯!"   叶岚看着这些年轻弟子,他们都是跟慕容云飞一块儿长大,边打边玩边长大的,他感到有些欣慰,却也没说什么也没辩解,"私自下山者以门规处置,我言尽于此,少英你明早尽快下山去办不得有误。 "   说完,叶岚径自起身离去,全不顾几个弟子呼天抢地地喊着要他三思。   "二师兄你倒是说话呀!"   "是呀!二师兄你是不是还在怪慕容师伯打过你!"   "二师兄!"   华少英自叶岚离去就抱着红色锦布包,一直望着叶岚方才倚着的那张茶几没有动作。   "二师兄!"   "别吵!"几个年轻弟子还争论不休,他却充耳不闻,只向前走去,把桌上他一直盯着的东西拿在手上。 这下子突然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望着华少英的背影。   "你们都跟我下山去。 "华少英冷静地说。   "二师兄!这才对嘛!"   "我就说二师兄不会记仇!"   "大伙兄弟都是一起长大的哪有什么仇!"   "……可是…掌门说私自下山以门规处置呢。 "   "老四你少没种了!门规处置又怎么样!我们难道怕了被关上个把个月吗?"   "对呀!老四没种!"   "谁说的!哪个敢说我没种的给我过来试试!"   "别吵了……"华少英叹了口气,"你们看这是什么?"   几个人都停止争吵,望着华少英手上拿着的,居然是下山的令牌。 所有人马上全静了下来。   "掌门是最疼慕容师伯和颜师伯的,怎么可能随意就将他逐出师门,掌门一定另有打算,就算掌门不让慕容师伯回观天门,慕容师伯也还有温家可以待,大伙可以不用操心,掌门既留下了令牌,就表示大家都可以下山,不过大家还是安静点,但是门里不能没有人顾,所以你们几个自己决定哪二个要留下来。 "话一说完几个年轻人横眉竖目地像是预备大展身手。   "不准打架!想其它办法解决。 "华少英望着他的师弟们,无奈地摇摇头。   "喔……"   "掷骰子决定好了。 "   "不行啦,门里禁赌。 "   "那作签好了。 "   "不要啦,划拳比较快。 "   "……怎么样都好,尽快准备好,早饭过后在中门外集合……"华少英转身走了出去。   他紧抱着那红色锦包,觉得有些紧张,他大约猜得出里面是什么,因此,也猜得到为什么叶岚要将慕容云飞逐出师门。   他很担心,但是也很好奇,知道这件事后,颜磊会怎么打算呢…?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已经很久没见颜磊了,对于能下山见到他,心里还是带着一丝期盼,随即又为这个期盼感到可笑。   因为他知道无论如何颜磊的眼里都不会有他。   这点他八年前就晓得了…叹了口气,他紧抱着剑回房,想着要做好准备,慕容云飞的仇家不少,不快点把这东西送去给他的话,怕他将无法保护他自己…      温府相爷虽然从下上朝,但并非完全不管朝中之事。   起码他和朝中大臣还是有一定的往来,三不五时便有朝臣来访。 朝臣间都有默契,有的什么重大事情要上呈皇上之前,必先征询过温清玉的意见。   所以温相虽不上朝,但他温府却俨然是个小小朝廷,皇上对此也一清二楚,却从来不曾干涉过。   但因为那个日子就要到了,加上慕容云飞受了重伤,温府关上大门下见客下接礼,近日几乎没有不识相的客人来访。   所以,当缀着明珠铺上毛皮的华丽马车驶到温府门口的时候,门口守卫不见有些讶异。   驾着马车的年轻人跳下车,朝近前探问的侍卫喊道:"请禀告相爷,太子来访。 "   "请太子殿下稍候。 "守卫并未开门迎接,因为相爷说不见客就是不见客,只是来访的既不是随便的客人,守卫还是进府禀告。   不多时,温府随即出来了人,平日有要客都是慕容云飞出来接待,但因为他身受重伤,这个责任便落到温府小总管温七身上。   要说慕容云飞处理府里的一切要事,那府里所有的小事就全都由温七处理。   温七看起来斯文瘦弱,可是却能迅速处理好所有大小杂事。 每当慕容云飞被一大堆事情搞昏头的时候,通常都是温七帮着把事条理好,再呈给慕容云飞,所以温七也是慕容云飞在温府里不可或缺的帮手。   "温七见过太子殿下。 "温七朝马车行了礼,但却没有要开门迎接的样子。   "抱歉我家相爷今日恰好外出,未能恭迎殿下,相爷改日必登门谢罪,今日温府未能招待贵客,还请殿下见谅。 "   "相爷不在呀,那你家侯爷呢?"敲敲车门让马夫小楚替他开了车门,宋冬环像是根本没听见温七明显婉拒的言语,只是笑着走下了马车,一副非得进去的模样。   "禀太子,侯爷同相爷出去了。 "温七恭谨回答,没有说温书吟应该是混到栖凤楼去了。   "喔?都不在呀,要不是我知道相爷忙着,还会以为是温府不欢迎我呢。 "宋冬环阖上扇子,似笑非笑的眯起他漂亮的一双眼睛。   "殿下言重了,相爷和侯爷只是刚巧出去。 "温七只是微微垂着头,温和地回话。   "那也无妨,我人都来了,进去坐坐不成吗?"宋冬环睨着温七,想看看能逼出什么人来。   "请殿下恕罪,我家总管重伤在床,府里实是无人可接待殿下,改日相爷必会亲向殿下告罪,请殿下见谅。 "温七不愠不火地回答。   "怎么,就这么不欢迎我,慕容云飞伤了,温府就没人了吗?相爷不是常说他府里人才辈出?怎么伤了个总管就连个出来接待的人都没有啦?"宋冬环提高了声调,收起了笑,脸上的神情相当下悦。   "请殿下见谅。 "温七倒是神情下变,只是淡淡又说了一次。   "我今天就是非要进去,你小小的管事又能耐我何?"宋冬环见温七仍是神情下变地对着自己,心头一火,迈开步似乎是想直冲进去。   温七这才拧起眉,"殿下……"话没说完,却听得温府开了大门,温七一怔,往后一看,只见从府里缓步而出的正是温四。   "若太子殿下真要硬闯,我们这些管事的当然不能怎么样,不过太子殿下位居东宫,应做出榜样,趁主人不在便要硬冲人家府邸成何体统。 "   温四平时总是温和可亲的神情此时尽是冷漠,看起来十分生气。 温七见他这样的表情,没说什么便退到了他身后。   替宋冬环驾车的小楚原本正要开骂,见走出的是温四也低下了头。 一旁的宋冬环原本高涨的气焰在看见了温四后整个消了下来,略显畏缩的表情像只温驯的兔子,"……我、我只是想来看看……"   "草民不晓得殿下想看什么,不过不管是什么,殿下想看的东西温府都没有。 请殿下回宫吧。 "温四抬起头,难得姿态甚高地赶人。   "我…我只是……"宋冬环被这一赶,噘起了嘴眼眶一红,只好用求救的目光回头向马车里张望。   易非叹了口气走下了马车,朝温四一揖。 "四爷。 "   温四这才微缓了神色,朝易非点点头,"易先生。 "   "殿下只是想看看相爷身体是否安好。 皇上有令要殿下尽早回宫,所以殿下想趁现有的时间来探视相爷,四爷是否能通融一下让殿下入内稍候?"   温四望着眼眶泛红一脸期盼的宋冬环,仍是硬着心肠移开视线。 "相爷不在,温府不留客,殿下有时间应回越王府孝敬王妃,不该留在这里,还是请殿下走吧。 "   宋冬环闻言低下了头,样子好似差点没哭出来。 易非知道温四是不会让宋冬环进去的,只好叹了口气,伸手放上末冬环的肩,"四爷说的是,殿下,我们回宫吧。 "   宋冬环用力摇头,"我不要,我只是…只是想来看看……"   看着温四的脸色,他终究不敢说出口他原本是想来看些什么。 就在僵持下下之际,有个人从后面走了过来。   "请殿下进来吧,傍晚风大,别让殿下着凉了。 "   温四一愣,回头见是慕容云飞站在门边,脸色还很苍白,但看起来精神还下错。   "云飞,你怎么跑出来了。 "   "我没事,四哥小声点,被我师兄知道又要赶我回去躺。 "对赶忙走来想扶自己的温四微微一笑,却没让他伸手,"慕容云飞见过太子殿下。 我家相爷刚巧出去了,我身体不适未能迎接,请殿下见谅。 "   宋冬环摇摇头,看着慕容云飞的右手,一句话断断续续地说了半天。 "……慕容总管不必客气…我只是…路过…想来看看…相爷……"   "小七,站着干什么,快请殿下入内。 "慕容云飞向温七吩咐。   "是,总管。 "温七回头向末冬环一躬身。 "殿下请。 "   宋冬环迟疑了下却不敢动,只睁大眼直瞧着温四。   温四蹙眉望向慕容云飞,慕容云飞微笑,低头小声地开口。 "四哥明明知道殿下是来看你的,不过是个孩子,四哥何必为难他。 "   温四挣扎了半晌,回眸望向那个自己没点头就连动都不敢动的孩子,终是叹了口气。 "殿下请吧。 "   "谢谢大……四爷……"宋冬环一下子跳了起来,出口的话说了一半连忙改口。 感激地朝慕容云飞瞥了眼。   "小非,『那个』就送给慕容总管吧。 "宋冬环靠向易非,小声说完之后愉快地跟着温七进门。   "云飞你回房去吧。 "温四担忧地看了慕容云飞一眼。   "我不要紧,四哥不必担心,瞧,我手能动了,只是有点疼,一直躺着也不是办法,想起来走动一下而已,我不会出府的,四哥放心。 "慕容云飞笑着,把右手抬起来晃了二下给温四看。   温四拿他没办法,"好吧,你别出来走太久了。 "   "知道了,相爷不会太早回来,四哥可得留殿下吃顿饭,以免人家说我们不懂待客之道。 "   温四瞪了他一眼,没再理会他,转身进府的同时边走边朝在门口等候的温七丢下一句:"小七,去告诉先生说总管在府里闲晃。 "   "……是,四哥……"   "……真是好心没好报。 "慕容云飞苦笑,看着温四已走入厅内的背影,边想他该躲到哪里去才不会被颜磊拖回床上。   "多谢慕容总管。 "易非没有跟进去,只站在门边向慕容云飞道谢。   "不必客气,我想殿下有很多话想跟我四哥说,不如易先生偏厅坐吧。 "   "慕容总管不必客气,殿下有一份礼,要我送给慕容先生。 "易非望着慕容云飞,他的伤看起来不轻,而且他的右手…恐怕真是废了,真把"那个"送给了慕容云飞,也不知他有没有办法处理。   "请殿下不必客气,这只是小事而已,请殿下不必在意。 "慕容云飞领着易非往里走,对宋冬环的礼物似乎没什么兴趣。   "慕容总管也不必客气,也不是什么大礼,只是有关于贵府前阵子失窃的物品……"   慕容云飞停下脚步,回头望了易非半晌,心中猜测他的意图,半晌才笑说:"那我们里面慢慢聊吧,先谢过易先生了。 "   "不必客气。 "   易非微微点头回礼,随着慕容云飞,两个人像是说笑般地人了偏厅。      温清玉的马车回府的时候,宋冬环的马车刚走。   温七松了口气,赶忙上前迎接温清玉。 "相爷您回来了。 "   "刚走的那是谁?"温清玉慢条斯理地问。   温七还以为温清玉不会注意到,暗自叹了口气,"是太子殿下,他等您等到方才才走。 "   温清玉冷哼了声,"是看我要回来了才走的吧,四儿呢?"   温七忙唤了个人去叫温四。   "是谁让他进来的?我不是说了不见客的吗?"温清玉一脸下悦。   "是我让他进来的。 "   看见慕容云飞,温清玉缓了脸色,"你怎么跑出来了,还不回去躺下。 "   慕容云飞咧开笑,"再躺就真成废人了,不起来走走连相爷的脸都没看到,我还当相爷不要我了。 "   温清玉瞪了他一眼,"你这张嘴是学了宋冬环那个小鬼吗?"   慕容云飞自知他的确出来走太久了,也便坐了下来。 "相爷也知道殿下不过是个小鬼,何必跟个孩子计较呢。 "   温清玉被堵的没话说,回头看见温七。 "小七,去告诉先生说总管在府里闲晃。 "   "是,相爷。 "   慕容云飞不禁笑了起来,"别那么小心眼吧,看四哥跟你学的一个样子。 "   "你这不肯好好休息到处乱跑的个性也跟相爷没两样。 "颜磊从外面走了进来。   "喔喔喔!磊儿你来的正好,快把这个忤逆我的家伙带回去关。 "温清玉见颜磊来了,忙不迭地告状。   "师兄…我躺了半个月,骨头都快散了。 "慕容云飞苦笑。   "散了也得躺,不快些好起来怎么成。 "颜磊一脸不悦地瞪着慕容云飞。 他不过离开一会儿,一回房人就不见了,想他应该不会又不说一声就出府,只好在府里四处地找。   温清玉坐了下来,还是没见温四。 "四儿呢?躲到哪里去了?小七!去把你四哥找出来!"   "相爷别嚷了,四哥在花厅里,没丢掉。 "颜磊无奈地望着像个孩子一样的温清玉。   跑出门没多久的温七这时走了进来,却不是为了温四。 "禀相爷,观天门的华先生来了。 "   "少英?让他进来。 "温清玉疑惑地蹙起眉,不知叶岚派他来做什么。   "坐着吧,大概是师父派他们来帮忙。 "颜磊按住慕容云飞的肩没让他起身,慕容云飞只是淡淡地笑了。   来的真快……   华少英领人走了进来,还没进门就见到颜磊站在那里。 他有点紧张,又为了自己的紧张感到可笑,然后他望见坐在一旁脸色很糟的慕容云飞,看来伤势不轻。   "少英带着六位师弟见过相爷。 "华少英和其它观天门的弟子向温清玉恭谨行了礼。   "出什么事了吗?"温清玉不认为叶岚会突然派人来帮他,他此时也不需要太多人。   "是…掌门有口令要我带来。 "华少英边说,双眼却望向慕容云飞。 几个弟子也是一脸欲言又止。   慕容云飞朝华少英微笑,表示他心里明白,要他不用介意。   温清玉却觉得不对劲,他阻了华少英,"少英,我们里面谈吧。 "   华少英苦笑了下,叶岚有吩咐过不准私下先告诉相爷,他有点为难地看看颜磊。   颜磊收到华少英求救的目光,蹙起眉。 "出什么事了?"   温清玉回身想叫颜磊别问,却瞥见慕容云飞向自己露出一脸祈求的神情,希望他别阻止,他只顿了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华少英已抢先说了。   "掌门有令,今日起将慕容云飞逐出师门永不再回。 "   颜磊先是怔了下,他不敢相信他所听到的话,瞪着华少英。 "少英你胡说什么?"   华少英只是苦笑,"这是掌门之令。 "   温清玉则发现了华少英一直拿在手上的红色锦布包,他倒抽了口气。   他怎么会没有想到,怎么可能会忘记……   颜磊觉得不敢置信,他们的师父,从小养大他们,就像他们亲爹一样的师父,现在居然将慕容云飞逐出师门,为了什么?为了他废了手吗?   "这是为什么!"颜磊涨红了脸怒气冲天,一掌拍在桌上,大理石刻的桌霎时四碎成了一片灰烟。   温清玉忙拦在慕容云飞面前,避免他被碎片打到。 沉声道:"磊儿,冷静点。 "   颜磊深吸了口气,想起不知有没伤到慕容云飞,赶忙回头望向他。   慕容云飞却是笑着,而且笑的很自在,他起身走向华少英。   华少英把手里的锦布包交给他。 "掌门要我给你的。 "   慕容云飞接过,往地上一跪。 "云飞谢谢师父教养之恩,徒弟不肖,此恩来世再报。 "   说着往地上磕了三个头,华少英忙扶他起身。   几个年轻弟子都红了眼眶,不舍地望向慕容云飞。   慕容云飞拍着华少英的肩,和那些他自小玩到大的几个兄弟们,"我们年纪相差不远,却老是被你们叫师伯,害我不得不老做出个师伯的样子真是累,从今天起我们就做兄弟吧。 "   华少英也搭着他的肩。 "兄弟。 "   在一片此起彼落的兄弟叫唤之间。 慕容云飞回头望向已明白一切的温清玉。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慕容云飞知道他十分生气。 脸上带着苦笑却是认真地开口。 "师父已将我逐出师门,相爷也可以将我逐出温府,相爷知道我自己能活下去的。 "   温清玉狠瞪了他一眼。 "你听说过哪个傻子会因为自己的孩子受了伤就赶他出去,养你这么久连声爹都不会叫就算了还说这什么蠢话,你真是比书吟还要笨,被你气死。 "   说完拂袖而去,看来真的十分生气。   慕容云飞苦笑,却是十分高兴,他知道温清玉不会赶他走。   他回头看向自他起身后就一直沉默不语的颜磊,静静露出笑容。 这是从他受伤以来感到最愉快的一刻。   "从今以后,我再也不用做你师弟了。 "   那个笑容,灿烂的让颜磊觉得无法直视,一直到许多年后他都记得慕容云飞那天那个笑容,那句话。   从那天开始,他们再也不是师兄弟。   第九回   剑长一尺八,剑身通体墨黑,剑鞘深红,其名离火。   慕容云飞小心地拆开锦包,其中果然是离火剑。   他只用过这把剑一次,那是在他离开观天门前,叶岚拿给他玩的。 当时他十分喜爱,拿在手里把玩许久,叶岚曾笑着问他。   "要不要跟师父比划一下?"   他一怔,随即摇头。 "云飞是师父的弟子,不用外人的武功和师父比试。 "   叶岚叹了口气,神情有些难过。 "是师父为难你了。 "   他只摇摇头,把剑还给了叶岚。 当时他从未想过,自己有再拿起这把剑的一天。   自七岁开始拿剑,练得是叶岚的破冰剑法,十岁开始用起左手,练了离火剑法。 初时他不大会用左手,怎么也拿不好剑,后来不服输的个性让他花更多的时间去练,现在要问他左手练得好还是右手练得好,他回答不上来,因为他总是用更多的时间去练他的左手。   他也曾想过,他把左手练的那么好做什么,将来若用得到的话,难不成用来打他师父吗?但他没有办法马虎,既然练了就要练好。 他喜欢练剑,而且练离火剑法对他来说相当有趣,他在其中发现了为何离火剑法胜不了破冰剑法的理由,他在自己的脑子里不断演练过,二种剑法如何相制。 现在若是叫他对上叶岚,他未必没有胜算。 但刀剑无眼,全力以赴的后果必有死伤,他无法拿剑对着他的师父。   撇开这些不谈,这把剑十分美丽,他也十分喜欢,但他却把离火剑还给了叶岚,也没有收下叶岚送给他的随身配剑。   "那是师父的剑,等师父退隐后再送给徒儿吧。 "   随便拎了把剑去到京城,温清玉知道他不爱名剑,便送了他一把精钢所铸的好剑。 他开开心心地收下,一直用到现在。   他抽出离火剑,漆黑剑身在月光下透出柔亮的光芒。 舞弄了几下,觉得右手的伤还复原的不够,他还需要再休养几天才成。 喘了口气放下剑,感觉有人靠近了他身后。   "你欠我一个解释。 "   颜磊站在他身后,看起来还算冷静。   慕容云飞回身苦笑,"对不起,师父说谁也不许说,连相爷都是,所以我没有告诉你。 "   "从你到后山练剑就开始了?"   慕容云飞点头,"是的,十岁至今十四年了。 "   颜磊叹了口气,没有想到慕容云飞居然会瞒了他这么久,"告诉我,你是怎么打算的?"   慕容云飞泛起笑,"你呢?如果我终究得与师父一战,你又怎么打算?"   颜磊拧起眉,他并不想在这种时候跟他开玩笑,于是冷着脸,像是有些赌气地开口。 "你已经不是我师弟了,而他是我师父,你说呢?"   慕容云飞的脸色看起来暗淡了些,"不是你师弟了,我就什么也不是了吗?"   颜磊并不想让他难过,也没有想过他会这么问,想了半晌才回答。 "你想要是什么?"   慕容云飞伸手拉近他,很认真地问他。 "对你来说,我是什么?"   颜磊怔了下,对他来说,慕容云飞就是慕容云飞,是他的师弟;是他的家人,也许他什么都可以是,但他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回答。   见颜磊像是很迷惑的神情,他放弃问出答案,却不太甘心地贴上他的唇。   轻轻地含吮他的唇,终于能把他抱在怀里的时候,就怎么也不想放手。 慕容云飞紧抱住颜磊,用他的双手。 虽觉得右手还是隐隐发疼,却只叹了口气,不肯放手,只低头把脸埋在颜磊颈边。   "……你没有回答我,你怎么打算的。 "颜磊在他耳边轻声开口。   慕容云飞没有马上回答,他在思考。   如果…我说要走…你会跟我走吗…?   他没有问出口,他现在不想知道答案。 只是抬起头来,安慰似地笑,"我还没有打算,不过无论如何我不会对师父拔剑,你知道的。 "   颜磊略低下头,他当然知道,他怕的是慕容云飞突然离开,到时没人找得到他,自然就不用实现当年与陆寒阳之约。   "没事的,你不用操心。 "慕容云飞轻轻抚摸他的发。   颜磊没有问,点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天色不早了,回房休息吧。 "   "嗯。 "慕容云飞应了声,恋恋不舍地放了手,想转身回房的时候,颜磊突然拉住了他的右手。   他握住了他的手心,目光从他手腕处的那条伤痕往上望。 抬头对着慕容云飞,眼神清澈。   "到我房里好吗?"   慕容云飞怔了下,望着他清亮的眼眸,他露出笑容反握住他的手。   "嗯。 "      晚风夹杂阵阵花香扫来,温清玉在走进庭院里,他发现事情已经脱出了他的预期。 原本以为叶岚气定神闲的模样,是打算把慕容云飞带走,却没想到他原来让他练了离火剑法。   原本,他想等事情结束,不管成不成功,他都要叫叶岚找个人继承观天门,然后回到他身边。   现在他却发觉叶岚另有打算。 无论如何,叶岚都不可能跟慕容云飞动手,那结果不是送慕容云飞走,就是送走叶岚。   温清玉觉得无比烦躁,不知如何决定。 当年在皇上和开平之间,他可以毫不犹豫的抱了开平就走,现在呢?在叶岚和慕容云飞之间,他该保住哪一个。   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温清玉觉得十分烦恼。   "……你在做什么?"   温书吟从外面回来,就看见温清玉在院子里走来走去,难得地看起来犹豫不决的样子。   原本只要遇见温清玉,温书吟都会绕条路走,自从桑儿死后,也许是内疚,也许是看到了温清玉的另一面,他对他的态度也开始有了转变。   温清玉回头,笑容不变。 "没什么,年纪大了,夜里老睡不着,就出来走走,我以为你要早上才会回来。 "   温书吟迟疑了下,"我听说云飞的事…所以就回来了。 "   "这孩子居然能瞒这么久,也真亏他能忍,不过他一天也没休息,就净在府里乱走,让他早些休息,你明天再去找他吧。 "   温书吟想到方才他想去找慕容云飞的时候,发现他不在房里,只见颜磊的房门紧闭,里头也没亮灯,就放弃去找他了。   "……那我回房了……你也早点休息。 "温书吟丢下不太习惯的关心话,转身要走。   温清玉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问道:"你还恨吗?"   温书吟停下脚步。 很久没听到温清玉这么问了,记得从五岁起,每年他生辰的时候,温清玉都会问他一次。   一时之间竟不记得自己以往是怎么回答的。   不过,现在真要问他还恨不恨,他也不知道。 『报仇』这二个字对他而言,曾经深沉地重刻在他心上,想抹也抹不掉。   但现在,已经习惯了那份重量,他已经不知道那算是恨还是不恨。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然回答。 "恨不恨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但要做的事还是要做,不做我永远无法把它放下。 "   听见温清玉的轻叹,温书吟握紧手上的剑。 "你答应过我的,等我帮你完成了你要做的,你会让我去做我该做的。 "   温清玉想他正该是意气飞扬的年纪,却被困死在这里,只是不知困住他的是自己,亦或是他手上那把剑。   温清玉缓缓地点头,"我答应过的,我不会反悔。 "   温书吟跟他对望了一阵,不知还有什么可以说,于是回身,"我去睡了。 "   走了二步停了下来,可是没有再回头。 "……可是我从来,就没有真正恨过你。 "说完举步离开。   留下温清玉一个人,在院里叹息。      六天后,正是夕阳西沉时,于东城门前。   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无人的广场前,夕阳西沉后,只要城门一关这里便不会有人。   司徒翌隐身在大树后,待马车停了一阵,他确定四周无人才现身。   "殿下,小人依约来了。 "司徒翌恭敬地站在马车前。   小楚替宋冬环开了车门,他依旧手执绢扇,轻巧掩下他那张漂亮脸蛋上古灵精怪的笑。 "不错,敢回京里来,表示你真有胆子,不过要跟着我可不是有胆子就够了…你了解吧?"刻意在话中停顿了下,宋冬环的意思司徒翌怎么会不明白。   "小人明白,殿下要小人怎么做?"司徒翌低下头掩住笑容。   如果他那天没有看错,马车里的那个人应是五年前退出江湖,人称『单骑千山过,刀落万里平』的铁骑易非。   据说他生在边关战乱之时,十二岁从戎,十六岁已是长孙将军的前锋骑兵队里最勇猛的一个。   刀落万里平便是长孙将军曾赞他的一句话,在战乱结束后他离开军队走遍江湖,就靠他的一把名刀『破阵』和爱马『霜白』。 但五年前他突然消失踪迹,其后再没有人见过易非的刀和马。   原来是入了越王府给小太子作伴。 司徒翌暗笑,纵横沙场骈驰江湖又如何?最后还不是得找个靠山靠,就算如易非这般铁汉不也如此?   司徒翌知道易非早年沙场上争战曾受过重伤,后因内伤郁结而功力大减,现在若要对上他,自己并非毫无胜算。   "你还真有把握哪。 "宋冬环微笑,回头朝马车里说话。 "那这个人就交给你了。 "   "谢谢殿下。 "   司徒翌眉心一拧,这声音跟他上次听见的不太一样,而且他似乎曾听过这个声音。   他抬头,只怔了下随即冷了面色,"殿下,这算什么?"   宋冬环眨眨眼,却是笑得开心,"测试你的能力呀?你今天若是杀得了他,为了你这等人才,就算跟温家作对,我都把杀了他的罪给你挡下,这等时节你都会想着要靠哪边站了,何况身在宫里的我呢,正好我迟迟无法决定该靠哪一边,这就赌在你身上了,瞧我把这么重要的决定都栽你在身上,你可得好好表现呀。 "   望向脸色依然有些苍白的慕容云飞,司徒翌怎么想也想不出来他还有什么能力站在他面前。   "慕容总管,倒是久违了。 "司徒翌盯着他的右手。   慕容云飞回以微笑,举起他的右手,"不用看了,如你所愿,这只手废了。 "   司徒翌挑起眉,不了解慕容云飞的反应。   "在你临死之前,我要告诉你,你犯了多少错。 "慕容云飞尽力保持冷静地开口。 "你杀死的那个姑娘,她姓温,闺名凤仪,是现在相国温清玉的独生女,更是当今皇后赐名,皇上御封的桢祥郡主。 "   慕容云飞望着司徒翌渐渐泛白的脸色,想他无论如何都要带着这颗头去祭小桑。   "可是你杀了她,她只是个十五岁的姑娘,还没有许人,也什么都不懂,她连叫相爷一声爹都来不及,你知道你犯了多大的错吗?"慕容云飞缓缓地拔出剑来,用他的左手。   而司徒翌在看见那把剑的时候,才真正地脸色苍白,这才知道为什么慕容云飞可以这么有把握的站在他面前。 直盯着慕容云飞拔出他的剑,他冷冷地笑,"不晓得慕容总管是否悟出破冰剑法和离火神剑谁强些呢?"   "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慕容云飞冷笑,飞身朝司徒翌冲去。   日落时分,夕阳完全落下的时候,天色一片漆黑。 马夫小楚在马车周围燃起三把火,就着那一点火光,刀光剑影闪烁不止。   离火剑墨黑剑身在黑夜里竟淡淡流转火般红光,在火把照映下仿佛烧红的铁块一般地赤中泛黑。   每种剑法与兵刀,均有天生相克与相迎的相性,赤黑的离火剑迎上艳火般通透轻薄的碧红刃,竟似铁匠烙铁般地轻易可断。   "你瞧谁会赢?"宋冬环斜倚在易非身上,凝神注意火光闪耀之隙,两剑交击的剑光与飞跃的身影。   易非拉了条狐裘包住宋冬环,"碧红刃要赢过离火剑是不可能的,要是司徒翌不废了慕容云飞的右手,拼死一战,也未必讨不了好,这就是命中注定。 "   一点火光在离火剑端舞动,而剑在慕容云飞手上。 剑走火舞绵延缠绕,光影流转之间碧红刃竟不知不觉变得暗淡无光,因为火红的闪动全在离火剑锋上,没了光彩的碧红刃要如何得胜?于是在离火剑削断了碧红刃的时候,胜负已分。   剑断人亡。   通透轻红的碧红刃在折断的瞬间竟似生命逝去般变得灰白无色,就如司徒翌倒下的身躯和离颈的头。   易非不顾宋冬环的抗议伸手掩住他的眼。 "小楚,帮总管收拾一下。 "   "是。 "小楚应了声,从车底捞出个布袋,上前去把司徒翌的头装了起来,也不知布袋子什么布料,还冒着鲜血的头装了进去,竟渗不出一丝血水。   "其它的我会叫人收拾,总管请上车吧。 "小楚恭敬地说。   "麻烦你了。 "慕容云飞接过那个布袋,朝小楚一笑便上了车。   直到拖着宋冬环上了车、关上车门后易非才放开手,宋冬环不满的抗议,"干嘛不让我看。 "   慕容云飞微微一笑,"这不太好看,见血的事太子殿下还是少看的好。 "   宋冬环觉得慕容云飞看起来似乎轻松了些,"你给你的小郡主报了仇,该开心了吧。 "   慕容云飞敛去了笑,心里依旧是自责。 "就算报了仇,死去的也活不回来,我宁可她活着。 "   "已经发生的事也没有办法,慕容兄请节哀,好好思考下一步才好。 "易非认真地说。   慕容云飞一时没听懂易非那『下一步』的意思,对上宋冬环漂亮的大眼,才想起温书吟的生辰没几天就要到了。   "哪有什么下一步呢,时候到了,该做的事就得做。 "慕容云飞觉得这二个人挺有趣味,要是换个时地,也颇值得一交。   "你不怕吗?"宋冬环侧头望向慕容云飞。 "宫里禁军有上万,就算父皇顾了你家相爷的面子,来个五千你也麻烦吧?"   "殿下,就算五万我也得去。 "慕容云飞温和回答。   "你认得燕长青吧?"   "当然,他是殿下的武学师傅,我进宫时见过几次。 "   "那你该知道他的天雷有多强。 "   "我知道。 "   "那你不怕?"   慕容云飞笑了起来,易非叹了口气,"你这问题不是回到原点吗?慕容兄不是说了,无论如何他都得去。 "   宋冬环仍是一脸疑惑,"你家侯爷有哪点能让你那么忠心,连明知道送命都要去,你不怕死?"   慕容云飞笑得无奈,却没行一点不甘愿的意思,"我已算死过一次的人了,再死一次又怎么样,以主子来说他是没什么好让人忠心的,不过他是我兄弟,所以我死都要去。 "   宋冬环若有所思地想了会儿,终是叹了口气垮下肩。 "你们不过是义兄弟都这么有义气,我却连亲兄弟都不想理我。 "   易非习惯了他这副装可怜的模样,睨了他一眼没理会他。   慕容云飞认真地对宋冬环说,"有些话,我劝劝殿下,也许这话难听了些,但是肺腑之言,希望殿下听得进去。 "   宋冬环没有望向慕容云飞,只默默地点点头。   "殿下实可以不必急,越王妃再怎么样也是您亲生母亲,她做的再绝再狠也是为了您,您越是急着想见四哥,她越放不下这根眼中刺,她年纪这么大了,您忍心看她整日就为了这事白了头发,说实在她不管做什么温家都不放在眼里,您何不把找我家相爷麻烦的时间放在王妃身上,多陪陪她,她就不会觉得是我四哥抢了她的一切,您该知道,她的一切就是您了,谁都可以怪她只有您不行。 "   宋冬环头只越来越低,易非有些不忍,便握住他的手。   "皇后要您回越王府的目的就是要您多陪陪王妃,您也别再和王妃赌气,也许她就没时间去想别的事了。 "慕容云飞温和地神情多少像是对待个孩子,"若您真的想念四哥,我会安排,只是这事急不来,请殿下宽心等待。 "   "真的?"宋冬环抬起头来,惊喜地说。 "你真的肯再让我见我大哥?"   "当然,只是我还得跟我家相爷商量,这事我一人不能决定,也要告诉我四哥才行。 "   宋冬环又低下了头,"你家相爷讨厌我……"   慕容云飞咳了声,"那不是真心的……就跟殿下讨厌我家相爷一样吧……"   宋冬环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你的意思是这点你家相爷跟我一样像个孩子吧。 "   慕容云飞笑了起来,"这的确是。 "   "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建议,我会找时间回去陪我娘的,你也要答应对我的承诺,所以你要活着离开皇城。 "宋冬环认真地对慕容云飞说。   "谢谢殿下,我必尽力而为。 "   眼看距城已近,慕容云飞看看周围,"请停在这里就可以了,我还有地方要去。 "   易非知道这里靠近严家茶坊,便敲敲门让小楚停下马车。   "就此告别,能再见面的话,应该好好与慕容兄喝一杯。 "易非诚挚地说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易兄保重。 "慕容云飞朝宋冬环一揖,便下了马车。   待华丽的马车离去,慕容云飞提起手上沉重的布袋。   桑儿…这是大哥拿来祭你的…   慕容云飞带着跟手上布袋一般重的心情,走向严家茶坊。   第十回   『是吗?』   『谢谢。 』   在听见慕容云飞对他说明司徒翌的事之后,温清玉只说了这两句便沉默下来,白始至终没有回过头。   慕容云飞不想吵他,只静静地退下。 想着该跟颜磊解释一下,他一晚上跑哪里去了,才走回东院就见到他在门口等。   "我回来了。 "慕容云飞望着他看起来还算平和的脸。   "解决了?"颜磊平静地问。   慕容云飞笑了起来,想他应该已经知道自己上哪里去了,"是,解决了。 "   颜磊轻叹了口气,走近他身前拉起他的手,从头看到脚,"没受伤?"   "没有。 "慕容云飞微笑,反握住他的手,将他拉近了些。   "咳咳…你们俩…在府里给我规矩一点,等下给老人家们看到怎么办。 "温书吟远远地在院子口大嚷。   慕容云飞回身瞪了他一眼,"这府里最下规矩的就是你了。 "   见温书吟笑嘻嘻地走了进来,慕容云飞也没避讳地拉着颜磊的手走进他的院子里,"再咳吧,谁叫你这么大风还满城乱跑。 "   颜磊低下头难得地笑了起来,跟在后头的温书吟怔了下,无奈地瞪了翻白眼,"你知道我跟着还上那小鬼的马车满城跑,你这个死没良心的。 "   慕容云飞大笑,"你那点轻功能瞒得了我,我就下叫慕容云飞了。 "   温书吟开口的神情还颇为认真,"磊儿,你要好好考虑,这种货色你还是别理会他了。 "   颜磊只是笑笑没说话,望着他们俩吵吵闹闹的,好似又回到了小时候在观天门的时期,那时每天都是这么快乐无忧。   "哼,枉费我还带了酒给你。 "温书吟撇撇嘴角,快步走回自己的屋子搬来了几坛子酒。 见慕容云飞眼睛一亮,温书吟愉快地开口。 "哪,我们兄弟三个喝一杯吧。 "   于是吵吵闹闹地喝了个彻夜,天快明的时候,慕容云飞已经喝到快趴下。   温书吟笑嘻嘻地指他,"兄弟!你酒量太差了吧!"   颜磊望着其实已经醉了的温书吟,笑着阻止他再继续倒酒给慕容云飞,"云飞的伤还没全好,你别再灌了。 "   温书吟放下酒坛数了一下,他们三个共喝了约六坛丰,他瞪着颜磊,"你没喝吗?"   颜磊无奈地回答,"我的酒都是你倒的,你说我有喝没有?"   颜磊功力在他们之上,怕这二个喝到无法无天,边喝边运气将酒气散掉,自是没醉。   "你偷步!"温书吟下高兴地指着他,"再喝。 "   颜磊倒没看过温书吟喝到醉成这样,笑着抢下他手上的酒杯,"别闹了,云飞都醉倒了,你也别喝了。 "   温书吟突然地抓住他的手,认真地问,"磊儿,你真的确定吗?"   不知那是醉话亦是突然清醒,但颜磊知道温书吟的意思,于是认真地回答。 "是。 "   温书吟放了手,猛地趴在了桌上,"那就好…这家伙那么脆弱…可承受不了第二次打击……"低低声音像是喃喃自语,念着念着就睡着了。   颜磊笑了起来,他终究是醉了。 懒得抬这二个醉鬼回房,于是拿来薄被给他们两个盖上。   正考虑要回房还是就这么坐着休息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人走了过来。   "什么人?"颜磊绕过石桌,挡在他们俩身前。   "是我。 "   那温和的嗓音,就算再过十年颜磊也认得出来。 "师父…?"   "看来你们三个喝了下少,有没有留点给师父?"叶岚微笑着从树影下走了出来。   颜磊拿起酒坛,想是叶岚有话要说,便和他走到自己的院子里。 替他倒了杯酒,师徒俩人沉默了会儿,叶岚先打破了那份静默,"抱歉,云飞的事,师父一直瞒着你。 "   颜磊摇摇头,他大约猜得到叶岚是来做什么的,但他下知道该说什么。   叶岚凝视他许久,微微叹了口气,突然开了口,"你长的跟你娘真像。 "   颜磊起自己好象从来没问过,也许是觉得以后说不定没有机会再问,他突然开口问了他从来没问过的话。 "我娘…是什么样的人?"   叶岚笑了起来,眼前的孩子跟记忆中的少女重迭了起来,除了脸上的神情大为下同以外,颜磊清秀的脸容,像极了他的母亲柳云娘。   "你娘呀…是个敢爱敢恨,勇敢又直率的女孩。 "想起总是活泼快乐的柳云娘,怀念地笑了起来。   颜磊很少看见叶岚这么开心的笑,于是没有再问,他怕问到后面的结果还是惹来叶岚落寞的神情。   "你娘跟你完全不同,她是个很乱来的孩子,常惹得你家相爷头大的要命。 "叶岚望着颜磊连笑都少的脸,有点不舍地伸手轻抚着他的发。 "你没听过你爹的事吧?"   颜磊怔了下,摇摇头。 他已经下记得他的爹,连他的娘他也几乎部下记得了,他唯一记得的,只有他娘带他逃过一个又一个的城、一个又一个的村那些日子。   "雷门是当时在江湖上占有一席之地的名门正派,你爹娶你娘的时候已经四十八,你娘那时却只有十八岁。 "   颜磊的神情有些诧异,叶岚只是继续说,"你爹是你外公的结拜兄弟,你娘十五岁的时候,有回跟你外公吵架离家出走,你外公找不到人只好托了你爹帮忙,你爹娘就是因此结识的,可是谁也没想到你娘却会爱上你爹。 "   想起柳云娘那时一连串的胡闹,叶岚叹了口气,"你娘从那时起推掉所有来提亲的婚事,你上有三个舅舅,因为年纪差距所以相当疼爱你娘,本以为你娘是喜欢上哪家侠士,所以没有硬替你娘决定婚事,到了你娘十八岁,她终于找不到任何理由推辞的时候,她只好逃了出来,逃到你爹那里。 "   在颜磊的记忆中,已经没有任何爹的影像,连他是不是年纪大了些;头发是不是偏白自己都想不起来。   "可是你爹的身份是你外公的结拜兄弟,又是正人君子,他只把你娘当成是侄女,暂时收留她之后,想劝劝她再送她回家,你娘急得没办法,就告诉了你爹她只想嫁给他,这吓坏了他。 你爹曾娶过一妻,但她成婚后三年就因病过逝,之后你爹就没打算续弦,自然也没有孩子。 虽然你娘哭说想嫁给他,但你爹坚持不允,只跟你娘说隔日就送她回家,结果你那天才的娘呀……"   叶岚停顿了下,苦笑,"她带了壶酒说要你爹陪她喝一杯,只要一杯就好,喝完她就死心回家,你爹当下便答应了,结果你娘居然在酒里下了催情药,你爹偏偏是个老实人,也不疑有他,喝了之后当然就出事了。 "   颜磊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开口,"……娘…怎么…这么……"   叶岚边笑边叹息,"是呀,她天真的以为这样你爹就会娶她了,结果第二天你爹气得说要自尽给你外公谢罪。 你娘也真行,威胁他说要死就一起死,到时候她要留下遗书说她们是殉情,想当时大概整得你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吧……"   叶岚只一笑,又接下说,"你娘是直性子的人,见你爹一直没有说过要娶她,当下决定离开,她说如果你爹真的宁死也不愿娶她的话,她就认了,就当没那回事从今以后也各不相干,然后独自离开。 "   见颜磊一脸复杂的神色,叶岚安慰地摸摸他的头,"你娘她无路可去又不能回家,于是就找上你家相爷。 相爷跟你外公本是忘年之交,你娘虽然常给他找麻烦,但你家相爷对姑娘家一向很好,所以也很照顾她,那时你娘上门来求你相爷收留她,骨子倒挺硬的,对你爹的事一句也没提,反倒是相爷觉得她实在不对劲,才逼问出这件事,那时真是吓坏我们二个了。 "   "后来相爷找上你爹,问清楚他到底对你娘有没有心,若是无心就罢,若是有心就要他不要顾虑世俗,你爹挣扎很久却是无法决定。 但过了几天却他悄悄地来偷看你娘,见她不知道哭肿了几天的眼睛很是不舍,最后还是上门带走了你娘。 后来呀…闹得一团乱,你外公气的差点病了,你爹天天去你外公家求你外公原谅,可是你外公硬是不肯,后来相爷上门去说项,你外公让你相爷逼得答应了婚事,却再也不许你娘踏入他家门一步,也不愿再见你爹和相爷。 "   叶岚喝了口酒,觉得似乎很久没说这么多话了。 "后来…雷门出事了,你娘带你逃走,却硬着性子不肯回家,我跟你相爷错过了时机,找遍了五、六个城,找到你们的时候……"   叶岚没有说下去,颜磊也没再问,他记得那一天发生的事,他不会忘,就算记不清他娘的脸,他娘的笑容,他也绝不会忘记那天的事。   "磊儿……"叶岚唤了声,见颜磊抬头望他才开口。 "你…没有想问我的吗?"   颜磊想了半晌,他的仇已经报了,不像书吟,他已经没有事可以做了。 他不晓得自己还有什么可以问,于是摇摇头。   叶岚苦笑了下,"师父说了这么多,你没有听出什么来吗?"   颜磊侧头想了想,又摇摇头。   叶岚叹了口气,颜磊很聪明,但是感情与家人这种事,完全不在他会思考的范围内,所以他没有听出叶岚想说什么。   "磊儿…你还有家人,你外公还在世,你的舅舅们也都还在。 "   颜磊怔了下,他从来没想过他有家人。 对他来说他的家就是叶岚、温清玉、慕容云飞和温书吟。   "他们现在……"   "师父…我不想知道。 "颜磊打断了叶岚的话。   叶岚停下了话,望向颜磊。   "不管他们当年有没有试着找过我跟娘,那都无所谓了,我现在已经不需要家人了。 "颜磊平静地说。   叶岚见颜磊脸上的神情十分坚定,才长叹了口气,"好吧,师父不说就是。 "   颜磊替叶岚再倒了杯酒,"师父…是来道别的吧……"   叶岚望着他清澈的眼神,笑了起来,"就是瞒不过你。 "   "师父要到哪里去?"   "到一个你家相爷找不到的地方。 "叶岚笑着,压低声音回着,像是说笑。   颜磊轻叹了口气,他知道若是叶岚要走,不会只单是为了慕容云飞,大部份原因定是为了温清玉。   "我要怎么找到师父?"   叶岚握住他的手,"你想找我的时候,就知道我在哪里,我跟你说过的,只是你忘了。 "   颜磊苦思了起来,他不记得叶岚跟他说过他有哪里可以藏身。   "别想了,我人就在你面前你当然想不起来,你需要的时候就会记起来的。 "叶岚温和地拍拍他肩。   叶岚不会随便骗他,于是颜磊再次为他斟满酒杯,"师父,我敬你一杯。 "   叶岚愉快地笑起,和颜磊在月光下举杯畅饮。   直到月落时分,叶岚阻止了起身想送他的颜磊。 "去照顾云飞吧,书吟刚刚又溜出去了。 "   颜磊愣了下,他没发现有人离开,其实温书吟的轻功已经练得很好了,只是要瞒过叶岚和慕容云飞还是很难。   "师父保重。 "   叶岚起身凝视颜磊的脸,总觉得有些不舍,轻轻吁了口气,走近他身前,伸手抱住他。   颜磊一呆却也没有推开,小时候他从不肯让叶岚抱他,因为叶岚偏低的体温总让他想起他娘最后一次抱他的时候。 他记得那种慢慢变冷的感觉有多可怕,所以他总是怕叶岚有一天也会离开他。   但是现在他已经不再害怕了,于是他伸手抱住叶岚,"以后…我也不要叫你师父了……爹。 "   叶岚觉得眼眶一热,只紧抱住这个他自小养大的孩子,深吸了几口气,他才放开颜磊,"我等你这一声爹,等真久。 "   "对不起……"颜磊低下头。   叶岚摇摇头,轻抚他的脸,"还好有让我等到…磊儿,要好好照顾自己,是自己想要的就绝对不要放手,知道吗?"   见颜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放下了手,知道不走不行了,朝颜磊一笑,转身走出院子。   天色已是一片灰白,趁着一点酒意和感动,他突然不想那么早离开,于是他绕到另一头的院落,在一间房前停下脚步,轻敲敲门,虽已要清晨,但他知道那人没睡。   开门的人望见他,脸色却无多大讶异,只拉开门要出来,叶岚却按住了他手。   那人这才略显讶异之色,但只一闪而逝,他下太明白叶岚的意思,便试探性地退了一步,叶岚笑了起来,不晓得那人什么时候开始对他那么小心。 那人看见他的笑容似是有些不高兴,伸手将他拉进房里,就在第一道曙光撒落门前的前一瞬间,静静掩上了房门。   天才刚亮,距离温书吟的生辰,只有一天。      唐晓白从床上起身,有人踩瓦上了他的窗,听起来脚步不太稳,若是温书吟的话,怕是受了伤,脚步才会如此凌乱。 思及此,他赶忙下床赶到窗边,才一开窗温书吟就直撞了进怀里,他一时撑不住他身体差点摔了下去,还是温书吟拦腰抱住了他。 闻到温书吟身上扑鼻的酒味,唐晓白这才松了口气,看来只是喝醉了。   "侯爷?"他轻挣了下,温书吟便放了手。   "好想睡……"温书吟只喃喃念了句,便自动自发倒上了床。   唐晓白微微一怔,见温书吟好象一趴下就不想再动,只好走近去替温书吟脱去外衣和鞋。   窗一开凉风便扫了进来,他只穿了件单衣,觉得有些凉,想该关上窗,替温书吟拉好被子正想去关窗的时候,以为睡着了的温书吟却一把拉住他手,"去哪……"   唐晓白温声回道,"我关上窗就来。 "   温书吟才放了手。 唐晓白关上窗转回身,背靠窗陷入沉思。 温书吟的酒量一向不错,至少他从没看温书吟喝醉,就算之前多灌了他几杯也没见他醉过,除非是他一口气喝完了前日从栖凤楼拎回去的那七坛酒…   唐晓白不确定,但想了想还是回到床上。 想到都跟他睡了那么多次自己也没担心过,就算他真醉假醉又如何。   他自嘲地笑了下,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温书吟身上熟悉的酒味倒让他觉得闻起来很舒服。   温书吟侧了身,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通常只到此为止,温书吟很少再有多什么动作。 但现在温书吟反常地把头埋进他颈间,嗅着他颈间的气味,像是酒和花的香气,柔顺的发丝缠在脸上,他轻轻在他颈肩处摩赠,惹得唐晓白一阵麻痒。   唐晓白觉得今天的温书吟有点不一样,但他没有推拒他,早说过,如果温书吟想要,他不会拒绝,只是仍觉得有些不知所措,不晓得是紧张还是慌乱。   温书吟收紧了揽在他腰上的手,一只手从他衣服下摆探入,直接贴在他后腰上,细细摩搓他温暖的肌肤。   温书吟的手很热,直接触碰到身体上的感觉让他浑身一僵。   大概是感觉到他的反应,也没再继续下去,只轻轻揽住他没再动作。   过了半晌,确定他似乎没有再想做什么,唐晓白才放松了身子。 然后,过了一阵,他发现温书吟似乎是睡着了。   唐晓白感觉得出来,以往温书吟总是一动也不动地躺着,虽然呼吸平稳可是自己知道他没睡,就算喝再多也一样,但是现在自己却发现温书吟真的睡着了。   唐晓白现在觉得很困扰,他不敢动,怕自己动了温书吟会醒,虽然不太明白原因,但温书吟似乎总是很怕自己真的睡着。   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然后闭上眼睛,在温书吟怀里,他总是能很舒服地沈入梦乡。   迷迷糊糊之间,其实唐晓白知道自己睡不到二个时辰。 但是他还是醒来了。   温书吟仍旧睡得很沉。 往常他总是在自己清醒之前就已经起来,不然就是撑着张看起来不像真的在睡的睡脸平稳地躺在那儿。   唐晓白凝视他沉睡的脸,现在这种放松的睡脸很让人安心,他不禁想伸手触碰一下这张俊挺的脸容。   于是等自己注意到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抚上了温书吟的脸。   只一瞬间,温书吟便睁开了眼睛,然后猛地跳了起来。   唐晓白吓了一跳,随即内疚地坐起身,"对不起,吵醒了侯爷。 "   温书吟是真的吓了一跳,他老是在唐晓白身边睡着,而且很不可思议的是他今天还睡的很好,连个梦也没做。 但这更让他害怕,他是不是已经开始松懈了?是不是开始忘记了他不能忘的事?   他胡乱地想,侧头望向唐晓白一脸抱歉的神情,苦笑摇摇头,"没事,别介意,我总是会做些恶梦,是我吵了你。 "   "时辰还早,侯爷要不要再睡一下?"唐晓白也没说破,他知道温书吟是被自己睡着了这件事给吓到,而不是因为做了恶梦。   要说惊魂未定是有些夸张,但温书吟已经很久没有真的沉睡,所以初醒来有些混乱,伸手重重抹了把脸,然后摇摇头。   唐晓白轻叹了口气。 虽然温书吟看起来总是不太认真,好象什么都不介意的模样,但其实这个人把自己压的很紧,连喘口气的悠闲都不允许。 看着温书吟的模样,他觉得有些难受。 于是他伸手轻轻地揽住温书吟,把他又压回了床上。   温书吟吃了一惊,想着是该推开他,还是开个玩笑哪个比较好,但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再躺一会儿吧,睡着也没关系,我哪里都不会去,到你醒来我都会在,你不用担心。 "唐晓白轻轻地在他耳边说。   温书吟突然觉得好累,累到他无法推开身上的人。 他在江湖上独闯了十三年,再大阵仗他都打过,再强的对手他也没输过,却从来没有感觉那么累。 好象就从五岁起,他从来就没有休息过,从来就没有安心合上眼。 他觉得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他要是放松了,他怎么面对更大的阵仗?他不知道,但他真的好想休息,好想好好地睡一觉,在这个人身边,好想、好想…   在酒香和花香之间,他还没想出到底能或不能该与不该,就已经沉沉睡去。   那一天,他第一次做了一个没有血色的梦。   他梦见他拉着唐晓白的手在草原上闲逛,他放眼望去,看得见他的兄弟,看得见相爷,看得见他的家人…。      再醒来的时候,他觉得十分舒畅。   很自然地就这么睁开眼睛,他仍然记得一切,记得他的血海深仇;记得他明天要做的事,他并不觉得自己松懈下来,他觉得充满了斗志,他只是休息了一阵子。   侧头往外望了眼,窗外一片漆黑,看来他是自下午睡到了晚上…也许是深夜或清晨了也不一定。   他怀里的人应该是在他抬头的时候就醒了,却没动也没说话。 低头凝视怀里的唐晓白,他正用深邃清澈的眼眸回望自己,然后轻轻笑了。   温书吟怔在当场,他没有看过唐晓白这样笑过,他的笑容一向带着心机与算计,真心的笑总是淡淡地,留下住痕迹。   而现在他脸上的那个笑容,很真、很美,是发自心底因为喜悦而展开的笑容。   温书吟一时之间不晓得他为什么那么开心,只是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笑了起来。   "看来侯爷睡的很好。 "唐晓白看见似乎很轻松很愉快的温书吟,他真的觉得自己打心底开心起来。   温书吟想回话,却突然不知道该在这个人面前说什么。 望着他那么真的笑容,而人就在自己怀里,他觉得这个时候张口想说话的不叫男人。   于是他吻上在怀里的人。   很自然地贴上他的唇,细细含吮他微薄的唇办,在他不自觉张口的时候,舌尖探进他口中缠住他的舌。   唐晓白觉得脑中一片空白,他从来没有被人吻过,更何况是这样浓烈的吻。 不懂得怎么响应,却好象也不觉得讨厌,只是柔顺地让温书吟细细密密吻着自己的唇自己的舌,直到他觉得他似乎无法呼吸,温书吟才放开了他。   细细喘着气,下意识轻咬的唇像是不争气地肿了起来,瞅着温书吟投向自己的目光,其中含带的情感自己从来没有感受过。   他不晓得该怎么办,只能静静地承受这直接的情感。   过了好半晌,温书吟笑了起来。 吻上他的时候就知道他一点经验都没有,也许这个人并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有多无助。 于是他坐起身,顺势把原本压在身下的人也拉了起来。   "什么时辰了?"温书吟突然问道。   唐晓白还有些混乱,想了想才回答,"过三更了吧……"   "这么晚了,我该走了。 "温书吟像平常一样下了床,穿衣准备离开。   唐晓白愣愣望着他的动作,然后想起,他今日就要进宫了。   跟着下床,走近温书吟身边替他系好衣带。 温书吟的手抚上自己的脸,温温柔柔地像是天经地义。 顺势抬起头望向他凝视自己的视线,半晌才开口。 "请侯爷小心。 "   "嗯。 "温书吟只应了声,松开了手转身开窗要离开。   "侯爷……"唐晓白唤了声。   温书吟停下脚步,寻声回头露出疑惑的表情。 唐晓白只对他浅浅一笑,伸手拉开了窗,"在侯爷回来前,这扇窗不会关。 "   静静看着他的脸,温书吟似是比平常略低的声音无比温柔。 "等我回来。 "   看唐晓白像是毫不犹豫地点了头,温书吟微微笑了起来,和来时一样从那扇窗离开了栖凤楼。   站在窗边,唐晓白只是望着他的背影逐渐离开自己的视线,直到消失,也不曾转开目光。   第十一回   天还未明,温清玉就站在院子里。   他自责自己怎么那么不小心,清早起来连叶岚走了他都不晓得,这下他不晓得要去哪里找人,也不晓得人什么时候回来。   昨晚过于柔顺的叶岚,本让自己觉得有问题,他要叶岚找人继承观天门,叶岚回答他早选定了要华少英;他叫叶岚事情结束后回到他身边,叶岚也一口应允,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不安心,只是叶岚总是有办法让他无法想那么多。   虽然他留了张纸条写着万事小心,他回观天门一趟,但他就是知道他一定没有回去,肯定是去了什么别的地方,但是他不知道那是哪里,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这么想。   从叶岚继承门位开始,他才发现从小到大,他唯一掌握不住的就是叶岚。 他一向自恃他把所有事情掌控的十分完美,就算偶有差错他也可以轻易解决,而他从来不用烦恼叶岚。 他总是知道自己想什么、要什么,他了解自己的个性、做事的方法、情绪,他总自以为他掌握着这个人,后来他才发现他错了,自己才是被掌握的一个。   他现在开始害怕,他是不是失去了那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这么想,这是一种直觉,而他的直觉一向很准。 所以他很害怕,他什么都能失去,就是不能失去这个他一直认为他拥有的人。   长长叹了口气,他知道他现在不能害怕,为了这件事他已经等了二十五年,而此时此刻,他只能继续等下去。   慕容云飞坐在屋顶上,吹着风闭目养神。 颜磊静静坐在他身边,天空已慢慢泛白,街上还没什么人起来活动。   "云飞……"颜磊望着开始变色的云层,轻唤。   "嗯?"慕容云飞没有睁开眼,只应了声。   "昨晚…师父来过。 "   "我知道。 "   颜磊把头靠在屈起的膝上,他师父走了,那慕容云飞是不是就不用走了?他心里想,可是没说出口。   慕容云飞揽过他肩,"等事情结束了…你想不想去看看你的…家人?"   颜磊微蹙起眉,把头靠在他肩上,"我不需要。 "   慕容云飞没再问,虽然他有些开心。 他并不想要那么多"家人"来跟他分享颜磊,但是他们总是跟颜磊有着血缘关系的人,他不知道就这么不理这个事实,对颜磊来说算不算是好事。   他想温清玉一定知道颜磊的家人,只是这么多年他完全没提过,想是他孩子气的占有欲,就如同他对待温四一样,他认定是他的孩子就是他的,他不会也不肯分给别人。   慕容云飞心里想,等事情结束,他要好好地再问问颜磊,他是不是想见见他的外公、舅舅们。   但那要在事情结束之后,所以他也只能等。   温书吟闲晃回府的时候,天已大亮。   才进门,慕容云飞立时纵屋顶上翻身而下,瞪了他一眼。 "我还以为你跟你的小情人私奔了。 "   温书吟笑着,"你都没带着磊儿跑了,我怎么会走?"   "爹等着呢,你快去换衣服吧。 "温四带着担忧的脸色走了过来。   "知道了,我马上去。 "温书吟微微一笑,他已不再害怕看到温四时的感觉。   回房换上温清玉替他准备好的朝服,虽然总觉得穿起来不太习惯,但是既要进宫,不穿也不行。 等温书吟打理好一身装扮,走向大厅的时候,所有人都站在那里等他。   "你准备好了吗?"温清玉温和地问。   "当然,我准备了二十五年。 "温书吟发自内心笑了出来,他从来没有那么快乐过,只要过了今天,只要他活过今天,他就自由了。   温清玉不知道自己该是开心还是难过,他看看温书吟,看看慕容云飞,再看看颜磊,他知道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不管是道歉或是嘱咐都不需要,这些孩子们知道他们要做什么,该怎么做。   "去吧。 "温清玉挥了挥手。 事已至此,现在他能做的,只是看着他约三个孩子转身离去,消失在他的视线当中,而后,等待他们再回来。   温四、温五送着他们三个出门,温五脸上的神情有些郁闷。   温书吟笑着安慰他,"五哥不必介意,你的身份特殊,被认出来就不好了。 "   温五叹了口气,他实在很想去帮忙,但是他被朝廷通缉,到现在都还是朝廷要犯,若是就这么进宫,被认出来可不是好玩的。   "五哥,你等下帮我个忙好吗:"慕容云飞突然开口。   "请说。 "   "等下出了门,小六一定会跟在后面,你帮我抓住他好吗?"   温五愣了下,还是点头答应。   等他们三人跨出温府大门,上了马车,温五一把抓住从上头翻下来的温六,不顾他的吵闹便把他抓在怀里。 "五哥放手哇!我要跟老大去!"   慕容云飞从马车里探头出来,温和地说,"小六,听话等老大回来。 "看见温六一脸可怜的模样,慕容云飞笑了出来,"别闹了,听五哥的话,知道吗?"   温六盯着慕容云飞认真的神情,半晌才点点头,低下了头没有再闹着要去。   马车缓缓驶离,驶向皇城,驶向等着他们的上万禁军。   温四叹了口气,正想进门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一顶素白轿子往府里过来,他怔怔地望着它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得能看见随风缓慢飞起的白绸细致的纹路,掀了掀唇几乎语不成句,"小六…快去叫相爷……"   一样傻在当场的温六像是突然惊醒,一旋身几是足不点地地冲回府里。   不多时,一脸疑惑的温清玉走出府外,在看见那顶素白花轿的时候,心突然冷了下来,整个人都冷了。   轿前横梁上悬着他送给叶岚的龙玉,送给严思乐的凤玉。   领轿的温二见温清玉走来,一曲膝扑跪在地,"温二自作主张,请相爷责罚。 "   温清玉只是站在原地许久,许久,才深深叹了口气,"二哥,这府里谁才有这种胆子自作主张我怎么会不知道,你起来吧。 "   走近那顶轿,伸手掀开轿帘,里头的女子哭肿了眼,像是不甘心又像是伤心难过,紧紧抱着个牌位不放手。   他对着她伸出手来,"别哭了,我会照顾妳跟桑儿的。 "   严思乐抬头瞪着他许久,最后还是伸出手,让他牵着她的手下轿,走进府里,走进她的新生。   所有的人都在等。   他正在想,自他即位以来,从来没有那么期待过。   只要撑过今天,他就赢了。   赢了温清玉。   他早安排好了一切,他派了人不让温湘瑜跟温湘瑶离开后宫,虽然他觉得不需要,但也派人盯着温湘月。   他不信他上万禁军抵挡不住温清玉那三个听说武功很高的孩子。   所以他今天的心情非常好,他带着满朝文武,开开心心地等着。      燕长青抱着配剑站在宫门前,他也在等。   皇上已下过令,目标只是挡住温书吟,这三个能不杀就不杀,那毕竟都是温清玉的孩子。 但真要挡不了,就算杀了温书吟也要挡下,只有温书吟绝不能让他踏入宫内一步。   他要看温书吟能有多大本事过他这一关,或许其它人都不知道,其实他多么愿意替皇上去除这个眼中钉。   他要杀了温书吟,他不要让他的晓被别人抱在怀里,就算那只是一张一模一样的脸他也不愿意,所以他等,等着拔出他的自傲的剑。   马车徐徐在宫门前停下,温书吟掀开车帘朝外一望。 "哇~好大的阵仗。 "回头望向正闭目养神的颜磊,和抱着剑的慕容云飞,歪了歪头,突然问道:"如果我说…我惹了那个叫燕长青的,你们会不会怪我?"   "你做了什么惹他?"慕容云飞拧起眉。   "…说来话长…哈哈……"温书吟干笑了几声,懒得解释。   "燕长青曾与唐晓有过婚约。 "颜磊这时才睁开眼睛。   慕容云飞瞪着他,"我现在砍死你可能方便些。 "   "兄弟,都这等时候了,就别跟我算这个了。 "温书吟嘻皮笑脸地搭着慕容云飞的肩。 他们看起来都很轻松,也很轻松地在谈笑。   下了马车,他们知道面前黑压压的人潮,个个都是训练有素的军人。   他们不觉得紧张,因为要来的总是会来。   温书吟向前走了一步,回头轻笑,"如果能活着便罢,如果不能,我们来世再做兄弟吧。 "   慕容云飞略挑的眉神采飞扬,"要真这么倒霉,我来世一定要做你大哥把你管的死死的。 "   温书吟冲颜磊直笑,"好呀,来世我们三个做亲兄弟如何?你就做我跟磊儿的大哥。 "   慕容云飞瞪着温书吟,脸上神色不善,颜磊倒是笑了起来,瞥了慕容云飞一眼,边说边动了脚步,"云飞你来世不要跟我们做兄弟了,你做个女的让我娶你好。 "   慕容云飞愣在当场,温书吟已爆出大笑。 大概是他笑得太过夸张,慕容云飞也忍不住地笑了起来,跟上颜磊的脚步,"做女人多烦呀,不过你要娶我的话,做个女的也好。 "   颜磊笑吟吟的模样很少见,慕容云飞不舍地望着他含笑的眼含笑的眉含笑的容颜,也许,运气不好的话便再也见不到。   温书吟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他想给他们两个一点时间,他也用这一点点时间,想着答应要等他的唐白。   他想,如果能活着回去,他决定要问他一件事。   深深吸了口气,宫门已在眼前。 温书吟知道他不必跟他们说抱歉,因为他们是兄弟。 回头看着他们两个,笑意未褪的神情定自信。 "准备好了吗?"   颜磊微笑点头,慕容云飞也笑着开口,"我们这二十五年可也不是用混的。 "   "那就,走吧。 "   风吹起发同衣衫飒飒翻扬,剑缨如花。   三人大步走进了宫门,在燕长青高举手中天雷的同时,他们迎上潮水般涌来的军队。      那是一场血战。   慕容云飞知道自己必须给温书吟开路,于是抢在颜磊之前飞身而出。   慕容云飞手起剑落,他要快,快才能替温书吟争取时间。 但他不想杀人,这些人只是奉命行事,同样都为朝廷效力,他不想伤他们太重,于是尽可能让他们能一击就退。   慕容云飞的剑快又准,离火扫过之处再无立者。 只是眼前不断朝他涌去的人潮一波接着一波,似乎永远看不见尽头。   她在院里玩着球,无聊了就寻她的猫儿玩。   "千千?我的千千呢:"她一嘟起嘴,身边所有人开始将整间院子翻过来似的找。   "啊、千千!"她眼睛一亮,一旋身便跑出院落,所有人皆是一愣,连忙跟着冲了出去。   "月妃不行呀!不能出去啊。 "   "走开!我要去抓千千,谁个敢拦我的!"   她翻眼一瞪,脚步没停直往外冲,七、八个宫女太监侍卫忙跟在后头。   她出了宫,穿过花园,她看似嬉戏,她的心情却是紧绷。   颜磊没有继续前进,他知道他必须挡住这些人。 挡住这些人,温书吟才不用担心他的背后。   他得要缓一点,他要抱住这些人,他得断后。   他衣袖翻飞,足尖于地划出条线,两手齐线左右各划出一掌,拉出一条防线,在他似乎源源不绝的内力之下,所有追来的人都被拦在那条线后,无人能越过一步。   她越过花园,那个人极尽所能的宠爱让她在皇城之内畅行无阻。 她心怀愧疚,她要欺骗的正是花尽心思宠她的人。   但她还是要去,不顾侍卫的阻挡,她特意地转往宫门的方向。   那一片厮杀叫喊吓着了她。   就算隔着场中那一片混乱,她仍可以看见那三个极力反抗的人。   她流下了泪,看似惊慌失措地哭了起来,旋身朝大殿内奔去。   她哭泣叫喊,她等待。   她知道那人宠她,她知道那人舍不得,只要她掉下泪来,他什么都不会拒绝。   她等着。   光彩夺目的剑光在他周身流转,一剑递出换一人倒下。   他没有身前那人的快,也没有身后那人的稳,可是没有人躲停开他手中的剑,从不虚发的剑。   他知道远处那个人正用锐利的目光紧盯着自己,他感受得到杀意,真正的杀意。   他抬首,目光对上那个人。   杀意涌动,剑芒乍现。 那人的剑气一如其名,青天落雷般朝他袭来。      他在九五之上,微笑听着外面喊杀声响震天。   他不认为他们进得来,他有上万禁军挡在那里,怎么有可能进得来。   "启奏皇上。 "内房太监匆匆低着头走上前。 "月妃跑了出来,在宫门边被外头的吵闹给吓到了,现在人在殿外。 "   "谁让她出来的!要是伤着了怎么办!"他拧眉怒斥,"快让她进来。 "   他想起月儿入宫前,他带着月儿到郊外狩猎踏青时突然闯进一群刺客,来者都是拉弓的好手,他护着月儿,来不及避开朝他射来的飞箭,还是月儿不顾一切地扑上前去替他挡了那一箭。   他记得当时他吓坏了,那么娇小柔弱的女孩,他跟温清玉都捧在手心上宠爱的,像是一碰就会碎的翠玉,居然替他受了那么重的一箭,见她哭着嚷疼,他心疼地像那只箭插在他心口上一样。 那回温清玉气炸了,足有半年不让月儿入宫。   那天起,他发过誓他不再让她再受一点伤。   见她仓皇跑了进来,红着眼,脸上挂着泪,他几乎要站起身把她抱进怀里。   他对她伸出手,"月儿,快过来。 "   他的月儿却突然跪了下地,连同身后几个侍女和内侍。   他露出宠溺的笑,"不要紧,今日不早朝,快过来我身边。 "   她跪伏下了身子,"温湘月罪该万死,不求皇上原谅,只求皇上看在先皇先后份上网开一面。 "   他愣了下,他的月儿在说什么?   她伏趴在地的身子看不到脸,她的声调很平静,很认真,不像平常总撒着娇的月儿,"开平,快见过你皇兄。 "   像是如雷击一般,他认得那个名字,他只是无法相信,最后背叛他的,会是他最疼最宠的月儿,他一直以为毫不知情,他一直以为只是个孩子的温湘月。   温湘月身后的内侍没有抬起头,依旧伏在地上,"开平见过皇兄。 今日开平依约而来,请皇兄遵守承诺。 "   他深吸了口气,颓然靠上椅背,冷然开口,"抬起头来。 "   扬起的是一张清秀斯文的脸,与他记忆中的先后像是隐约重叠,温和的神情,微笑时的样子,和一双温暖的眼睛。   他一时之间竟突然记不起他为了什么要追杀这个孩子。   耳边犹响杀声阵阵,他微微合上眼。 "……那外面那个是谁?"   "那是前朝尚书温清远的独子,他确叫温书吟。 "宋开平望向他的眼光坦然无畏,平静地解释。   他当然记得温清远,那是温清玉的表哥,长温清玉十五岁,曾任太子傅三年,在先皇过逝后辞官回乡,却在途中遇劫,一家近百余口人无一幸免,当时他还下旨追封爵位。   他叹了口气,温清玉是用了多大的心力去与他对抗,甚至不惜拿那个孩子来当替身。   "皇上。 "   温湘月的声音幽幽地传来,他睁开眼。   "昼吟是我大哥养子,也是我表兄遗孤,请留我温家后代一点香火,月儿愿以命相抵,请皇上饶了他们。 "   望着温湘月,他想起某个夜里,他跟他的皇后迎月对饮的时候,他看着她的脸,突然说了句,『妳跟妳大哥真像。 』地似是怔了下,那笑容的落寞让自己后悔了好几天,他不该对着温湘瑜那么说。 但她只是温柔微笑,落寞地回答,『最像大哥的不是我。 』   那时他不明白她的话,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脸,怎么会不是最像?   现在他看着温湘月,突然明白过来,能骗了他这么久;能让他宠了那么久,那任性起来的模样、机伶聪慧的笑容,都像是他记忆中十多岁的少年。   他怎么会没有发现?   他长叹了口气,"罢了,宣温书吟晋见,你们都起来。 "   "谢皇上。 "温湘月流下了泪,他大哥二十五年的努力并没有白费。   坐在一边一直很安静的宋冬环站了起来,"禀父皇,李公公年事已高声量不够,燕统领在拿剑的时候一向什么都听不到,为了安全起见,不如让儿臣前去传旨。 "   "去吧。 "   "谢父皇。 "   宋冬环轻巧地下了阶飞身出了宫门,易非紧跟在身后。 在太监传旨后禁军们全停了下来,除了那二个人。   在尘土飞扬间,天雷与惊梦相击的声响,如鸿钟一般清脆响亮,一声一声,是直敲入人心底的震撼。      温书吟觉得好累。 乍听见圣旨的时候,他几乎以为那要结束了,但看见燕长青的眼神,他知道他不会停手。   汗水从他额上滑下,不知哪里受了伤,他的白衣染了红。 燕长青剑光如网扑来,他只是尽力迎击,直到他开始觉得他再无法握紧他的剑。   但他想起他的爹,想起他的娘,他的家人。   于是他提气再抵过一次比一次更强的剑气。   再怎么样都行,他的剑绝不能放手。   二剑相抵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已经快没有力气,他已被逼到墙上。   不能放手…绝对不能…   大口喘着气,他心想。 方才不知多少人迎面冲来,他都撑过来了,他绝不能在此时败给这个人。   "你就算杀了他,唐晓也不会活过来!"   听见这声大喝,燕长青一怔,温书吟奋力格开他的剑,挪开数步,他已无力再退。   燕长青回过头,颜磊正站在他身后,他的发丝零乱,一脸疲惫,一双眼却是锐利。 "圣旨已下你没听见吗,杀了他唐晓也不会再回到你身边了,你难道会认不出自己所爱的人?那不是唐晓,她已经死了!"   燕长青退了二步,用力摇头,"不要说了!"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他握紧剑,抬首盯着温书吟。   可是…只要杀了他…起码我还拥有那张脸…那张晓的脸…   他的眼神变得狠厉。 温书吟深吸了口气,重新站了起来,直视着他,"他不是替代品,他也是一个人,他也有心,你想过这一点吗!他是你所爱的人最重要的亲人你记得吗!"   燕长青觉得心口一窒,他当然记得,他的晓成天只给他说着他弟弟,他怎么会不晓得…怎么会不记得…   他握着剑的手垂了下来,他很痛苦,却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停止这种痛苦。   "燕师父。 "   少年软软的嗓音插了进来。   "父皇下旨召见温书吟,你大概没有听见,所以父皇命我来传旨。 "   宋冬环走近燕长青,站在他身前,"收手吧。 "   燕长青低下头,许久,抬起头来的时候,他望着温书吟。 "不许负他,不然我绝不会放过你。 "   温书吟不甘示弱,淡淡挑起了眉,"那已不关你的事。 "   燕长青像是还想说什么,紧紧抿起的唇像是最后什么也没说,冷哼了声转身离开。   颜磊松了口气,回头看见慕容云飞已在身后,才放下心来。   温书吟看看颜磊再看看慕容云飞,虽然都一脸疲惫,满身伤痕,但都好好地活着,三人相视笑了起来,温书吟忍不住走向前,张开双手一把抱住他俩。   "谢了,兄弟……"   宋冬环有趣地在温书吟面前左看右晃地,温书吟放开了手,回头向他一笑,"多谢殿下。 "   宋冬环张扇掩住了脸,那双漂亮的眼睛笑弯如月牙,"不用谢,说不定有朝一日还要侯爷帮我呢。 "   "太子殿下有需要的话,一定。 "   收了扇,宋冬环显然很欣赏他的回答,愉快地对三人招招手,"走吧,父皇等着见你们呢。 "   温书吟看着领先几步的宋冬环,微微笑了起来。   终于放下一块卡在心里二十五年的大石头,温书吟只觉得从未有过的轻松,等了这么久、撑了这么久终于结束了。 他拉拉颜磊和慕容云飞,"走吧。 "   抬起头,望着日正当中的艳阳,他终于可以开始他想做,他该做的了。   尾 声   "你老了。 "   他想了二十五年,再见到他的玉儿的时候,他要说什么。   他清逸俊秀的容貌仍在,只是岁月已经替他划上痕迹,他们毕竟都有年纪了。   "都什么年纪了,能不老吗?"温清玉笑着,神态倒是自若。   沉默了一阵,以前总有说不完的话,现在竟想不起该说什么。   "你别怪月儿,是我要她这么做的。 "温清玉叹了口气。   他笑着摇摇头,"我不怪她,我怎么会没发现,她是最像你的。 "   "当然,月儿是我一手养大的。 "   "总之,是你赢了。 "他淡淡地说。   温清玉摇摇头,"我什么都没赢……"   想起温清玉失去了女儿,他叹了口气,"你怪我吗?"   "还有什么好怪的,都过去了,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的认识开平。 "温清玉认真地看着他。   "认识?"他挑眉望着他。   "我从不后悔我为他跟你作对二十五年,开平是个好孩子。 我只希望你给他机会去了解他,你若是能了解他,便再也不会想要对他做什么,他是个无欲无求的孩子。 "   他知道,他只要看着他的眼睛他就知道了,只是他天生的好胜心让他觉得不甘。   过了这么多年,他也依旧敌不过眼前这个人,他笑了起来,突然想捉弄他一下,于是突地伸手握住他的手,"玉儿。 "   温清玉一怔,抽开自己的手,神情有些狼狈地退了二步,"都这把年纪了,别再开这种玩笑。 "   他看着温清玉有些尴尬的神情,觉得好笑了起来,都这么多年了,他还是认为自己在玩笑吗?他真认为这是玩笑?   他摇摇头,是不是都已经不重要了,他笑着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他想过要问的,"你那个总是带在身边的漂亮孩子呢?"   温清玉觉得胸口一窒,竟不禁露出苦笑,"他走了。 "   只三个字,但他听得出温清玉的难受,凝视温清玉依旧明亮的眼,他只淡淡地说:"这是报应,我们终究都得不到我们衷心想要的。 "   说完轻吁了口气,转身,"你走吧,往后该上朝就得上朝,我不会再纵容你了。 "温清玉笑而不答,只低下身子,"恭送皇上。 "   走出宫门,温清玉回身望着二十五年不曾踏入的皇城,一切似乎都变得明亮起来。 走下阶梯,带着完全不同的心情,他的孩子们都在阶梯下等着他。   他笑着,望向他三个孩子。   "我们回家了。 "      唐晓白从来没有那么心神不宁过,他甚至让针刺着了手。   他烦躁地扔掉手上的针线和绣环,不晓得是第几次站起身,走到窗前往外探看,又在不知第几次确定窗外什么也没有时走回座位。   来回数次,终是长叹了口气,坐在桌畔,手扶着额想休息一下,眼一闭,浮现脑海的却全是温书吟。   轻轻甩了甩头,再睁开眼的时候,温书吟正好从窗口跃了进来。   唐晓白一怔,那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刚经历过一场大战,脸上的笑容却又清爽无比。 唐晓白无法解释现在心里的感受,他的心跳的很快,眼眶发热,好象有一堆话想说,开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回来了。 "温书吟笑着,见他呆立不动,于是走向前去,紧紧地抱住了他,低声在他耳边再说一次。 "我回来了……"   温晓白张开双手回抱住他,直到现在才发现他好怕自己再也见不到他。 "……恭喜侯爷。 "   温书吟稍放松了手臂,让唐晓白可以抬头望着自己。 凝视唐晓白清澈的眼眸,"跟我走。 "   唐晓白一呆,一时之间竟没听懂温书吟的话。   "我说,跟我走,离开这里。 "温书吟认真地再说了一次。   唐晓白迟疑地蹙起眉,他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只好低下头避开温书吟温柔的目光。 将额抵在温书吟胸前许久,才轻挣开他的怀抱,"……对不起……"   温书吟苦笑起来,他并没有预期唐晓白一定会答应他,他的迟疑已经让他觉得值得了。 "你不用道歉。 "   唐晓白望着温书吟,他从来没想过他得离开栖凤楼,他不能走,绝对不能。   沉默许久,温书吟才开口,"我得走了,往后有事,你可以找慕容云飞,他会帮你,以后没有人能动得了你的栖凤楼。 "   唐晓白像是想说些什么,最后仍是没有说出口,"谢谢侯爷。 "   温书吟实在不甘心在快要把他拉出壳来的时候放弃,但他不走不行。   他走近唐晓白,"我会回来,所以你要再等我一次。 "   唐晓白抬头凝视他的脸,"我会。 "   温书吟叹了口气,揽住他的腰吻上他的唇,他不想放开这个人,但他不得不放。   轻轻吻过他的脸他的颈,几乎是叹息般地在他耳畔停下,低声开口,"别太勉强自己,你根本不用受那种罪。 "   唐晓白把头埋在他肩上,他头一次感觉到自己多需要一个人来支撑着他,但这个人在自己好不容易发现这一点时竟已将要离开,他把自己最脆弱的部份挖出来,现在却要弃之不顾。 他有些不知所措,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出来。   温书吟轻抚着他的背,"照顾好自己。 "   唐晓白点点头,把自己抽离他的怀抱,笑着。   "我会等着侯爷回来,请侯爷务必要回来。 "   "一定。 "温书吟恋恋不舍地放开他。 他非走不可,再不走他更不会想走了。   于是他转身,像来时的每一次一样,从那扇打那天起便只为他开的窗翻了出去,离开栖凤楼,离开了唐晓白,头也不回。   赶回温府换了件衣裳,温书吟打理好自己才走向书房,温清玉还等着他。   "你答应我的。 "他平静地开口。   温清玉抬头看着他,眼里带着不舍,"需要这么快吗?"   温书吟偏开头,他不习惯看见温清玉直接的情绪。   "不现在走我就走不掉了,快点。 "   温清玉叹了口气,从桌上拿起一个陈旧的信封,交给了他,"你拿去吧。 "   温书吟接过放在怀里,认真地望着他,"谢谢。 "   温清玉摇摇头,"答应我,到哪里都要留下讯息,不要让我找不到你,有困难不要乱来,你有我,有兄弟,每个都可以给你靠,不要太逞强。 "   温书吟沉默了会儿,点点头,"我知道。 "   温清玉知道终究是留不住他了,长长叹了口气。 "去吧。 "   温书吟不再说话,转身离开,走出大门前,却看见颜磊静静站在门边。   "云飞呢?"他笑着,这是唯一不会试着留他的人。   "睡了。 "   心知云飞是不想来送自己,温书吟笑了下,"帮我个忙。 "   "你说。 "   "帮我顾着栖凤楼。 "他认真地开口。   颜磊侧头看了他半晌,"你是真心的?"   "也许吧。 "温书吟耸耸肩。   "知道了,我会看着。 "颜磊点头应允。   "谢了"温书吟按着他的肩。 "照顾好自己。 "   "你一定要回来。 "颜磊反握着他的手。   "我当然会。 "温书吟笑着,放开了颜磊的手,转身走出温府。   只是他不知道,就在他离开当晚,一队人马带着顶轿子上了栖凤楼,接走了唐晓白。   栖凤楼一夜易主。   自那天起,再也没有人看过唐晓白出现在栖凤楼。   但当时的温书吟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温家曾有过和乐热闹的日子;曾有过退隐山林的想望,而这一切因为那些人,成了永远不可能实现的幻影。   紧抿着唇,他冷冷注视面前的男人。   "你不是第一个,放心,你也不是最后一个。 "   握在他手里的,只是把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铁剑。 当他拔出剑时,他从男人眼里看见惊慌和恐惧,一如当年他曾在家人眼中看见的、参杂绝望的神色。   他已经等了二十年,"这是你该还我的。 "   低声说着,男人是否听见已不重要,剑光流转过血不沾。 他温家八十六条人命,他会一条一条收回来。   惊梦如虹,剑光尽头,便是他的复仇之路。   铁剑栖凤 下部完 主 题作 者大小发贴时间 发帖心情: 帖子主题: 发帖内容: 帖子签名:一 二 三 无 用户名: 密 码:验证码: 游客来访 西陆社区版权所有 点击此处申请论坛 ----------老司机必备的约炮平台,全网最大的约炮平台,最快两小时见面 下载( k183.cc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83点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