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G福利频道 t.me/dh6699】 《魔爪》最大的TXT小说下载论坛 1、穿来的小书生 ...   辛酉年正月,帝京刚经过春节的喜庆、元宵节的热闹,如今街上的人们依旧兴致勃勃,不为其他,三年一度的科考却是要开始了。   光是看如今客满的客栈,早已没了闲房的京城住家,生意红火的小贩,就明白帝京的人们为什么这么高兴了,三年一次的涨价时间啊。 什么都涨,很好、很好。   当然也有不高兴的。   韩苏一边诅咒帝京人民不厚道、吃人不吐骨头,一边认命的从书箱里翻出扫帚,打扫考场。 当然,诅咒也渐渐的转到古代考试不人道上了。   待打扫完考场,生了炉子热了些饭菜,吃完,又趴下睡了一会儿之后,韩苏终于坐直了身子,咬着笔杆看考题。   就韩苏所知的而言,历史上从未出现的大昭国,如今已经历三朝,第四代皇帝年前刚登基,按说新帝登基,本来是要加恩科的,不过今年刚好赶上三年一轮回,所以皇帝就来了个大赦天下、免赋一年,恩,老百姓很高兴,士子很伤心,先帝若是早那么一年或是晚那么一年……啊呸呸!这事不能乱说,想……想也白想,算了。   那,还是考试吧。 全考场的士子们愁眉苦脸。 韩苏很淡定。 大昭科举,分为三场,一天一场,共三天。 第一场考诗赋,第二场考论议,第三场考对策。 简单来说,就是第一场考作诗或是做赋,第二场考历史事件,以及评价,第三场考时政。 目前经过三世而治,国家稳定,战事渐少,所以正是扬文抑武的时候,而大昭国全民热爱诗词歌赋,其追崇程度直追唐宋,故而连科考上,作诗赋都是头等重要,也是取士的关键。   韩苏撇了撇嘴,作为一个中文系学生,抄袭诗词实在是个小事,而策论什么的,本来就有些古文功底,穿来之后也下了一番苦功,随便写写也能过得去。 所以,实在没啥可担心的。 放心的小书生拔出嘴里的笔杆,砸吧砸吧嘴,想了个和题目比较相合的诗词,工整的填了上去。      春寒料峭。   帝京法严寺。 等韩苏好不容易将大桶里的水装了个八分满时,人也终于忍不住的弓着身子趴在大桶边上泪奔,好酸、好酸、腰好酸。   这该死的古代,韩苏一边咒骂一边脱衣服。 打水当然不是练功,这里是法严寺,又不是少林寺。 所以,是洗澡。   当胸前一圈圈布条被主人抛弃之时,虽然不太明显、不太惹人注意、不太……韩苏眼不见为净的跳进了桶里,“人家才15岁,未来还很长。”   其实再过两个月就16了呀少女……   当白蒙蒙的水汽遮了眼帘时,韩苏的思绪就漂开了。   终上所述,其实韩苏是穿越来的呀,虽然很明显了。 穿来的时候十二岁,父母双亡的小姑娘要卖身葬父,事情还未开展就得了病。 占了小姑娘身体的韩苏赶紧叫停。 开什么国际玩笑!卖身什么的,坚决抵制!愚孝是不好的!   于是某个偏僻的小县城就多出了一个炸甜甜圈的小姑娘。   三天内,韩苏就葬了便宜父母,当然、薄葬,薄葬也是葬。 再过七天,韩苏手里就有了几百文钱,一个月后,县城里到处都是卖甜甜圈的。   啊呸!万恶的旧社会!韩苏含泪哀悼古人没有专利意识,收拾包裹向下一个县城出发,做生意什么的根本就是浮云呀,小生意被盗版的太快,大生意做不起来。 韩小姑娘想了想,辛辛苦苦本来也不是自己能长期忍受的,什么职业能又清闲又能吃饱呢?窝在某个小酒家的韩苏一边啃着馒头一边喝着杂碎汤。   店小二翻了个白眼,一共五文钱的饭菜,吃了一个晌午了,穷鬼,有完没完?   “张兄,恭喜恭喜!”隔壁桌子的蓝衣人向一旁的白衣文士拱了拱手。   “多谢、多谢。” 两人相对坐下,白衣文士感叹道:“想我中榜三年,又托了恩师、同窗四处打点,如今方才谋了这么个小去处。 如今每科取士增多,官位却就那么几个,要不是中了进士朝廷便有一份供养,家境好的还好说,家境差些的,怕是根本就熬不到任官的这一刻了……”   咬着馒头的韩苏眼睛一亮,耳朵里只剩下十二个字:中了进士朝廷便有一份供养。   可惜自己是女生。 眼神黯了黯。   女扮男装?电视上经常这样演。 眼神又亮。   现在是帝制,若是被发现,株连九族……没有,就自己一个,斩头!韩苏打了个寒颤,缩了缩脖子,强迫眼睛黯下去。 开什么玩笑,小命重要。   可是……但是……诱惑好大,咬着馒头的韩苏心头滴血,馒头很难吃的啊,想吃米饭,杂碎汤什么的,想喝冬瓜炖鸡汤来着。   等等?韩苏又仔细回想了一下,每科取士过多,官位就那么几个,韩苏吞了口口水,那么,就去考个功名,领份俸禄,不进官场总是可以的吧?   啃了一个晌午的馒头吞啊咽啊的,难吃也总算吃完了,到底没忍住对富裕生活向往的韩姑娘,多此一举的买了带子缠了缠才十二岁身体的胸部,穿了身男装,一边炸甜甜圈、一边代人写个书信、没事儿卖个字画的跑到了个远点的城镇定居下来,念念书、过过清贫日子,靠着抄袭诗文,神奇的在这个重视诗词的朝代一路考到本科,哦,不对,进士。    作者有话要说:前方危险 2 2、如今是公务员,偶尔应酬,低调做人 ...   帝京状元楼。 一群人簇拥而来,看年纪大多中年,古曰三十而立,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也有几个老者,面色也是红润,间或几个青年,更是志得意满,末了还有一个少年,默默的夹杂在人群中,一路傻笑,要不是面容实在俊俏,不然就被他给蒙混过去了。   这一群人不是别人,正是今科二甲的进士们。 倒也不是全部,只是其中几个比较投契的,又拉了自己相熟的,这么一来二去的一帮子人,跑到状元楼喝酒,好歹也是同年,以后自然亲近。   至于既没什么投契的、又没什么相熟的韩苏为何到此,她自己都不明白,但是既然有几个人相邀了,还是要来的,虽然没打算走路子进官场,但是如今身为公务员,还是要偶尔应酬的,当然,做人依旧要低调。   进了雅间,请客吃饭的冤大头柳正坐了首位,其他的根据亲疏远近二甲名次什么的也排了座。   酒菜上来,柳正便举起了杯子:“各位同窗,固然春风得意马蹄疾,如今看完了帝京花,当为将来的前程饮上一杯,望诸位均能前程似锦。”   “好。” 众人精神一振,仰头喝了个干净。   当然不包括韩苏,仰头将酒倒进袖子里的袋子里,恩,袋子虽小,装上个半斤不成问题。   这第一杯酒一喝,话题也就展开了。   如今朝廷取士固然宽松,但是能任实职的也就少了。 一甲的那些人当然没什么问题,二甲的么,就要看各自的人脉手段了。   只听柳正身边的周瑾满脸艳羡的说道:“若说前程,还得能谋到实职才行,不过柳兄怕是没什么问题了。”   柳正家里有门路,出手又阔绰,结交又广泛,无论什么原因,替他说话的自然多,谋个小官当当不是问题。   柳正微微一笑,便是默认了,看向旁边的几人:“听闻赵兄得了李大人的举荐,朱兄多得张大人青睐,东方兄家里怕是也早有安排吧。”   被点到名的几人俱是会意一笑,引得其他人羡慕不已。   被称作东方兄的东方赴不过二十七八,看周围众人表情,虽然心中不免得意,但还是神情暧昧的开口说道:“诸位也不必烦恼,要说官职任命嘛,虽然等待吏部认命是历代以来的规矩,但不是还有其他法子?光是善安坊的那位……”话还未完,便嘿嘿笑了起来。   众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韩苏眨眨眼,埋头吃菜,支着耳朵听八卦。   年纪最长的公宗笑完,便叹道:“如东方兄这般的,得到那位赏识自然容易,钱兄、李兄、周兄、韩兄、单兄……也都有机会,可怜像我这般年纪的,却是没什么希望了。”   众人一笑,打趣了一番那位贵人说不定最近就喜欢年长的。 其中之前被点名的单阔抬头看向韩苏,笑道:“若要我说,要入那位贵人的眼,韩兄绝对没什么问题。”   韩苏吞下口里的菜,傻傻一笑,也不答话。   她当然知道他们说的贵人是哪位。 善安坊襄城公主,据说最是喜欢清秀洒脱、风雅知趣的美少年、美青年和美中年。 她如今二十七岁,十年前最喜欢美青年和美中年,目前则更偏好美少年一些。   当然,入她的公主府的名义是:公主府属官。 据说只要讨得公主欢心,少则一二载、多则三五年,便可由公主殿下推荐,入朝为官。 公主府属官除了长史需要皇帝任命以外,其他的全由公主自己做主,没有功名要求,只要身家清白,白身也可,可以说是仕途捷径。   成功案例很多,这在帝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当然,如此光明正大养小白脸的公主不止一位,襄城公主是最出名的那个就是了,寡妇门前是非多嘛。 更何况,寡妇还很俏、还很风流。   眼看动了心思的几位对着自己露出复杂的眼神,韩苏也终于明白不能沉默了,傻呵呵的笑道:“小弟尚且年幼,不懂的事情还很多,目前还想多历练几年,官职的事情还是等吏部分派吧。”   一听最具竞争力的对手要退出,好几位进士都满意的劝上几句后叹道:“韩兄年纪尚幼,耽搁几年多学点时事未尝不好,未来必定大展鸿图。”   韩苏点点头,心道:“永远不要大展鸿图更好。 只要给够俸禄,本姑娘就别无所求。”   也有那年老的断了这般念想,劝了韩苏干脆去公主府历练。 韩苏心道,去那里历练怕是把小命都得给练进去,于是一边是明里暗里劝自己不要去的,还有苦口婆心要自己去的,韩苏只好叹道:“非是小弟扫诸位哥哥的兴,小弟不去那是有原因的,公主选人好像不止相貌,光看这几年公主推荐之人,俱都是有实才的人物,虽然也有些不中用的,却都还在公主府内呆着。 依小弟看来,襄城殿下那里固然容易进去,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怕是要看自己本事了。”   众人一听,有大笑道:“韩兄多虑了。” 亦有人自信道:“在这里的诸位俱是得了进士的,难道这等才华还入不了殿下的眼?”   韩苏一边点头一边夹菜,既然话题从自己身边引开了,那么埋头吃菜才是正事。      她哪里知道,她这一番话正被隔壁中那位被议论的殿下听了个正着呢?   只见隔壁间丰姿冶丽的襄城公主闻言一笑,倒是毫不介意这些进士们的猥亵之语。 旁边的一个青年听到韩苏最后一句,更是抚掌笑道:“这人看的倒是准,可惜那些个自恃才高的进士啊……他们哪里知道……嘿嘿。”   襄城公主点点头道:“这个小进士倒是有趣……”言罢眉眼间又是一转。 笑道:“他不想进公主府,我便偏要他进。”   青年摇头道:“就算没有实职,他也是朝廷命官。 二姐你府内长史早已任命,其他的属官嘛,没有皇兄的皇命,他自己若不愿,这小进士你也无法征召。”   襄城狡黠一笑:“我这边没办法请皇兄任命,难道其他府还不行?幼月不是要开府了么?正好让这小进士给她做长史。”    3 3、大昭的公主爱男宠 ...   自从状元楼上透漏不会去公主府应征之后,韩苏就再也没有接到什么同窗聚会的邀请了,如果到现在还不明白上次为何既没相契又没相熟还被人邀约,那韩苏就是个傻子——感情别人是看在身家清贫的少年有一张能够仕途畅通的脸上。   没有人打扰韩苏很开心,宅在法严寺喝酒看梅花。 梅花是寺里种的,酒是上次聚会袖子里的袋子装的。 虽然碍于身份聚会上坚决不能喝醉,但是平日里小酌还是可以的。   法严寺的小僧撇撇嘴,中了进士了还赖在寺里不走,也没有多添一些香油钱。      辛酉年的春季发生了一件大事:林滤公主殿下要开府了。   说起这位公主,大昭的臣民都是知道的。 同时被先帝和现任皇帝宠爱着,想不知道也难。 据说这位殿下不但颜如舜华,性情也好、心地也好,人亦是聪慧。   如今这位四好公主要开府,府内属官未定,深居简出的公主殿下认识的人还不多,根据大昭公主定律,相貌好、气质佳的才子们很是跃跃欲试啊。   要怎么才能让林滤公主殿下能看上我呢?   于是大昭皇室最具亲和力、最有人缘、最受小白脸爱戴、最爱拉皮条……咳、咳,最爱介绍朋友给自己兄弟姐妹认识的襄城殿下,府前已从门庭若市升华到三条街外都排满了马车了。   当然,这并不关韩苏什么事。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韩苏苦着脸拿着烫金的邀请函,艰难的从马车队列里见缝插针的向前、向前、再向前。 心里盘算着襄城公主到底是怎么个未卜先知法,才能知道低调的宅在法严寺几乎不出门、默默无名的一个二甲小进士的。   要不,在脸上抹点灰?到时候恐怕会被治个大不敬之罪,韩苏想哭泣,依自己这俊俏小书生的模样,很危险啊。   从了,很危险,不从,也危险。 要不……?下了决心的小进士满脸通红、一脸就义的进了公主府,心内暗自悲愤:大不了就说自己不举。   你想得实在太多了。      长袖善舞的襄城公主最近很开心,有那么多的人送上门来讨她开心,为什么不开心?更何况,自己最宠溺的幼月也要开府了呐,干脆以后就住在幼月的公主府吧!   “我要做主薄。” 相王腻在一个娴雅的少女身边,“幼月,我府上的主薄宫伟为人稳妥,且颇有才干。 哥哥做你府上的主薄,让他将咱们府上的事情一并打理啊。”   不要脸!做你的属官真倒霉!旁边的众位王爷、公主心道。   林滤公主林幼月轻啜一口茶,仿佛不是自己的事一般,淡淡的点点头,唇角微绽、柔声细语:“四哥喜欢就做吧。”   “那我做功曹参军,我手下的……”   “我做兵曹……”   刚才还一脸鄙视相王的诸位王爷此刻争先恐后的将自家属官往火坑里推。   几位公主乐呵呵的看笑话,姐妹情深,幼月开了府,她们想玩多久玩多久,住一阵都成的。   啪!没争到职位的纪王拍了桌子:“我要向皇兄请旨,做幼月府的长史。”   “这个位置有人了。” 还不待纪王得意,襄城公主便凉凉的泼了冷水。   “谁啊?”众位王爷、公主同时看向林幼月。   捧着茶杯的林滤殿下顿了一下,轻笑着摇摇头,表示不知道,疑惑的眸子看向自己的二姐襄城公主。   众位公主、王爷识趣的随着林滤公主的眼神转头。   “今科二甲的一个小进士。” 襄城公主笑吟吟的解释:“诗词做得不错,要不是策论差了些,一甲的前三怕也是没什么问题,颇有才华呢。”   “而且人长得俊俏,难得的是年纪也小。” 唯一知道详情的魏王同样笑吟吟的揭短:“最重要的是,人家根本没打算进襄城的府,所以嘛……”   在场的公主王爷同时顾左右而言他。 襄城殿下大胆且奔放的风流行为一向是皇室的忌讳,正所谓可意会而不可言传。 魏王除外。   林滤殿下点点头:“知道了。”   襄城公主满意的打算盘:若是小进士不同意做幼月的长史,就还是来做本宫府上的属官吧。      可惜韩小进士并没有给襄城殿下机会。   “小臣谢过殿下。”   韩小长史后知后觉的抬眼打量自己未来的衣食父母,尽管民间对这位殿下极尽赞美之能事,但是不得不说,韩苏还是被震了一下的。 简直无法用笔墨描述的美丽,估计会让想要执笔的文人哭泣吧,韩小长史想了想,自诩为中文系高材生的她给了一个“让人忍不住想要疼惜”这样一个结论。   没错,韩小长史暗自点了点头,不同于襄城殿下的妩媚中透着英气,这位殿下的美丽大概更在于她的气质,所以,明明有更年幼的殿下在场,却还是让人忍不住对她疼爱,明明并不柔弱,却总让人对她更加怜惜。 明明韩苏的打算是不出仕,只捞点俸禄过日子,结果却还是同意了做公主府的长史……   韩苏耳边又回想起这位林滤殿下让人无法拒绝的温柔:“京城居之不易,林滤听闻韩大人年幼失秙,离家多年,如今在京城寄居寺庙,总归不是常事,林滤新府刚建,府内事物繁多,韩大人不若在府内居住,料理事情也方便的多,林滤也可安心。”   明明是给予下属的恩惠,却让这位公主殿下说成双方皆便利的共赢,不虚伪的否认自己的付出,亦不以此而让对方承情,这大概便是源自于这位公主殿下尊贵的谦谨。    作者有话要说: 捂脸,大家不要太消极嘛。 这篇是典型种田慢热文,慢慢来、慢慢写、一点点坚持。 虽然目前定的幼月是女主,不过剧情发展到什么地步我也不确定。 毕竟我是心血来潮想到哪写到哪。 而且人物有自己的性格,以我的能力也把握不住。 (所以主角栏就韩苏一个,不过我真怕自己忍不住把韩苏踢了,将襄城和幼月配一块,该死的姐妹控!) 襄城绝对不会女主:1.御姐文我看太多,实在伤了,写作不能,现在满大街的御姐、伪御姐。 2.在我心中,御姐是不会属于一个人的,栽在小白手上也不允许(钟情于妹妹可以(喂!),御姐就是要调戏大众,要风流豪放的活在花花世界中。 顺便说一下,我喜欢高阳公主,写的时候差点一激动,把襄城设定成高阳,不过我想让襄城更快乐无忧一点。 御姐爱什么的,等将来有空再挑战吧。 唔,虽然幼月16岁,不过幼月没有萝莉属性,是略显成熟美少女,后面会有一个我很喜欢的萝莉出现,会不会抢女主位置,就看写到那时我偏不偏心吧。 (剧情发展不定,剧透也无妨的路过~) 4 4、啊,是那个传说中没出过门的长史啊 ...   王府长史这个官职和其他公主府属官的不同之处在于:长史是皇上钦点的,而其他的属官则依公主的喜好自己选择。 所以,比起长史这个职位,其他的属官和公主更亲近一些,更能掌握实权一些,基本上,长史就是个被架空的所在。   然而,这对于韩苏韩小长史来说再也没有那么美妙了。 同时可以领取朝廷和公主府的两份俸禄,且并不用操心公主府的任何大事,只要老老实实的做个隐形人就好,攒够俸禄之后便可告老还乡,再也不虞担心身份被揭穿的问题,简直一举多得。   而受尽当今宠爱的林滤殿下,府邸不但开在离皇城最近的长乐坊,更是占了此坊的三分之一,依据慷慨的林滤殿下当初的许诺,寄身于法严寺的新任小长史不但分到了一个不小的园子,并且得到了园子的命名权。   韩小长史倒不客气,大笔一挥,园子便有了名字“琅嬛福地”。 这大昭没有电脑、没有电视、没有游戏、没有MP3、MP4,出去逛什么的,韩苏早在拼命生存那几年都逛够了,更何况如今要掩盖身份,更要低调做人,唯一的消遣大概也就只有读书这一条了。 大昭的书籍如今还是雕版印刷,不是上等人家,要想藏书根本就是做梦,一般的士子都是靠抄书,韩苏备考的那几年同样抄了不少,以后打发时间估计还要继续,默写一些前世喜欢的文章也无不可,人生无聊,便以琅嬛福地作为目标吧。   韩小长史如今不比往年,有了双份俸禄且还有了住处,不但不用看小二及知客僧的鄙视嘴脸,且还没什么活儿可干,简直比最清贵的翰林院的官员们还要逍遥。   她这边倒是自在,外面却是炸翻了天。   林滤殿下开府,有外貌或是有才华的士子们不但一个个鼓足了劲儿,开府之后更是望穿秋水,结果,不但传出了林滤公主府的属官是各位殿下兼任,长史更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今科二甲小进士。   士子们对诸位殿下倒是不敢不敬,故而韩小长史在不知不觉中便一下子几乎得罪了所有人。   然而,任这些士子们智计百出,或是鼓足了怒火以期见面之后冷嘲热讽、或是以待有机会各展才华比个高下,心思活络点的,干脆想着备上金银美人让这位长史引荐一二。 但是,一天、两天、一个月过去了,林滤公主府的府门开了又关,出门采办有之,各家公主、王爷马车有之,甚至不幸的被自家王爷出卖前来兼任林滤公主殿下属官的也来过两次,围堵在林滤公主府的士子们发现,那位传说中的长史,压根没出过门。 贿赂了公主府的丫鬟、小厮,竟然也声称没几个人见过。   深居简出的韩小长史终于如愿以偿的消失在了所有人的眼中。   真的消失在了所有人的眼中吗?   “你的小长史在忙些什么?”襄城殿下饶有兴趣的问道。   自从林滤殿下开府,襄城公主那里便有不少士子往来,虽然襄城公主一副看上韩苏韩小长史的样子,但生性风流的她对于其他士子依旧来者不拒,故而,在林滤开府一个月后,成为了皇家最后一位来拜访的人。   当然,来此的第一句话,便是打听韩小长史。   林滤微微思考一下,似乎想起了某个没有存在感的人。   本来让韩苏做自己的长史便是遂二皇姐的意,让他住在自己府邸内,一是为身家贫寒的长史大人提供个举手之劳的便利,反正自己的府邸实在够大。 二是便于二皇姐随时找人,免得总要自己操心。   大概唯一没想到的就是:这位长史大人住在府内竟然和不在一个样呢。   这样想着的林滤挥手招来了自己的贴身侍女:“长史大人这月余来都在忙些什么?”   “回殿下的话,长史大人入府以来,便没再从琅嬛福地出来过。” 侍女微微一顿,尽职的解释:“琅嬛福地是长史大人给自己园子起的名字。”   林滤点点头,襄城殿下笑吟吟的摸摸下巴:“意义不明,听起来倒有趣,继续。”   “长史大人似乎喜欢幽静,拒绝了府内侍女的服侍,只仅仅留了一两个收拾园子的人,那两人也只在早晨进出。”   “你们长史大人都不食人间烟火的么?”襄城笑道。   “回殿下的话,长史大人并不在府内膳房用饭,似乎是在琅嬛福地独自僻出了一间厨房,只是列出了单子让府内代为采买。”   “有趣。” 襄城公主抚掌笑道:“不是说‘君子远庖厨’,看来咱们的小长史大人似乎颇不以为然呢。”   “幼月,”豪爽的襄城公主从不去掩饰自己的目的,“不若我们去看看这个有意思的长史大人现在正在做什么吧?”   “是那个从来没有出过门的长史大人吗?”奶声奶气的声音从旁边传出,一个大约三、四岁、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不知何时站在襄城公主脚边,一脸好奇的接话,“汝南听说过的。”   自从林滤开府以来,皇城内尚且年幼的公主基本隔三差五的到这个新园子来,很显然,今天也来了。   果然,随着汝南公主溜进来之后,人还未进来,话已经接上的永淳公主声音也传了进来:“啊,是那个传说中从没人见过的长史啊,去吧去吧,永淳也想看看呢。” 随着话音落下,一个大点的少女一副“我很有兴致”的进了屋,手中还牵着一个和汝南一般大的小公主。   “原来这么出名,很好,”襄城公主爽快的挥手,“一起去!”   林滤放下手中茶杯,从善如流。    5 5、红烧鸡翅宅长史 ...   琅嬛福地位于林滤公主府的西北角,环境清幽,正好临近着公主府的西门,当初划分园子的时候,考虑到韩苏的身份,以及便利,林滤公主便指定了那里。   只是没有想到韩苏竟然连侍女、小厮什么的一个也不留,等到诸位公主走到这附近时,除了陪侍的侍女,竟然会出现一个人也见不到的局面。 韩小长史如今和隐居也没两样了。   要说什么不同,大概就是韩小长史少了隐士的那一份雅致。   “好香……”和汝南公主同岁的柔嘉公主可爱的煽动了一下小鼻子,好奇宝宝的看向林滤,细声细气的问:“七姐,长史大人现在才用膳吗?”   此时未时三刻,早已过了午饭的时间,这位长史大人的生活未免太不规律了些,并且,要如何烹调才能让味道从厨房飘溢出园子来啊。   林滤摇摇头,头一次不是因为襄城公主,颇感有趣的率先进入自家长史的园子。   韩苏此刻正忙得不亦乐乎,领着两份俸禄,且不再为房子支出果然大不一样,如今再也不用啃馒头喝杂碎汤了啊,幸福的小长史真想抹一把辛酸的眼泪,真不枉费自个儿冒了这么大的风险换来的吃肉生活,已经四年没饱饱的吃过一顿肉了呢。   没出息的韩小长史,自从进了林滤公主府之后,宅在琅嬛福地里每天换着法儿的吃肉、吃肉、再吃肉。   进府之前便已定做好的配套架子,干脆就摆在了园子里,赏花赏树赏院墙,今天的食谱是烤鸡翅膀,韩苏一手拿着个折扇,呼哧呼哧的煽火,一手拿着支毛笔,斯文扫地的往鸡翅上扫调料。   林滤公主一行进来看见的,便正是这个情况,当然,还有韩小长史用不着调的嗓子欢快的唱着不着调的歌:“红烧鸡翅膀我喜欢吃~但是你老娘说你快升天~越快升天就越应该要拼命吃~如果现在不吃,以后没机会再吃~!你真的快升天,我真的快升天~如果现在不吃,以后没机会再吃~!”   唱到兴致处,韩小长史干脆一人分饰二角,手舞足蹈。   “长史大人快要死了吗?”心地善良的汝南小公主怕怕的扯着林滤的衣袖,“皇姐找御医大人来开药药给长史大人吃。”   “药药好苦。” 柔嘉小公主泫然欲泣:“长史大人好可怜。”   “噗!”襄城公主努力的捂着嘴,忍笑忍的好辛苦。   连一向淡然的林滤公主都满脸染上笑意,促狭的看向在得意忘形之余刚好发现自己一行,结果以奇怪姿势僵硬在那里的韩苏:“长史大人真是好兴致呢。”   自己是不是好兴致韩苏不知道,韩小长史此刻只想哀号哭泣:为什么要在此时、此地、此种丢人的情况下见到自己的金主啊。   韩苏尴尬的丢掉手中的折扇、麻利的撂下用来刷酱的毛笔,干巴巴的笑:“公主殿下用过膳了吗?若是不嫌弃,我、小臣这里……”   话还未说完,衣角被扯了两下,韩苏低头一看,一个可爱的小姑娘小大人般的一脸担忧:“长史大人不用御医大人看看吗?汝南虽然也怕苦苦的药药,可是皇姐说过不能讳疾忌医。”   唔,好丢人。 韩苏偷眼看了一下旁边笑的已经直不起腰的襄城公主,以及勾着嘴角笑容满面却并不阻止汝南公主的林滤公主,认命的蹲下安慰善良的小姑娘:“小臣很健康,不用御医大人看呢,多谢殿下的关心,恩,为了表达谢意,殿下要不要品尝一下小臣烤的鸡翅膀呢?”   “可以吗?”汝南公主抿着小嘴,亮晶晶眼睛颇为希冀的看向韩苏。   韩小长史抬头看向林滤公主,林滤公主微微收拢了一丝笑意,点点头:“打扰长史大人了。”   事实证明诸位公主果然没有辜负林滤殿下的一句“打扰”。   在汝南公主啃完一根鸡翅之后越发亮晶晶的眼,终于引来了柔嘉公主、永淳公主的加入,再然后,襄城公主与林滤公主终于也围着坐了下来,眼看着最后一根鸡翅上架,韩小长史心内泪流满面:人家午饭什么都还没吃……   于是,韩小长史满心的希冀着:快点把这些吃完赶紧走!赶紧走!赶紧走!   然后吃的津津有味的襄城公主玉手一挥:“来人,把府内膳房的鸡翅都运来。” 轻易的打破了韩小长史的怨望。   韩苏心内再次泪流满面。   林滤公主倒是只品尝了一个就罢手了,韩苏顺手递了一杯茶过去。 尽管只见过这位殿下两次,一次在襄城公主府上,一次搬来时的拜见。 但这两次这位殿下都是手捧茶盏,韩苏便猜想,她大概是不喜欢油腻,更好茶一些。   果然,恬静娴雅的林滤公主面上难得的露出欢喜来:“长史大人的手艺实在美味,林滤自小喜爱清淡,也忍不住品尝一二呢,可惜,实在食不了太多。” 说完,又道:“不过,这清茶可要多品味一二。”   无论是真的真心夸奖,还是仅仅处于社交礼仪,不得不说,这位殿下无论面上多么冷淡,却依旧是一个让人倍感舒心的人,这大概也算是御下之道吧。   “哦?本宫也想品味长史大人一二呢。” 吃完了的襄城殿下擦干净了手,妖娆的腻到了小长史身边,勾着一脸冷汗的小长史,似娇似嗔。 眼波撩娆,神态风流,如果真有男子在这里,大概早就全身酥了。   喂,什么叫做品味我一二啊!   韩苏心内腹诽,面上却露出牙疼一样的笑容:“原来襄城殿下也爱茶,小臣这就给殿下沏。” 说完,轻抽回被搂住的胳膊,慌不迭地扑向茶盏。   襄城殿下倒是爽快的放开了手,勾魂眼缠着韩苏绕了又绕:“不妨、不妨,来日方长。”   韩小长史顿时打了个冷颤。    6 6、公主很柔弱,长史大人不好当X今天开始要崩坏 ...   午时三刻正,正是宰人的好时辰。   韩小长史“喀嚓”一下将刀劈在了案板上,扫了一眼台子上的鸡蛋羹、双皮奶、小笼汤包。 很好,完成,调整一下悲催心情:差不多到时候了。   “长史大人,汝南来了。” 随着声音的落下,啪,树袋熊汝南巴巴的挂在了韩小长史的腿上。   这样让韩苏很有跳健康歌的冲动:抖抖手呀抖抖脚呀,勤做深呼吸……   看了一眼汝南小萝莉可爱的笑脸,韩小长史压下了邪恶的念头。   自从上次发现了“传说中从不出门、从没人见过”的长史大人之后,永淳公主、汝南公主、以及柔嘉公主显然发现了新的玩乐的好地方:有着好手艺的奇怪长史大人的琅嬛福地。   再后来,据说那个总是淡淡的林滤殿下似乎从小身体都不太好,最近刚好不舒服。 小公主们不能打搅。   于是,韩苏这边完美的完成了:从观赏奇怪长史大人的地方,到公主殿下们偶尔串门的地方,到蹭饭吃的地方的转变。   想到这里的韩小长史心内再次不幸的哀嚎了一声,还好所有食材都由公主殿下买单。   “啊,长史大人,今天也打扰了。” 牵着柔嘉公主的永淳公主追着汝南公主而来,且客气的毫无诚意。 这位初次见面给了韩苏乖巧、文静印象的美少女,在日渐增多的接触中,逐步的暴露着隐藏性格。   “哪里。” 都已经快一礼拜了我已经认命了,韩小长史腹诽,但就算是年长点的永淳公主也不过十一二岁,实在没必要和一个小孩子计较,虽然韩小长史如今的年龄也不过十六岁。   “柔嘉帮忙。” 柔嘉小公主挣脱了永淳公主的手,向韩苏伸出两只小手。   “汝南也帮忙。” 汝南公主树袋熊形态解放,恢复可爱萝莉状态。   恩,真正纯真且表里如一的只有这两位年纪尚小的公主……恩,大约还有一位林滤殿下吧,总觉得她不是那种有着黑暗人格的人呢。   “不用哦,柔嘉和汝南还小,乖乖的坐到位置上等长史大人吧。” 韩苏摸摸两个小公主的头。   “林滤殿下的身体还没有康复吗?”身为林滤公主府的长史,在从汝南公主口中得知林滤公主得病以后,韩苏便前去探望,到底是人家的长史,平日白吃饭、不做事已经让韩苏够脸红的了,于情于理都应该表达一下自己的关心。   然而,比平日略显弱气的林滤公主仅仅捧着茶盏,轻声的请求了韩小长史代为照料诸位小公主。 这让韩苏更加脸红,作为长史——公主府的大管家,从没为公主分忧罢了,被公主殿下第一次嘱咐事物竟还让公主用上了请求的语气,虽然照顾小公主的确不在职司之内,但是,秉承着公平公正原则,只吃闲饭的小长史很轻易的接受了林滤殿下的请求。   想想那位殿下,虽然气色一向不错、但是不免过于纤细了些,又只喜欢清淡而不喜欢肉类,不吃肉的话没力气啊,韩小长史叹了口气。   “七姐的身子从小如此,”永淳公主虽然有些担忧,但却一副见得多了,有经验的样子,“一有微恙就要休养好久,虽然七姐说没有关系,可是生病怎么会没有关系?但是从七姐脸上又看不出什么来。 啊,七姐虽然很冷淡的样子,其实正是因为身体不好,御医大人说情绪起伏不能太大呢。”   “嗳~是这个原因吗?”怪不得从没在那位殿下脸上看到其他表情呢,“那还真是辛苦,”韩苏顿了一下,毕竟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女啊,有着那样痛苦的顽疾,在那样淡淡微笑的表情下,该是如何的坚强啊。 抛开了浮躁的情绪,韩苏耐心且认真的对永淳公主道:“殿下,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请一定、务必告诉我。”   “咦?我还以为长史大人是那种只将自己分内事做完的类型呢。” 永淳公主乖巧的眨着眼睛,嘴巴说着和表情相反的毒舌的话。   韩苏一边将饭菜放到托盘上,一边不以为意的说:“正是分内的事啊,对于长史来说,为公主分忧不是应该的吗。 并且,既然作为长史,接受了公主殿下的俸禄,那么就应该做到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虽然麻烦,但起码应该做的事情我都会认真去做的。”   “真是令人意外呢。”      “真是令人意外呢。” 据说正在生病的林滤殿下捧着茶盏,饶有兴致的翘起嘴角,“我以为我的那位长史大人是讨厌麻烦的类型,即使无法拒绝身为公主的我的请求,但也不会太去努力,可是,他似乎很认真的照顾着永淳她们呢。”   “殿下,被人看到就不好了。” 林滤的贴身侍女,泽兰女官递上一卷账册。   “有什么关系?”林滤熟练的翻看着账册,一心二用:“我也只是和永淳她们说:‘最近颇感困乏,似有微恙。’ 生病什么的我可一个字都没有说。”   泽兰女官低头看地:你是什么都没有说,从小到大重复着一个谎言,连御医都不得不信了,还用得着说吗?   “只是没想到,连那个长史都惊动了,该怎么说呢?意外的善良呢,并且似乎颇有责任心。 这种人就应该好好培养。”   合上审阅完毕的账册,再次翻开一卷。   “能者多劳,既然长史大人这么能干,‘林滤公主身体不适,帝京干燥,前去盛京休养。’ 就这么决定吧。”   林滤公主微微一笑:“虽然早了点,现在出发到达盛京正赶上春茶出产的前夕,府内,就交给我们的长史大人吧。”   “真是令人期待啊。” 越是有着不可告人的阴谋就越是笑的单纯无辜吗?   真是可怜啊,小长史大人。 看着自家公主的笑容,泽兰心内升起一阵对于韩苏不幸将来的怜悯。   真可惜呐,长史大人,你在看人方面似乎毫无眼光可言。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发生了一件事,也不知是好是坏。 唔,一万字了,下午抽时间又写了一章,今天两更了,算是实现诸位大大前两天的要求吧。 唉,我想看的文都不更新,这让我十分伤感。 7 7、今天开始要倒霉 ...   “长史大人,府内事物就交付给您了。”   韩苏怔怔的看着虚弱的林滤殿下,即使身体已经差到不得不离开干燥的帝京,要前去盛京休养,却还是浅笑的说出:“正是春茶出产的好时节,林滤茶瘾难抑,要任性的前去盛京别院住上一段时间了。”   明明现在出发,到达盛京离春茶出产也还有半月之差的吧。 真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孩子。   这是韩苏第一次近距离、仔细的看这位殿下,面色虽然尚可,但是白皙得几乎透明的皮肤、眼含秋水、羸弱的身子……韩苏精神恍惚的妄想着:即使是身为女子的自己,大概、只用一只手臂,也能轻易的将柔弱的殿下环在怀内吧。 看着如此纤弱的林滤殿下,韩小长史心内忍不住的心疼和怜惜。   这并不是出于喜欢或者爱,这单单是对于一个柔弱的美少女无法抑制的保护欲。 韩苏握了握拳头,“殿下请放心休养,府内一切事物不用挂心,小臣定不负所托。”   从今以后,你倒霉了!      “昨天讲的什么来着?”韩苏苦恼的伸出手指点点头。   “是南瓜车的故事。” 树袋熊汝南公主抱着韩小长史的腿死不丢手。   “唔唔,那今天讲玻璃鞋的故事吧。”   “长史大人,玻璃鞋和南瓜车是一个故事。” 好心的柔嘉公主细声细气的提醒。   韩苏囧,讲的太多都混乱了。   自从林滤殿下去了盛京以后,自以为只要照管好府内事物即可的长史大人明显乐观了。 即使主人不在,依旧能够厚脸皮的搬来住,这正是大昭公主的特长。 更何况,韩苏偷眼看了旁边暧昧的盯着自己、尽情释放火辣辣目光的襄城公主,还是这位公主打的头。 如果这位殿下不是性别为女,韩苏都要认为她是哪里正在发情期的雄孔雀精变身的了,韩小长史觉得头好疼。   “真是没用,自己讲的都能忘记吗?你这是在敷衍本宫吗!”虽然不过十岁,言辞犀利且官腔纯熟,这位是大昭第一尊贵的公主,隆裕公主殿下。 前几日和几位小公主一起过来之后,似乎也准备长期住下了。   当今虽然贵为天子,其生母却是贵妃,并且早于先皇而去,如今的太后地位尊崇,但因身体有疾,调养多年,才冒险产下一女,正是这位隆裕公主,若说尊贵,当今都比之不过。   但,似乎是个问题少女。   “因为对于长史大人来说,整天对着一群小鬼很烦嘛。” 永淳公主笑吟吟的毒舌加挑拨。   最坏的就是你!韩苏怒目。   “哼!”小狼一般的隆裕公主果然炸毛了,露出了尖利的小獠牙,“真是大胆的……”   “谁最聪明时间到!”韩小长史急忙打断问题少女的发挥。   对于前两日,想不出故事的韩小长史无意中说出脑筋急转弯来平息诸位公主的不满,没想到的是,竟然激发出皇家尊贵血脉的骄傲与自豪感,于是“大昭第一聪明的公主殿下——突击性脑筋急转弯活动”正式产生了。   用在此刻救急刚刚好。   果然,几位小公主齐齐盯住了韩小长史的嘴,之前的挑拨和炸毛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很好、很好,韩小长史暗自点点头,看向一旁明明很想参加,却一脸少年老成绷着脸喝茶的太子殿下,“殿下你不参加吗?”   太子殿下如今十一岁,比自己的某些姑姑都要年长,正是玩在一起的年纪。   “哼,太傅有云:有才而性缓定属大才,有智而气和斯为大智。 此乃小道,当然,若仅是是闲暇玩耍……”   “不想参加就算了,啰啰嗦嗦酸死了。” 隆裕小狼呲了呲牙,太子殿下一脸委屈的住嘴。   唉,你活该。 韩小长史叹了口气。   “唔,我想想,比如现在有10颗石子,”韩苏跑到花园边,捡了数目相对的过来,“要求聪明的殿下们将这10颗小石子摆成5条线,并且要求每条线上都要有4颗小石头。 很好,从现在开始,聪明的殿下们请展现出自己的智慧吧。”   话音刚落,永淳公主就跑到了韩小长史的面前。   “不行、不行。” 韩苏赶忙将石子拢到身后,太会捡便宜了,对这位公主一点都不能放松。 “公平、公正,如果能自己想出来就自己想,需要石子的殿下麻烦请自己去找。” 韩苏对着永淳公主摆摆手。   “切。”   你竟然用切,韩小长史汗,以后要规范自己的言行,公主们学的太快了。   “好了,哄孩子时间结束,趁此空档,长史大人来和本宫玩些成年人的游戏如何?”眼看诸位公主捡石子的捡石子,冥思苦想的冥思苦想,风流的襄城公主见缝插针的腻过来了,左手相当自然的抚上了韩小长史的脸颊,“啧,香肤柔泽。 素质参红。 团辅圆颐。 菡萏芙蓉……”   噗,你还吟上诗了。 韩苏后退两步,擦了擦额角的汗:“哈,哈,公主不去猜一下智力题吗?”   “哦?用得着吗?不用猜本宫也是大昭第一聪明的公主吧。 还是说……”襄城公主靠近小长史的脸颊,吐气如兰:“若是猜对,长史大人有什么特别奖励?”   冷汗顺着额角啪嗒、啪嗒的落下,韩苏看着襄城公主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有点抖,若是这位豪放的殿下顺势摸下去……   韩小长史缩了缩脖子,咦?为嘛忽然觉得脖子很凉?    8 8、皇家义务教育X长史大人的第一步 ...   咦?为嘛忽然觉得脖子很凉?   韩小长史赶紧抖抖,抖掉这不幸的预感,顺便也抖掉襄城公主危险的手。   “小臣当年初见此题也困扰许久,怕诸位公主尚且年幼,若是殿下引导一二……”   襄城公主摆了摆手,“长史大人谦虚了,她们若是连这种题目都想不出来,此刻就不该在这里玩,而是去弘文馆读书……”   那你快点带她们回去读书吧。 韩苏满头黑线:本姑娘前世二十岁看到这个题目时,都是去网上搜的答案呢。   “不就是阴阳五行嘛。” 襄城公主懒懒的总结。   韩苏抽搐,猜出来了。   不得不说,这位殿下无论从相貌、气度、还是智慧上都是难得一见的英才,放到以前,绝对是韩小长史高山仰止般的膜拜对象,可是她花花的性子战胜了一切优点。   韩小长史一时陷入沮丧的情绪中,直到腿上被踢了两下。   隆裕小狼高傲的抬着下巴,眼睛撇向不远处。   一个完美的五芒星。   如果说襄城公主快速的猜到,她毕竟是个有丰富阅历的成年人,亦是智慧型美女,并且还有着皇室多年的精英培养。 可是,这位才十岁的不良殿下竟然也这么快就解出来,不得不让人赞叹她与生俱来的天资了。   对于聪慧的小孩子没人不喜欢。   韩苏情不自禁的露出温柔喜爱的表情,对着隆裕公主赞叹道:“太厉害了,殿下!完美的答案!果然,只要殿下想做,无论是在努力、还是专注上,都不会输给任何人呢。”   隆裕公主忽然愣住了,以往的这个时候,那些大臣们或是皇族的宗亲,都会夸奖自己闻一知十,天资聪颖吧?这个长史说努力?专注?   “为什么不是大昭第一聪明的公主?”隆裕公主扬起脑袋,认真的问着长史大人。   韩苏怔了怔,因为前世新闻上有很多这方面的知识:对孩子不能夸奖她漂亮,这样会让她注重外表多于内在,同样不能过多夸奖孩子聪明,那样会让小孩子沾沾自喜,依靠小聪明而不努力。 隆裕公主身为大昭最尊贵的公主殿下,赞美一定听过很多,所以韩苏才下意识的便夸奖她的努力。   “殿下觉得聪明比努力更重要吗?”并不会因为年纪有差异而态度不同,韩小长史同样认真的反问隆裕公主。   “同样一件事,聪明的人可以快速想出方法,努力的人只能不断的去想,也未必能想出来吧。 就算能想出来,也浪费掉很多时间了。” 隆裕公主理所当然的说,“当然,如果不聪明,努力是必要的,不然就是没用的废物。”   “唔,”韩苏抿抿嘴唇,“今天的故事还没讲,不如小臣先讲个故事如何?”   虽然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但是看着若有所思的征求自己意见的长史大人,隆裕公主还是点了点头。   一听讲故事,柔嘉小公主和汝南小公主放弃了小石子,急忙跑回来了,汝南树袋熊技艺纯熟的啪上了韩小长史的腿。 永淳公主倒是动也没动,这位早就放弃了,坐在桌子旁边饮茶,听故事的话这个距离刚好。   “据说在一个叫做金溪的地方,有个平民叫做方仲永……”   伤仲永的故事收在小学课本还是中学课本,韩苏是不大记得了,但是当初学习这篇文章时,敏感善良的小韩苏可是为方仲永惋惜的差点落泪,直到长大之后想起这个故事,心中也总是觉得遗憾。 还有对那位愚蠢短视的父亲的憎恶。   所以,在今天,听到同样天资绝佳的隆裕说出不正当的言论时,才没有直接教导,而是讲出这个故事来吧。   比起师长们的警告,相信这种同龄人亲身经历的小故事更能给予心灵上的震撼。   “仲永的才能已经消失尽净,成为了普通的人。” 韩苏看向隆裕,“公主以为如何?”      两盛双京,说的便是帝京与盛京。 正是由于这两座都城的昌盛,才得了这么一个称号。   林滤公主林幼月此刻不复往日的淡然,嘴角更失去了那一丝微弯的温暖,整个人散发出压抑不住的冷然和愤怒。   此刻她正位于帝京与盛京的中途,益州道华元府渭阳县内,往日宽阔的官道上,如今竟是一波波的流民。   “殿下。” 一名小校从远处回来,低首叩拜。   “如何?”   “回殿下的话,都打探清楚了,这些是从沧陇道嘉州府来的难民,据说是从两个月前,顺和府、嘉州府出了洪灾,官府没有及时放粮救助,也无法抑制灾情,故而这两府的灾民只好到其他地方求生存了。”   “两个月前,已经过去两个月了。” 林滤紧咬下唇,恨恨道:“本宫从帝京出来不过十日,十日前可没听说过那两府的加急折子,这么大的事情,竟敢隐匿不报!”   林滤轻舒一口气:“拿我的牌子,八百里加急,将此事报于皇兄。” 转首,又对泽兰道:“如今,那两府不知乱成什么样子了,两个月,粮价怕是抑制不住了,你速回府,看能够筹备多少钱粮,尽力采买,送到嘉州府。”   “是,殿下。” 泽兰微微叩首,又迟疑道,“盛京春茶的采买……”   “内库的事情延后再说,迟则生变,如今还是流民,若是出了流寇……”林滤皱了皱眉头,“回京之后,三日内,便把能够筹到的钱粮先送过来……”林滤沉吟稍许,“这件事情关系着内库的账目,并不只是本宫府上的银钱调动,所以,皇兄府上的官员们就不能去用了,这件事情,去告诉韩苏吧,让他辅助你一二。”   “希望他不要让本宫失望。”    作者有话要说:撒花!韩苏终于有机会迈出重要的一步了,终于要正式的进入大昭公主们的眼中。 以前的她不过是公主们偶尔用来调戏的毛线团。 (连宠物都算不上的啊叹) 9 9、要钱?请找仓曹参军 ...   琅嬛福地,韩小长史正如往日一般做着幼稚园老师才做的事情:给大昭公主们讲故事。 今天讲的是毒苹果的故事。 隆裕公主如以往般,一边坚持听一边不耐烦的奚落着主角的愚蠢,并表示同样出身尊贵,对方似乎完全没受到良好的皇室教养,一定是没开化的小国吧?或者根本就是个部落?   永淳公主表情无辜的毒舌:“这是长史大人好不容易想出的故事呢,咦?隆裕这样说绝对不是说长史大人你没见识哦。”   韩小长史哑口无言,古代的十岁孩子根本就是妖孽啊妖孽!   而一向在此抽空调戏小长史的襄城公主两日前便不再出现了。   这算是腻了么?韩小长史大大的松了口气。   然而,此时正应该陪着公主殿下养病的泽兰女官却出现在韩苏的眼前,神情忧虑,风尘仆仆。      泽兰女官虽然年纪和林滤公主不相上下,也不过略长那么一点点,但和韩小长史一样,是正规的公务员,封尚食局司药,正规的六品官。   要知道,考中了进士且傍上公主的韩苏韩小长史如今也不过是个从四品。   而泽兰女官更是在新皇登基时,由于照顾林滤公主得力,被当今封了个延年县君,就虚职来说,韩小长史拍马都追赶不上,认真追究的话,还得给人行个下官礼呢。   虽然不用那么认真,但泽兰女官毕竟不是一般侍女,故而韩苏就算不称呼一句:延年县君,但也不能直呼对方的名字,还是要叫一声“司药姑娘”的。   然而此刻这位司药姑娘不但没陪在病弱的林滤殿□边,还风尘仆仆的回到公主府来,更是直接来到了琅嬛福地,刚松了口气的韩小长史马上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唉,你就是个倒霉的忙碌命。   司药姑娘一开口,就镇住了韩小长史:“公主急需钱粮,命我等调动一切可动用的银钱,三日后运往嘉州府。 麻烦长史大人调配,先将公主府名下产业的银钱归拢一处,再将田产抵押出去,解了燃眉之急,待日后再行赎回吧。”   韩小长史“嘶”的吸了一口凉气,这姑娘的启蒙老师肯定没好好教她,行文六要素:时间、地点、人物、以及事件的起因、经过、结果,经这位姑娘一说,韩苏全糊涂。   这算什么?大昭的公主要卖产业?你都过不下去了让平民们怎么活啊。   韩小长史定了定神:“司药姑娘你慢慢说,磨刀还不误砍柴工呢。”   公主府属官分工极细,韩小长史作为被架空的单独一派,早就乐不可支的认了命,加上司药姑娘典型的有事藏心里,用现代的话说就是三无少女减去一,整个的面瘫啊:无口、有心、无表情。 偶尔说些话也是言简意赅,所以应当说的内库的事一字没提,再者,韩小长史虽然挂了名,但到底不是林滤公主的心腹,此刻交托已经是不得已,能不让他知道太多也是好的。   故而,听了经过的韩小长史急忙的往外推:“啊,钱粮,这个归仓曹参军管的吧?仓曹参军是哪家王爷代理来着?”   不待韩小长史打完太极,泽兰女官便面无表情的打碎了她的妄想。   “嘶~”韩小长史再次吸了口气,大昭的公主都是妖孽啊妖孽,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   襄城公主固然风流,但韩苏心内却明白这位大肆结交文人士子的背后却是为当今选择良材,谁知自己的那位病弱的公主殿下更是了不得,竟然掌管着皇家内库。   皇家内库是什么?是皇上的私人小金库啊,虽然是私人的,但是由于无论六宫的脂粉钱、某部分官员的薪水、甚至皇族宗亲的某些赏赐乱七八糟的都从这里出,可以说比之国库都不相上下,那位才十六岁的冷淡姑娘掌管着内库?   好可怕!韩小长史惊恐的捂了捂脸,古代小孩儿无论从智商还是情商都直甩进化过的现代人一大截,说不定哪一天会被发现女扮男装吧?韩小长史恨不得缩进琅嬛福地上杠、封门、直接宅到告老还乡的那一天。   但是再想想那位病的几乎无法留在帝京养病的殿下,以及临走时的嘱托,韩小长史顿时心软了。 负责筹备个银钱没关系,以后、以后定然要多加小心,抹掉存在感,做默默无闻的大昭好官员。   天真就是如此幸福。      合计好之后,韩苏第一次正式履行大昭林滤公主府长史的职能,首次进入公主府的书房内。 虽说公主下了严令,但是主要旨意在于调动银钱买粮,然后运送到嘉州府,一来救济难民,二来抑制物价。 这不过是临时之策,只要撑到皇帝下达政令,派遣官员、物资正式赈灾就行了。 所以,抵押田产,抽调名下产业的资金就显得极为不智,这根本就是绝户计嘛。 往年封邑所得早已入库,这些抽调没有问题,而公主名下的店铺、作坊资金若是抽出来,没有活钱运转,根本就和关店没差,而田庄之类的抵押出去,在短短三天不要说买主不好找,找到更是不可能讲到好价钱。   既然要做,自然竭尽全力,韩苏顿时推翻了林滤殿下原先的计划,虽然在权谋上不及这些公主们,但是毕竟见识多了上千年,筹钱的手段还是有那么一点的。   “司药姑娘,府内的产业、账册我要全部看一遍才能做决定,不会费时太多,在此期间,能请您把殿下名下产业的掌柜们叫来吗?我有事要询问他们。”   虽然不知道韩苏葫芦里买什么药,但是泽兰女官无疑是聪明人的那类,自己虽然身为公主心腹,但对于农商钱财一窍不通,既然这位长史一副干劲儿,公主殿下又选择托付给她,自己只要严守三天的期限,并且将粮食运到,便可以了。    作者有话要说:被两个姑娘拉出去逛街逛了一天,然后头疼脑热的回来……好不容易的休息。 我就说宅婶就该老老实实的宅在家啊= = 少说两句,公主府长史是从四还是正五记不清楚了,小长史以后困难重重,咱给她高点,女官的封爵我没查到很清楚的,记得好像有封安国夫人什么的,就是直接称呼,而男子的封爵如蔡国公类的也是直接如此称呼,泽兰女官自然封不了那么高,县君应该勉强可以(喂!)但是毕竟身份摆在这,记得高级女官是官职+姑娘,低级女官是名字+姑娘,所以这里称司药姑娘好了。 有搞得清楚的可以说出来,我再修改。 10 10、粮食是这么筹的 ...   不过两个时辰的功夫,韩苏便已经过完了公主府的账策,毕竟又不是查账,只是大概了解一下目前的具体产业以及大概可动用资金,然后大致估算一下需要留下多少流动资金,再算能动用的那点资金如何达到林滤殿下所希冀的最高标准,如此而已。   林滤公主虽然开府不久,但是似乎由于掌管内库的原因,在帝京的产业并不比早就建府的王爷、公主少,十三处产业中,酒楼四家,作坊三座,粮铺五间,还有一处产业竟然是贩盐的营生,不愧为内库大管家。 再加上城外数千顷良田,让韩小长史很有洗劫公主府跑路的念头,两辈子加起来也没见过这么多的钱啊。   而两个时辰的时间,各处商铺的掌柜以及田庄的总管早就到了,正在偏厅恭敬的等候,泽兰女官将雷厉风行这个词汇的意思体现了个干脆,早已将大致要面对的对策讲解了一下,故而韩苏到的时候,那些掌柜、总管的已经心里有底,省了长史大人好大的一番功夫。   剩下的就简单了,韩苏一边按照账册上所知道的信息再次和诸位掌柜、总管交换,一边修正自己心内的方案,林滤殿下给的时间十分紧迫,细节的修订根本就是在韩苏的心里一过便成了,现在要保证速度,只要不出大的纰漏基本不会伤到根本。   又过一个时辰,不过申时一刻,各家掌柜、总管匆匆忙忙离去,今天怕是睡不成了,不,是大概三天内,都不能好好休息了吧。   而随着诸位掌柜、总管的离去,帝京也跟着热闹起来。   申时三刻,无论是帝京东、西市,各主要通道,还是各家庄子内,都不约而同的出现了一批敲着锣鼓,边行驶边喊话的马车。   “帝京丰乐楼开业两周年大酬宾,即日起三天内凡在丰乐楼消费的客官,买二赠一,花费一贯,赠送333文同价值礼品,多买多得,帝京东南西北四楼均在活动范围内。”   “帝京万盛米行开业两周年大酬宾,即日起三日内开启以旧换新、以次换好活动,需要的客官可携带陈米、糙米、粟米等换取新米、精米。 陈米换新米,以二换一,糙米换精米,以三换一,粟米换精米以五换一,机会难得,速来兑换。”   除了盐行全国统一价,不得随意搞活动以外,包括公主府名下的各大作坊都搞起了活动,庄子也开始收起帝京附近的杂粮来。   韩苏计较过这些,洪灾已经两个月了,当地的粮价还要靠当今前去平抑,目前最主要的就是少饿死人,粮食越不好反而越好,精粮固然好,此刻没用,不说林滤公主府一时收不来那么多,就算能收上来除非压上当今的小金库,不然压根没辙。 陈粮、糙米是不好,但是却能帮助那些难民们能生存下去,洪灾的消息虽然没有上报到当今那里,可那些个商人哪个是省油的灯?十成十的早就知道了,就算如今帝京粮价稳定,外面的粮食估计早就被消息灵通的商人们收集囤积了。   所以,花钱出去买根本就是无底洞,在帝京买,大笔交易更会使得帝京本身粮价不稳。 唯一的方法就是把分散在普通人家的粮食收上来,并且还要不知不觉,以免人心浮动。   好在两盛双京,帝京的繁华使得在此的人民不会像韩小长史幼时还要卖身葬父,一家家还是相当富足的,陈粮虽然可以吃,但是放旧了放成腐粮再吃,那可是会死人的,所以为了便于囤积,换成新粮放在家里就绝对没有问题。 而年景稍微不好的人家,一年吃不上几次精米,如今万盛米行的以次换好活动,兑换的比例可是比一换三与一换五,要知道,精米一两银子一石,糙米三百文一石,粟米不到两百文一石,陈粮换新粮不说,差点的人家就算过节、过年还是要吃上几顿好饭食的,所以就算如今不吃,换了等到逢年过节拿出来,也比将来买贵的要好,怎么看怎么划算。   酒楼就更不必说了,掌管内库的林滤殿下开的酒楼会是一般的酒楼?有钱的老客户不必提,很多平日对此楼消费望而却步的帝京人民们,家境稍好的,此刻也不愿意放过如今的机会,更何况,敲锣的人还喊了:“人生在世,吃喝二字。 机会难得,此时不来,更待何时?”   于是,拖家带口一饱口福的帝京人民相当捧韩小长史的场:咱们也都尝尝大昭显贵们的口味。   促销是这个世上最伟大的发明,在二十一世纪,促销可是比商业广告的性价比更高,人类贪便宜以及扎推儿消费的心理被提出这一手段的人模了个透彻。   这是放在大昭朝依旧屡试不爽的定律,并且三天的时间正好是最佳周期,唯一遗憾的就是宣传时间太短。   三天后,在京城及周遭秘密采买的泽兰女官回来的时候,看到韩小长史的收获,一向面瘫的她也不禁露出吃惊的表情。   不过三天的时间,这位一向不吭不哈,连门都没出的小长史不但筹出了万石杂粮,甚至还有千两银子。   这位小长史大人没有得意洋洋的肤浅,亦没有露出骄矜的神态,反而结结巴巴的面露羞涩的说道:“我知道这些对于灾民不过是杯水车薪,但起码能应应急了,司药姑娘但去告诉殿下,韩苏既然在其位,便会尽责谋其事,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使人告知一声便可。”   被震得麻木的司药姑娘现在已经想不了太多了,点点头便去吩咐打点行装出发。   而一时心软、一时冲动、一时的责任感驱使的韩小长史,躲在被窝里恨不得抽自己多话的嘴巴什么的,已经是后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唔,头疼发烧,睡到8点多才起,明天转好的话就继续更,不然估计要断更一天。 缠绵那个死小孩最近还是消停下吧,写她要费点时间,因为拖得太久,我实在记不清当初的设定了,现在重设的话太过于谋杀脑细胞,那个能年前结就行,我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11 11、转机、危机? ...   半个月后,日月兼程的泽兰女官终于到了嘉州府。   拿到物资单的林滤殿下果然不出意料的吃了一惊,但随即皱紧了眉头:“尽管大多是陈粮、杂粮,但是购入这么多依旧会让京城不安吧。”   泽兰上前回道:“不会的,殿下,因为这些是长史大人……”   并没有用太多功夫,泽兰女官就将过程全部讲了出来,然而林滤公主并未放心,反而更加蹙紧了眉头,“你是说,这是韩长史不到两个时辰临时想出来的办法?”   “是,殿下。”   “并且执行期间一切也很顺畅,帝京的人民不但没发现什么不妥,反而很开心?”   “是……”   林滤公主长舒一口气,拿出夹在某本书册里的一个小札,忽然念到:“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 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今霄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泽兰以为如何?”   “小臣虽初通笔墨,亦是觉得是首好词。”   “此乃今科试题,刚才的便是咱们府上长史大人的手笔。”   泽兰女官微微吃惊,但她习惯不表露在面上,故而沉默不语,继续听公主话中意思。   “用二姐的话说,单论诗词,怕是连今科状元都比下有余。”   “那么……”林滤一手拿起小札,“有如此的才华,”另一手执起物资单,“又有如此才干,若不是二姐碰巧有兴趣强招入到本宫府上,而本宫却又刚好无人可派,将此事托付到他的手中,谁又能知道这位长史大人的长才。 本宫很好奇,到底是为何,不想到朝廷来做官呢?”   泽兰女官微微沉吟,迟疑道:“看长史大人在府内建的琅嬛福地,大概是偏好隐居,故而不愿碰触俗物吧。”   林滤轻笑:“天下还有比咱们的长史更俗的么?讲一些没有意义而又奇怪的小故事,用自己读书的笔刷鸡翅膀吃。 这就罢了,大凡隐士,都是自吃自种,咱们的长史大人家里,可是没有锄头也没有猎弓。”   “更何况,真正的隐士又怎会来参加科考?科考之后不想做官,只有两个目的:1.想要故意吸引别人的注意,让别人以为发现了自己的秘密,然后加以重用。 2.有比才华更重要的秘密隐藏,所以不惜牺牲掉自己的前途呢。”   在听到灾情之后的这么多天,一直情绪极坏的林滤殿下首次露出有趣又开心的单纯笑颜:“泽兰,派人去详查韩大人的出身……等等,记得用自己人。”   “是,殿下。” 转身而去的泽兰女官心中再次对倒霉的长史大人同情不已,为什么你总能引起这位殿下的兴趣呢?   不幸啊,真不幸啊。   “呀……呀……呀……”   “这是什么?”破天荒在公主府书房的韩小长史抬头问。   “是乌鸦吧。” 帮忙整理的小厮点点头。   “是乌鸦呀。” 红袖添香的婢女更是肯定了一下。   “唔,听说这个十分不详,要小心点。” 韩小长史缩回脑袋,掩耳盗铃。   “是啊,长史大人,最近还是小心点的好。” 小厮好心的建议。   “没错。” 红袖添香温柔的点头。   “喂!等等!明明三个人都听见了吧?干嘛就我小心?”   “是,是。”   小厮和婢女同时低头,如果他们说出真心话:因为您最近印堂似乎发青,简直就是不幸中的超不幸的话,韩小长史大概也只会反驳一句:最近熬夜太多了吧。   没关系,总有机会证明的。   不过,目前的韩小长史可没心情管这些,在床上如蚕蛹一般滚来滚去几个时辰后,她还是履行了对泽兰女官交代话的诺言。 在未来,无论你多想逃避多不想知道,各种信息都会无孔不入的到你的眼前,所以,韩苏自然知道洪灾之后是怎样一种景象,而那么惨烈的景象,都是经过处理的,韩苏无法想象现场到底多可怕,人们到底多无助,更何况,还是只有简陋的保障措施和营救措施的现在,所以,无论多想低调,也不能在这个时候逃避,这是人类的本心,无法抗拒,无法违逆。   大概,要引人注意了吧。 韩苏张着略显黯淡的眼睛,抿了抿唇,但那也没办法啊。   “作坊的东西做好了吗?”韩小长史轻松的抬头笑道。   旁边的小厮慌忙回答:“回大人的话,已经送来了,并且已经按照大人的吩咐将东西组装了起来,工匠也已经很好的交代过要保密了。”   “哦?”刚才还一脸晦气的韩小长史瞬间有了精神,兴奋的起身挥手:“走,看看咱们的宝贝!”   说完,便一溜烟儿的跑了出去,当初泽兰临走时,韩苏便向她要了几个可靠人,虽然当初没有想到如今的点子,但是人果然没要错,可靠、好用、又机灵,有些东西不用吩咐便知道该怎么做。   推开置物的房间大门,韩苏双眼发光的检查了一遍,没问题,果然没问题!古代工匠好巧的手。   “大人……”随后跟来的小厮一眼茫然:“这是什么宝物吗?”   转头而笑的长史大人一脸“天下归我”的崩坏笑容:“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说这个?这个可是能帮我们骗下无数粮食的神奇宝物啊!”   当晚,府里的女官要去请道士。    作者有话要说:呼,本来以为单靠睡觉病就会好(我以前都这样) 这次似乎有点不同,反而被我给搞成重症了。 于是这两天是痛苦的吃药期,似乎稍微好了一点,再不行明天就去打针。 唉,好讨厌打针,快点好吧。 恩,抽空更一章~其实缠绵那篇的回复让我超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到不敢回复的地步,所以这篇一开始我就决定尽量不要像那篇一样,所以放心~ 12 12、不要钱了?要……人? ...   顺和、嘉州两府洪灾两月未报,如今又近一月,林滤殿下的施粥棚子在嘉州搭起了不知凡几,暂时收拢孤儿的帐篷更是在城外聚集了几十个。 然而,当初八百里加急被告知的朝廷如今竟还没有一个章程,整个殿堂之上为着些错综复杂的利益不停扯皮,关于先赈灾还是先治两府官员的罪扯了一通,两府官员是否有罪又是一通,建议皇上下罪己诏又是一通,最最后,重中之重决议不下的,便是国库与内库各拿多少才是应当。   大昭如今历朝三代,当今是第四代,亦是刚刚登基。 当初太祖称帝时天下还未完全太平,直至太宗四年,才是天下安定。 太宗为了安定民心,不但免去了数年田赋,对于开垦荒田更是大加鼓励,力求民富。   如今是民富了,作为皇家的内库却由于大量倒贴,出现君不如臣的局面。 而掌握在户部手中的国库,并不能由君王一人主张,与由内库供养的武官集团不同,关系着文官集团俸禄的国库显然不会因为要赈济灾民而出现亏空的局面。 到底是前两朝的宽松政策导致如今缺粮的局面,从另一方面来说,平日满口道德文章的这些文官,并不会大义到损害自身而帮助难民,当然,话还是说的挺冠冕堂皇:国库关系着我朝稳定,若是此时不顾后果赈济灾民,以后若是有事发生,便悔之晚矣。   最后廷议的结果竟是要增加赋税,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虽然明知文官集团就是一个拖字诀,当今也顾不得许多了,调用了能够调动的钱粮,直接将诸项事宜委托给了在嘉州府的林滤公主。 毕竟,如今这当口,可没有多余的钱粮给人克扣贪污。   “当年太祖皇帝打下这天下,为了万民能更早的享受安定,故而接受了前朝文官集团的投靠。” 林滤公主将密信折好,严肃的说道:“因此才会有皇家内库奉养武臣,国库供养文官的局面,不说这么多年文官把持国库不知从中牟利多少,如今他们竟然连自己的儒道都要抛弃了吗?整日仁义道德,实际蝇营狗苟,真是令人失望,文官早已从骨子里都烂掉了,就算皇兄私下选拔人才以作补充,也不足够治愈这溃烂,只有连根拔起,才能消除隐患。”   “罢了,这些自有皇兄和二姐操心。” 林滤微微勾起嘴角:“我比较好奇的是,如果将这次的事情依旧托付给咱们神秘的小长史大人,他是否还能带给我惊喜呢?”   “阿嚏!”不知被谁惦念的韩小长史揉了揉鼻子,看向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泽兰女官:“我刚才没听错吧?你说公主这次不要钱粮?”   泽兰女官点点头,面无表情的说出了韩小长史省略了的话:“这次要人。”   被迫面对现实的韩小长史干巴巴的做最后的反抗:“明知道公主身体不适,且是前往盛京休养的途中去的嘉州府,当今却依旧把这副担子放在殿□上,是不是太过于不妥了?若是殿下以身体为由坚辞,圣上大可以派其他殿下过去……”   “正是因为殿下如今就在嘉州府,圣上才可以顺水推舟将此事托付于殿下,若是派其他殿下过去,朝廷官员方面必然会有反对声,这样不正是说明了圣上对官员的不信任吗?即使殿下接手了嘉州府的事物,之后依然会有巡按御史前来辅助,所以,殿下才说,要依靠长史大人了。”   既然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不接受肯定不行了,总不能任由病怏怏的公主主持大局吧?更何况还被那位冷淡的殿下说要依靠自己,单纯的小长史红着脸落荒而逃的收拾东西去了,说起来,这还是进入公主府后首次出门。   帝京到嘉州府,沿途几乎不怎么休息,也用了十天才到达。 尽管浑身酸痛,洗了澡换了衣服的韩苏还是先去参见了公主殿下。   林滤公主本身就不喜奢华,如今在嘉州府更是一切从简。 如今接待起韩小长史来,更是比在公主府还要随意,由于身体的原因,这位殿下靠在榻上,身上盖了厚厚的毯子,头发随意一挽便披在身后,手里倒是如往常般捧着一个茶杯。   大昭民风开放,这里既没有遮挡的屏风,榻前也没有什么纱帘遮掩,侍女摆了凳子在公主榻前,便请韩小长史坐下了,比起探望公主,更像是探望朋友。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让人舒服的规矩。   大致讲解了一下公主所奉圣命需要办的事,以及目前嘉州府的情况,谈话渐渐的就转到了一些琐事上。 看向柔弱的公主,韩小长史不禁问出了长久以来的疑惑:“小臣听说殿□体经常不适,不知公主殿下得的是什么病?”   “不足之症。” 林滤公主轻笑回答,且一如既往的简洁。   “嗳?这种从出生带来的病一般很难医治吧。” 韩小长史一脸担忧,“只能依靠调养了。”   “不是哦。” 林滤轻啜一口茶,“不是出生带来的,是后天不足之症。”   韩小长史呆滞了,这是啥?只听过先天不足吧?“小臣见识浅薄……”   “就是说我的病症是从六岁时候忽然得的,御医大人诊了几年也束手无策,最后道是后天不足。”   韩小长史点点头:“殿下太挑食了,应该多吃些肉。”   竟然轻易相信了!还给出合理解释!泽兰女官无语的看着一脸认真说谎的自家公主,以及同样一脸认真被骗的长史大人,对于这种凌驾于常人理解之上的对话佩服之极。 心内同时有一种区别于以往同情的复杂乐趣,原来如此,长史大人是一个能带给大家快乐的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每天2瓶水,几个小时就哗啦哗啦的过去了,输完水还想睡觉。 不过状况好像好多了,现在就是咳的厉害,等好了就恢复一天一更的状况吧,这两天还是抽空更。 感冒好讨厌= = 又贵又难受 13 13、不求有功,但求有过 ...   鉴于林滤公主身体状况以及韩苏长途劳累,谈话并没有太久便结束了。 起身告辞的韩小长史思虑许久之后还是忍不住向公主殿下提出了疑问:“殿下说是全权托付给臣下,是指所有事物都可以由小臣做主安排吗?”   被突然问及的林滤公主愣了一下,随即答道:“是所有,全权由长史大人处理。”   “即使小臣会做些不合时宜的事也?”   “如果长史大人觉得有必要,那么林滤就不会去插手干预。” 娴雅的林滤公主淡然的给出解释:“用人不疑,长史大人不用顾虑太多,按照自己的想法做就是了,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并不重要。”   似乎下了什么重大决定的韩小长史微微咬了咬唇,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殿下。” 泽兰女官忧虑的看向韩小长史离去的背影,“这样没有关系吗?”   手捧茶盏的林滤公主轻笑:“非常人做非常事,我很期待长史大人接下来的动作呢。 而且,刚才长史大人一副‘我要闯祸’的表情,不是非常可爱吗?这让我怎么拒绝嘛。”   而一脸慎重的韩小长史此刻正踏出林滤殿下的临时居所,身边跟着的是林滤的心腹小校,林滤公主将事情全权委托给韩苏之后,连公主的亲卫调动的权限也下放给他,算是全力支持的一个信号,既然如此,韩苏自然不必客气。   如果说在帝京之时韩苏的所作所为是出自于对灾民的同情,以及贡献出自己一份力量这样作为每个人应有的善意,但是如今,一路从帝京赶到嘉州府的韩苏心中只有愤怒。 无论是城外的灾民,还是沿途毁掉的村落,亲身感受永远强烈于在安稳富庶地方上个人的想象,然而,应该负责这一切的人竟然没有任何措施甚至没有上报!   韩苏轻舒一口气,问道:“朝廷派的巡按御史在何处?”   林滤公主接到旨意是在廷议的三天后,那么按理说来,巡按御史应该比林滤公主更早接到任命才是,而韩苏接到林滤殿下的命令又是一来一回,所以,此刻行事,怎么也要顾及到这位前来辅助的巡按御史。   “回大人的话,周奉周御史大人一路行进缓慢,目前才到了嘉州府的都降驿,按照那位大人的速度,大概后天会到达。”   韩苏愣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得到的是这么一个回答,如今都到了什么时候?那位所谓的巡按御史竟然还有闲情慢悠悠的舒舒服服的一路行进?   韩小长史冷笑不已,正好,既然你们不急,那么就不要怪我这个临时总管越职了。 刚刚还一脸严峻的韩小长史此刻挂着和煦的微笑,让身边的小校一脸紧张,长史大人如今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像公主殿下出难题时候的样子:“传令下去,嘉州府府尹一干人等,抄家,下狱。”   小校惊恐不已:“大人,无罪抄家乃是违反大昭律令的。”   韩小长史轻松道:“所以就要委托府内典军好好搜罗罪证了,你待会儿要格外嘱咐典军大人,莫要放掉任何一个可疑的地方。”   小校一脸苦色:“若是没有罪证,大人可要要担待所有罪责的,就算搜出来罪证,怕是大人也要受到朝廷大臣的弹劾。”   韩小长史嗤之一笑:“‘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不怕找不到罪证,只怕罪证太多,不好整理吧,你但且去做……”说完一顿,自嘲道:“我倒不怕朝臣不弹劾,就怕他们弹劾的不起劲呢。”   小校一脸疑惑,不过这毕竟不是他该插嘴的事情,双手抱拳一礼,转身前去传令去了。   韩苏愣愣的看着萧条杂乱的嘉州府街,此次事情,处理的好就是一个大功,若是不犯些过错以求功过相抵,难道她还一路升迁上去不成?什么高官名臣、少年新贵可不是如今每天都过得战战兢兢的自己想要的,窝在琅嬛福地攒退休的俸禄才是王道。   “呼……”深处一口气的韩小长史露出邪恶的笑脸,抄家什么的还是小道,既然要闹就闹大点,抄出的金银朝廷国库就不要想了,心内打算好的小长史挥挥手叫来自己身边儿的跟班小厮,嘀嘀咕咕的吩咐了一大堆事情。   公主府亲卫雷厉风行,当晚就开抄了嘉州府各大大员府邸,如今韩小长史管事,自然盎会没事找抽的上报一番。   但是被突袭的有点发懵的嘉州府尹虽然被搜了个措手不及,还是派出了心腹前去帝京求援,跑死了两匹千里马,两天内就到达了帝京,一石激起千层浪,帝京忽然炸锅了。 正所谓“刑不上士大夫”,虽然事实定不会如此,但是尊崇文人还是如今的主流,如今竟有人无凭无据动了朝廷大员?文官集团自然反应激烈。   然而十几天前还与文官集团费劲交流的皇帝自然不会理会,此刻也学起当初文官们的做法,稳稳的打起太极来,正所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大昭朝廷又开始了新一番的扯皮。 只是如今双方换了个位置,文官们气得跳脚,昭帝如今身心舒畅,玩起了猫戏耗子的游戏来。   与此同时,善安坊的襄城公主也接到了一封署名林滤公主府的信件,这位妖艳勾人的公主殿下颇有兴致的笑道:“没想到平日一副单纯青涩的小长史一出手竟然就是闹翻帝京的大事,果然人不可貌相。”   旁边因为缺钱,如今正在襄城公主府混吃骗喝的魏王闻言一听,伸长了脖子:“幼月的来信?”   “不是哦。” 襄城公主扬了扬手里的信件,笑的越发灿烂:“闹翻帝京的始作俑者。”   “小长史韩苏。” 魏王微一挑眉,“他有何事?”   “弟弟~”襄城公主忽然用甜到发腻的声音对魏王抛媚眼:“白吃了这么多天的饭,是不是该去赚点钱了?”   魏王浑身一阵鸡皮疙瘩,自己的姐姐自己清楚,如今这模样绝没好事,魏王垂死挣扎:“好说,二姐给介绍一个一天一千两银子的差事吧。”   襄城公主娇笑:“边卫军.妓应值这个价。”   魏王一脸惊恐:“皇姐莫要骗人,听说她们收入很低。”   襄城公主笑的越发勾人了:“到底是皇家身份,价钱自然不同。”   魏王狗腿的跪到襄城公主身边捏肩膀捶腿,一脸凄惨:“二姐,有事但凭吩咐,从小咱俩最亲,不过有好处不能只让小弟喝汤啊。”   襄城公主享受的眯起眼睛:“放心,小长史给了个不错的东西,你若是做的好,以后起码吃喝不愁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的差不多了,试着恢复更新,恩,谢谢大家的关心 14 14、落拓长史一狂生 ...   任凭朝代更替,唯世家屹立不倒。   想前朝之前“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充分说明了世家的强大,联合起来,逼皇帝退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自前朝实行科举,打破了世家垄断朝臣的局面,又集中兵权于皇族,算是对世家威胁的又一打压,但不可否认,即使如今对平民颇为宽松的大昭朝,偏远地方依旧有“纸贵于粟”的说法,可见,只是政策上的便利并不能改变朝臣依旧多为世家子弟这一事实。   毕竟,饭都吃不上的人家,读书根本就是遥远的梦。   当初的韩苏不也是变了法儿的弄出许多新奇的东西赚钱,却也比许多大昭文人少读了好多书,靠的还是前世的资本,仅读的那些,也是一笔一划自个儿抄写来的,想买印出来的成书,吃不上肉的韩苏恐怕得把嘴里的饭菜一并舍去了。   可见,在大昭做一个文人要多高的成本。   又可见,大昭朝的文官集团也不过是一个个强大利益体的集合罢了。   而如今,利益体中的一小分子,刚从都降驿到达嘉州府的周奉周御史正气的跳脚。   按照他原本的进度,此刻到了嘉州府,应该是接受嘉州府尹等一干官员的隆重接待的,然而,在两天前,在歇脚的都降驿遇到嘉州府尹派往京城的心腹之后,这位即使在洪灾过后依旧还保持不徐不疾,名士风范的御史大人,此刻再也没有所谓的大家涵养,急冲冲的向韩小长史的临时住处奔驰而去。   而接到通报,连个“请”字都来不及说的韩小长史,此刻正笑吟吟的看向不顾礼仪直冲向自己书房的御史大人,施施然的行了个下官礼。   对方好歹是三品大员,从四品的小长史是名副其实的下官。   周奉这个时候可没心思与对方比养气功夫,心内大骂:“乱来的狂生,呸!哪里来的穷酸小子!尽给本官惹祸,若不是公主府的人,早就给……”之类的。   他这般生气,调整面部许久也扯不出来一个笑来,看对方不识大局,料也是个不足轻重的小人物,干脆僵着个表情硬邦邦道:“本官听闻韩长史抄了嘉州府一干大员的家,不知他们犯了大昭哪条律例,竟劳烦林滤殿下动如此大的手笔。”   韩苏本来就不耐烦他之前行径,看如今语气,竟然还包庇那些人,并将林滤公主拖下水,心中更是恶心的无以复加。   当下笑道:“公主殿下忧心灾民,下官身为公主府长史,恨不能为殿下分忧,于是便揽了赈灾的一干差事,这等小事乃是下官自行做主,若说府尹大人等人有何罪责,就要劳烦周大人过目了。”   说完,双手递上好厚的一沓纸张,旁边更是还有许多账册。   当初听说这位御史两天便要到达嘉州府,她自然做足了准备,公主府亲卫抄出罪证之后,韩苏便第一时间整理出来,要的便是堵住这位御史大人的嘴,不然,还不知道之后还有多少难题,如今两件大事,一为安置灾民,二为筹粮平抑物价。 从淋滤公主手中接到朝廷拨下来的物资之后,韩小长史颇有冲到帝京将手中东西砸到大昭朝臣脸上的冲动,当初她韩苏以公主府的资产还筹出万石粮食与数千两银子,而大昭朝廷竟只派给赈灾的林滤公主十万两银子便完事,粮食更是一粒没有,以如今粮价,韩苏很怀疑这十万两到底能买多少粮食。   而剩下的,竟全要内库买单,当然,文官集团给出了他们的一向手段:大可向当地富户筹集。   所谓士农工商,商者为贱,自然不敢违抗父母官的开口,但正所谓强扭的瓜不甜,这样不但徒惹非议,更不可能筹来许多钱,毕竟,商人最会的便是哭穷,若是用强,那也太不好看了,更何况,以韩苏看来,商人的钱也是冒了风险赚来的,凭什么要让别人白白掏钱?   而文官集团的心思更是不消说,要说眼下囤积粮食的大户都是谁,可不就是那些个名门世家么?若是此刻国库拨下粮食来,那才是大水要冲龙王庙,文官集团自然不会做这等损害自身利益的事。   周奉接过案卷一看,脸色眼看又黑了几分,心内又骂嘉州府的这些个蠢材做事太不隐秘。   这可是大大的冤枉了江州府的官员们,毕竟一手遮天久了谁还会如此小心翼翼?更何况,也没人想到有人会冒着与整个文官集团作对的风险,没有理由的便去抄了朝廷大员的家啊。   如今看来,罪证俱全,想要在无罪抄家这件事上扯皮,已经是纯粹浪费时间,眼下还是先将此事揽回来再说,看之后有机会再行施转。   当下,铁青着脸的周御史咬牙道:“圣上派本官御史之职,便是为了查嘉州府失职之事,之前多劳烦韩长史代劳,如今本官已到,此事便交由本官,韩御史身负赈灾重任,便无须费心了。”   韩苏当然知道对方打的什么主意。   说白了,文官集团就是个综合利益体,中间牵扯的便是交换二字。 某个利益体以对对方的罪责睁只眼闭只眼换取己方某人的上任,或是以某些退让而让自己的一些政策实行,这根本就是大昭朝廷不公开的事实,亦是昭帝也无可奈何的原因,毕竟,昭帝的政策是为国,为皇家,从根本上便是损害对方利益而利国家,这也是双方不可能站在一起的缘由。   大昭历朝三代,前朝朝臣其实早已换了不止一波,然而,留下来的惯例反而是最大的毒瘤,当初整个文官集团是怕昭帝换上自己人而团结一致,如今久了,却成为了利益纠结体。   即使如今宰相禄伯叮出身寒门,且为人颇有贤名,如今在这个利益体中也不得不做出某些让步:对于官场的贪污渎职视而不见换取良策的的实行,对于世家安插人脉到重要职位,换取寒士能公平被选录。   这不得不说明身为一个贤士作为大昭朝臣的悲哀,他纵然可以克己明志,然而,如果不能满足大多数的利益,一切都是徒然。   正如王安石虽贤,然而损害了底下官员的利益,官员们反其道而行,使得变法失败。 商鞅虽然强硬成功,最后依旧逃脱不了被车裂的下场。   这也是让昭帝头疼的又一个地方:纵然选择良臣,却也碍于体制,并不能为已所用。   如今积弊已深,昭帝就算拼着暴君、残忍的名声,以武力打击文官集团,也是不现实的事情。 不说他即位不久,人望不够,世家又岂是软柿子任人捏?怕是最后几篇锦绣文章就能够让昭帝遗臭万年。 文人在舆论上面有着绝对的掌控力。   韩苏想罢一笑,打破周奉的幻想:“此乃大人内务,下官自不好插手,不过大人来此之前,下官无人可报,已将一切罪证录了一份上秉圣上,还望大人明鉴。”   周奉心中一紧,已经不顾遮掩了:“韩长史难道要做一辈子的公主府长史不成?手下多点分寸,日后也好到朝廷做官。”   韩苏晒然一笑:“大人说的哪里话,下官胸无大志,人无长才,还真没有入朝为官的打算,这个长史么,做不做其实也无不可,领上一份俸禄,小臣也愿自此终老了。”   “你!”   韩苏虽然有讥讽之意,说的自然也是心里话,但听在周奉耳中,脸上实在挂不住,当下甩了袖子,愤怒而去。   韩苏弹弹袖口,满眼冷意。    作者有话要说:此篇交代一下大昭如今的局面,亦是对之前文官系统所作所为的解释,有点枯燥,但是必须要的。 之前甜甜圈质疑武力解决,这里也算是一个解释了。 15 15、商者亦好名 ...   如今周奉急着收拾前嘉州府尹等人的烂摊子,嘉州府的事情自然无暇顾及,韩小长史如今没有制约,乐的轻松。   不过她心内也知道,恐怕如今天下都盯着嘉州府这一块,昭帝关注那是自然,而文官集团的关注更是司马昭之心了,自己处理的好便罢,不然回京之后恐怕就不是一通弹劾可以了事的。   说实话这方面韩小长史还真没担过心。 自从范仲淹范相公提出以工代赈以来,赈灾再也不是单纯的放粮、撒银子了,如今大昭朝廷虽然丢了一堆烂摊子过来,但她一来抄家得了不少银钱,二来在襄城公主那里也有打算,所以对于等着看笑话的那些小人,韩小长史放了一万个心。   她这边自己知道自己的事情,别人可是提心吊胆。   若说最担心的是谁,自然是嘉州府的富商们了,每次这种灾年,都是自己破财的时候,按说按照往常,主事的官员早就开始请自己等人大摆鸿门宴了,可是韩小长史接任以来,竟完全没有任何风声。   嘉州府的富商们很担心啊,俗话说咬人的狗不叫,不对不对,这绝对不是在骂钦使大人,但是稍稍放了一半个心之后,忽然就是满城抄家。   嘉州府的富户们全都是嘴里发苦,这算是杀鸡儆猴吗?还是敲山震虎?既然伸头一刀、缩头还是一刀,这么温吞吞的提心吊胆实在是有够痛苦,嘉州府的富商们一商量,识时务者为俊杰,自己还是主动点,看着办吧。   嘉州府的富商们泪流满面的向上递帖子,不待这么玩的,要我们掏钱,还得自己主动,这不是贱么。   韩小长史接到帖子的时候愣了半天,旁边小厮极有眼力劲儿,提醒了下:“这恐怕是破财免灾,大人此趟估计多有好处,他们不求置身事外,也不过是想大人高抬贵手一二。”   不愧是公主府出来的,不得不说机灵小厮看事极准,往年碰到贪得无厌的家伙,趁此机会搜刮钱财的不在少数,所以富商们也看明白了,主动把上面的喂饱,您也不要太过分。   韩小长史摸摸下巴,恩,虽然本来就有用得着这些人的地方,不过送上门来的自然不一样,韩小长史笑眯眯的说:“回他们,本官一定准时赴宴。”   戌时二刻,韩小长史准时到达嘉州府福祥楼,嘉州府富商出手不凡,据说在这嘉州府第一楼吃顿饭,最低也要十两银子,一提到好吃的就高兴的韩小长史笑弯了眼睛,表情越发灿烂了。   嘉州府富商们偷偷抬眼一看,很好,有戏。   当下,宾主皆欢颜的簇拥走了进去。   酒过三巡,福祥楼的掌柜康掌柜的先开口了:“嘉州府遭此大难,多亏大人体恤民情,我等虽为商贾,亦为大人的高风亮节所感动,思来想去,也只能在黄白俗物上襄助一二,企盼大人能体谅我等诚心,莫怪此等俗物污了大人的眼。” 说完,便从边上递上了个精美盒子。   他不开口还罢,这么矫情的一说,韩小长史差点没将刚才吃的给吐出来,抖了抖浑身的鸡皮疙瘩,韩小长史自认受不来这种官场艺术,筷子一放,干脆还是自己来吧,不然待会儿指不定还有什么肉麻言语。   摆摆手让小厮收下盒子,下面的人果然安下了心。   “康掌柜说的哪里话,说实话,本官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银子和粮食,相信诸位都明白,这赈灾一事基本要靠各位支持,不过既然诸位表明了心意,虽然不能免责,不过本官也不好教诸位损失太多。”   诸位富商一听,好人啊。 这位人又痛快,又不像以往的那些个文官,明明想多要银子,又还得自己等人捧着,免得污了对方的名声,这还罢了,说话更是弯弯绕绕,累个半死,哪像这位大人如此爽快,收钱还办事。   当下众人更欢乐了,赶紧再干上两杯。   韩小长史一看,恩,差不多了,继续说道:“正所谓出钱办事。 之前总不请各位前来,便是本官想也不能总是让像各位这般的人吃亏,本官想了好久,总算想出个法子来。”   底下人一听,赶紧将酒满上:“大人请说。”   韩苏将酒偷偷倒到袖筒,神秘道:“既然这份银子不得不出,本官便想,诸位纵使防范得当,这洪灾一过,估计也有不少地方有损伤,不如将这份银子作为工钱,让那些灾民们将那些个地方修葺一番,银子出了,各位也没有损失不是。”   “大人英明!”富商一个激动,异口同声。 这次可是真心的,反正被毁的园子之类的总要修葺,这样一来还真没什么损失。   众人一高兴,劝酒劝菜的又是一波,韩小长史以袖掩口,继续偷偷倒酒。 开什么玩笑,这会儿要是倒下了,接下来该怎么唱?   “唉,之前为了此事本官还真想了不少办法,当初想的第一个法子是让大家筹银筑堤、修桥……”   韩苏忽的开口,正高兴的富商们一听,顿时噤声,难道还是变法要银子?   韩苏也不看在座富商的脸色,一副微醺的样子说道:“不过当时本官想啊,这样要怎么补偿大家啊,就对公主殿下提议:不如就在筑的堤、修的桥、铺的路边上立上石碑,将出钱人的名字刻上去,以求流芳千古……”   话说一半,韩苏微微望去,果然在座各位有些心动。   士农工商,商者最贱,这在各朝各代都是不争的事实,这些个商人们若说求什么,最想求的便是名声,有名声就能提升一点自己的身份,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古代故事、小说里面有钱的刻薄鬼反而表面上总做善事,得个某大善人的名号。   不错,反应良好。   韩小长史继续一副不以为意的半醉模样说道:“公主殿下一听,商者亦是大昭子民,怎么能白白辛苦,反而不为人知呢?竟然同意了本官的建议……”   底下众人微微点头,满脸激动,大昭公主殿下提起他们,何等荣耀。   “公主殿下还道:既然如此,当要论功行赏,排名就按贡献分前后好了……”韩苏微微一顿,底下的人显然已经坐不住了,一副我就是冤大头的表情。   韩苏慢条斯理的扔下最后的引诱:“贡献最多者,无论是筑堤、修桥、铺路,可以以他的名字命名。”   “大人!小民愿意出资筑堤!”康掌柜一个激动直接蹦了起来,不愧是福祥楼的大老板,上来就选最大头。   “小民愿意修桥!”   “小民愿意铺路!”   很好很好,韩小长史心内暗笑,脸上一阵迷茫:“诸位是认真的?本官还说明儿个回了公主殿下,修葺诸位的园子之类的就好……”   “大人哪里话,作为大昭子民,当为国为民,小人等虽为商贾,也愿意为公主殿下分忧!”   呕,又要吐了!   韩苏赶紧叫停:“既然如此,明天诸位就到本官那里商讨好了,到时候将按诸位的贡献辑录成册,当然,每人贡献多少,也将公布于众。”    作者有话要说:呼呼,圣诞快乐~! 16 16、好酒、好粮 ...   第二天,嘉州府的富商们早早便到了韩小长史的临时衙门,爽快甩银子的场面一度让书吏们怀疑,韩小长史不是想修桥、筑堤,而是在拍卖嘉州府的地皮,不然,这群平日一毛不拔的商贾们今日踊跃的似乎着了魔。   银子的问题解决之后,其他的问题便不再是问题,嘉州府尹等人抄家之事带来的正面效果极大,不但让嘉州府的富商们自行入瓮,如今剩下的这些个书吏、衙役们也一改往日的倦怠,勤奋的好似天下大同了一般。   官府以工代赈的公文发出去之后,流民的情况果然好了许多,洪灾之后家破人亡的灾民们,眼下有了重整家园的机会,又有工可以做,攒下几分银子,日后也有了盼头。 这样一来二去,不但免去了灾民背井离乡,任凭田地荒芜的前景,连一些已经出去的流民,听到风声,又纷纷赶了回来。   韩苏又派人聚拢了无力做工的妇人,将煮饭、照顾孤儿的事情托付给她们,正好将抄家得到的银子作为工钱发放,以期减少鬻儿卖女的现象。   事情有条不紊的分派下去,萧条荒芜的嘉州府也渐渐生出几丝活力,有了盼头的灾民自是勤奋,而告示上大大的名字以及出资银子的公示,嘉州府富商们亦是满面红光,出门见到灾民们感恩行礼,一个个好不得意。   赈灾事情如此下去自然无恙,剩下的唯独就是粮食的问题了。   当初林滤公主初接到圣旨,第一件事便是开嘉州仓放粮,开始时候仅维持灾民温饱,均是施的稀粥。 如今要开工,饭食自然要跟上,这样一来,嘉州仓的粮食未免捉襟见肘。 嘉州府富商们眼下被名气驱使,自然也分出了一部分存粮,但对于整个府内的灾民来说,实在是不值一提。   闲下来的韩小长史掰着指头算了算日子,襄城公主那里也该有回信了吧?   可惜如今的襄城殿下依旧是沉醉温柔乡,与风流才子们好不快活。   而人穷志短的魏王爷此时已拜会到第三个忘年交那里了。   此时韩小长史这边的事情皆如预想般发展,林滤公主那里却显然已有人急的火烧眉毛了。   大昭开国以来,茶、盐、铁都是捏在官家手里,盐、铁归于国库,内库采办茶叶。 虽然免不了分下份额给其他商人,但内库是茶叶采买的大头是不争的事实,然而今年春茶早就下来了,内库却毫无动静,茶商们虎视眈眈,茶农们心里叫苦,却绝不敢轻举妄动。   当初林滤公主将内库之事临时托付给韩小长史,就是因为派往盛京的账房及掌柜们并没有召回,依旧前去看了今年春茶的成色,以及今年茶价的调整。   而办完事情的账房现在却不得不赶往嘉州府:如今赈灾未完,谁都不知内库还要支出多少,今年春茶到底采办多少,内库能拿出多少银子,都需要林滤殿下拿出主意。   然而,日夜兼程的账房掌柜们赶到公主临时居所,甚至都没来得及擦擦额上急出的汗,一脸歉意的林滤公主竟快速的给出结论:“诸位辛苦了,是林滤安排不周,忙完这阵,不妨好好休息一番。 春茶一事,依旧按照往年惯例,这是内库的大进项,还请诸位多多费心。”   几位账房、掌柜你看我、我看你,迟疑片刻,行了礼退了出去。 春茶事急,喝口茶还是接着往回赶吧。   而林滤公主此刻拿了几封信件思虑半晌,忽而轻笑出来:“长史大人纵然智珠在握,大约也没想到,粮食一事托付错了地方。”   一旁沏了新茶执盏而来的泽兰女官好奇道:“韩长史做事虽出人意表,但无不防祸于先,竟也有思虑不周之处?”   林滤摇头道:“长史大人虽然贤能,但是人脉太浅,他只以为二姐交游广阔,于是将筹粮之事相托。 他虽然给出不错的底牌,此事若是办得好,没有不成的道理,却不知道二姐平日相交多为文人雅士,对此事毫无帮助。 若是猜的不错,六哥为人尚义任侠,交际最杂、最广,又总是缺钱,此事终究落在他的头上。”   “魏王殿下?”      “正是。” 魏王笑嘻嘻的上前:“霍兄,小弟此趟可是有好买卖想送,来来来,好菜摆上,酒就不用了,小弟带的有。”   霍岚哑然失笑:“到我红叶山庄自行带酒?老弟这是要砸哥哥招牌么?”   魏王神秘一笑:“可不就是来砸招牌的么。”   霍岚一怔,他虽为商人,却偏偏为人豪爽,正如他的身份——大昭第一酒商一般,爱交友、好喝酒,但他人粗犷,心思却最为细腻,魏王这么一说,他当下便哈哈一笑,吩咐了下人准备好菜,果然不提上酒,请了魏王入了屋去。   遣了下人,霍岚也不矫情:“老弟这下该揭出谜题了吧?”   魏王更是洒脱,伸手从腰间摘了水囊:“哥哥试上一口,看兄弟砸的动哥哥的招牌否?”   既然开口便是砸大昭贡酒的招牌,东西定然珍贵,霍岚却没料到魏王竟然是灌在随身水囊内,真是哭笑不得。   但他更是知道这个王爷为人潇洒不羁,但其实内里极为挑剔,他如今放出话来,自然不一般,当下拔开水囊,先用鼻子嗅了嗅,大赞一声:“好酒!”这酒不说味道,光是散出的酒香都能引人垂涎欲滴。   小心翼翼的喝上一口,顿时满口的火辣直冲胸腔,霍岚脸上憋得通红,半响才缓过劲儿来,嘴上砸吧半天,道:“弟弟拿出此酒,哥哥以后果然不用做买卖了。”   魏王慢条斯理道:“那不知哥哥是否有意同小弟共做这份买卖。”   商人重利,但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霍岚做到今日地步,自然不会被眼前利益所惑:“老弟开出条件吧。”   魏王笑嘻嘻道:“实话实说,此乃我七皇妹,林滤府上做出的东西,府上放出话来,这酒如今成了八成,还需一段时日斟酌,日后定然更香更醇。 这酒一出,大昭的其他酒商怕是无处容身了,自古君不与民争利,七皇妹愿意将利益让出一份……”   话未说完,霍岚便一挥手道:“过两日为兄便筹粮运往嘉州府,以便公主殿下府上能尽快酿出好酒。”   “兄长爽快!”    作者有话要说:今儿个看到世说新语里的一个故事:桓温平定了蜀地,娶李势的妹妹作妾,桓温的妻子南康长公主听说后带领几十个婢女手握尖刀要去杀她。 看到李势的妹妹头发长得铺在地上,肤色白得像玉一样耀眼,长公主丢了刀上前抱住她说:美女呀,我看见你也喜欢(见汝亦怜),何况家里那个死老头子。 于是下午吃吃呆笑,一个人脑补了好久(捂脸) 唉,要是哪位大大能用这个故事写篇同人,或者干脆原创一篇文就好了。 17 17、腻歪人、腻歪事 ...   如果问这世上消息最灵通的是哪拨人,连大昭皇帝的暗卫都要乖乖靠后一步的,正是这天下的商人。   魏王虽然只拜访了三个人,可是来到韩小长史面前送粮食的显然已经超过了个位数,中间不乏屯粮待价而沽的世家们,这便是利益体。   果然应了那句老话: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久的利益。   韩小长史微微苦笑。   她自认自己虽然是穿越者,可惜老天却没给她任何金手指。 除了那张被襄城公主惦记的小白脸外,就只有厚颜无耻的盗用中华五千年的历史文化了。 不过吃饭大过天,韩小长史自认此等行径毫无压力。 一无是处的自己若不是当初筹粮时实在无奈,想到这天下有粮的地方有两处:一、粮商;二:酒商。 她也不会被逼上梁山一般的打酒的主意。   好在如今大昭和天朝历史上差不了许多,如今的酒都是度数低而且浑浊,虽然自己对于这些技术性的东西没丁点认识,但架不住看的小说多啊,什么酿酒、炒茶、花露水,造纸、印刷、石灰粉,小说中的方法都大差不差,早就烂大街了。 实际操作没验证过,但是理论过关,尤其是酒,也就是将现有的酒蒸馏一番,提取出度数更高的白酒,韩小长史很有干劲。   因为蒸馏试验是中学就做过的嘛。   画了蒸馏器的图拿到工坊,事实上两天韩苏就搞出了成品,口感虽然辛辣多过香醇,但专业人做专业事,这种事情开了头,自有资深的酿酒师傅去慢慢改良。   韩小长史自认阴谋诡计与古人那不在一个档次上,所以,唯有堂堂正正用阳谋。   蒸馏酒的出现定会将大昭酒业闹个天翻地覆,酒商想要生存下去,就唯有加入蒸馏酒的贩卖。 公主府放出蒸馏酒的方子还需要斟酌的消息,那群酒商定会明白粮食便是关键。   这哪是造酒需要粮食,分明是赈灾需要粮食!   谁送来的粮食多,日后这酒的份额上便会多上一分,是每个人心内都明了的事实。   韩小长史看向运粮而来的商人,这赈灾一事总算是是尘埃落定了,自己亦可向公主殿下交差了。   “大人。”   韩苏抬眼看向焦急而来的小厮。   “有家粮商运来的粮食是腐粮,”   韩苏顿时皱紧了眉头。 如今运粮而来的,谁不知道这粮食是赈灾用的,难道还真拿腐粮发酵了酿酒不成?   对于这等揣着明白装糊涂,目光短浅、斤斤计较之人,韩苏可没功夫闲扯。   “就说咱们的新酒用好粮才能酿造……”微微一顿,“就算这家再运新粮来,也不要收了。”   “大人……”小厮似乎颇为难以启齿:“那家是梁王殿下的产业。”   韩苏撇撇嘴,心内自个儿给自个儿讲冷笑话:粮王?那还好意思拿出腐粮来?   “无妨,照办。”   大昭皇族没有就藩一说,皇族全窝在帝京里面,套句老话来说就是:官员多如狗,皇亲满地走。 帝京大街上落片瓦,砸十个人,四个都是皇亲,剩下的最低都是五品官。   若是像襄城、林滤等不但受昭帝宠爱、又掌握实权的公主,或是如隆裕这等大昭最为尊贵的公主,或是掌握大昭皇家军权的秦王殿下,或是吴王那样名声在外的贤王这般,韩苏自然避让。   梁王虽为先皇的子嗣,却没有任何名声,连个纨绔都算不上,这等王爷都要避,这长史还真没法干了。   挥挥手打发走小厮,顺便挥去自己心中的烦腻。   君臣不同心,如今又遇大灾,作为皇族不以身作则,竟然还做出这等恶心的事,韩苏心里腻歪不已。   她哪里知道腻歪的事情还不止如此。   “自殿下掌管赈灾一事一来,上天有感殿下仁爱,不但洪灾避让,整个嘉州府更是枯草逢春,殿下大贤,大昭逢此大难,竟在短短时日平定大局,嘉州府百姓莫不感念殿下恩德,真是天佑大昭。 不能及时为殿下分忧,臣颇为惭愧。”   林滤公主放下茶盏:“周大人莫要谦虚,嘉州府尹一干人等,莫不是因御史大人的公正廉明而得到应有处罚,御史大人铁面无私,嘉州府百姓莫不因此感念大人廉正。”   周奉绝不会为了歌功颂德跑来公主临时府邸,林滤自然明白还有后话,若所猜不错,定是因为自家的小长史了,低头饮茶的林滤公主微微隐去眼内一逝而过的凉意。   “臣身为御史,万不敢玩忽职守,嘉州府尹一事,自是臣应尽职责……”说到此事,周奉嘴角便不禁一丝僵硬,随后又一脸正色道:“臣闻韩长史为殿下分忧,曾主领赈灾一事,韩长史纵然有利于嘉州府百姓,却称不上贤,更有违于德。 无罪抄家于大臣在前,后来更是收取贿赂于商贾,臣闻嘉州府的河堤、桥、路等造好更是以商贾名字为名,收取贿赂触犯大昭律例,此举更是有违圣贤之道。 望殿下明鉴。”   “韩长史所为皆有禀报于本宫,虽然有些地方长史大人所为是有些微瑕,但瑕不掩瑜,长史大人此次有功于大昭,林滤曾将事情经过禀报于圣上,周大人可从圣上那里得到答案。”   “既然如此,小臣不敢打扰殿下休息,日后定当向圣上求证,容臣先行告退。”   林滤抬眼看向周奉,后者铁青着脸退了出去。   赈灾一事虽了,怕是大昭朝堂的争议却不是一时能够消停了。   林滤公主微微敛下眼眸,韩苏并没有向她禀报抄家一事,虽然从暗卫处知道收受的贿赂也用于灾民,但显然韩苏亦是没有澄清,更不要提筑堤、修桥之事了。   韩小长史很明摆的在用这些敏感事情以求自污。   虽然已显能吏风范,但也掩盖不了对方不过是个十六岁的青涩少年这一事实。 林滤公主眼前似乎又想起那双清明、专注、认真的眸子,仿若这天下最污浊的东西也玷染不了一般,这让一向冷情的林滤也不禁为对方心疼起来,这样的人是不适合进入朝堂的。   “长史大人,到底是什么秘密,能让你如此为难自己,也要不惜守护啊。”    作者有话要说:唔,七点的时候跑过来,结果发文的地方和评论处都没显示,还好现在好了= = 大家不要急嘛,赈灾事了,韩苏现在算是正式进入大昭公主的视线了,这篇是慢热文,感情戏会有的,慢慢来~ 另:我之前回答过,虽然这篇是小白文,但是我还是希望能符合人物性格,林滤这种人不是轻易会爱上人那种人,无论是作为公主、作为腹黑、作为政治觉悟高的人,都不是会容易陷入情网而不理智那种人,不过作为16的少女她还没有完全被政治给侵蚀的冷酷,所以慢慢攻略、慢慢来。 18 18、谁都有秘密 ...   嘉州府林滤公主临时府邸。   林滤公主林幼月独自站在后园,甚至连贴身侍女泽兰女官此刻都不在身边随侍。 这位据说自小身体娇弱,体弱多病的公主殿下,此刻长靴窄袖,身着青色胡服,左手执弓,右手拇指上戴着一枚犀角扳指,与平日温雅娇弱、我见犹怜颇为不同,此刻的她哪有一丝羸弱之态?浑身上下竟是三分英气,七分锋利,眉眼之间再不见温然淡雅、眼含秋水,而是说不出的黑白分明,澄明清净。   只见她张弓便射,竟是瞄也不用瞄准一般,一箭射出,弓弦尚在颤动,接着动作极快的搭弓再射,如此连射三箭,因弓弦惯性使然,这三箭一箭比一箭更快,一箭比一箭力道更狠,这前后射出去的三箭竟然同时到达远处的靶心,入靶的声音仿若快要穿透靶子一般。   这位平日与人交谈甚至很少自称“本宫”的公主,此时才因她大昭皇族的血统与帝国公主的荣耀,隐隐透出原属于她自身的尊贵与骄傲。   然而,她似乎对于之前三箭颇为不满一般,再次张弓搭箭,此次动作极缓、极慢,直将手中的弓拉得仿若再用一分力就要被硬生生拉断一般,张手、松弦,划破空气的嗡鸣声带着急速的箭矢流星般的疾驰而去,准准的没入前三箭之间,并硬生生的将之震落在地,空气中仅留下依旧震动着弓弦的余声。   “呼,多日不练似乎有些生疏了。”   林滤反复握了握拉弦的右手,头顶响起“扑棱、扑棱”的拍翅声,那是某种家禽独有的美妙声音。   公主府暗卫虽然属于公主独有的心腹,但不免有些举动依旧为皇家暗卫所留意。 这并非不信任,而是一种默认的程序。   如果说有急于八百里加急的消息,或是有甚至连皇帝也不得不隐瞒的举动,那么飞鸽传书无疑是最快速安全的了。   看了信筒上面的标记,南边传来的消息,林滤微微思索,似乎并没有什么事情在那边调查,那么,唯有神秘小长史的身世了。   这让林滤公主一时之间心中说不出的复杂:到底是什么秘密,让暗卫为难到不愿浪费时间回来禀报自己,而在原地等待自己的指示?或是……这秘密甚至连圣上都要欺瞒过去?   破开蜡封,林滤果断的打开密信。   一时之间,这位一向冷静自持的殿下竟然微微露出迷惑、惊讶、错愕、兴奋、感慨、荒唐,多种复杂情绪。   “长史大人,这便是你无论如何,也必须守住的秘密吗?”   林滤不得不承认,自家的小长史总是能从不同方面带给自己惊喜,却没想到这惊喜会变成惊吓的一天。   新奇的烹调方法在琅嬛福地自己早就已经见识过,赈灾之时的高明政令亦可以理解为,贫寒子弟自小受过灾害之扰,长年累月想出的对策。   这已经不一般了,可是,比起十二岁才开始蒙学,却在十五岁中第,前两种在如今看来,好似实在不值一提一般。   虽然史书记载,前朝宰相顾佐五岁作诗,七岁作赋,十二岁通读经史,可说是世上神童第一人。 而靖朝名士隋寄更是仅读半卷靖书便闻名天下。   史书多有夸大,这样的人说不得都要掺上一丝水分,可是比起自家长史来,似乎也颇有不及?   毕竟,自家长史是实打实的仅读书三年,中间又是葬父,又是养家,所读之书更没有所谓的孤本,更别提名士的题注了。 仅靠手抄的原文,几乎全部自行理解,私塾更是没上几天,竟然不但诗词瑰丽,策论亦是不俗,若不是自己心腹暗卫调查出来的,林滤定然觉得这是有人与自己开玩笑。   世上怎么可能有这种人?称之为奇才也不为过了吧?   任凭这位公主殿下多么聪慧精明,却也怎么都想不到自家长史身体里是千百年后另一世界的灵魂。   所以,林滤公主不得不接受自家长史很有潜力这一事实。   然后,林滤公主好笑的看着密信,与本身令人惊讶的才华不同,长史大人天真的以为,连续换上几个地方居住,并且重换户籍便可隐瞒身份的想法,不得不让林滤边咬牙切齿边哑然失笑。   虽然户籍政令的确多有漏洞,可长史大人似乎也乐观的可以,她到底得多小看天下人才能做出如此胆大包天的行径啊!   更何况,竟然还是为了填饱肚子?   不,准确的说,是过上饭食丰富的好日子。   林滤不禁回想起自从长史大人来到公主府邸之后,似乎真的没有一天吃过素,更加哭笑不得。   想想自己身为大昭的公主都要靠能力挣产业,这些文人士子们未免太坐享其成了一点。 也难怪他们总有大把的时间浪费在文会、乐坊之间了。   看来官吏冗滥的事情真的要好好治理一番了,一个女孩子都想到钻这里的空子,可想而知,这里面吃白食的到底有多少人,国库可不是为了给这些人浪费的。   至于自家的长史大人,林滤微微勾起嘴角。   “不是很有趣么?正好,有件事情还真非你不可呢……”眸子中闪烁着不为人知的光芒,“长史大人,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铺开白纸,笔触苍劲浑朴。 大约任谁也想不到,这位清秀绝伦的公主竟然会写出这样的字来。   “毁灭证据,混淆视听。”   林滤微微思虑片刻,嘴角勾起一抹顽皮。   只见密信下方接到:“当地的甜甜圈,带回一些。”    作者有话要说:汗,出去玩去了,今天回家比较晚,真可惜,就差几分钟没赶上今天呢,这算不算强迫症啊(笑) 19 19、小臣很纠结 ...   诸事已毕,周奉在林滤公主那里得不到便宜,动不了韩小长史,给不了前嘉州府府尹一派交代,自然急匆匆的赶去京城,重新作出利益交换,顺便看能不能施压从皇帝那里占到点好处。   而韩小长史,只待向林滤公主交了差,便又可以一身轻了。   事实上却并不如此。   近来跟在韩苏身边的小厮,茫然的看着自家长史大人,一脸纠结的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一会儿来回转圈儿,一会儿来回踱步,一会儿又跑到墙根儿数蚂蚁。 看得头晕,小厮脚下抹油,溜到门外候着了,里头太考验眼力。   姑且不论房间里有没有蚂蚁可数,韩苏此刻可是心虚的紧。   别看韩小长史、韩苏、韩大人,在赈灾期间抄家、受贿、斗御史,好不威风,好不得意,可是回过头来想一想,林滤公主殿下满心信任的托付并期以重望,甚至将亲兵交给自己,在自己闯了这许多祸之后都不闻不问,要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这若是放在三国时期,像自己扮演的这个角色,是应该扑倒在林滤殿□边,抱着殿下的大腿,大呼:主公!并满眼热泪、满腔热血、满心激昂的赌咒发誓:殿下以国士待臣,臣定当以国士报之。   想了想那热血的画面,再想了想平日波澜不惊的林滤殿下,韩小长史顿时觉得如果是现实,那接下来肯定会冷场,撇了撇嘴,放弃了不着调的幻想,继续惆怅。   总的来说,韩苏自然是功大于过,可关键在于那过是自找的,且还是巴巴的狗皮膏药一样贴过去自找的。 虽然当初顾虑自己的身份不想引人注目,更不想因此踏入朝堂而牵扯到更复杂的人际里让自己脱身不得,才出此下策。   但这个下策有个明显的破绽:那就是无论功过都要拿到朝堂上去说。   这样一来,虽然最后还是功过相抵的结果最为可能,可是,韩小长史想要低调基本就是妄想了,因为到时候可是要上殿,估计还要舌战群儒也不一定。   想到这里,韩小长史就不禁打冷颤,太恐怖了。   如今想要抹掉这个破绽,只有一个办法:那便是回京之前便向林滤公主交差,然后回京之后窝到琅嬛福地,不到人们淡忘此事,死都不出去。 而林滤公主当初被皇帝托付此事,由她前去说明缘由,不但功劳会无限放大,过会尽量缩小,而且可以为韩苏当去所有不怀好意的视线。   毕竟,虽然韩小长史在明面做了许多,但也没有可能不是这位殿下的授意。   比起独断专行,相信更多人会去怀疑韩小长史是个傀儡这一事实。   越是聪明的人疑心便会越重,这些在朝堂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命官们,大概一生也难得有一次将信任全权托付给别人的时候,所以,他们更有理由怀疑,韩小长史在这次赈灾的过程中到底有多少权力出自于自身的意愿。   这样一来,韩小长史定能满足所有自己的目的,然而……   韩苏为难的低下头,眼眸里满是愧疚:然而如此一来,那位殿下就要承受所有来自于朝臣的攻击与压力。   想想那位即使病弱依旧赶来主持大局的公主,那位柔弱纤细满眼信任与鼓励对自己托付重任的公主,那位用包容的语气说:“长史大人不用顾虑太多,按照自己的想法做就是了”的公主,韩苏不禁一阵心酸,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要隐瞒身份,这一切原本都是不必发生的。   这是韩小长史考中进士以来第一次后悔选择这条路,并更加满怀坚定的决定:以后定要默默无闻,再也不要出什么风头,攒点银子,快点找个地方辞官养老。   下了决定的韩小长史咬着嘴唇,狠狠的跺了两下脚,就当此次欠了公主殿下的人情,以后再报答就是了,于是撩起前摆,一脸破罐子破摔的表情一溜儿烟的向林滤公主的临时居所跑去。   侯在门外的小厮满脸错愕,一时竟然忘记跟过去:长史大人这是怎么了?在公主府的时候也犯过一次颠病,要不要请大夫好呢?还是请道士?   林滤细细的打量着自家的小长史大人,这位平日随和、没有官威,不,压根就是有失官威、仪态的长史,刚才似乎是一路跑来的,所以此刻额角隐隐布满了细汗,在勉强说完:“参见公主”之后更是呼吸不畅。   比之往日,如今剧烈跑动而面色潮红的长史大人,满眼忐忑,嗫嗫不敢言语的样子,显然更加稚嫩,却又如春光初绽,不知何日便会放出耀眼的光芒一般。   也难怪没人看出小长史女扮男装,十五、六岁的年纪,少年与少女的身量并不会差太多,何况,大昭虽然是马上得的的天下,但如今这许多年过去,如今尊文,所以难免有许多面容清秀,气质阴柔的文人士子。 韩小长史放进这种人堆里,并不突出。 更何况,单凭举止,又有哪家姑娘会如此粗鲁呢?卷了袖子烤鸡翅,大厅广众之下狂奔,就算是一些注重举止的男子,恐怕都比这位小长史要好的多吧?   “殿……殿下。” 被林滤公主盯得发毛的韩苏冷飕飕的打断了对方的审视。   这位公主一向冷淡,如今多关注一会儿,让韩小长史颇没安全感。   林滤公主微微一笑,韩苏顿时觉得浑身压力一轻。   “韩大人来的正是时候,不如留下一起用膳吧。” 说完,便吩咐下去。   韩小长史后知后觉的看向外面快要落到底的夕阳,无比尴尬,她是一早就准备过来的,可是显然在房间纠结的时间太长了,这个时辰过来,说不是混饭的估计没人信。   林滤公主接下来十分厚道的肯定了韩小长史内心的想法:“嘉州府之前物资紧缺,韩大人想必也吃了不少苦头,如今物资齐备,我这里先送了一批,请长史大人吃桌酒菜,也算是林滤的一点心意。”   果然!韩小长史泪流满脸,被误会了。   六月飞雪的小长史一脸悲愤的昂起头,憋得满脸通红:“那、那……臣就却之不恭了。”   没节操的韩小长史蹲在心内一角画圈圈:但确实是好久没吃上好东西了嘛。       作者有话要说:公司接了个大项目,于是连续加班到今天,元旦假都补到之后了,恩,我记得我好像有留言说过加班的事的~ 20 20、好心有好报,傻人有傻福 ...   饭菜上的极快,其实早就吩咐下去了,只是韩苏的到来,让林滤公主又嘱咐下人多追加一些就是。   坚信“民以食为天”的韩小长史既然已经没什么矜持可言了,干脆放开了心思,双眼亮晶晶的看着端上来的盘子。   第一道菜:青菜豆腐   很符合林滤公主清淡的口味,韩苏虽然无肉不欢,但是素菜也是极爱吃的,这道就很喜欢。   第二道菜:百合芦笋   韩小长史眨巴眨巴眼睛,砸吧砸吧嘴,这道也可以。   第三道菜:枸杞木耳炒山药   韩小长史外头想了想,公主身体柔弱,饭食上经常有药性温润的菜也是常事。   第四道菜:炒鸡蛋   半个荤菜,好吧,也可以。   韩苏转头盯向门口,下道菜就有肉了吧。   一个多月灾民生活的韩小长史双眼泛绿,希冀的目光看的门口侍立的侍女眼皮直跳:长史大人好可怕。   林滤公主好笑的看向伸长脖子无比期待的韩小长史,眼中的狡黠一瞬即逝:“韩大人,林滤自幼喜欢清淡,若不合大人的口味,不要客气,及时提出,让下人再做就是。”   韩苏傻眼了,意思就是可以开席了?就这几道菜?好吧,四道够吃了。 可是、可是……没有荤菜吗?   韩小长史一脸悲愤,自己连丢脸都不顾了混来的饭菜,结果是素菜大全啊。   早该想到的,林滤公主的口味和自己根本就是赤道和北极,喜马拉雅山和吐鲁番盆地,双鱼座和处女座,牛郎和织女……啊呸呸,这是哪里跟哪里啊。   韩小长史扬起僵硬的笑容:“哪里,小臣很爱吃呢。”   我呸!韩苏心道:爱吃才有鬼。   林滤公主看着自家长史那脸色从红到绿到蓝再到黑,心里有趣的不行,笑道:“长史大人喜欢,林滤就放心了,请不要拘束,就当在琅嬛福地就是了。”   韩小长史点点头,其实压根不知道拘束为何事。   执起筷子看了看菜,恩,炒鸡蛋,唯一的半荤菜,再看看林滤公主纤细的身体,还是留给她补补吧。 枸杞木耳炒山药,带药性的,虽然不懂,但应该也是对身体好,再看看公主,也留给她吧。 百合芦笋,百合,应该也是有药性的吧?韩小长史不确定的再看看公主,算了,虽然不太明白,还是留给她吧。   于是,筷子伸向了青菜豆腐,韩小长史咬着这道素的不能再素的菜,感觉脑袋上似乎有梵音在响,一个大佛在耳边说:峨眉豆腐,吃斋吃斋……   吃你妹的斋!等回到琅嬛福地,哼哼,韩小长史一边腹诽,一边埋头吃饭。   她的小动作自然都被林滤公主看在眼里了,以她的聪慧,自然看得出有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的韩小长史,那吃菜前看向自己的犹疑到底是因为什么,这让这位冷情的公主殿下心中微微感动。   也同时苦笑,不得不说,无论面对心思诡谲之辈,还是阴险狡诈之徒,都没有面对这个单纯温和的小长史费心,这种善良又诚挚的人,根本就是自己的克星,让自己无法不管不顾。   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林滤仿若不经意般的说道:“林滤记得韩长史也是贫苦出身,这次赈灾的方法,也是很早就想出的对策吗?”   和青菜豆腐搏斗的韩小长史此刻毫无戒心,想了一下,这样说的确比自己临时想出办法合理,点点头:“是啊,小臣家贫,幼时也遇到不少事情,就琢磨一些可行的办法。”   林滤公主赞道:“说起来虽然简单,但却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呢,长史大人的智慧与才华可见一般。”   韩苏脸上一红,姐姐你别说了,姑娘我都是抄袭的,虽然抄袭没压力,但你这样夸,谁禁受的住啊。   “公主谬赞了,小臣很普通的。”   “三年时间从蒙学到中进士,世间有此才华的有几人。 我亦曾听人言,长史大人,幼年曾卖身葬父,孝行可嘉,无论才智还是人品皆是上等,这样的人若是普通,那得让多少自命不凡的人羞愧啊。”   “哪里,小臣……”韩苏猛的住口,额上冷汗忽然间密密麻麻的冒了出来。   刚才林滤公主说卖身葬父?说了吧?可是卖身葬父的时候是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那时候自己还是女子的身份!   韩苏顿时觉得手脚发凉,脸上一阵苍白,被发现了!   什么时候?什么原因?不,现在该怎么办!   林滤公主看向瞬间吓傻的韩小长史,叹了口气,这种惊吓应该能让她多长点记性,多多点心眼了吧,心中略有些不忍,开口道:“林滤听闻之后也深感佩服,说起来,长史大人的家乡据说景色颇美,沽兰县,小仙天。 若有机会,真想见识一下。”   “沽兰县?”韩苏微微一愣,自己穿过来的地方应该是叫做华江县吧?   “咦?不是吗?”林滤公主微微惊讶的看向韩苏,“本宫搞错了吗?”   韩苏心中一紧:“没有,小臣是沽兰县人,只是离家多年,经过的地方繁多,猛的听到家乡的名字,有点不真实之感。”   林滤公主微微点头:“长史大人年幼离乡,林滤虽无法感同身受,但也能理解一二分这种情感。”   韩苏深深的吐了口气,擦了擦额头冷汗,看来天下之人众多,总有那么几人经历是相似的,无论沽兰县这个人是谁、在哪里,既然公主那里得到的信息都能被误解,那么,其他人的信息也就不足为虑了,只要日后自己咬定自己出身于沽兰县就可。   放宽心的韩小长史恢复了神经大条状态,咬着青菜看向已经被自己吃了半盘的青菜豆腐,又看了看几乎没怎么动筷子的林滤公主,没心没肺的劝道:“殿下多吃点啊,太医既然说了后天不足,就当多吃饭菜,多调理。”   林滤公主笑弯了眼睛,点点头,向旁边的侍女使了个眼色。   片刻,几道菜摆到了桌上。   韩小长史愣愣的看向桌子,清蒸鱼,烧雏鸡,炒白虾。 有肉菜?那自己何必巴巴的吃了半盘青菜豆腐,还吃得半饱。   “不是没菜了吗?”   “怎么会没菜?”林滤公主一脸单纯,一脸惊讶:“虽然我不爱吃荤腥,但是对长史大人的喜好也是略知一二,只是大人来得突然,这几道菜准备的时间长了一点而已。”   林滤公主当然不能承认:长史大人很有趣,让人忍不住想要戏耍这样的实话。   韩小长史感动的看向林滤:“殿下对小臣真是太好了,以后若有需要小臣的地方,殿下不要顾虑,一定要及时开口。”   林滤公主点点头,我对你真正好的地方不在这里。 虽然自己让暗卫将线索毁去,并混淆视听的将韩苏的身世引到了沽兰县一个幼年与之相仿的人身上,但是万一将来韩苏自己说漏了最,那才是天下最大的笑话,因此,今天才不得不敲打一番。   所以,放心,如你所愿,作为报答,绝不会和你客气。   而放宽心以为自己的秘密依旧和福尔摩斯的推理一样严密的韩小长史,早就忘记了来此的目的,吃的见牙不见眼的快快乐乐的走出林滤公主的临时府邸。   如果,她此刻回头,看到林滤公主从旁边小几上盖着手帕的篮子里拿出的东西,定然不会如此乐观。   林滤公主颇有兴趣的咬了一口手中的甜甜圈:“虽然是炸出来的,但一点都不油腻,长史大人果然善于烹调呢。”    21 21、这不是更新,是祝福和唠叨 ...   恩,好吧,这章不是更新,只不过过年了~~来祝大家新年快乐~!   今年提前回家啦,所以才一直没办法及时更新,再早点的时候为车票发愁。   我恨春运,我恨票贩子、我恨春节!我喜欢动车!T T   还好是动车,起码不拥挤,但是我讨厌春节无疑,尽管它是个大日子,小时候也明明喜欢的不得了。   不过这不妨碍讨厌的事情都过去之后,单纯的享受节日氛围的心情~虽然我不得不苦恼的面对没有压岁钱不说,还要自己贡献出去不少的现实,唔,不说了,不然又要讨厌了。   今年会在家时间长点~过年之后再更新吧~主要是在家估计没时间。 打牌、聚会、走亲戚、看朋友、扎堆儿的初、高中、大学同学会,身为一个除了工作就不出门的伪宅,我压力很大。   恩恩,再写简直可以转博客了,打住。   好吧~最主要的,祝各位书友大大节日快乐~!希望咱们来年都有无限多好书看,最好日更一万字!   之前稍微看了看,发现年前忽然多了很多新文,有好看的大家推荐下,要知道写长史的时候正是百合文文荒的时候,所以我才开文的,难得有好书看了,就该及时扩展收藏夹。   恩,以上~! 22 22、世间岂无事,庸人自扰之 ...   琅嬛福地,韩苏韩小长史大人已经回来三天了,因耽于口腹之欲而忘记请求林滤殿下及时脱身的担忧,也渐渐随之而去。   毕竟已经三天了,光凭如今无事上门,而林滤殿下却干脆住进了宫里而言,很明显,善良体贴的林滤公主将所有烦扰都一己承担。 这让虽然有些懦弱,但骨子里却又生性耿直的小长史小小的纠结了下,却依旧委屈的缩回了正义之心——她就是政治觉悟再低也明白,现在跳着脚想找她麻烦的人多了去了,真的大义凛然跑出去,那不是正直,是脑残,搭上自己不说,林滤公主的心思更是白费了。   所以,懦懦不忿的韩小长史,只能扁扁嘴,窝在自己房间里,盘算自己的家产。   嘉州府一行,虽然是由林滤公主将所有功过全部揽了过去,但是明眼人都明白,林滤公主身后的小长史出了多少力。 如果说文官集团的疑惑均围绕在:其中有多少出于林滤殿下的授意。 作为大昭的君王,林滤公主的兄长,昭帝明显对于真相更接近一些。   因此,对于几乎得罪了整个大昭朝堂的小长史,昭帝只要不是和他有深仇大恨,自然不会将明显是为弃卒的韩苏扔到朝堂上去烤——那样太寒人心。 但是将一能吏丢在一旁无法驾驭,这让昭帝更加心里不舒服——求贤若渴啊,可是有贤才没法用,跟在身处沙漠,发现一杯毒酒是一个道理。   好在在林滤手下到底不算埋没人才,昭帝暗自自我慰藉,明面赏下林滤公主大笔财物,这自然是对韩小长史在赈灾一事上的补偿。 随时随地笼络人心,这是身为一个帝王印到骨子里的本能。   林滤公主虽然身处皇宫,但依旧及时送来了赏赐,随之赠送的还有内府蒸馏酒的份子。   韩苏苦恼的揉了揉眉头,她是很缺钱没错,她是很想瞬间就攒够养老钱也没错,但是有钱架不住没命花啊。 她已经够出风头的了,现在只想“泯然于众人矣”,巴不得的让所有人遗忘自己。   可是,如今内府经手的蒸馏酒,除了如霍岚等献出大量粮食的酒商,占了一成到两成的份子以外,只有自己什么都不用出,以后但凡盈利,均有半成的份子,这还是韩苏与林滤公主讨价还价的结果,那位殿下本来是要赏出一成的。 内府垄断的蒸馏酒一成的收益?韩苏害怕自己被大昭显贵们的红眼瞪死。   本着富贵稳中求的理念,韩小长史却不过剩下的半成,但还是请求了林滤公主,即使是这半成,也放在这位殿下名下,分红的时候给自己就行了。   毕竟,比起银子,还是小命重要,她可不想因此天天被人惦记,惦记久了,哪天露出破绽,那才是呜呼哀哉。   不过,虽然内府的银子拿着烫手,但这并不妨碍小市民心理作祟的小长史意淫不是?   而被朝臣们烦忧的将倦怠写上眉头的林滤公主,如入无人之境——不,的确是进入了无人之境的琅嬛福地之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自家的小长史一脸财迷、满眼发光。   林滤侧耳听去,只见韩苏一边算账一边小声嘟囔道:“日卖美酒三百斤,三十年后可辞官,若果卖到一千五,还可再减二十年,如若本官来包装,再减三年又三年,推广分销带策划,本月就能攒够钱……”   这让稍嫌疲倦的公主殿下顿时笑出了声,一向冷淡的面孔染上丝丝绯红,说不出的春光乍现,铃兰绽开。   被惊扰而起的小长史看到的,自然是这种难得一见的美景。   “殿……殿下,”大概忽然看到让自己心虚的人,或者是恍惚的心思还没回神,小长史明显有些口拙起来,“你怎么在这里啊?”   这句问话明显有些失礼。 可是小长史没有意识到,而林滤公主显然不会追究。   “我在这里长史大人不欢迎吗?”大约是刚刚笑过,此时的林滤殿下好心情的没有恢复冷淡的样子,眉眼间竟有一丝捉摸不定的顽皮。   “怎么会?”小长史微微犹疑,咬了嘴唇,局促的问道:“殿下回到府内,想是朝堂之事已了?”   “此次干涉甚大,诸位相公又岂会轻易干休?”林滤微微轻笑,语气说不出的清冷轻柔,话语间却偏偏让听到之人感到一缕轻嘲。   韩苏敛下眼睛,她当然知道此次不可能轻易罢休,她也不会是存取一分侥幸之心罢了。 光是韩苏韩小长史,大昭朝堂自然不会为她大动干戈,那样的话,韩小长史也未免自视过高。 若说是因为抄家之事,虽然牵扯关系极多,但也不用牵扯不休,世家之间人事更替,总会有那么几人,湮灭于家族利益之间,只要没动了家族根本,一切皆是小事,就算你是世家嫡亲子弟,也是一般,更何况,嘉州府的那些,不过是群虾兵蟹将。   要说有什么非得坚持争上一分的事情:一来,此次赈灾,昭帝所获声望极大,除却没有任何损失,并且破而后立的给予了嘉州府新生,民间赞誉不说,欣欣向荣之象不但安定嘉州府,亦让其他各地安下心思,民心所向,可是内库拨款都买不回来的。   二来,便是蒸馏酒。 内库产业虽然分出几成出去,霍岚受益首当其冲,其他大商自然也各有所得,然而此次韩苏及早的向林滤建议过:配方是绝对不能流露出去,大商们负责原料以及销售,制作自然掌握于内库之手。   蒸馏酒一出,大昭其他酒业自然受到波及。 而这些老字号却偏偏大都是豪门世家的下辖产业。 分得内库一分的家族不说,虽然没有探得配方,心中不满,但到底还有利可图。 那些没有分得的,自然是想尽办法,想要迫得昭帝退上一步,分上一份羹了。   “不知诸位相公有何提议?”   林滤微微一笑:“以左相为首,严、陆、周、郑几家,均向皇兄开口提亲。”   韩苏浑身一震,惊愕的抬眼望向林滤。   这位依旧恬静娴雅的公主仿若在说他人事情一般:“若说适婚之龄,好像正是我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年假结束了,久等!~ 23 23、信仰与感动 ...   大昭的公主不算少。 不算夭折、早丧的,先帝的姐妹目前还有二十二位。   而先帝的女儿,据说风华绝代的长公主东阳公主,当年为了一国安定,出嫁刀勒。 二公主襄城,嫁于武将之后,其余公主都同这位公主差不多。   很显然,对于数百年屹立不倒、底蕴深厚的世家来说,大昭皇族以及那些功勋之臣,等同于暴发户一般,还入不得他们的眼,而大昭的公主们似乎也和大家闺秀绝缘,作风似乎过于豪爽,这令世家瞧不上之余,让许多诗书门第也望而却步,当然,作为风流谈资的话,倒不失为一雅事。   用唐朝房遗直的话来说,就是既惆怅又扼腕又心头滴血,干脆寂寥的一挥袖:“天下两件难事,一是陪太子读书,二是做公主驸马。”   大昭的才子们肯定是不知道哪里还有个唐朝,谁是房遗直了,更遑论听过这句话。 但是不妨碍他们寂寥的瞅着大昭公主泛酸水啊:好牡丹为毛都喜欢被猪拱呢?还不止一头的猪。   想想摘一朵国色天香贡回家,引来一群拱花的猪,才子们嘴里有些发苦,干脆决定作为猪,去拱别人家的花。   不得不说,大昭皇室武定天下,作风彪悍——从各个方面来说都是。 但是生下的公主确实是春兰秋菊,各胜擅场。   可惜这些公主们,除了年纪尚幼的,亦是花心萝卜,各胜擅场。 让大昭才子们亦喜亦忧啊,喜从何来呢?忧从何来呢?小孩子家不需知道。   而这些公主之中,难得出现林滤这样一位颜如舜华且洁身自好的公主殿下,间且更是在水患期间显露出不凡的才华,这位如今被称为最肖像长姐的公主殿下,被眼高于顶的各大世家惦念自然是水到渠成之事。   既能与皇家联姻,娶到大昭最优秀的公主,并且能断昭帝一腕:嫁入世家的公主殿下自然不会适合掌握内库了。 而作为掌管内库的公主,手上的茶、盐、酒等产业自然不少,若是作为嫁妆,哪怕只是一两成,便是说不出的好处。   好精明的算盘、好划算的买卖。   然而这些,全是自己的错!   因为自己要保守秘密,不想暴露于众人前,却让长久处于深宫,柔弱低调的公主不得不以一己之力面对所有朝臣,什么功大于过,对于处于敏感位置的内库掌管人,再大的功却都抵不过一个稳。   正是有功,才被有心之人关注,正是有过才让关注之人紧咬不放,步步相逼。   正是因为懦弱自私、撒了谎的自己不想面对这些、不敢面对这些,所以全由林滤一人承担。 全由这个喜欢清静、不爱纷扰,如今不过十六岁的殿下一人承担。   意识到这点的小长史说不出的自责与失魂落魄。   韩苏皱紧了眉头,情绪些许抑郁难耐:“嘉州府一事小臣愧对殿下所托,擅自无证抄家问罪,私下收受贿赂,商贾之辈投钱刻名殿下更是毫不知晓,利用殿□体不适、衷心托付之利任意妄为,小臣读圣人之书,却行苟且之事,如今幡然醒悟……”   狠狠咬了咬牙,眼内更是愤懑与自嘲:“还望殿下给予小臣以机会,上达天听,陈述罪责。”   这些当然是胡说八道!林滤看向眼前神情慌乱之人,自然明白对方的想法。   嘉州府一事的确是做的太好了,即便有那些韩苏故意惹出的瑕疵,也不乏掩盖此次赈灾给人的震撼。   这些让人惊艳于施策之人的才华之余,更是给了朝堂之上隐晦的一巴掌。 这份殊荣必须有人去领取,并且还要能承担在此之后的窥测。   无论从哪个方面看,自己都比韩苏合适,即使韩苏身份没有问题,即使韩苏并没有不想立足于朝堂的本意,她如今也不适合直面过于汹涌的波澜,而更应该隐于其后,步步为营,步步为赢。   所以,这与这位小长史的身份无关,身为渴求贤才的大昭皇族,保护对于自己有利的力量是很自然的事情,这是大昭皇族与大昭朝臣的角力。   这是放到任何一个洞悉政治的人都会明白的道理,然而只有这个温润纯良的小长史,认为是自己的过错。 因为在她的眼中,只有年幼纤弱承担她的功过的林滤公主,而不是大昭皇室的林滤公主殿下。   这让一向冷情理智的公主也不禁微微叹息,那颗在幼年之时便已波澜不惊的心,竟然也似乎有些微微感动。   “怎么会呢?”林滤公主脸上透出少有的温柔,右手轻轻抚上小长史茫然失措的脸颊,“我知道的,一切我都是知道的,所以,不要再自污于已了。”   韩苏抬起头,看向林滤的双眼水气氤氲、委屈愤懑。 没有人喜欢将自己说成坏人,更何况还要面对许多自己本不耻之人承认,还要接受对方当面的侮辱与嘲弄,就算是委曲求全为了保命也一样无法忍受。   韩苏静静看向这个宽慰自己之人。   “林滤自小在皇宫中长大,从没有碰到过如长史大人这般干净纯粹的人。”   心中顿时说不出的感激与心动。   不是单纯感动、不是因对方美貌而惊艳、不是因纤弱不足而怜惜,不是一见钟情的爱恋,韩苏不知道这种心动是什么,但是,她在心中轻轻立誓,温情而又坚定:无论出现什么事情,她都要保护这个冷淡却又温柔的公主,就算是拆穿自己的秘密也一样,就算是失去自己的性命也一样。   这是自从身处于这个朝不保夕、毫无安全感的年代,唯一的信仰。   “殿下的婚事……”   “没有关系的,皇兄会处理。” 这位只要处于人前,在任何时候几乎都能保持处变不惊的公主殿下,不以为意的态度给予了小长史无限的信心。   真是单纯啊。 十六岁的林滤公主看向放心了的韩小长史,得出结论:毕竟还是年幼,经历有限。   如果韩苏知道林滤的想法,前世已经二十岁的她,大概会哭笑不得吧。    作者有话要说:咱早就说过,小长史没资格当驸马~大大们不要太乐观了~呼哈哈哈哈 24 24、长史大人,做我的面首吧 ...   回来不过数天,清静的园子里再次挤满了人。 根据汝南萝莉的说法,就是:“长史大人走了好久,汝南想听长史大人的故事。” 然后可爱的柔嘉公主腼腆的点点头,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渴望。   于是被诸多事情烦扰的正难过的小长史心中一感动:“今天讲两个故事!”   此举立刻迎来了小公主们肯定的星星眼。   来的自然不可能只有两个小萝莉,隆裕殿下不知道弄出了什么新花样,据说正让人运东西来,坐在旁边时不时的向园外望去。 而与两只小萝莉从来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永淳公主,早就在一旁坐好,一边照顾奶娃,一边听故事了。   这让韩小长史心内十分惊奇,性格恶劣的公主殿下偏偏相当照顾幼妹,说实在话,如果撇去性格因素不谈,无论从身为公主方面,还是身为姐姐方面,都是相当完美的表现。   这让暂时远离朝堂争斗,忽然处于美好环境的小长史顿时大意起来:“永淳殿下真是温柔啊,对汝南殿下和柔嘉殿下的照顾可说是无微不至。”   得到称赞的公主微微歪了头,端庄却又调皮,小长史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多谢长史大人的赞誉,不过长史大人是说,不照顾幼妹的话……”坏心眼的公主似是无意的掠过一旁的隆裕公主,“就不温柔吗?”   韩小长史顿时沮丧起来,坏心眼!恶毒!收回刚才的话!   眼睛向隆裕小狼瞄去,往常遇到这种事情早就跳起来咬人的公主,此刻只是拨开遮住眼眸的头发,骄傲的斜向忐忑的长史大人,毫不遮掩眼中蔑视的哼了一声:“真没用,总是被欺负还不长记性。”   竟然被年幼的孩子训斥了。   但是却又无法反驳,她的确总是面对永淳公主的毒舌栽还在同一个地方,而显然,鄙视自己的隆裕公主相当有资格以低龄做出训诫:事实上,自从听过伤仲永的故事之后,这位聪慧绝伦的公主殿下,虽然依旧锋芒毕露,依旧我行我素,但却消尽了一身的浮躁。 如今面对这种无伤大雅的小挑拨,已经心如止水,毫不在意了。   真不可爱!真不可爱!真不可爱!   挫败的小长史在心内偷偷抗议。   眼睛情不自禁的斜去琅嬛福地的某个角落,若说有什么与往常不同,就是这个了吧:那里,娴静淡漠的公主殿下一手执卷,一手持盏,仿若这边的吵闹根本入不得她的耳一般。   小长史的思绪不禁又飘回到不久前的一天。   事实上,林滤公主自然不会无事出现在琅嬛福地。 当小长史为了公主殿下的婚事放心之后,林滤公主这才道明来意。   虽说几大世家同时提亲,碍于多种方面,不好一口回绝,但皇室自然也不是任人拿捏的。   用顶着脱俗的清秀面孔却淡淡的说出“就算是民间买颗白菜,也要讨价还价一番吧”的林滤公主的说法,就是昭帝也要多多少少划划价才行的意思,当然,价格是否接受的了,请自便。   于是,首先,身为最受大昭皇帝疼爱的公主,昭帝自然而然的提出:心爱的妹妹如要下嫁,首先,必须是配得上的子弟。   这自然不成问题,将这句话摊开来说,就是必须是嫡系,而且是家中最重要的子嗣。 事实上,就算再看不起皇族,也必须要有足够的分量才能与之结亲,不然可不是失礼就能过得去的。   然后昭帝说出第二条:帝君不忍妹妹受委屈,若为驸马,不得续妻、纳妾,言行也必须端庄。   意思就是说,若娶我家林滤,不但要一心一意,不能再娶,连偷吃都不行。   昭帝强调道:能做到便罢,若是做不到,成亲之后言行有失,哼哼……   以左相为首,各大家族之人微微一考虑,依旧接受。 不过是一个嫡系子弟无法大量开枝散叶罢了。 与整个家族想比,自然是小事。 至于言行,家族自有教导之法。 还是同意了。   话谈到这里便差不多了,讨价还价要慢慢来,一次将底牌抛尽,一来不智,二来显得太没诚意。   大昭朝堂廷议结束。   之后便是,处于风暴中心的林滤公主病倒了。   看着小长史诧异而又担心的目光,林滤公主微微解释:“是皇兄让我暂时称病,以此脱离那些人的纠缠,反正我的身子一向很弱,所以皇兄就用‘林滤公主自小体弱,赈灾之中过于操劳,回京之后更是没能及时休养反而雪上加霜’的借口将我送回府内休养。”   韩苏点点头,这番话说的很巧妙,既让公主的病显得合理,又隐隐指责朝臣们追着公主不放,才致使公主殿下病倒。   “所以,为了表示病重,且不被人发现,一来公主府将闭门谢客,二来以防万一,我想借住长史大人的琅嬛福地。”   清冷的公主殿下微微一顿,纯洁的笑道:“长史大人知道的,我一向不善说谎,所以,称病期间还是不见人的好。”   这种让泽兰女官那种面瘫之人听到,都忍不住抽搐的谎言,这位公主说起来,还真是毫无压力。   也只有小长史大人相当赞成的点点头。   “殿下尽管安心的住在这里,小臣这里绝对没有问题……”话音未落,后知后觉的韩小长史终于意识到似乎哪里不对劲,迟疑的问道:“殿下,住小臣这里……和公主府,有什么区别吗?”   “没有吗?”林滤公主静静的看向小长史的眸子,反问道。 说谎之人却理直气壮,这是什么世道。   “有……吗?”而韩小长史却因为这位镇定自若的公主不自信起来,狐疑的看向前后左右,试探道:“因为小臣这里没什么人?”   “倒也可以算作一个原因。” 即使是在小长史的注视下,林滤公主的平静也没有损失一分一毫。   “小臣想不到了。” 这让小长史无比沮丧。   “如果说有什么不一样……不正是这里有长史大人吗?”林滤公主轻轻一笑,神色间忽然说不出的明黠。   “我?”小长史茫然了,“关小臣什么事?”   “因为,我想让长史大人做我的面首啊。”   “殿、殿下说什么?”刚刚才安下心的小长史下意识的认为一定是自己幻听了。   这位明明说着足以让大昭混乱的话,却好像在谈论“恩,那边的花很漂亮”的公主殿下,依旧平静而又优雅。   “我是说:长史大人,做我的面首吧。”    作者有话要说:恩,昨天到底造成了什么误会啊。 好吧,详解一下,长史大人没资格:无论身份、身世、地位什么的,肯定是不够资格啦,不过没说将来不够不是,慢慢来,说不定将来就够格呢,路漫漫其修远兮,小长史要继续努力,要不为啥她辛苦啊。 林滤的婚事,正如我之前的留言和今天文内的话:买颗白菜还要讨价还价呢,所以也不可能诸世家一提亲,公主就必须成婚。 安心。 25 25、长史大人的忧郁 ...   “我是说:长史大人,做我的面首吧。”   耳边仿佛回响起当时公主似有若无的声音,韩小长史耳根一热,顿时满脸的羞涩与困窘。   事实上,林滤公主当然不会真的要找自己当面首,只要再镇定一点,再理智一点,这种显而易见的事实根本就是应该瞬间就明了的嘛。 小长史顿时对自己当时的失态懊恼不已。   不用想,当时能让一向冷清的公主殿下都忍不住露出戏谑的目光,可想而知,慌乱的小长史到底有多失态,多惊讶,多脸红,多心动……   “我才没有心动!”小长史自顾自的矢口否认,不过被一位美丽的少女告白,呃,这个不算是告白,勉强也算是,韩小长史纠结了一下,就当是吧,恩,被这样的美少女告白,无论喜不喜欢,心动也是必然吧。   韩小长史理所应当的为自己找了个不错的借口,接着,就又开始无限烦恼起来。   虽然林滤公主并不是认真的、真的让自己成为她的面首,这让韩小长史长长的松了口气,单纯的少女还不知道秘密已经被发现了。 可是,这个曲线据婚的计划会严重影响公主殿下的清誉是不争的事实。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句话放在林滤公主身上并不是特别合适,挫败的前中文系少女此刻没什么时间显摆自己的词汇,作为大昭出淤泥而不染的公主殿下,此刻竟然因为自身的清誉而被迫逼婚,虽然这只是其中的一个极小因素。   但并不妨碍林滤公主以此下手,事实上,世家还是很看重家风以及名誉的,如果林滤公主真的破釜沉舟,宁肯毁去清誉,就算手握内库,就算惊才绝艳,就算深受帝宠,想必那些世家也绝对会收回提亲的打算。   可是公主为什么要受这种委屈!   韩小长史紧紧的皱着眉头,虽然林滤公主轻松且淡漠的表示,自己不招面首只不过是因为不喜欢,而并不是单纯的遵守着女则之类的。   但是也没有故意去找个假面首毁坏自身的名誉的事情,没必要遵守与故意去违反是两码事。 这种得不偿失的叛逆简直是最大的自污。   就和自己当初一样,不得不实施的举动。   韩小长史顿时觉得委屈不已,当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那个无端被牵连、无害的冷淡少女。   如果林滤公主知道自家长史的想法,就算是那颗波澜不惊的心,大概也会对温柔的小长史泛起微微的同情吧。   多么单纯善良啊。   还有,那个无端被牵连、无害,指的是谁?   小长史并没有能想太久,袖子被狠拽的事实让她不得不回神。   眼前的是汝南小萝莉泫然欲泣的小脸以及柔嘉小萝莉弱弱的、委屈的表情。   呃,对了,讲故事,还是两个。 韩小长史心虚的偷眼看了看毒舌少女和隆裕小狼,一个揶揄的看了一眼小长史,另一个显然注意力在园子大门处。   忽,韩小长史舒了口气,满脸笑容的安抚两只被忽视小萝莉轻微受伤的心:“今天来讲豆子的故事吧。”   “豆子?”单纯的小公主们顿时露出小小的惊奇表情。   “没错,豆子,恩,就叫做睡在豆子上的公主和与豆子一般大小的小姑娘吧。” 韩小长史毫无愧疚的随意更改着童话故事的名字。   “为什么要睡豆子上?”   “和豆子一样大小?”   两位小公主担忧的摸摸自己的个头。   故事的时间延续的并不长,至少在刚讲完,韩小长史头疼的面对面前四只明显想要踊跃提问亮晶晶的眼睛时,园子大门处终于传来了嘈杂声。   看隆裕小狼快速过去的愉悦表情,很明显,她等的东西到来了,韩小长史好奇的伸长了脖子向外望。   不一会儿,随着乒乒乓乓声音的响起,韩小长史的脸色也越来越黑。   看着原本和谐宁静的园子里毫无美感的被树立起的大家伙,再看看一边摆弄着扳指,然后拉弓试弦的隆裕公主殿下,韩小长史心存侥幸的问道:“公主殿下,这是什么?”   高傲的隆裕小狼目前心情愉悦:“当然是弓箭与靶子了。” 平日里,这种废话般的回答可是伴随着鄙视的眼神说出的,以此可见这位公主今天有多开心,“长史大人要试试吗?”   韩小长史十分有自知之明的摇摇头:“小臣不会。”   这下,不但隆裕公主,连毒舌永淳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长史大人竟然不会?”   小长史微微脸红了一下,心里暗自仇富:可恶的贵族子弟!   随即不以为意道:“小臣家贫,幼年时还差点卖身葬父呢,弓箭就更买不起了,习字、画画都是用木棍,后来为了科考,买了毛笔练字,画画的习惯却没有纠正过来。 更遑论弓箭这种摸都没摸过的东西。”   谁说韩小长史不会撒谎?必要的时候还不是信手拈来,只不过比起林滤殿下是职业级与业余级的差别罢了。   公主们顿时露出了然的目光,事实上,大昭朝堂虽然被世家子弟占据,贫民子弟还是有些的,的确是除了诗书之外,其他的都是平平。 可她们哪里知道,韩小长史可不是平平,而是压根废材。   只有远处知道详情的林滤公主轻笑一声,却并没有拆穿读书都只读了两年的小长史的打算。   “那不如试试看好了。” 误会的隆裕公主挑了一下旁边的弓,掂量一番之后,丢给了小长史一把显然比较轻的。   虽然的确不会,但在韩小长史心里压根没有丢脸这一说,隆裕公主才十岁,她能使用的弓自己没理由使用不了,就算自己准头不行,但起码射箭没有问题。   想想电视剧中的神箭小将,韩小长史热情高涨,恨不得唱首射雕英雄传。 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走路,无论电视剧还是奥运会都看过不知道多少遍了。   韩苏双脚微开,侧身站立,笔直挺拔,左手持弓,平推向前。   一旁的公主们全都点点头,长史大人的姿势很漂亮呢。 连不远处看书的林滤公主都放下了书卷,饶有兴趣的注视着小长史。   韩苏深吸一口气,右手放于弦上,心里自恋了一下:太帅了!POSS摆够了,右臂微一使力——韩小长史脸红了下。   隆裕一脸错愕,永淳公主毫不客气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我刚才没用力。” 小长史涨红了脸,恼怒的放开了只拉出一厘米的弓弦,不服气的说道:“这次一定会用尽全力!”   说完,一咬牙,右手使劲儿——终于开了一小半。   一天都好心情的隆裕公主终于再次露出了鄙视的眼神:“真没用啊,这种给小孩子练习用的半石弓都拉不动,就算是七皇姐身子柔弱,都能拉开一石弓呢。”   韩小长史面皮发热的看向所谓柔弱的七皇姐——林滤公主殿下,冷淡的殿下微微勾起嘴角,体贴的看了一眼羞恼的小长史大人,并没有说什么,再次低头看向书卷,只是嘴角的那抹轻笑一直不曾掩去。   “小臣是文臣,就算是六艺,也没有强迫一定要全部精通,不会弓箭又有什么问题。” 破罐子破摔的小长史强辩道。   事实上,如果有机会,帅帅的拉弓射箭韩小长史还是很眼红的。   “没关系的话我为什么还要专门将靶子弄来这里练习?”隆裕公主嫌弃的看向耍无赖的韩小长史,“长史大人不知道吗?再过两个月,就要开始秋猎了。”   随即,接下的一句话注定了小长史无限的忧郁。   “作为七皇姐的长史,皇家围猎,长史大人毫无疑问是要跟随前去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恩,既然不抽了,继续。 26 26、漠北刀勒 ...   天分是很重要的。   起码练了三天弓箭的韩小长史就如此坚定的认为,然后揉着酸痛不已、几乎抬不起来的胳膊,无赖的声明:放弃。   即使永淳怎么毒舌、隆裕小狼怎么嘲讽,小长史鸵鸟般的全都听而不闻,装死装的相当彻底。   开玩笑,两个月的时间就算是把命搭进去也未必能拉开弓弦,这是长期练习的结果,如果能速成,大昭早就全民皆兵了。 与其将时间浪费在根本练不出的弓箭上,还不如做些更有意义的事。   反正拉出去姿势能唬人就行。 自认姿势十分潇洒且标准的小长史,于“严于律已”一词毫无瓜葛。 //////////////////// 无需翻墙... 约炮看片一条龙!靠谱安全福利app推荐 下↓载↓链↓接:↓↓↓↓↓↓↓↓↓↓ 微*信搜-*索: 2619 8184 (不需要添加好友,网*址在名字,永不失效)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一体纯原生APP ////////////////////   从一出口就是挑衅技能的高傲的隆裕小狼口中,韩小长史得出了很重要的信息:那就是大昭皇室的围猎——很麻烦。   围猎的时间其实一共只有七天,掐去开头一天的仪式,最后一天的君臣同乐,中间几天则是真正的狩猎期。 这就罢了,更为让韩小长史无语的地方在于——虽然狩猎只有七天,然而前去猎场大概要走半个月。   也就是说来回光在路上,大约要耗费一个月的时间。   想想大昭那颠散骨头的马车,韩小长史止不住的捂脸呻吟:死吧、死吧,让我死吧。   她此刻十分怀念公车、地铁、火车、甚至自行车,要不,滑车都行,已经绝望了的小长史提出自己卑微的要求,眼巴巴的看了半天天空,老天爷及其不赏脸的没搭理她,万里晴空,一个白痴四十五度角仰望,也许、大概,似乎、应该、明媚忧伤。   韩小长史没趣的收回自己的妄想,叹了声:求神不如求己,回房划拉自己的私房钱去了。   虽然如今人生的唯一追求就是攒够养老钱,然后告老还乡,但是既然之前立下了守护柔弱公主,以此报答的誓言,善良而又正直长史大人,自然不会像某些海誓山盟一般,好像说来专门为了打破似的。   事实上,责任感强的小长史还是及其守信的。   譬如说,虽然无法忍受古代马车那一个架子上搭个盒子这样简陋、粗糙的设计,但是如果单纯为了一个月的享受,小长史还是要看看付出与收获是否成正比呢。   “大约多少?”小长史瞪大了眼睛问,恨不得把对方吃掉。   “回大人的话,照大人的要求打造出来的马车,起码要五十两银子。” 工匠小心翼翼的解释,“这还是因为大部分的材料都是由咱们府上购入,而且大人又不要求有什么雕纹、装饰,花销节省很多。”   韩苏差点没吐出血来,皇帝也才总共赏了她一百两好不好。 欲哭无泪的小长史咬咬牙,点头:“雕纹、装饰什么没用的全都不要,乱花钱又没用,其他的不要怕花银子,一定要反复试验,做到我……本官的要求。”   如果单纯是自己,当然咬牙就撑过去了,又不是没过过苦日子,可是,韩小长史歪歪头,想想柔弱的公主,叹了口气,就当是对其愧疚的报答吧,为了那个纤弱的殿下,也是需要一辆好的马车的啊。   再次叹口气的小长史觉得自己真是个好人。   人善被人欺啊长史大人。   既然要出门一个多月,自然不可能只做马车的准备,尤其准备的对象还是多病、忌讳颇多林滤公主殿下,韩小长史想了想,离开了几个铁匠、木匠,向公主府的下个作坊走去,那里还有其他工匠可以帮忙。   准备的东西太多,韩小长史恨不得再长出两条腿来,顺便多长一只手,现在花钱如流水的她恨不得扒光帝京所有有钱人的银袋子。   林滤公主窝在琅嬛福地,若有所思的看向勤奋练习弓箭的隆裕,以及此刻也不偷懒的永淳,汝南与柔嘉软软的腻在自己身边,没有长史大人讲故事,永淳也没时间照顾她们,就乖乖的坐在七姐身边了。   最近自家的小长史似乎很忙啊。 林滤摸摸腼腆的柔嘉的头,害羞小公主软软的头发好可爱,汝南小公主眼巴巴的看向林滤,又乖巧又渴望,林滤轻笑一声,也同样摸摸汝南的头,小公主羞涩的笑了。   林滤外在性子一向冷清,又总是称病,也难怪想要亲近皇姐的小公主们既渴望又胆怯,能被皇姐摸摸头都要羞涩又开心了。   最近一直在公主府打理府内事务的泽兰女官此刻出现在琅嬛福地。   被告知皇姐需要休息一会儿的小公主们乖巧的跑到园中玩耍。   若不是那些个世家又有什么举动,大约就是最近忙得不见人的小长史又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林滤公主心内暗暗猜测,这位聪明的公主殿下似乎并没发现,如今她的心思似乎越来越爱关注自己那个小长史了。   “殿下。” 泽兰女官施了一礼,将一封书信呈上。   林滤眉头一挑,若是前两种事情,泽兰禀告即可,看来,似乎是其他事情呢。   从容的拆开信件,看了不过两行,林滤公主忽然愣住了。   这位就算面对逼婚都能依旧保持娴雅与风度的公主此刻竟然一动不动,震惊程度可想而知。   泽兰女官飞快的扫了一眼失态的公主,心里亦是好奇:善于隐藏的公主并不是没有露出过其他情绪,事实上,私下她见过公主的另一面,而且很多次。   可是,无论生气、高傲、尊贵、锋芒毕露、甚至气愤难抑的公主她都见过,但是都没有仿佛灵魂被抽空之后愣住的公主给她的冲击强烈。   到底是什么事?   半晌,林滤公主垂下执着信件的手,喃喃自语道:“漠北乱了。” 被阴影掩盖的公主殿下的神情晦暗不明。 而那句话的语气更让泽兰女官无法辨别,是惆怅?是兴奋?是彷徨?是叹息?   大昭元光元年,漠北刀勒可汗察汗大王薨,部族乱。    27 27、番外:林滤外传 ...   小小的林滤猫着腰,小心翼翼的在大昭皇帝的书房移动着,这是她最喜欢的游戏。 她要一边躲避着大臣,不能被他们看到,还要保证自己能看到,看他们吹胡子瞪眼却不能发作的样子,那样很有趣。   “圣上,我大昭自立国至今,连年征战,国库早已不堪重负……”   小小的林滤嘟起了嘴巴,她不喜欢听到“国库”这两个字,因为只要那些总是爱反驳父皇的大臣提起“国库”这两个字,父皇之后好多天总是愁眉不展。   如果我长大了,就来专门管那个“国库”吧,一定不会向那群大臣一样,一定会让父皇开心的。 幼小的少女其实并没弄明白国库是什么,还曾经一度怀疑是个桀骜难驯的臣子,所以才想着管着他。   又玩耍了一会儿的小公主并没有觉得比平常有意思,于是再次小心翼翼的溜出门去了。 门外的侍卫视而不见。   她是最受帝王宠爱的公主殿下,以至于刚出生就被帝君赐予林滤的封号——那是大昭最富庶、美丽的一块土地,在这位公主降生之后,便专属于这位公主自己。 她是最可怜的公主殿下,两岁的时候生母便去世,如今的皇后身体虚弱,她只能由自己的长姐照料着。 她是最聪慧的殿下,如今不过四岁,便有着别的皇子难以企及的早慧及智力,她是最美丽的殿下,曾让大昭帝君忍不住赞出“颜如舜华”,与长公主合称“皇家双壁”,并以暗喻月宫的女神为其小名。   “幼月。” 东阳公主略带责难的看向一脸狡黠的小妹。 被大昭士子所恋慕、被称为风华绝代的这位公主,一出现便让大昭最精英的侍卫们也忍不住微微偏移了视线。   东阳公主已经十七岁了,以她的年龄还未出阁,都是为了自己年幼的弟妹。 母亲早丧,父皇国事繁忙,皇后身体虚弱,偌大后宫竟是这位少女执掌。   林滤公主双眼一亮,满眼依恋的扑向长姐怀抱,撒娇的拱了拱自己的小脑袋,甜软而又娇气的喊了声:“皇姐。”   东阳公主便怎么也生不起气来了。   这位精灵狡黠的小公主,从两岁起被东阳公主带大,相当明白用什么方法来安抚对方。   东阳公主爱怜亲了亲自己的小皇妹,这个举动惹得小公主眯着眼开心的笑了起来,随即又在自己的皇姐脸上同样沾了沾。   “今天幼月很乖……”话未说完,便看到皇姐似笑非笑的眼神,刚从帝君的书房淘气出来的小公主吐了吐舌头,“今天先生讲了晋书,幼月有一点不懂,就想到父皇书房里面有一卷隋寄的注译,于是想拿来学习一二,不想后来睡着了,醒来看到大臣与父皇都在,不敢打扰,只能蹑手蹑脚的溜出来。”   说完,口齿清晰、表达顺畅的小公主一脸的叹息与自责。   多么合理又值得表扬的借口啊。 东阳公主看向一脸懊恼的幼妹,若不是从小看大,对她的性子太了解,恐怕早就忍不住要相信了。   想了想说谎说的漏洞百出的几个弟弟,对于幼妹的聪慧及调皮真是又爱又怜又恼。   “既然没听懂,为何不向先生请教?今日不会的地方,罚抄十遍。” 小公主故作自责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可怜兮兮、泪眼汪汪的看向东阳公主,“皇姐……”   “如果,你习的好,我便送你一把小弓。” 东阳公主叹了口气,许以厚利。   “哇!”林滤的小脸顿时阳光灿烂起来,抱着皇姐脸亲了一口,脑袋腻在皇姐的怀里,蹭啊蹭啊,再也不愿意出来。   东阳看向幼妹,眼神说不出的温柔,抱着林滤刚要转身离去,眼神扫过帝君书房的门,忽然间说不出的痛楚与复杂。   转眼逝去,已是一年。   大昭虽然借着收拢前朝文官集团快速稳定新国的动荡,却依旧无法杜绝外族的威胁,西齐南羌北刀勒,无一不述说着对于中原大地的渴望。   一年的时间对于别人并不长,似乎没什么区别,而对于聪慧的林滤公主来说,她起码明白了国库是什么,正是因为那群文臣不愿意动用国库襄赞军费,以至于父皇与皇姐双眉紧皱呢。   小小的公主双眼写满了不满与讨厌。 此刻的小公主再次偷偷摸摸的在皇宫的某处猫着腰躲避着大臣的视线。   事实上,沉迷于弓马的小公主早就不玩这种早已厌倦的游戏了。 可是今天不同,皇姐这几天总是有段时间躲避着自己,这是从前绝对不会有的事情,就算是和别人讨论事情,皇姐都会把自己抱在膝上一起听呢,虽然很多自己也听不懂就是了。   东阳公主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 尽管从脸上看不出有什么情绪,然而却无法掩盖眉眼间流露出的疲惫与忧愁。   “公主殿下,刀勒察汗大王对于殿下钦慕已久,不但愿意献出大片土地作为迎娶殿下的诚意,并愿意与我大昭永世交好,且协助我大昭抗击外敌。” 左相微微拱手,动之以情之后,便是晓之以理:“想必殿下明白,西齐南羌北刀勒,无不对我中原大地虎视眈眈,如今刀勒可汗能愿意为殿下罢免干戈,且对西齐、南羌加以震慑,无论对大昭还是万民,都是无上的福祉,还望殿下以大局为重。”   说什么以万民为重,东阳公主心内苦笑一声,若真是为了大昭,为了臣民,她东阳远嫁又有何不可?然而,若是文官思太平、不舍国库银钱做军饷,以致帝君君威扫地,大昭屈辱和亲又作何解释?   罢了。 东阳公主收起了所有哀愁,她不能让父亲伤心,不能让将士无粮上战场,东阳公主缓缓扫过左相以及后面文官的样貌,高贵而又威严,隐晦而又锋利,若有一天,定要将此大昭蛀虫连根铲除,以免祸害皇家其他弟妹。   思及弟妹,东阳公主眼神瞬间一暖,“幼月……”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那个聪慧爱撒娇的幼妹啊,东阳公主顿时心中一痛,此刻,她恨不得自己的幼妹愚笨一点,那样说不定更幸福:她定然会明白自己远嫁是什么意思以及……无法改变。   明白这些并不是好事情,尤其对于一个孩子而言。   幼小的林滤僵硬的站在角落,这里隐藏的位置很好,别人不能轻易发现。   他们说什么?让皇姐嫁到刀勒?那个满是风沙与牛马的地方吗?民风粗犷的漠北吗?小小的林滤,就算母亲早丧也没什么哀愁,因为有皇姐照顾她,就算父皇繁忙也不觉得孤单,因为有皇姐陪着她,就算淘气也不怕责罚,皇姐总会原谅她。   然而,这一切……小小的公主倔强的看向那些讨厌的文臣们,往日里,小小孩子的讨厌并不强烈,而此刻,小公主的眼神里却写满了厌恶与愤恨:都是他们夺走了自己的皇姐,夺去了皇姐的幸福,夺去了皇姐的自由。 只因为,他们想要过安稳的日子!   这一刻,小公主甚至连最宠爱自己的昭帝也深深的恨着,还有一丝——对于未来自己命运的恐惧。   我绝不要将来也如此!往日幸福的小小公主此刻忽然明白了对自己最为重要的一个词:自由。   这样想着的小公主,眼神一分分的淡漠、冰冷,往日古灵精怪的小脸越来越温和、娴雅,心越来越冰冷、坚硬。   不再相信任何人,不愿意向任何人泄露自己的底牌,一个计划在小小公主的心里慢慢浮出,惹人怜爱的小公主掩盖了一切的锋芒与光芒,所有的温情与感情全部化为万里冰封。   大约只有在心底某个角落,柔弱无助的小公主为自己真正的梦想而偷偷哭泣:她想要皇姐恢复自由,温柔而快乐的回到自己身边。   只所以不承认有这个梦想,之所以只有在某个夜里的梦里才会软弱的哭泣,那是因为,对于不可能实现的梦想的绝望。   那么,就要我的自由吧。   林滤公主殿下,从这一天起,病了。   东阳公主远嫁之后,再也没有人能见到小公主调皮又欢乐的样子。 忙碌的帝君以为因病如此而没有深究,而代替东阳公主照顾幼月的皇兄皇姐们,无论付出再大的宠爱,也无法融化小小公主冰冷的心。   这一年,林滤公主六岁。    作者有话要说: 忽然发现原来5W字了啊,对于我这种静下心来打字难之人来说,真不容易,虽然还因此总被说更太少啦,好吧,今天可是两更哦,不少啦。 挫败的偷偷小声说,我也觉得写的好慢,这剧情啥时候才能写完啊哭泣,到现在甚至两人还是不温不火阶段,慢热也有个限度啊喂!好吧,的确够慢的,我不得不承认依旧会慢下去。 好想结文的说,若是哪天能写完,我大概会高兴到哭泣吧。 28 28、东风三月帝都水,只见桃花不见人 ...   东阳公主已经远嫁十年了,然而稍微经历世事的大昭士子心中,却依旧还留有一芳孤影,大昭民风开放,言论无忌,十年之中不乏有人在酒肆里伤心悲叹“东风三月帝都水,只见桃花不见人”,更有偏激一点的,甚至吟出“关月夜悬青冢镜,塞云秋薄汉宫罗。 君王莫信和亲策,生得胡雏虏更多”这样激愤难抑的诗词来。   然而文人到底大多生性暗弱,除却铮铮铁骨却不免失意的一些人以来,大多竟是被太平盛世、歌舞升平渐渐磨去棱角,即使当时觉得多么屈辱、多么愤懑、多么不甘,却也只剩夜半梦回,寂寥时分忽然想起年轻时候,曾经魂牵梦萦的一缕剪影。 却又徒然奈何,唯剩一声叹息。   然而,当漠北刀勒大乱这个消息忽然间在帝京暗暗却又快速的传开来时,忽然之间,所有耽于声色犬马、沉醉于天下太平的大昭臣民们忽然都清醒起来,渐渐想起了如今这一切全是由一个女子的幸福换来的。   而文人士子们尤甚,如今而立之年的文士们,当初谁不被那一袭风华迷住了心智?又是谁因为长公主远嫁不惜醉卧酒肆只愿今生不再清醒?悲愤、憋闷与苦楚,还有心底曾以为随风而逝的思慕,就如同蛰伏已久的剧毒一般,忽然间就又侵袭全身。   文人们的悲愤郁闷总是那么简单,大昭的酒肆再次客满了。   而如今,林滤公主的丰乐楼首当其冲客满为患,皆因之前帝京早有流言:各世家逼婚于公主殿下,殿下忧愁过度,以致病倒。   联想一下虽未谋面,却听闻已久的东阳长公主的经历,再想想如今自己倾慕的林滤公主所处的局势,年轻士子们对于前辈们的失态,似乎也有种感同身受的感触来。   有那早已烂醉如泥、狂放不羁的竟然一边敲盏一边失态的大声唱到:“迢迢河汉夜风凉,愁起思君折我肠。 一曲悲笳飞翰海,三分明月入幽篁。 卷帘悄窥黄花瘦,抱枕忍听清漏长。 无限缠绵多少泪,能追当日凤求凰?”   “好在我大昭不比前朝,不会因言治罪,不然今日要杀多少大好头颅?”襄城公主手持酒盏,从厢房窗口向大厅望去,淡淡的说道。 她今日混不似平日里的魅惑横生,如今竟是追忆惆怅、却又有种说不出的威严。   就连一向玩世不恭的魏王此刻都坐的笔直,神情肃穆:“刀勒此次乱的蹊跷,毫无征兆之下各部族骤然发动,若是不满王子年幼也就罢了,偏偏那些反王似乎也没有达成协定,相互之间不乏扯后腿的举动。”   说罢看向秦王,宗室之内唯有这位王爷手握兵权,这等事情自然还是他比较明了。   秦王为人正直却不乏变通,固执却又不迂腐,且对于朝堂之事一概不理,只爱军旅,甚至住在军营多过王府,虽然最厌文臣,却也从不对士子们有失偏颇。 像这种纯臣,无论昭帝还是朝臣,都对其放心且不愿得罪,可说是大昭一等一的实权王。   边疆之地是这位王爷的职责范围,虽然不会专门关注,但只微微一想,秦王便已捋清思路:“刀勒君贤民和,往日亦没有乱象,即是如今忽然大乱,看诸反王的动静,大军并未动用,皆是精兵若干,直指皇城。 然而至今各路未发现有任何两支结为盟友,可见是有利益冲突。 皇姐只有一个子嗣,若说不满王子即位,想要推举他人,又怎会不结盟其他部族?可见又不是因为王位。 有利益冲突且不因王位,想必不是大事。 更何况……”   秦王犹豫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本王并未收到刀勒方面的消息,若是有事,起码皇姐那里也会有些信息。”   襄城与魏王具是一怔,察汗大王对东阳公主自然是真心实意,但是心中却总是对长公主思忧家国而吃味不已,故而虽然与大昭结为姻亲,却尽是官员出使,皇家之间少有往来。   早年还有书信传递,然当初长公主收到幼妹患病的消息之后,更是因思念病倒,据说察汗大王当时大怒,差点没砍了信使,霸道的断了同大昭的联系。   没想到啊,襄城同魏王同时不可思议的看向默默饮酒的秦王爷:自己的这个总是沉默寡言、最厌勾心斗角的弟弟,竟然不吭不哈的在刀勒埋下了暗桩,似乎还能与被保护的密不透风的皇姐联络上?看来,这事情皇兄是一定知道了的。   这事无论是皇帝、襄城还是魏王来做,哪怕是被称为贤王的老四吴王爷来做,都不会让人吃惊,可是这个打仗都光明磊落,刚毅果敢、最厌弃阴谲诡计的七弟竟然来了这么一手,就不得不让人惊讶了。   也多亏是这位王爷来了这么一个暗手,不说秦王口风最严——单凭除了皇帝,兄姐之间竟无一人得知,直至察汗大王故去了方才披露就可知晓。 且以这位王爷的性情,也的确没人去关注他,更没人想到这位正直磊落的王爷还会弄个什么谍探司,深入刀勒,直取皇宫。   无论胆略还是缜密,无不让人惊叹,不愧统军将领,果然是大手笔。   襄城有些复杂的看向自己的七弟,当年长姐远嫁,自己也不过碧玉年华,临时接替长姐照顾弟妹。 然而她出身不比东阳尊贵,当时皇后身体虚弱,无所出,最贵就是与太子一母同胞、生母又是贵妃的东阳公主,襄城虽然生母出身亦是不差,但想要压制后宫,却还是差了许多。   更何况,长姐刚远嫁,姐妹间最疼爱的林滤却又忽然病倒,之前还被长姐庇护的自己,面对诸多纷扰,几乎都要自暴自弃起来。   虽然后来诸兄弟到底跟了长姐多年,皇室之内没有兄弟阋墙、储位之争,然而到底最后不免有自我放纵的举动。   自己不就是其一吗?   兄弟姐妹之中,也唯有三弟最贤,修身养性、齐家治国,林滤虽幼、厌恶政治,却也早早执掌内库,为兄姐分忧,最后便是这个一向不善言语、大半时间远离京城的七弟,竟然默默而又坚持的维护着整个皇家。   思及此,为了皇家付出一生心血的襄城都不免有些愧疚,到底是没有教好其他兄弟。   一向洒脱不羁的魏王,更是满脸惭色。   襄城公主微微叹了口气:“虽然乱象不明,但到底也是一个机会。”    29 29、王子与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   不论皇家年长组有几多烦恼,都不影响年幼组依旧聚在琅嬛福地练习射箭与玩耍。   不得不说,连几位王爷、公主也曾疑惑过,那片除了东西好吃、以及能听到些莫名其妙、殊不合理小故事外连个侍从都没的小园子,到底哪里吸引孩子了。   汝南、柔嘉尚且年幼不提,隆裕与永淳,一个高傲一个稳重,虽然嘴上不说喜欢,行动上倒是没比汝南、柔嘉少去,如今连练习射箭都移到那里去了,要知道,比起皇家专门的武场,琅嬛福地那临时立起的一个小靶子可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如今就连每日都要习帝王策的太子,都会偷闲跑到那里腻着。   “你这里讲的不对。” 汝南公主小小抗议,柔嘉公主躲在汝南身后点点头,表示同意。   “哪里不对了?”憋屈的太子诘问道。   好不容易有时间出宫,来到了琅嬛福地,结果那个爱讲故事的长史大人根本就不在,永淳姑姑与隆裕姑姑练习弓箭,林滤姑姑……小小少年偷眼往林滤公主处望去,一不小心对上冷淡少女的目光,羞的耳根都红了。   说来也奇怪,林滤外在性格冷淡、不爱与人交往,住的地方亦是喜好清幽,如今是借口住在琅嬛福地。 若像以往,简直除了泽兰女官外几乎不与人交往的类型,用二十一世纪的话讲:叫做宅女。 爱看书又爱茶,也可以叫做书痴与茶痴。   但是无论哪样,像她这样冷漠不爱搭理人,就算长得再漂亮,无疑都是不讨喜的类型。 偏偏不可思议的是,小公主与小皇子们似乎都对这个冷淡姐姐、姑姑有兴趣,哪怕是摸摸他们的头、多看上他们一眼,都能羞涩的欢喜半天。   “王子没有娶公主。” 汝南公主嘟起嘴巴,“长史大人讲故事,最后都是‘王子与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太子殿下顿时涨红了脸,他当然不会讲小长史经常讲的那种故事,但又不好在姑姑面前说自己不会,于是便胡乱诌了一个,可惜似乎并不受欢迎。   “这、长史大人讲的才不对……”太子委屈的反抗,“自古哪里有王子和公主在一起的?就说姑姑你们,难道将来要嫁别国的王子吗?”   小公主们愣了愣,忽然满脸委屈,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咦?”刚刚从外面回来的韩小长史,停住了踏出了一半的脚,改为小跑,一路疾驰到汝南小公主跟前。   “怎么了?”   “长史大人不是王子。” 汝南公主小脸含泪,无比伤心,“那汝南就没办法嫁给长史大人了。”   咳咳咳,韩小长史差点没被口水呛死,一脸狐疑的看向唯一在场的太子殿下,你刚才到底在教小孩子什么?   “没关系,”看到情况不对,早已抛了弓箭来到这边的永淳公主,听明白之后蹲下安慰幼妹,“你可以收长史大人做面首嘛。”   永淳殿下真乃皇室锦囊是也。   不对!   “喂!汝南殿下才四岁,不要教坏小孩子啊!”韩小长史抗议!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公主!   而看到小姑姑都要哭出来的太子殿下终于也不淡定了,努力做出补救:“其实公主是不用嫁王子的,汝南姑姑你将来是要招驸马的啊,可以让长史大人当驸马。”   我呸!这都什么馊主意!   韩小长史看向眼睛亮晶晶的汝南公主,苦笑:“汝南殿下,您才四岁,小臣做驸马太老……”   话还未完,衣袖就被柔柔的扯了一下,如果不是今天没风,绝对不会发现这么不明显的暗示,转脸,对上柔嘉小公主羞羞的目光。   韩小长史简直想要捂脸哀号了,“柔嘉殿下,您只比汝南殿下大了三个月,一样……”   “真挑剔啊!”太子与公主们异口同声,语气中不乏不满。   韩小长史怒视三个罪魁祸首,不是你们向小公主提些乱七八糟的话题,我又何必这么挑剔?!   “你该不会是想打我林滤皇姐的主意吧?”隆裕小狼双手抱弓,早在不满小长史挑剔之前,她就已经过来了。   虽然之前赞她脱去了一身浮躁,不过果然本性难移,还是如此的语不惊人死不休。   韩苏条件反射的向林滤看去,还好,没注意这边,然后快速的收回目光,一脸尴尬,面红耳热道:“林滤殿下?小臣高攀不起!”   “说谎。” 隆裕小狼蔑视的撇撇嘴,“哼,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们这些士子心里最是龌龊,嘴上说的好听,可心里哪一个不是想着我林滤皇姐?”   说完,审判一般的拿出最后决定性的证据:“不然,你脸红个什么劲儿?!”   “我……”韩苏那叫一个冤啊,她当然会脸红了,因为提到驸马就不免想到,公主殿下曾提议自己做面首那件事嘛。 可是这种事情怎么好解释?   想到这里,小长史的脸更红了,不是羞的,是憋的。   抬眼看了看,隆裕小狼一副“看吧,果然如此”的样子,永淳公主自然笑意盈盈,至于那笑脸之下暗示什么,不用猜想也明白,毒舌毒舌毒舌!就连一向爱装稳重的太子都似乎满脸警惕,双眼防贼似的看向韩小长史。   韩苏无语,你那是什么表情?就算警惕也搞错对象了吧?难道不该在话题是汝南与柔嘉的时候才应当警惕吗?   韩小长史百口莫辩,嘴角微抽,仰头望天。   “你在干吗?”太子殿下到底沉不住气。   “看下雪没。”   “夏天怎么可能下雪。” 这下,连汝南小萝莉都语重心长的教育起小长史来了。   “唉……”韩苏幽幽的叹了口气,摸摸汝南的小脑袋,一脸悲愤,“殿下没看到吗?六月飞雪啊。”    30 30、和亲策、小恶魔 ...   于是免不了的要讲一下窦娥姑娘的故事,然而事实上韩苏也不晓得那位超有名气的姑娘发生了什么事,虽然六月飞雪说起来是挺顺。   韩小长史随口解释的内容空洞的故事自然吸引不了小孩子们,反正只要了解成语的意思也就够了,于是小皇子与小公主们的注意力十分顺利的转到了别的事情上。   “哼,那些贪官污吏最可恨,若是让本宫知道,定然全家抄斩。”   太子殿下如今十一岁,比自己的某些姑姑们还要年长,正是趾高气扬的时候。   “有什么了不起。” 皇室问题儿童、尊贵且更趾高气扬、从不知视平线以下有何物的隆裕殿下高高抬起下巴,高难度的以低了太子半个头的身高藐视太子殿下:“君王的无能才会让官员之中有腐败产生。 等我长大了,也去嫁一个王子,比你更像王子的,哼,到时候我来治理他的国家,定然政治清明、天下太平。 如你这般,只知见兔顾犬,却不晓得防患于未然,有什么好得意!”   旁边的永淳抚掌称善:“太好了,有隆裕你这句话,等将来有和亲这等事,全靠你了。”   永淳殿下如今十二岁,无风不起浪,好风凭借力,火上浇油,落井下石什么的实在是个中好手,并且,已经是知些人事的年纪。   本来太子就被隆裕辩驳的哑口无言,再听永淳这么一说,更加惶恐了。 犹疑半晌,还是弱弱的开了口:“隆裕姑姑还是不要去和亲的好,虽然太傅有说,和亲乃是国策,但是只要提到这个问题,父皇总会不高兴,大约也并不是什么好事。”   隆裕一愣,她本身聪颖,自然也不会人云亦云,心里早就对太傅所教的道理狐疑了,但毕竟年纪尚小,还是迟疑道:“可是,太傅说,作为大昭皇室的公主,在身俱无与伦比的尊贵与荣耀的同时,还要时刻牢记万民的幸福与国家的艰难。 当年的大皇姐不就是因为国家而肩负起公主的责任了吗?”   与隆裕公主受教于同一批人的太子自然无法辩驳,事实上,他也是被如此告知的。   永淳顿时皱起了眉头。   她可是和出生便被东宫官员与太傅们包围的太子,及生来尊贵、同样被最渊博的太傅教导的隆裕不同,自然不屑那些所谓太傅、名臣们的言论。 事实上,这位公主早在一年前就不在太傅处学习了,对外宣称:永淳已熟读女则,已够用亦。   天知道这位公主早将女则用来垫桌脚了,就是心地善良的韩小长史听到那句话,也绝对会毫不给面子的嗤之以鼻。   说来奇怪,先帝虽然子嗣兴旺,但是无论其自身还是其后宫妃嫔,皆不长命。   永淳公主的生母是难得身体康健的,但是地位却不高。 为此,幼年的小公主甚至还被太监、宫女们欺负过,那总是被韩小长史称之为“毒舌”的锋利言辞,也是那时候练出来的。   这位公主虽然性格恶劣——无风都起浪,又不肯吃亏——当年冷嘲热讽将欺负她母女的太监、宫女们刺的找不着北,更是逆境之中顽强反抗的类型——成功引起帝王的关注,记起还有一位可怜的小公主。 而在此之后更是知道收敛锋芒,对外温文尔雅,质朴无华。 也只有遇到好欺负又容易让人安心的韩小长史之后,才又露出了恶魔小尖角。   纵观这位公主的成长史,将自身优势利用到了极点,简直可以作为皇室儿童人生教科书,堪称皇家生存指南。   但好在这位小恶魔公主虽然性格恶劣,但性情还算善良。 要知道,生母早就去世的柔嘉公主便是这位公主一手带大的。 幼时尚且要受欺负的小公主,还知道照顾早被皇帝忘记、生母更是故去的小婴儿公主,这大概也是皇家问题儿童的隆裕伸出援手的原因吧。   永淳永远也忘记不了,她纵然可以恐吓、击退势力太监、宫女的刻薄,却无法责难同样身为皇族的那些兄弟们的恶作剧。   但是据说是问题儿童的隆裕公主殿下,大昭第一尊贵的公主,高傲而又气焰嚣张的走来,看她那副欺男霸女的纨绔模样,当时的永淳还以为是要合伙欺负自己,结果那个比自己还要小的公主像头小狼一样,干净利落、残忍的将自己的不良哥哥们打了一顿。   然后依旧昂着漂亮的小下巴,看了看自己,还有自己抱着的柔嘉,说道:“和我去见母后和父皇吧。”   那是永淳公主与柔嘉公主命运的转折点。   也是隆裕公主命运的转折点。   尊贵且骄傲的公主殿下,没有朋友,甚至连兄姐都不肯说一句重话。 但从此人生中多了一个不爱好好说话、总是撩拨她的毒舌。   永淳公主殿下,自小便与人针锋相对的公主,只会没事挑拨骄傲孤单的小公主,这大概算是笨拙的善意了吧。   然而,故意的玩笑与正确的认知可是两码事!   永淳公主看向隆裕,大皱眉头。 这个时候也就只有长史大人能纠正错误的观念了吧。   就她所知,在某次长史大人讲故事的时候,无意中说出“隆裕公主就似主人公一般呢,虽然看起来傲气又爱惹事,其实正义感非常强,就像女侠一样”后,没人敢苛责、亦没人如此称赞的隆裕公主,便似乎对小长史十分的亲近,虽然她表面上依旧的无理,可是又如何能瞒过敏锐的永淳的眼睛?   “长史大人……”永淳转头向韩苏示意,然而忽然紧闭了嘴。    31 31、小长史、很正气 ...   韩苏自然是从头听到尾的,但是越听眉头皱的越紧。   韩苏前世看历史书,最憎恶三件事:一、割地赔款;二、纳贡和亲;三、文人误国。   如今的大昭也算是三取其二了,这更是她对大昭朝臣不满且看不起的原因之一。   然而连被教导的公主与太子们都被灌输了这种思想,韩苏被气得脸色铁青。   她根本没听到永淳的暗示,大步走向隆裕公主身前,蹲下与公主平视,陈恳的说道:“殿下,和亲并不是作为公主的职责。 不是!绝对不是!所以,请您忘记吧。”   韩苏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直视隆裕公主的眼睛,语气温和而又坚定,那是因为她想让品行端正却被人误导的公主牢牢记住自己的话:“殿下,身为一个公主,能意识到与与生俱来的尊贵同样重要的职责,是一件值得称赞的事情。 但是这种职责我们可以用更多的方法来完成,而不是牺牲自己。”   “譬如说,殿下可以多观察平民的生活,将自己的见闻转告于陛下,当做圣上的眼睛。 殿下若是看到圣上有什么过错,亦可以进行规劝。 殿下还可以向林滤公主掌管内府般,替皇上分忧。 如果殿下再大一些,可以用自己封邑所得,建立私塾,免费供寒门子弟读书、或是收留孤儿,将之培养成为人才。 无论哪样,都是身为公主可以做到,并且是对大昭有利的。”   “可以做的事情有很多,为什么要选择牺牲自己的一条路?小臣认为,那是最愚蠢的一条路,殿下天生聪慧,一丝一毫有那样的念头都是不应该的。”   隆裕若有所思,她并不会为了表现自己聪颖而不去弄懂疑惑,这正是韩苏喜爱她的地方,公主殿下认真的问道:“为什么?我觉得太傅说的也有道理,如果能够牺牲一人而让整个国家免于灾难。”   太子亦是点点头。   韩苏同样认真回答:“一个国家,若想稳定,是否首先应该让平民安心?”   隆裕与太子点头。   “那么,公主,你要知道,你身为大昭公主的同时,同样是君王的子民,并且是君王最疼爱的子民。 如果君王连最疼爱的子民都无法保护,那么,其他子民还会安心吗?”   隆裕公主听到这里,摇头答道:“自然不会。”   “所以,和亲并不能给国家带来安定。” 说到这里,韩苏微微犹豫,然而看了一眼认真信任的隆裕公主,继续道:“或者说,它带给国家表面安定的同时,内里却让民众惶惶、且容易沉醉于安乐,失去反抗的勇气,这是逃避……”   “长史大人!”   “长史大人!”   永淳公主与隆裕公主同时开口呵断了韩苏的道理。   隆裕扭头看了一眼一脸严肃的永淳,又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太子,这才如往常般昂起了高傲的下巴:“本宫明白了,你说的有道理,就这样吧。”   说完,摆摆手,似乎颇为不耐烦想要赶韩苏而去。   韩苏愣了愣,感动的轻笑起来。   她自然知道,大昭虽然言论无忌,但是她如今的说法,得罪朝臣的同时,亦犯了大昭皇帝的忌讳,毕竟,前任皇帝正是实行了和亲策的。   永淳公主自小在复杂环境中长大,对于这种事情驾轻就熟,而隆裕公主则完全凭借她那天才般的政治敏感感到话题不妙,于是两位公主才同时果断打断了长史大人的话。   就算不明白也没关系,但是不希望长史大人犯不可挽回的错误,那会影响官途、甚至是性命的。   而正是如此,韩苏才会感动不已。   所以,韩苏微微一笑,继续道:“逃避会让人民形成习惯,久而久之,就会习惯以自身的利益换取和平。 一个国家,最重要的就是子民,子民有傲骨,国家才会强盛,若是子民全都懦弱、易于屈服,那么这个国家就出问题了。”   “长史大人说的有道理,可是面对不得不示弱的时候该如何呢?”太子自小学习帝王策,如今的年龄,正是被灌输正大光明、仁孝治国的时候,在某些时候,反而不如公主们思虑的多。 所以,后知后觉的继续问道。   “殿下,什么时候是必须示弱的时候呢?以至于要以自己的血亲远嫁来示弱?”韩苏笑的毫不客气,比起公主的认知,这位未来的帝君绝对是关键,只要他的观念正确,那么,便没什么可忧虑的了,所以,她必须让太子印象深刻,深深的牢记在心里。   “这……”太子顿时涨红了脸,随即道:“太傅说过:以一人换取数十万军士的性命……”   “如果军队无法守卫祖国,那么要军队何用?国民为什么要供养他们?岂不是有问题只要出嫁公主就可以了?!如果朝臣只能想出和亲的国策,那么要朝臣又有何用?连无知童子都能选出的蠢办法,为何又能高官厚禄、身份超然?”韩苏吸了口气,冷冷的继续说道,“如果国君只能如此懦弱无能,不思进取,不思反抗,那么又如何要求国民有傲骨呢?”   “殿下,”韩苏肃然的看向太子的双眼,“太傅所教是错误的。 如果遇到这种事,就该坚决果断的驳斥!并让他们知道,作为您的臣子,不该提出愚蠢的建议。 无法解决国家的难题是他们的无能,一切冠冕堂皇的借口统统不能为他们的愚蠢赎罪!”   太子恭敬的点点头,尊师而知礼:“本宫认为长史大人说的很有道理,以前本宫也觉得似乎不对,但唯有长史大人解了本宫的疑惑,还请长史大人继续说。”   韩苏微微一笑:“小臣过于激动了,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不过小臣可以和殿下说说小臣的一则听闻。”   “还请长史大人直言。”   而被韩苏冷酷的语气震住的永淳与隆裕也同时回了神,该说的都说了,至今也没什么好阻止的,两位小公主略显恼怒的看了一眼不明所以的太子一眼,噤声不语。   将心中的恼怒发泄完,韩苏又恢复了平时的温和模样,微笑道:“小臣听说海外东方曾有一国家,叫做大明。 这个国家别的地方或许与其他朝代并无差别,但唯有一样,最令小臣折服。”   韩苏微微提高声音,道:“大明曾有祖训: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终明一朝,无论其中国君或英明、或荒唐、或昏庸,哪怕面对皇帝被俘虏、或是战死沙场,都一直坚守此条,没有一个屈服的,虽然后来这个国家覆灭了,但是只要提起这个国家的人,都不免赞一句:铁血大明!”   “就算是朝代的最后一个皇帝,都一直坚守都城,不曾撤退一步,而殉国之前,更是留言‘朕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毋伤百姓一人。’”   韩苏看向太子:“小臣认为,这才是值得敬仰的皇帝。”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一段取自某篇文,我不知出处,但是相当喜欢,恩,贴出来,对抗一下近几年的清风。 恩,咱是典型的反清复明党,扯下旗子,大明要逆袭。 大明祖训: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1. 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 如果去看明朝战史,你会发现明军无论多么惨,面临的情况有多么危急,都绝不用女人换取和平,绝不割地赔款。 哪怕如暴民军大军压城,哪怕如瓦刺大军围攻首都,哪怕如皇帝不幸被俘……不论是哪种情况,都绝不认输。 明朝的皇帝有好的,有爱玩的,有荒谬的……没错,你多半知道朱元璋当初起兵的时候有多么勇武,多半也听过后来成了永乐大帝的燕王朱棣是多么英明,你也多半听过正德皇帝朱厚照是多么的“荒唐”……可是明朝的每一个皇帝,却没有一个是软骨头的。 你看如崇祯皇帝天子殉国,你看如正统被俘却决不求饶,你看如隆武战死沙场,你看如绍武被俘,绝食自杀…… 正气明朝。 明朝军队的单个战绩在世界上不是最好的,但是明朝确实是古代世界上所有历史超过了百年的帝国之中,唯一没有与其他国家或势力签定任何不平等条约,也唯一从不向任何势力屈服的王朝——哪怕是暂时的。 明军是世界上在国家亡国后,抵抗时间最久的——他们坚持抗击清朝达38年之久。 明军能够保持这样持久的战斗力,不仅仅是因为明朝本身就不是一个民风柔弱的朝代。 无论是明朝的帝王还是百姓,都有着刚毅不屈的性格,无论是历史上著名的“嘉定三屠”还是“扬州十日”,当看到“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这样的言语,当看到“自闰六月初嘉定人民自发起义抗清,两个月内,大小战斗十余次,民众牺牲两万余,史称‘嘉定三屠’”这样的记载,即使你对那一段历史从未过问,你也不可能不为之动容。 中国历史5000年,各个王朝的军事实力保持的时间不等,纵观所有被忽略或误读的历史,惟有被轻视的大明军队,战斗力保持了最久的近300年。 大明一朝276年,确实没有对外屈膝一星半点。 大明“流行”骂皇帝,正德年间,皇帝朱厚照要搞出游,遭到了大臣的一致反对,先后杖毙了十几位大臣,但是大臣依然犯颜阻拦,最后正德帝只能妥协。 在明代,内阁是有权利驳回皇帝旨意的,这是中国历史绝无仅有的。 虽然这个权利很少有动用,但是确实存在。 这已经是君主立宪的萌芽。 明代的士子们视媚上为仇寇,无论什么人,有明一代,没有一个媚上的获得好下场。 反而是那些犯颜的大臣成为天下读书人景仰的典范。 在明代,我们记得《天工开物》,记得那约三百米长的郑和宝船,记得有密集劳动型的作坊出现,记得后膛炮已经规模应用,记得腐朽的理学开始受到重视客观实际的心学的冲击,“格物致理”第一次在理论与实际中出现并逐渐壮大……至崇祯年间,每年新出版刊行的各类书籍以百万计,而到了清朝,即使是所谓的“康乾盛世”,也不过每年4万余册。 2.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明朝建国的时候定都在南京,后来则迁都北京,迁都的目的,则是为了“天子守国门”。 而从明英宗开始再到明朝的最后一任皇帝崇祯,则是国难临头也没有舍弃皇都自己逃跑,这正是“君王死社稷”。 长期为明朝边患的是蒙古,而汉朝则是匈奴。 很多人总是认为明英宗在土木堡被俘是奇耻大辱也是无能的表现,可是汉高祖当年也被匈奴兵围在白登山七天七夜。 而汉高祖最后的解决方案,则是由汉朝去给单于的阏氏送礼,请她吹枕边风,这样才放了汉高祖一条生路;而明朝则断然拒绝蒙古索求财物换英宗的要求,英宗皇帝也是宁死不降,最后明朝另立新君,一举打败了蒙古,正所谓“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汉武帝派兵北伐匈奴,而明成祖则是御驾亲征五征蒙古。 “敢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并不适用于整个汉朝,而明朝也有过类似的辉煌。 与唐朝相比。 不错,唐初国力强盛,四海咸服。 可盛唐以后,特别是唐玄宗时期唐军兵败阿拉伯于中亚怛罗斯之后,加上安禄山叛兵和黄巢匪兵以及吐蕃蛮兵都曾攻入长安,唐朝就从此一蹶不振。 在安史之乱和黄巢起义中,唐玄宗和唐僖宗都曾弃都南逃蜀中。 而明朝却从未有过这种例子。 大家知道永乐大帝朱棣从南京迁都北京,原因之一就叫做“天子守国门”,受到入侵了,大明天子亲自在第一线守国门。 而即使是大明的最后一个皇帝崇祯,当时北京形势很危急,有人劝他迁都,他不去,有人劝他走,逃到南京,他不逃,他登上煤山自缢殉国而死,忠于江山社稷。 这与清廷的咸丰皇帝置京城百姓于不顾,两度仓皇逃离北京避难和清廷末代皇帝溥仪,苟且偷生向日本侵略者认贼作父的举动,绝对是天壤之别。 明朝无论是遇到多大压力,既没有屈膝投降,也没有割地赔款。 到了明末那种内忧外患中,明朝依然兵分两路顽强对付满清和李自成,对关外的国土自始至终没有放弃“全辽可复”的愿望。 从明英宗到崇祯帝的几次北京保卫战中,明朝更是坚定,兵临城下仍然宁死不迁都“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亡”,这在中国历史上是罕见的。 当年明朝崇祯帝的遗言和清廷宣统帝的豪言可见两个皇帝对国计民生的不同态度: 崇祯皇帝殉国前怕李自成伤害无辜百姓,就写了一首绝命诗给他: “朕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毋伤百姓一人。” 而宣统帝溥仪的豪言:“我不管日本人在东北杀多少人,运走多少粮食和煤,只要不让我当大清的皇帝我就不会心甘。” (摘自溥仪自传《我的前半生》) 32 32、殿下……请不要再哭泣了 ...   说完这席话,韩苏也终于轻松起来了,虽然祸福未知,却大大松了口气。   穿越之前,她也是备受父母宠爱的。 单看她的性格,便可知道,生性单纯的同时,人生更是一帆风顺,没有受过什么挫折。   唯独忽然穿越到了大昭,这才颠覆了她以往的快乐。 身处幼年、家徒四壁、甚至还面临卖身葬父的窘迫局面。   她没有时间哀悼忽然的不幸、人生的巨变,因为生存下去才是唯一课题。   咬紧牙关,自力更生,赚钱葬父,艰难生存,如果说物质上的生活终会改善,那么,对于古代王朝的男尊女卑、人分三六等、没有安全保证、说话须留意、见官要躬身等精神上的折磨,才是韩苏隐忍难抑的根源。   没有一个在平等社会生存过的人能够忍耐这种改变,尤其是这种改变将要伴随一生,更何况韩苏这般单纯直爽的性格了,能做到今天这般地步,小长史已经殊为不易了。   而如今这么一通直言,韩苏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与爽快。   至于之后有什么后果,那就不在小长史的思虑范围了。 反正已经如此,还能有什么改变吗?单纯豁达的心性就是如此的爽快,这种人就是如此容易得到快乐。   韩苏还要说话,却被一脸平静的永淳打断:“我什么都没听到,长史大人……”话还未完,小公主忽然满脸错愕:“皇姐……”   韩苏心里一惊,猛的转身。   看向神色复杂的林滤公主,韩苏不禁嘴里发苦:险些忘记了,自己之前情绪激动,一心想要改正小公主与小王子的错误观点,却忽略了林滤公主还在的事实。 自己刚才说的固然没有错,可是牵扯的人中,一是宠爱这位公主的先皇,二是据说将这位公主带大的长公主,这可真是……   韩苏心内忐忑,小心翼翼的唤道:“殿下……”   林滤情绪复杂的看向韩苏,她自然是从头听到尾的,然而越听越是难过、越听越是憎恶、越听越是愤恨。   林滤公主狠狠的看着韩苏,直视对方的眸子,好像如此这般,就能将内心的挣扎与愤恨全部烙印到对方心里一般。 她有那么多的质问,却无法说出口,她恨不得给上对方几箭,却连手都抬不起,她只能倔强的、凶狠的盯着对方的眸子,表达自己所有的委屈。   她憎恨韩苏,恨她为什么现在要说出这般话,恨她十年前为何不能出现?恨她为何不能规劝皇姐、恨她为何不能直谏父皇?   你为什么要在今日出现呢?你为什么要在今日才出现呢?   韩苏啊韩苏,你为什么要在我的面前说出这番话!为什么十年前的你不能出现在这里,如此驳斥父皇与皇姐?!   幼年的林滤尚且幼小,无能无力。 而如今的林滤亦只能咬紧牙关,恨恨的看向韩苏,什么都做不到,只能任凭泪水流下。   因为根本就不是韩苏的错啊。   而林滤,只能将所有的悔恨与遗憾,化为恨意,如果不如此,她简直无法面对曾经皇室的妥协——而这个妥协,并没有真正给国家带来祥和,甚至让下一代的皇室子弟观念错误,让整个国民都变得懦弱。 这便是韩苏打破的现实。   而看着与平日大相径庭的公主、倔强的盯着自己却一直留着泪的公主,韩苏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殿、殿下……”她不知道林滤怎么了,这位一向冷淡却不冷漠的公主,那么骄傲、那么脆弱的看着自己。   是啊,又骄傲又脆弱,韩苏也不知为何会如此认为,娴雅的公主露出的并不是同隆裕小狼般趾高气昂,而是从那倔强无表情的脸上透出无法掩盖的骄傲,往日掩盖的锋芒就那么轻而易举的泄露出来。   这样的公主殿下,与平日病气纤弱的少女完全不似一个状态。   然而,韩苏却打从心底觉得,现在的公主竟比平日更加脆弱,仿若已经布满裂痕的瓷娃娃般,大概轻微碰触,就会碎落满地。   这样的少女,让人忍不住的怜惜,韩苏觉得简直都无法呼吸了,看着倔强脆弱的林滤,心脏是那么的疼痛。   “殿下……”韩苏深呼一口气,什么女扮男装!什么男女有别!什么低调做人!什么公主闺誉!全他妈的的见鬼去吧!韩苏此刻只想像当初林滤安慰她一般,同样给予公主依靠,带给公主殿下温暖。   伸手轻轻的将依旧固执盯着自己的林滤拥在怀中,公主殿下双手紧紧抓住小长史的衣襟,怀里顿时传来刻意压制的低泣声。   虚假的恨意霎时烟消云散。   韩苏温柔而又怜惜的拥着林滤,虽然笨拙的口舌无法说出动听的语言,然而宠溺的口气仿若能融化坚冰一般。   “殿下……请不要再哭泣了。”   一旁的小公主与小王子们顿时睁大了眼睛:长史大人,骗人!      自小在皇宫中长大的林滤,母亲早丧,兄姐年长,早慧而多智,在那样的大环境长成,心早就坚如石、冷如冰了。   谁都不会知道,这位冷淡却又温和,总是让人忍不住想要怜爱的公主,其实是多么的无情与自私。   她永远不会像她最依恋的大皇姐般为了大昭而奉献一切,亦不会同时刻惦记皇家利益的二皇姐般宁可被人误解,她不会因帝君的宠爱暴露自身隐瞒的事实,她亦不会因为别人的痴心而动一丝一毫的情感。   就如同不会因韩苏的单纯而放弃利用,不会因韩苏的善意而感动,她不信任任何人,她不轻易为了任何人、任何事改变自己。   可是,此刻,林滤公主,表面淡漠实则冷漠的林滤公主,因为韩苏的话,竟然发觉自己感动了,心口的热流似乎能将无论如何冰冷的心也能融化,全身止不住的颤抖。 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其实,从小到大,她所有的冷漠、所有的心计、所有的抵抗,正是因为身为大昭公主这个不可抗拒的悲剧命运吧。   林滤世界的颠覆正源自于长公主东阳公主的和亲。 而如今,因为韩苏,那冰封的世界中似乎冒出了一汪温泉。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上来吓了一跳,原来明朝祖训还能充当深水炸弹(笑)不过大家能踊跃回复我相当感动,因为我超爱那篇文的啊,每看一次都觉得热血沸腾。 如此一来,有种和大家共鸣的感觉。 33 33、韩小长史大危机 ...   两个月时间呼咻而过,如今再次体验“贫乏少女物语”生活的韩小长史摸了摸追加了重金打造的马车,不禁有些心酸:想当年,我也是有数十万身家的啊。   一两银子合一千文铜板,韩小长史曾经怀抱百两白银不止。   如果把数换为一,的确是有数十万身家——十万铜钱的身家。   然而如今全部随风逝去了。   韩小长史颇有些“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感慨,随即转身眯眼笑道:“殿下,不若坐小臣的马车吧,定然比府内马车舒适。”   说起来,林滤公主虽然平日为人冷淡,但说话行事之间亦是无不让人感到沁透心扉般淡淡温和,虽地位尊崇,但没有一丝高傲的气态,言语间更是说不出的谦谨。   但是乐观直爽的小长史,还是依靠她那野生直觉敏感的觉得,这样的谦和的公主殿下,依旧不免有种镜花水月的不现实感。 仰之弥高、望之弥远,大概就是这种心情吧。   然而经历殿下哭泣事件之后,这种感觉似乎渐渐淡去了,转而有种说不出的亲切,似乎触手可及。 也让内心颇有些警觉的小长史放下了最后的心防,行事之间有种圆转自如的随意来。   林滤看了一眼这架比平常马车大许多的盒子,这么说虽然失礼,但是没有任何雕纹,没有一件配饰,简直朴素到极点的装扮,若不是上面还开了门窗、可不就是个盒子么。   韩苏花费重金打造的马车自然不同大昭主流一般,这辆明显比平常马车大许多的,是辆四轮马车。   四轮马车多用于欧洲,平稳舒适,毕竟日常两轮的马车,自身的构造就注定了晃动的厉害,还没有减震措施,娇气的韩小长史以前每坐一次,都觉得身上要散架。   虽然依照大昭的地势,平原少,复杂地形多,主流来说还是两轮马车的天下。 但是皇家出行定会走平稳的官道,这些方面一旦不足为虑,就立马体现出四轮马车的优势来了。 更何况,韩苏花费那么多钱可不是白白打水漂的,无论是车内空间的设计,还是防震等小部件,韩苏都提出过自己的见闻与看法,诸多工匠试用了许多材料,这才解决这种跨时代的问题。   想要和未来相比那是做梦,但是如今的完成度也足以让挑剔的小长史满意了。   能让韩小长史满意的东西,放到大昭任一人那里,都将不成为问题。   当然,更要感谢的是大昭的制度,虽然轿子似乎有着规格的限制,马车的大小之类则完全不成问题,而以林滤公主殿下的身份,无论是用四匹马还是六匹马,也完全不是问题。   而看着林滤公主打量的目光,一心献宝的韩小长史却不免尴尬起来,可惜无论时间与金钱方面都不允许过多雕琢的啊,虽然用公主府直属工坊的工匠的确不用花钱,但是不必要的东西就不用弄嘛。   我很低调的。 小长史默默的想。   然而林滤公主并没有说什么,依旧颇为清冷的脸上却似乎还有丝坏心眼的揶揄:“长史大人考虑的极是,既然长史大人已经是林滤的面首,那么同车而行也是应该的。”   说完,没有看小长史忽然僵住的脸,愉悦且颇为期待的登上了马车。   而此刻犹如被人定住的小长史可没什么心思辩解。   事实上,依旧是从殿下哭泣事件之后,韩小长史面临着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信任危机。   小公主们对于长史大人的撒谎十分不满,汝南与柔嘉两小萝莉甚至十分伤心的表示:汝南/柔嘉没有乖乖听话吗?长史大人不疼爱汝南/柔嘉了吗?不然长史大人为什么要撒谎呢?   那泫然欲泣的小脸,还有那可怜兮兮的模样,顿时让长史大人高举白旗投降,同样的抱了抱两位小殿下,再三保证小殿下们是大昭最可爱的萝莉,小公主们这才破涕为笑。   而更让韩小长史头疼的还有,不良公主那警惕而凶恶的眼神:果然文人最龌龊了,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竟然还真的打起我林滤皇姐的主意,还胆敢欺骗汝南与柔嘉。 白绫!毒酒!死罪!   韩小长史对于自己能够轻易解出那眼神背后的台词而绝望了。   当然,再次六月飞雪的韩小长史诚恳的做出解释:那只是想要给予公主以安慰,你们没有看到林滤殿下哭泣了吗?   然而“真是风月高手惯用台词呢,长史大人这是在欺骗小孩子吗?还是说在长史大人心中,林滤皇姐是可以任人轻侮的?”   如此纯熟的嘲讽的技能,如此犀利的词锋,自然出自皇家毒舌小恶魔,唯恐天下不乱的永淳殿下。   对于这两位公主殿下,很显然,同样抱抱的话——大概会被弓箭给射死;什么大昭最美丽的美少女——隆裕小狼大概依旧会举起弓箭,而永淳肯定会笑吟吟的逼问:那到底哪个是第一。   无计可施的韩小长史只好泪奔邀请出林滤殿下。   淡雅脱俗的公主温柔的摸摸妹妹们的脑袋,温和的做出了一劳永逸的解释:“长史大人是七姐的面首,你们不要为难于他。”   韩小长史顿时吐血了、僵硬了、石化了,再随着隆裕小狼及永淳“哼”的一声,随即化为点点尘埃,随风而去。   长史大人落荒而逃。 自那以后,几乎日日都在外面为即将而来的秋猎做准备,压根不敢看见公主们鄙视的眼神。   那里明明是我的园子。 小长史蹲在马车边画圈圈。    34 34、三国杀小剧场 ...   今晚是最空闲的一晚,然后被朋友拉去玩三国杀。   ……然后惨败N小时。   我去!      恩,后遗症就是罢手之后,耳边都一直还是三国杀的台词,于是突发奇想拿来做小剧场~   做的比较仓促,玩笑而已,懒得斟酌~大家有更好的想法的话可以贴出来~      三国杀小剧场:   (按时间表来吧~)   想当年:   察汗大王:谁来和我大战300回合/破!   大昭朝臣:实在是守不住了……   严趋(左相、和亲策):天下大事,为我所控。   前昭帝:容我三思。   禄伯叮(右相、发动技能:直谏):惟贤惟德,仁服于人。   严趋(左相、发动技能:舌战、群挑):观今夜之天象,知天下之大事。 知天易,逆天难。   禄伯叮(右相):已经。 。 。 。 。 尽力了。   前昭帝:罢了。   东阳(和亲策):(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前昭帝:也好。 咳、咳。   东阳(对襄城):交给你了~   东阳(对林滤):皇妹,我去啦!   林滤(对大昭朝臣):宁可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东阳:悼良会之永绝兮,哀一逝而异乡。   某作者(对前昭帝):你累了,请休息吧。   前昭帝:还不够!我绝不会倒下!   太后:夫君,身体要紧。   前昭帝:不,我还不可以死!   前昭帝:霸业未成…未成啊…      新晋小长史   韩苏(刚穿越,摸摸12岁的身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襄城(抚摸小长史的俏脸):呵呵~失礼啦~~   韩苏:能攻能受乃真正法器/喝~!   襄城(对林滤):交给你啦。   韩苏(第一次见林滤):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      真实身份场:   韩苏(挑起林滤兴趣):猜猜看那?   林滤:哦?   韩苏:难道被看穿了吗?   林滤(关于韩苏真正身份):挣扎吧,在真实和谎言的深渊里。   韩苏:居然被。 。 。 猜到了。   林滤:下次注意点。      赈灾:   韩苏:你的钱太多啦。 抄家吧!   嘉州府府尹:20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韩苏:取汝首级,犹如探囊取物。   周奉:居然。 。 比我还。 。 快   周奉:天命?哈哈哈哈~   韩苏(上书昭帝):没想到吧?   周奉:真没想到。   周奉:难道真的是天命难违?   韩苏:出来混,早晚要还的。 。 。   周奉:既生苏,何生…(咳咳)。   昭帝:以彼之道,还彼之身。   朝臣:难道这就是失败的滋味吗?   林滤:就这样吧。      目前进行场:   隆裕小狼:中!/百步穿杨!   韩苏(拉了拉弓,一厘米):不得不服老了。   永淳(嘲讽技能发动):越老越要补啊 ?   察汗大王:冷~好冷啊~~   刀勒御医:早睡早起,方能养生。   察汗大王:两,两边都看不见啦~   察汗大王:将星陨落,天命难违。   众士子(刀勒乱、怀念长公主):凌波微步,罗袜生尘。 休迅飞凫,飘忽若神。   秦王(手持密信):谋略不是万能的,但是没有谋略是万万不能的。   襄城:就这样吧,也好。   魏王:父亲,大哥,小六愧也!   韩苏(教育观念错误的萝莉正太们):长公主大人,对不起!   林滤:面首何在?   韩苏:我还是太年轻了。 。 。   林滤:有汝辅佐,甚好!      顺便说一下,我喜欢甄姬MM~唉,可惜没法用到黄盖的台词。   请鞭笞我吧!——多么喜虐交加的台词啊~ 35 35、恩,有流言! ...   据说林滤公主殿下与其府上长史大人同乘一车。   传言的来源十分可靠,分别来自:自称皇家秋猎前一日便等候在长乐坊至帝京官道的围观民众;声称家里的亲戚是公主府小厮的权威人士,虽然此亲戚要比什么二姑夫的三大爷的儿子的结拜兄弟的侄子什么的还要曲折个一百倍;最后一条来源是那些闲得蛋……耽、淡雅?总之是那群总有时间在茶肆、酒馆打酱油的帝京学子们,他们给出的是自身的推理:从什么世家对殿下的逼迫一直到林滤公主府马车的载重分析。   目前来看,虽然前者似乎最有根据——眼见为实,中者最为神秘——皇家秘辛,后者最为天马行空——满嘴跑火车。   咦?火车是什么?   然而,事实证明,帝都人民大约是浪漫主义的代表,帝京学子们的分析如今最受信任及追捧,推理结果分别为以下版本:   一、身份尊贵且才貌无双的林滤公主殿下,遇到了浪漫忧郁(据说此结论从长史大人以往的诗词中得出)、少年得志却一贫如洗的少年长史,超越家族与君臣的爱情,身体柔弱却心性勇敢的公主殿下毅然抛下所有荣耀,也要追求纯洁的感情与自身的幸福。   据说此版本颇受时下少女追捧,帝京少女们如今都翻出了长史大人从考童生开始,直至殿试的诗词,得出结论:的确是浪漫忧郁、让人心醉又心碎、心怜又心折的天下第一良人。   你们说的是谁啊?   二、“二月春雨帝女花,小扣柴扉是谁家?法严寺中少进士,诗词歌赋一盏茶。” 没错,此版本说的是,传说林滤公主曾在二月的时候游览法严寺,当日本来风和日丽,却忽然天公不作美,下起了细雨,若是旁人,此时雨中赏景,未必不美,然林滤公主殿下一向柔弱,所以侍从便敲开了寺内别院中借居之人的门,借居的是何人呢?啊呀,原来是如今中了二甲的少年进士。 林滤公主虽然不好表明身份,但据说本在悠闲赏雨的少年进士却心折于殿下的谈吐及美貌,当下便使出浑身解数,做出优美的歌赋,以及招待公主最爱的清茶来表明心意。 后来公主回京,对少年进士念念不忘,便求肯帝君招了本要避世的进士来做公主府长史,少年欣然而往。 谁知如今世家紧逼,两人不得不结束浪漫而矜持的爱恋,立场坚定的站在一起。   此版本的追捧者不必说,自然是天下士子们,据说连推理出此版本的几位学子都很激动,觉得自己找到了真理,如今都恨不得膜拜自己了。   追捧此版本的士子们十分理直气壮,原因:一,韩小长史之前的确曾借居法言寺;二,林滤公主殿下一向爱茶;三,根据大昭国民定律,殿下肯定也爱诗词;四:林滤殿下的风仪及美貌没有什么人能够抵抗;五:韩小长史的诗词之瑰丽优雅、浪漫伤感乃是如今公认的事实,公主殿下没理由不心动;六:如今他们两个的确在一辆马车里了,这是及笄之后的公主殿下首次表示对一名男子有兴趣。 七:我们很想代替那个长史……   给我滚!   三、“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这次版本既没选择优雅上口的叙事体,亦没随口念出一首小诗词,而是中规中矩的先是引用了上古的一句诗,然后用哀伤的语调说出了一个隐藏于皇家荣耀之下的,淡淡忧伤的小故事。 据说林滤公主殿下与长史大人的契机并非很遥远,也并没有那么浪漫。 国之大难,嘉州水患。 林滤公主殿下以微恙之身临危受命,忠义果敢的少年长史为柔弱的殿下分忧,以微末力量力抗嘉州府一干权贵,以无上智慧平定水患。 而同样,悲天悯人温柔慈爱的公主殿下亦是倾其所有,带给灾民生活的希望。 而做出牺牲的公主殿下及长史大人,碍于身份差距及君臣之名,忍痛割断情丝,长情的少年长史只愿默默守护殿下,殿下亦决定此生独身以报君恩,谁知,竟被世家逼婚。 如今公主殿下抛去清名也要报答少年长史的一片深情,至于以后?谁又知道呢……   此版本明显受帝京平民们的信赖。 据说尤其是父母辈的,甚至是爷爷奶奶辈的受众亦是很高,有信息表明,青楼女子支持率尤其的高。   支持理由:一,公主殿下的产业的确在惠及帝京民众的同时,将所有能动用的钱粮全部运送了嘉州府,据说事后为了灾民,还送出了内府新酒的方子给大商人;二,长史大人的名声早就被灾民们传播出来了,这个不解释;三、你看,那个长史几乎不出门,两次出远门都是为了公主殿下,不是守着公主殿下是什么?   最后一个版本明显不同于此前两个,这个版本不但多了一丝悲剧性,还有那么点写实感,没错,浪漫派写实。 如果说前两个是韩小长史常给小公主讲的莫名其妙的童话,第三个就比较像是太子殿下曾随口瞎诌、但起码符合国情的小故事。 恩,总结来说就是五十步笑百步,大哥莫说二哥。   “这是目前帝京最受信任的三个版本,当然还有四、五、六、七、八版,殿下是否继续听?”泽兰女官一脸面瘫的请示。   林滤公主看了一眼已经被惊呆的小长史,摇摇头,大体的舆论方向已经掌握了,剩下的就不必听了,想也肯定各有各的精彩,不过这种精彩放自己身上,实在没什么好笑。   虽然当初知道与长史大人同乘定有流言,不过如今出京才三天,就已经热烈到如此地步,帝京的士子与平民们——真闲啊。   林滤公主轻啜了口茶,这是长史大人弄出的花茶,声称殿下少女之龄,不要总是清茶嘛,喝一些小女孩爱好的东西更好哦这样的。   不过,香气四溢,甜而不腻,里面放了蜂蜜,似乎的确不错。   再看看小几前精致的小盏,里面放置着宛如宝石般漂亮的点心,据有些得意的长史说,叫做梦幻水晶月饼,其余的几种身为大昭最受宠爱公主的林滤同样没有见过,名字也很古怪:萨其马、蛋黄派、曲奇,献宝的长史大人自己都吃的津津有味,满脸感动。   再联系一下如今宽敞且四平八稳的马车,不但坐榻十分舒服,车的空间亦是力所能及的利用个彻底,不但塌下的空间变成了放置各种东西的抽屉,甚至连如今的小几都是长史大人随手拼出来的,而名字叫做抱枕的软的不可思议的东西,更是用的是白叠花——那种花一般也就用来观赏,如今却被长史大人制成了猴子、兔子、狐狸等,然后又被长史粗鲁的往身后一垫,压成了莫名其妙的形状。   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这个小长史,阴谋诡计、全部不行,吃喝玩乐、样样精通,如果不是已经知道对方是个女孩子,简直怀疑她天生就是做面首的料了。   客观来说,帝京的那些以吃喝玩乐自持的纨绔们,如果看到自家长史的生活态度,大概会丢脸到读书奋进吧。    作者有话要说:纠错,汗,写的太匆忙了,错误那么多 36 36、阴谋我不如你,挑衅你不如我 ...   直到泽兰女官离开,林滤公主又饮完一杯茶,如今据说是忧郁浪漫、帝京第一良人的韩小长史这才从呆滞中缓过神来。   刚才听到是什么?灰姑娘?罗密欧与朱丽叶?梁山伯与祝英台?还是牡丹亭?混乱的韩小长史很想唱一首罗密欧与仙度瑞拉。   不过,总体来说,大体传言的风向还是向着林滤公主这边的,当然,连带着自己也不是什么坏角色,这点足以欣慰,同时,也说明了,林滤公主以往在国民心中的形象到底有多么的好。   只不过,韩小长史伸手捂脸,明明只是同乘马车而已啊,民风开放的大昭人民们此刻为什么不能继续开放下去啊。   因为此刻与你共乘的是林滤殿下啊可怜的孩子。   当然,这句话并不会有人给长史解答,所以,原本惬意的韩小长史如今一脸无奈,一副犯错小孩的手足无措的样子让林滤公主颇觉得赏心悦目。   “长史大人已经是我的面首了,那些谣言并没有关系,不是正好达到目的吗?”林滤殿下轻松的安慰道。   “可是明明只是同乘而已……”   “莫非长史大人是想更进一步吗?”公主殿下纯真且有些惊讶的问道,冷淡的脸上扬起似笑非笑的表情,“如果是长史大人的话,也未必不可。”   韩小长史满脸黑线的看向林滤公主,以往的林滤公主冷淡不失亲切,但确确实实的让人不自觉有种隔离感,而如今打破了最后的屏障,这位公主殿下也会偶尔讲些冷笑话了。   不过旅途枯燥乏味,韩小长史很乐意配合,一手抵着后壁,一手紧抓衣领,韩苏惊恐的看向公主殿下,好像公主殿下要对她用强似的:“小臣生是未来娘子的人,死是未来娘子的鬼,殿下不给出一百两银子以上,小臣誓死不从!”   “……”   从帝京到围场大约需要半个月,所谓“秋狝以治兵”,这种形式的皇家活动是为了警示皇族子弟以及朝臣“天下虽安,忘战必危”。   故而,虽是皇家出行,却一切从简,夜晚住宿也没有什么定制,从帝君到朝臣,全部都暂宿在官道军驿中,也只不过比平时戒备的更加严谨罢了。   虽然一切从简,包括衣食住行,不过早就有所准备的韩小长史自然不会让柔弱的殿下受委屈,无论是从点心还是开胃小菜,都准备的足足的,只是到底男女有别,虽然白日同乘一车,但在帝君都在的军驿中,若还去公主的闺房中用膳的话,也未免太不成体统了。   若是一个人在房中,又太憋气——韩小长史并不善骑马,所以白天可是要一直和公主殿下呆在车内的,晚上若还如此,小长史大人觉得自己会发疯。 虽然同样处境的殿下十分淡然的说出——心静自然凉,但韩小长史离此境界十万八千里。   好在还是有人作陪的。   秋猎到底是大人的事情,像是汝南小公主、柔嘉小公主都因年纪太小而不在出行之列,据说毒舌坏心眼儿的永淳殿下装病在宫中陪伴两位小公主,而骄傲无比的隆裕小狼自然落了单。   于是,无论是长史大人本身,还是长史大人带来的小点心及小菜,都是隆裕小狼搭伙儿的目的。   韩苏静静的坐在大堂,等待隆裕公主一起用膳,身上不断有各种或锋利、或隐晦、或记恨、或蔑视的眼神扫过。 秋猎自然有很多世家子弟随行,毕竟,这是一种在帝君面前露脸,同时也是年青一代交好的机会,只不过此次的目的还有一个——变相相亲,想要折取林滤殿下这枝幽兰的并不在少数。   可惜,一切都被一个家伙给破坏了。 大堂的年轻官员及世家子们恨恨的怒视韩苏——什么浪漫忧郁的才子!谣传!呸!小白脸!   韩小长史被刺得一阵不舒服——什么谦和得体世家子!呸!一群二世祖!   “听说这位就是一力平定嘉州水患的韩苏韩长史?”到底有人忍不住了,竟然跑到跟前故作姿态的挑衅。   韩苏抬起头,扫了一眼——对方的身后,年少轻狂之人并不可怕,然而,就在此人身后不远处,坐着的一位中年人更让韩苏移不开眼。   儒雅斯文,镇定祥和,举重若轻,气态雍容。 但从周围隐隐自傲的世家子尊敬崇拜的眼中,就可以知道不是一般人。   韩苏微微皱眉,一愣,隆裕公主已经来了,只不过并没有到自己身边,而是坐在了不起眼的角落。   她似乎并没有看到韩苏一般,只是左手执起桌上的盐盏,放在了面前,并没有食用,然后继续饮茶。   “一力平定嘉州水患?不是林滤殿下吗?我倒是听说有商户不满,说是韩大人收受贿赂,后来又做新酒的生意。” 有人接道,“当然,想必都是谣传,我们士族怎会出现这种有损清名之辈,你说是吧?韩大人?”   盐?左手?左边?盐放左边?左盐,左严,左相严趋!   难怪韩苏猜不出此人是谁,左相严趋已经五十有七,但看如今中年人模样,谁猜得出是他。   知道来人是谁,韩苏顿时大大呼出一口气,这才笑眯眯的看向来人。   “咦?新酒生意正是本官的主意,本官也有半份子,想必将来能得不少钱财。”   对面挑衅之人微微一愣,没有想到韩苏竟会如此说,原本的说辞顿时派不上用场。 只好支吾道:“韩大人说的什么话,你我士族之辈,怎可贪恋黄白浊物……”   你妹的黄白浊物啊!韩苏一脸惊讶的打断对方的话:“这位兄台可不要乱说,本官可完全是遵从严相公的意思。” 接着向左上方一拱手,继续倾慕的说道:“若得相公赏识,想必本官将来必定官路亨通吧。”   几个世家子向身后一扫,厉声道:“莫要脏污严相公的名声!韩大人虽为官,若是行此污蔑之事,我等也不会善罢甘休。”   你们不会善罢甘休!我就是好欺负的了!韩苏心内冷笑,也只不过是几句流言,便已经来敲打自己,连严趋都亲自来看自己了。   既然你们不让我低调做人,难道我还怕你们不成,大不了破罐子破摔,搅你们个天昏地暗。   韩苏自然不知道严趋看她,是因为之前很多事的积累,不过如今她却顾不得这么多了,性子上来了,什么都挡不住。   “你们不知道吗?”韩苏一脸吃惊,随即又一副硬气的样子,“哼,本官可是打听清楚了,游学期间连不少小儿都到处传唱呢。”   “传唱的什么?!”   韩苏故作得意,好似已经被赏识了一般道:“少小休勤学,钱财可立身……”随即,眼神一点点的冷下来,嘴角得意的笑也渐渐变为嘲弄。   一字一句道:“君看严宰相,必用有钱人。”   韩苏接着冷笑道:“等本官攒够银子,想必一定会扶摇直上吧!”   “你!”   韩苏懒得理会这群小丑,端起茶盏饮茶,眼神却隐晦的看向大堂门厅,严趋依旧不徐不疾,儒雅潇洒的离去。   单看那份从容、那分气度,若不是心中对他为人早已知晓,恐怕连韩苏都要心生崇敬。 可是,就是这位大儒,却领军世家子弟,主张先家后国,打击平民子弟,维护着腐朽的文官集团。   看着那个背影,韩苏首次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阴晦及厌恶。    37 37、我是绝对不会喜欢上林滤殿下的 ...   大堂忽然空旷许多,自然还有一些没走的,恶狠狠的看向韩苏。 却又被一路走来的隆裕小狼又恶狠狠的给瞪了回去。   “真是精彩的舌战群儒啊。” 隆裕公主殿下微扬下巴,高傲的扫视一周,确定没人再与她对视之后,这才施施然的坐下。   “先示之以弱,随后则是犀利的反讽词锋,长史大人不愧是诗词圣手,就算是随口编的小词都能让对方哑口无言,以一时的意气而贸贸然树敌,且胆敢同时挑衅世家及当朝权臣,这种没脑子的人才会做出的事由长史大人做来真是驾轻就熟,实在太厉害了!”   本来还因隆裕的赞扬颇有些自矜的小长史越听脸色越黑,这是好话吗?   韩小长史压低了声音:“殿下什么时候学会永淳公主那一套了。”   隆裕公主哼了一声:“就算是我,遇见那个老头子都要恭恭敬敬的,长史大人真是大气魄,竟敢当面嘲弄,人真要是蠢起来,果然是天不怕、地不怕。”   韩苏无语,其实她知道隆裕公主说的极对,以她自己那点微末道行,比之虽然年幼但政治觉悟却超高的隆裕殿下实在不是一个层次,可是她自己本身就是没有城府之人,做事但凭本心,虽然如今身处大昭已经刻意收敛,但是刚才之事,乃是忽然发现世家子弟都开始针对自己,甚至连权臣左相都前来,一时方寸大乱,这才有了破罐子破摔的心理。 如今隆裕这么一说,心里自然后悔,后悔自己怎么就不知道淡定一点,忍一忍,说不定就过去呢。   隆裕公主性格高傲,虽然平日一副被宠坏的模样其实内里相当仁义、正义,更何况,平日在琅嬛福地韩苏待她们极好、极真心,小殿下们与长史大人的情份自然不一般,如今看到长史大人露出了烦恼的表情,骄傲的公主殿下不免心软,昂首道:“不用担心,本宫会保护你的。”   想要显示自己的实力时就会忍不住用本宫自称吗,韩苏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那真是多谢殿下啦。”   “无妨。” 隆裕公主摇摇头,“你是七姐的面首,我自然向着你。”   韩苏满脸黑线,那是假的。   “不过,”隆裕小狼顿了一下,“单凭你前些日子告诉我们的话,我也会保护你的。”   前些日子的话?韩苏怔了一下,这才意识到是那次对和亲之事的驳斥。   “我曾问过母后,母后也说要我感谢长史大人……”隆裕小狼话语一顿,骄傲的小脸上露出狡黠的笑:“母后还说,就凭长史大人的话,大昭的公主大概就没有不喜欢长史大人的吧,果然,连七姐都喜欢上你了。”   林滤殿下喜欢自己?韩苏哭笑不得,她可不想在被谣传帝京第一良人之后,再闹出个大昭第一面首的称号。   “林滤殿下不会喜欢我的。” 韩苏笑道,那位殿下也只不过是曲线救国。   “那是你喜欢我七姐?”   “也不是。” 韩苏想到纤弱的少女,解释道:“林滤殿下还是个孩子,小臣只想保护殿下而已。”   隆裕公主瞪大了眼睛:“只比皇姐大两个月的长史大人还真敢说啊。 小孩子?皇姐已经十六岁了,若不是身体虚弱,本来十五岁就应当定亲的了。”   韩苏微微一愣,无奈一笑,又用后世的观点了,的确,现在的自己也不过是“十六岁的少年”而已。 而林滤公主,也正是待嫁之龄啊。   可是,无论是后世还是大昭,有一点绝对不会改变的。   无论是君与臣的差距,还是皇家与寒门的差距,仅凭两人都是女子的,自己与那个美丽娴雅的少女也不可能啊。   更何况,虽然已经美丽的惊人,已经到了让人无法忽视的地步,但那毕竟只是个未成年的少女而已,的确还是个孩子,自己又不是恋童癖。   韩苏微微一笑:“小臣失言了,这样说吧,无论如何,小臣是绝对不会喜欢上林滤殿下的。”   “当然,”韩苏话锋一转,“小臣绝对会保护殿下的。”   “那么说来,那个传言是真的了?”隆裕公主同情的看着长史大人:“长史大人真是长情啊。”   韩小长史哭笑不得,那个传言?第几个版本?真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用过早饭继续赶路,韩苏看向林滤殿下,尽管车内被自己改的极为舒适,这位公主依旧端正的坐着,静静的看书、喝茶。   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将昨晚的事情告诉公主。   “我知道了。” 林滤公主点点头,一向的惜言如金,好像忽然意识到说话的对象是韩小长史,这才又补充了一句:“无妨,有我的。”   韩苏忽然就松了一口气。   不必像隆裕小狼一般强调“本宫”,也没有说出“我会保护你”这般令人感动的话,冷情的殿下只是一句“有我的”,便让韩苏有种莫名的安心。   的确,林滤公主淡漠不爱朝事,然而一旦有事,却也不会畏惧,像上次一般,不正是这位殿下,将自己挡在身后的吗?   “我也会保护殿下的。”   林滤公主抬头,不明白自家的长史大人为何会忽然说出这句话。   事实上,连韩苏自己都很懊恼,这种话在心里说就是了啊。   不知为何,忽然想起隆裕小狼的那句“大昭的公主大概就没有不喜欢长史大人的吧,果然,连七姐都喜欢上你了”,似乎为了不使公主殿下误会,韩苏鼓足勇气道:“我是绝对不会喜欢上林滤殿下的,所以殿下不用担心让小臣做面首当幌子,小臣也一定会保护殿下。”   猛然意识到前面的话似有不妥,韩苏解释道:“不,小臣不是不喜欢殿下,只是……只是……”   “我知道的。” 林滤公主平静的说,“我知道长史大人的意思。”   “是吗?”韩苏犹疑的看向公主。   若是以往的殿下,韩苏自然不会担心她会将自己放在心上,可是,如今,听了隆裕小狼的话之后,虽然韩苏并没有认真,却不得不承认,正是自那之后,林滤殿下对自己越来越好了。   虽然以往也不差,但如今,却是有种家人般的,没有任何隔阂的,这本身不就是极不正常?这位可是那个冷淡、冷情的公主殿下啊。   “殿下,我是说如果,如果小臣是女子……殿下认为怎么样?”鬼使神差的,韩苏忽然试探道。   林滤公主抬眼看向韩苏,自家的小长史故作玩笑却又一脸紧张。 是害怕自己误会?还是想要坦白?   “长史大人如今不是男子么?”林滤公主语调平静,细听,却不乏安慰,“无论男女都没有所谓,长史大人做自己就好。”   韩苏一怔,随即忍不住咧开嘴角。   心内说不出的安心与心满意足。   她曾因为女扮男装惶恐,她曾因为隐瞒而不安,她更因为不能说的秘密自污而愧对这位公主。 这种苦闷没有办法对任何人诉说,她没有办法依靠任何人,而如今,这些问题在这位冷淡的公主这里,似乎全都微不足道。   韩苏觉得前所未有的快乐与轻松。   因为林滤公主不会在乎自己有没有欺瞒她,她从不说任何动听的语言却挡在自己的面前,就算对方是左相也没有退让。   “我是绝对不会喜欢上殿下的,但我一定会保护殿下。” 欣喜的小长史感动的又重复一遍,语气间说不出的坚定。   唯独这次,对于表现依旧单纯的小长史,林滤心内没有任何的捉弄念头,反而有种微微的感动。   她说:“好。”   淡然的殿下忽然莞尔一笑,就如同昙花刹那间绽放的美丽一般,直让小长史看呆了眼。   林滤公主俏皮的说:“那么,我也绝对不会喜欢上长史大人,但我一定会保护长史大人的。”    作者有话要说:自己给自己找难题,真想T死自己。 今年晋江超级难打开,页面打开慢就算了,还总是只显示页头,下面一片空白,连发表新章节之后都看不到更新= =,真郁闷。 38 38、长史大人,我们只是游猎而已 ...   “幸福的人生大都是相似的,而不幸的人生则各有各的不幸。”   韩小长史如今正体验着各种的不幸。   人们对于八卦的兴趣是不分`身份地位的。 在上次某些世家子弟军驿大堂挑衅未遂之后,最近则是从皇家内部开始。   第二日最先赶来是纪王,嘴上没毛的鲁莽王爷毫不掩饰的上下打量小长史一番,这才后知后觉的咳嗽一声,端起王爷的架子,不失礼貌的表示想与自家妹妹说点私密话。   在骑术不佳的韩小长史与车夫并坐之后,马车内清晰的传出哀号声:“皇妹,告诉哥哥,这不是真的……一定只是计谋对不对?我家皇妹怎么会看中那种小白脸……”   再然后是相王,然后是赵王,当然还有公主们也不甘落后。   起码许久不见的襄城公主就再次出现在马车前,与之同来是吴王殿下。   这位公主殿下自水患之后便再没缠着小长史不放。 林滤公主曾经提到过,襄城殿下虽然生活颇为放纵,但是对于被其认可之人却不愿染指,故而在韩苏表现出一定的能力之后,襄城公主很潇洒的放手了。   更何况,对于这位多情的公主而言,与其说是看上小长史,不如说对其感兴趣更来得贴切,小长史羞涩的拒绝才是襄城公主欲罢不能的原因:外面的男子太好勾引,韩小长史完全满足了襄城公主想要享受狩猎的心情。   “哎呀,这是谁家少年?生的如此俊美不凡?”妩媚妖娆的公主殿下普一出现,便自动自发的抚上唇红齿白少年的小脸,吓的小长史蹭蹭蹭一溜烟儿的从马车上滚了出去。   直到吴王与林滤公主谈完话,襄城公主这才意犹未尽的住了手。   被逗弄的满脸通红的小长史这才有空认真打量这位大昭第一贤王。   吴王殿下二十有七,留有短髭,温文儒雅,沉稳豁达。 尽管身为王爷,却衣着质朴,在不知其身份的人看来,大约比起王爷,更像书院里博学方正的山长。   然而事实上,据韩苏所知,这位王爷秉行修身齐家治国,注重实际多于浮华,若是单论民生社稷,的确是难得一见的良材,但这位博览群书、修生养性的贤王,明明有着隐居名士的风仪,却偏偏对诗词歌赋一窍不通。   大人不华,君子务实,在韩苏看来,左相严趋固然当世人杰,其名士风范不免让人一见倾心,产生崇敬之感。 然而这个质朴无华的青年,仅凭内敛的气度风仪,平安喜乐的亲切笑容,则更能让人生出亲近之感,恨不得献出所有忠诚。   出了马车的吴王目光一转,便落到韩苏身上:“这位便是韩长史韩大人吧?”   韩苏上前一礼。   “林滤之事便托付于韩大人了。” 没有任何质疑,没有任何试探,倾心信任,坦坦荡荡。 行事之间,但见君子之交,平淡如水,不尚虚华之感。   韩苏心内一暖,拱手道:“殿下但且放心。”   因为襄城公主纠缠的原因,韩小长史并不知道吴王与林滤殿下到底谈了什么,但有一点却很明显,在此之后,冷淡的公主殿下似乎心情十分好,一向淡然的表情也被淡淡的微笑所取代,行事之间更是颇显轻快之感。   而至于前来八卦凑热闹的王子公主们,也终于在林滤公主的一句“好吵”中落下了帷幕。   谁都知道,这位柔弱的公主殿下是喜爱清静的,能够忍受那么多天的骚扰已经是极限了,韩小长史终于成功的再次坐进马车,然而围场也到了。      “已落双雕血尚新,鸣鞭走马又翻身。 凭君莫射南来雁,恐有家书寄远人。”   围场围猎是韩小长史穿越大昭以来第一穿着胡服。   爱美是女人的天性。 自从穿着男装以来,韩小长史很难发挥自己臭美的天性,一来要保持低调,二来也是最主要的——她钱少。   如今难得有机会,韩小长史早在出发前,就已经偷偷的搜索完自己印象中所有电视剧、电影、插画、漫画、动画中胡服的形象,然后精心设计,并颇为奢侈的定做了一套。   青衣窄袖貂皮帽,挂环腰带璎珞扣,青骢骏马、白玉长弓、腰挎箭壶,金鞘短刀,其立如松、其行如风,虽然面带稚嫩,略显文弱,神情间却又有种英气凛然的清秀俊美。   但看这分气势,这份装扮,大概没人会想到,犹如大昭第一善射少年英才模样的家伙,压根儿连弓都拉不开,完全凭的花架子。   虽说韩小长史的一身装扮也顶多用来唬唬人,但并不耽误小长史自恋臭美。   自我感觉良好的小长史颇有“西北望,射天狼”的豪放之感。   更何况,本以为身体柔弱不会参与射猎的公主殿下不但打算前往,在出发前更是看到韩小长史的装扮略一惊艳,且还说了句“很好”。   这让韩小长史心中说不出的自得。   能让以美丽著称的殿下都被惊到,且获得夸奖,这大约是最至高无上的赞美了。   不过。   “你拉的开吗?”隆裕小狼狐疑的看向一脸自矜的长史大人,拍拍对方身上的长弓。   “咳。” 韩小长史脸皮微红,从马上的袋子中取出一把轻弩来,“那个是装饰,小臣用这个。”   隆裕虽然没再说什么,不过脸上的鄙视神情挡也挡不住。   韩苏刚想狡辩几句,污染一下对方的纯洁思想,前方的泽兰女官却忽然打了手势。   向前方一望,几只野鸡。   林滤公主摇摇头,表示没兴趣。 隆裕小狼亦是撇撇嘴,骄傲的小公主殿下同样看不上小型猎物。   很好,大展身手的机会来了,韩小长史跃跃欲试,不客气的驱马上前,举弩瞄准,轻扣弩机。   “嗖”的一声,弩箭落在一只野鸡爪边,野鸡咯咯咯的乱飞起来。   隆裕毫不客气的趴在马上笑岔气,林滤公主更是莞尔,举起弓箭便要帮忙。   “等等!”韩苏一咬牙,从腰后抽出一支圆筒,轻轻一按,几支短箭同时射出。 让小长史颜面扫地的野鸡终于寿终正寝。   隆裕顿时止住了笑。   洋洋得意的小长史洋洋得意的捡回猎物,再洋洋得意的返回手中抛着圆筒,挑着眉看向一脸好奇惊讶的隆裕小狼。   “长史大人,我们只是游猎而已。” 林滤殿下轻描淡写的一句。   啪!圆筒悲剧的掉在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忽然发现,竟然出BUG了,于是只好自己又从头到尾看一遍OZL... 39 39、殿下知道最帅的神射是什么样的吗? ...   大昭君臣的围猎是带有军队的大型狩猎,军士们驱赶猎物到大致范围内,再由帝君及朝臣们各显神威。   这种类型的狩猎不乏豺狼虎豹、山猪等大型凶猛的猎物。   而以游猎为目的的林滤公主一行则轻松多了,轻装简行,几个亲卫要么前面探路,要么远远缀着,只不过是警戒而已,虽然公主殿下们看不上野鸡、兔子等小猎物,但大型些的也不过是黄羊、麋鹿、獐子等,并不会有太凶恶的猛兽出现。   这让准备充足的小长史又安心又失落。   事实上,第一次参与狩猎活动的韩小长史还是挺兴奋的,如果一定要打个比方,就和小学生春游的劲头儿差不多。   不但依据小说里面——在靴子里面塞上一把匕首啊,腰带里更是藏上几包迷药啊、驱虫药啊、解毒粉啊什么的。   很有自知之明的韩小长史,知道自己弓箭拉不动,轻弩不好说,更是颇有先见之明的去找了工匠。   本来的打算是制作天下第一暗器——暴雨梨花针。   工匠为难的告诉她:不说能制作出来,是一次性的,单是射出的针估计连老鼠都杀不死这点都没有制作的价值。   于是看着沮丧的小长史,工匠们试探的问道:为什么大人不用袖箭呢?   因为穿的是胡服啊。   的确,没有哪个去狩猎的人会用弓以外的东西,韩小长史的烦恼相当古怪。   于是好心的工匠们以韩小长史暴雨梨花针的构思,再加上袖箭的原理,制作出了让小长史大发神威的圆筒——筒箭。   得到新型武器的韩小长史原本还挺洋洋自得。   然而林滤殿下的一句“长史大人,我们只是游猎而已啊”。   言下之意是:不用那么麻烦。   然后示范性的搭弓、拉弦、松手,唰唰唰,几箭一射。   前方顿时清静了,几只猎物新鲜出炉。   韩小长史默默的收起还要重新装箭支的筒箭,再默默的举起轻弩,她原本还想做个陷阱的说。   好在虽然一开始被公主殿下们的神射打击不少信心,但几天时间,韩小长史也终于用惯了弩机,虽说做不到直射要害,但基本上也能猎物全中了。   尽管被射个半死不活的猎物其实更可怜。   从哪里跌倒不一定非要从哪里爬起来——我们可以换一个地方再爬。   没错,虽然在游猎中因武力受尽骄傲的隆裕小狼的鄙视加嘲弄,但是韩小长史坚决的以文才弥补自己的形象。   “殿下知道吗?有个地方神射手都被人称作哲别哦。”   “殿下知道最帅的神射是什么样的吗?右手背后拉弓,这样、这样,恩,然后一箭双雕,射的可是雕的眼睛。”   “顺便说一下,我最喜欢的是他媳妇儿,啊,那那姑娘叫黄蓉。”   于是,成功转移了骄傲的公主殿下的注意力。   等到围猎结束,射雕英雄传也讲了个七七八八的时候,隆裕小狼已经决定要养一对儿小白雕了。   围猎最后一天自然是君臣同乐。   其中不乏有晒猎物的行为,其作用分别为:在帝君面前露脸,在同僚面前露脸,在心仪的女子面前露脸,顺便打压一下看不惯人的嚣张。   当然最最重要的是——争取大家把猎物处理掉,不说回京带着麻烦,光是贮存就是一大难题。   韩小长史当然很有先见之明的将琅嬛福地的烤肉架给带了过来。   因为坐席的原因,林滤公主殿下定是坐在最显耀的一拨儿的,而韩小长史则因为是林滤公主属官的缘故,也颇为沾光的就在公主殿下左近。   同时搭伙儿的还有身份超然的隆裕殿下,这位公主身份尊贵,行事张狂,连帝君都不好约束她,自然是想到哪里坐就到哪里坐。   有皇家第一不良少女在,本想过来炫耀、讨好公主殿下的年轻官员、世家子弟都止住了脚步,韩小长史乐的清静。   “长史大人,回京之后做‘好逑汤’、‘二十四桥明月夜’和‘玉笛谁家听落梅’吧。” 不良公主殿下吃的津津有味儿的提着非分要求。   韩小长史囧了,颇为后悔讲什么射雕。   “殿下不如杀了小臣吧。”   应该讲神雕的,天天给你喝蜂蜜。 挫败的小长史无语的想。   “你前几日明明有做叫花鸡的。”   做叫花鸡的原材料取自于韩小长史初试身手的猎物,一来韩小长史早在前世就想试试这种穿越必备的菜式了;二来嘛,在风景尚且不错的野外,边讲射雕便将里面的菜式做出来,韩小长史觉得十分之风雅,于是大显身手了一番。   自然得到两位公主的肯定。   如今看来,后患无穷,韩小长史十分之后悔。   “圣上,皇家新酒已经酿出一批,听说此行林滤公主带有不少,如今君臣同欢,圣上何不分享于臣下。”   正与隆裕笑闹,忽然有人谏言,韩小长史长史抬头一看,原来是魏王殿下。   新酒一事他出力不少,内府新酒自然有他的份子,不过……韩苏看了一眼冷淡的公主:只是摆摆手示意近卫取酒,自己依然娴雅自若的喝着清茶,吃着点心。   这位不喜荤腥的公主殿下,除了韩小长史的手艺偶尔尝一点以外,膳食一片清淡。   看她那分淡然出尘的模样,再看看建言的魏王,韩小长史不禁好笑,明明像个不食人间烟火仙子模样的殿下,竟然偏偏掌管着皇家钱财的内库,而且还知道利用机会打广告。   这种性格气质与行事上的反差意外的萌啊。   “好酒!”帝君不吝赞美,当然,酒卖的好的话,赚的钱就是他家的。   “有酒岂能无诗?诸君不妨以酒为题,赋诗一首,以添雅趣。”   又来了,韩小长史直翻白眼,古代无论是饮宴还是文会,好像不做首诗酒无法尽欢一般,这在尤其推崇诗词的大昭似乎更加明显。   首先出场的自然是左相严趋,诗如其人,辞藻华丽、雍容秀逸,配合他那翩翩如谪仙的风仪,引得一干青年文臣学子的尊崇。   右相禄伯叮则恰恰相反,这是韩苏第一次见到这位贫寒出身的宰相,庄严肃穆、枯瘦清奇,看起来颇为严厉,不苟言笑。   他的诗沉郁雄浑、用词精简干练、质朴无华,处处体现出其人风骨。   两位相公都开了场,底下文官、世家子自然均是跃跃欲试。   “吴王殿下乃我大昭第一贤王,值此盛会,殿下何不赋诗一首,以纪念此行?”    40 40、嗳?怎么了?! ...   “吴王殿下乃我大昭第一贤王,值此盛会,殿下何不赋诗一首,以纪念此行?”   哦哦哦哦哦,这是什么?以下克上?韩小长史立马转移视线,看那气焰,也不知哪家子弟。   不过,吸引韩小长史目光的,是挑衅之人身后坐着的女子,清秀雅致、我见尤怜,但蛾眉深蹙、神色之间颇显刚强,一看便知,外柔内刚。   “那是右相禄伯叮禄大人的女儿希川姐姐。” 隆裕小狼提醒道,挑衅之人倒没说是谁,想必是进不了骄傲小殿下的眼。   禄希川禄姑娘虽然面色平静,但紧盯着吴王殿下的眼睛明显露出紧张,吴王殿下不擅诗词那几乎是全朝皆知的事情嘛。   “咳!”韩小长史不好意思的掩饰下,继续八卦:“那禄姑娘和吴王殿下……”   “希川姐姐喜欢三哥,三哥应该是不喜欢吧?反正没见三哥有什么举动,不过也听说三哥是喜欢的。”   韩苏无语,那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啊。   隆裕小狼明显不具备八卦资质,韩小长史相信,如果换了永淳在此,肯定是能把对方剖析的干干净净。   “不许乱说。” 许是隆裕的不负责任发言让林滤终于无法淡定了,置身世外的公主殿下终于从画一般的世界中回过了神、融入俗世,“三哥虽然对希川姐姐有意,但一来自觉鳏夫的身份不配希川姐姐,二来又顾虑两人岁数相差过大,故而才总是躲着对方的。”   “不过,希川姐姐似乎也铁了心,已经拒绝不少人家了。”   看来那个挑衅的家伙就是被拒绝之一咯?   吴王妃早丧,这是很早就听说过的,不过在这种古代环境,以吴王殿下的身份,无论是鳏夫、还是年龄,其实都不是问题,这位殿下未免太忠厚温和了,从另一方面来说,这种为对方考虑的心情反而更要不得啊。   看希川姑娘的样子,根本就是非君不嫁了嘛。   “小王不擅诗词,还是罚酒三杯吧。” 吴王看向挑衅之人,宽和一笑、三杯尽饮。 在他眼中,对方只不过是个横冲直撞的小孩子,以他的胸襟气度,面对自己的短处亦可做到坦坦荡荡,自然不会与其一般见识。   禄希川禄姑娘展颜一笑,目光中不乏心仪之色,直看得挑衅少年气愤难耐。 有些年轻气盛的子弟,更是看向吴王的神色中隐隐透出嘲弄,好像对方真的败了一般。   “只不过作诗而已!这些人胆敢如此不恭!”皇族有皇族的骄傲,面对挑衅还能保持处变不惊,但若有人对敬佩的兄长露出不恭的神色,隆裕小狼一下子就炸了毛,双手掐着韩小长史直摇,“你不是诗词圣手么?去!给我狠狠的教训他们!让他们知道做上一两首诗并不是什么引以自得的事!”   韩小长史直被她摇的眼晕。   “殿下、殿下!”韩苏捂着转的晕乎乎的眼睛教育道:“诗词不过是小道而已,他们此刻纵然再得意,难道就能掩盖吴王殿下的贤德之处了吗?”   “我当然知道,只不过看不惯他们小人得志而已,既然长史大人有能力,为什么不去灭一下这些小人的嚣张气焰呢?林滤皇姐会很高兴哦!”就算是口中同意,行为上还是不乏挑拨,韩苏简直要哭笑不得了,就算再聪慧,隆裕殿下也还只是个孩子啊。   “隆裕殿下说的没错,听说韩长史韩大人,诗词最为锦绣,陆亦心向往之,韩兄不若赋诗一首,也让陆领略一二。”   韩苏一愣,来人不过二十三四,天庭饱满,面若冠玉、目若朗星,气态祥和,举止温文,这才是真正的世家精英子弟,一派大家风范。   “失礼了,在下周陆,添为襄城公主殿下府上主簿。” 周陆拱手,转身又是一礼,“见过林滤殿下、隆裕殿下。”   “早听二皇姐说过,周大人文才武功,皆是翘楚,更难得的是为人谦谨……”隆裕此番话与其说是赞扬周陆,不如说是提点韩苏,“听说,周大人当初有意做我林滤皇姐府上长史呢。”   “周陆虽有心,奈何晚了一步,听说林滤殿下府上属官多为各王府挂名,若是有需陆的地方,还望能为殿下尽力。”   林滤微微沉吟,点点头,却并未多说什么。   韩苏不自觉的皱眉,她不喜欢周陆看林滤殿下的眼神。 但是既然骄傲的隆裕小狼对此人如此了解,并且提点自己,可见此人不同于之前的那些,定是非凡人物。   韩苏不想与他虚以委蛇,这种人比那些气焰嚣张的难对付多了,是韩小长史最为头疼的类型,倒不是不敢与之扯皮,而是太费心神。   左右不过一首诗而已。   周围看到韩小长史要作诗,人声渐渐低沉下来。   自从流言过后,在场人中多知道林滤公主府上的小长史最擅诗词,故而,就算嚣张的世家子弟也不会在这方面触此霉头。   更何况,没理由给别人出风头的机会啊。   因此,反而不少人对周陆的行为大皱眉头。   反看周陆一片坦然,神色之中更不乏真诚,连韩苏都不得不从心底佩服对方,若不是对方对林滤公主似乎有种让人讨厌的执念,韩苏认为也许自己会很乐意与之交好。   既然并不是特别厌恶之人,韩苏自然不会随便做首诗糊弄对方。   “有了。” 沉吟片刻,韩苏笑道。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韩苏微微举杯,继续道:“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 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林滤公主微微一怔,皇室成员的脸上都露出一分古怪来。   然而韩小长史以及侧耳倾听的朝臣们并没有发现异状。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 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   蹭!纪王殿下直接捏碎了酒杯,相王更是猛然站起、坐下,忍不住再站起、然后咬牙切齿的再坐下。   襄城公主更是诡异的看看小长史再看看自家皇妹,魏王手中的酒已经倒到身上了。   “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好诗!”尽管阵营不同,立场对立,但是面对佳作,无论是文官还是桀骜的世家子弟都不免夸赞,到底还有文人风骨。   “哪里、哪里。” 韩小长史抱拳示意,眼神转过全场,忽然浑身一冷。   咦?不对。 警觉的长史大人谨慎的看向皇室成员。   纪王和相王的眼神让人毛骨悚然,襄城公主眼神诡异,连吴王殿下都面露犹豫。   而帝君,更是上下打量自己,不发一言,神色间颇为沉吟?   嗳?怎么了?!    41 大昭全民情敌   李白李谪仙的诗自然是好诗的。   可惜显然韩小长史用的不是地方。   这首月下独酌的大意原本是:“我准备一壶美酒,摆在花丛之间,自斟自酌无亲无友,孤独一人。”   “我举起酒杯邀请媚人的明月,低头窥见身影,共饮已有三人。”    “月儿,你既不会喝酒?影儿,你徒然随偎我这个孤身!暂且伴随月和影,我应及时行乐,趁着春宵良辰。”   “我唱歌的时候月亮在我身边徘徊,我跳舞时影子随着我一起跳舞。”   “清醒之时,咱们尽管作乐寻欢,醉了之后,免不了要各自离散。”    “月呀,愿和您永远忘却世情的交游,相约在天上见面。”   恩,挺好挺浪漫的一首诗,如果林滤公主的幼名不是叫幼月的话。   幼月既新月,今晚正是月初,而韩小长史更是林滤公主的面首。   历朝历代的公主们,虽然都是以封号尊称,但是也是有名字的。 公主的闺名一般只有皇室成员知晓,不为外臣所闻,更何况还是幼名。   大昭皇室成员们的心情颇为复杂啊。   纪王的脸色铁青,手里的杯子碎片捏的嘎吱嘎吱的响,若不是旁边内侍死命掰着,恐怕手掌早就出血了。   魏王脑子里一片空白。   吴王殿下养气功夫甚佳,虽然面色有异,但没人猜得到他在想什么。    襄城公主:莫非幼月真的看上小长史了?   隆裕小狼:长史大人怎么知道七姐的名字?   相王:竟然公然调戏本王的妹妹!不不不,一定只是巧合,他怎么会知道幼月的名字。 幼月告诉他的?不不不不不!就算幼月告诉他名字,也肯定不会做出公然调情的举动。 巧合!一定是巧合!   昭帝更是犹豫,治大不敬之罪吧,大昭还没因言治罪的先例。 不治罪吧,竟然调情朕最疼爱的妹妹,是可忍孰不可忍!可是如果是幼月真的喜欢此人,而把幼名告知了呢?治罪的话妹妹岂不是要生气?   真难办啊!——大昭全体皇室的心声。   当然,无辜的韩苏韩小长史是绝对不知道林滤公主殿下的小字的。    眼睛咕噜咕噜直转的小长史谨慎的靠近林滤公主,小心翼翼的说道:“殿下,怎么了?”   她不问还好,林滤好不容易平定下来的脸上顿时又染上一层绯色。   但是此时既然已经如此了,只能依靠自己力挽狂澜,淡然娴雅的公主一副坦然平静的姿态站起身,脸上看不出意思异样:“无妨,诗作的很好。”    呼,林滤的态度无疑给皇室打了一剂强心针。   很好、很好,果然是意外。   纪王殿下松开手,重新换了个酒杯,襄城公主笑眯眯的恢复慵懒的姿态,相王脱力的坐了下来,吴王依旧温雅,魏王殿下终于将酒送入口中,昭帝面色缓和。   看到状态恢复的皇室成员的脸色。   韩苏终于大大舒了一口气,感激的冲公主殿下笑笑,天真而又安心:“呼,殿下喜欢就好。”   林滤公主闻言一滞,面上一热,脸上顿时羞窘的布满红晕,娇艳的模样看的在场青年才子们愣直了眼。   啪!纪王手中的杯子又碎了。   魏王一口酒喷了出来,呛得直翻白眼。   相王呆滞,襄城公主诡异的定在了那里。   连吴王的眼神都有些危险。   打量了一番兄姐们的神色,尤其看到昭帝那副“姑娘大了,留不住了,哥哥心情好复杂”的样子,就算是一向淡漠的林滤公主殿下,此刻都止不住的羞涩及窘迫,怕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看了一眼明明懵懂无知偏偏还一副“我很警惕”模样的小长史,似嗔似怒的公主殿下磨了磨小牙齿。   很好,祸是你自己闯下的,至于后果自己承担吧——也就是一辈子都脱离不了林滤公主殿下面首的称号、打上林滤公主御用小白脸印记而已,反正又不出仕。   于是,清冷的公主殿下忽然绽放出纯真无邪的纯情笑颜,给不明所以的悲催小长史压上了悲剧之路上的最后一枚砝码。   “恩,我很喜欢呢。”   韩小长史并不知道,这忽然绽放出的让人悸动的少女微笑,对于自己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此刻与在场的所有青年才俊一般,都被林滤公主殿下那,如秋雨初晴、芙蕖瞬开的清纯如洗的笑容迷失了心神,晃花了眼。    虽然在场年轻官员、青年才俊们大都不明事实真相,然而——韩面首一首月下独酌似乎颇使林滤公主殿下倾心,这件传闻不免又在帝京传送开来,并以帝京为中心,不断向外辐射、辐射。   然后,在今晚看到过林滤公主殿下笑颜的世家子弟们,不免回京大大渲染一番,至于公主殿下柔情的目光、迷离羞涩的笑容,初恋的小女儿姿态,更是让无缘参加此次狩猎的士子们无限遐想。   冷淡娴雅公主的恋爱眼神和纯真羞涩笑颜?   到底是什么样的美景啊!——据说让见到美景的士子们画出画作的要求时,被对方以抱憾终身的痛哭流涕所代替。   当最大的受益人从公主殿下变为小长史的时候,士子们的心声同时也变了。   什么凄美感人的爱情故事,一定是那个不要脸的家伙趁着公主殿下身心柔弱之际,无耻至极的欺骗了纯洁少女。   呸!士族之耻!男子中的败类!   天杀的长史!天杀的面首!天杀的小白脸!   丢下手边的推理,大昭的士子们又跑到酒馆喝了一个月的酒。   42 公主殿下难道要私奔?!   军驿,还有一个时辰就是出发回京的时刻了。   这是围猎结束的第三天,韩小长史并没能一如既往的睡到天亮,然后继续坐马车赶路。   而是早早的被林滤公主殿下叫了起来,同来的还有泽兰女官。   直到林滤公主将计划讲完,迷迷糊糊的小长史这才瞬间被惊醒,瞪大了眼睛,连声音都忍不住发抖:“殿下要去燕州?!小臣和殿下一起去?!”  林滤公主眼明手快的遮住了小长史的嘴巴,似笑非笑:“你这算是想通风报信么?”   韩苏急忙摇摇头,心内却很有跑出去告知各路王爷的冲动。   不怪韩苏失色。   燕州地处大昭与刀勒的交界,土地贫瘠、鱼蛇混杂、民风彪悍,因为地处边界的缘故,主要以通商过活,州内不乏各族人民。   因为不好治理,就算有军队驻扎,依旧无法杜绝马贼、山贼、强盗等。 就算是商家,小一点的大都结伴而行,或是依附于大的商会组织。   如此混乱的地方,就是燕王都从不去巡视他的封地。   现在林滤殿下要和自己一起去?   但是又有着无法阻止的理由:据公主殿下所言,此去燕州的目的,正是长公主东阳殿下,这位公主殿下将于近期前去燕州密会秦王。   韩苏张大了嘴巴,压低声音,结结巴巴的说道:“泽、泽兰女官不、不与殿下一起吗?”   林滤公主镇定自若,好像去的不是燕州,而是秋游一番,依旧的那么胸有成竹:“我一向只在马车内,就算夜宿军驿,也从来不出房门,故而回京途中不虞被人发现。”   “只不过到了帝京就不好说了,去往燕州来回要一个半月,早晚会被发现,一旦发现,皇兄肯定震怒,这个时候没人处理帝君的怒火的话,恐怕公主府上下都要获罪了。”   林滤微微一笑,继续道:“所以泽兰必须留下,皇兄知道她是我最信赖的女官,自然不会太过为难她,至于其他人,也就没有问题了。”   “那不如换小臣来担责好了。” 韩苏皱眉解释道,“不是小臣不愿同殿下冒险,相比较而言,带泽兰女官比带小臣有用的多。”   这的确是事实,但从围猎之时泽兰女官的表现,就知道比手无缚鸡之力的韩小长史强上几倍不止。   林滤心道:我难道不知道带泽兰比带你好么?只不过皇兄们巴不得找机会整治你一番,难不成还让你生生撞到他们手里不成?要不然我宁可一个人不带,也要将你丢往京城啊。   转念又是一想:若不是要保住你的秘密,真该把你丢到京城好好整治一番。   当下,摇摇头,道:“此事非泽兰处理不可,就这样。”   韩苏心里大急,开什么玩笑,柔弱的公主殿下加一个武力值废材的自己?   她承认最近林滤公主殿下的身体状况有所好转,且在围猎期间也有不错的箭法。 但单凭期间每射几箭就要歇息一会儿的频率,以及玩乐性质的游猎,实在不是到那种混乱之地的实力。   “起码带几个亲卫。” 韩小长史苦口婆心,“虽然不多,但府内亲卫是绝不会泄露殿下行踪的。”   可惜,韩苏的苦心注定白费了,林滤公主依旧那么云淡风轻的打碎小长史的妄想:“此次前去燕州乃是临时决定,是三哥在围猎之前的路上,告知我皇姐的事情的,皇家围猎,自然有军队保护,我又没有多带亲随。 如今就这么十几个人,就算少上一、两个,也会十分显眼,恐怕不到帝京,就会被发现了,决不能冒这个险。”   “所以,”林滤公主已经做出决定,“就你我二人。”   军驿马厩,照管马匹的军士早已起床喂马料了。 不远处隐约晃晃荡荡的走来一人。   “你是看管马匹的?”来人不过十几岁年龄,唇红齿白、面色稚嫩,穿着也极其简朴。   但是如今乃是皇家围猎下榻之时,随便拉一个人出来都是得罪不起的。   军士可不敢以貌取人,弯腰行礼道:“小人正是。”   那少年拿出一个令牌晃了晃:“本官是林滤公主府上长史,带来的马匹有两匹出了问题,所以到这里征调。”   原来是公主府的属官,军士心内不禁暧昧的笑笑,随即又疑惑起来:这等小事为何不让亲随去做?哪要劳烦这位大人。   打量了一下对方手中的令牌,确实无误,军士也不敢多嘴,赶忙牵出两匹最好的骏马出来,讨好的问道:“大人看这两匹可如意?”   韩小长史此时背后都快被冷汗褟湿了,哪有心情计较这些?更何况她也不懂。   故作镇定的点点头,扔出一块银子:“就它们吧,赏你的。”   “谢大人。”   牵了马匹溜出军驿,此刻醒来的人还不是很多,就算有一二看到的军士们,也会不以为意,说不定是哪家公子或是哪位年轻官员,起早看日出呢。 这些文士们就是有如此多的雅兴。   转到约好的小道上,林滤公主已经换了一套衣服。   临行仓促,换的自然是韩小长史的常服。   韩苏一贯的文士青衣,布料也不是很好,但如今穿到林滤身上,竟还是禁不住眼前一亮:好一个晶莹如玉的美少年!   这时候真该让大昭士子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谪仙风采。   林滤气质飘渺清淡,身上却偏偏穿着朴实无华的粗布文衫,脸上再带上这么一抹似笑非笑的冷漠神情,竟让人有种质朴清幽的玄妙之感。   严趋固然配得上谪仙人这个称号,但他身上气度雍容,平日看来气势非凡,如今两者相较,不免还是俗了一些。   待到破晓之时,大昭围猎的车队缓缓始动,林滤公主府的亲卫们才刚刚得知一个肝胆俱裂的消息:林滤公主殿下竟然私自前去燕州,只带了长史大人一人。 而且目的不明。   公主殿下难道要私奔?!   随即,八卦的亲卫们又意识到了更大的问题:谁私奔会去混乱的燕州啊!不对!更可怕的是,殿下带的竟然是那个弱的无法形容的小长史!   就算再宠信也要有个度啊!   亲卫们泪流满面,眼前一片黑暗,这算不算是一脚踏进棺材口了?现在只能祈求上天:长史大人!韩祖宗!求您了,哪怕能发挥一点作用都行,一定要把殿下安安全全的带回来!   谁带谁还不一定呢! 43 不许得寸进尺   皇家猎场临近漠北,为了保证皇族安全,不但围场地处偏远,就是围场向外数十里,都荒无人烟。   更何况,围场所在的肃州比之燕州实在没好到哪里去,快马加鞭两者也不过仅隔六七天的路程,能有多大差别?这也是为什么林滤等不及回到帝京安排好之后再行动的原因,一来一回,恐怕东阳公主早就回到刀勒了。   从肃州前往燕州,经过青稷山关阳道,虽是官道,其实要穿越大片戈壁荒原。 漠北哪里比得上中原人口稠密,恐怕走上几天都见不到人烟。   不是有歌为证么?   青稷山、关阳道,落日如血,风唳似刀。 沙雪如霜铺白日,黑山青冢衰寒草。 戈壁万里无城郭,长沙漫漫入阴曹。 孤苦边关漠北道,孤魂哭,鬼神笑。   韩小长史紧紧的裹了裹大氅,又使劲儿拽了拽风帽,可是似乎毫无作用,猎猎作响的劲风吹得她透心儿的凉。   之前虽然觉得军驿简陋,如今才知道漠北一带到了夜晚到底有多寒冷。 。   最麻烦的是,快马奔驰了一天,却没见到一处人烟,更不要提什么客栈、酒家了。   韩苏担心的看了看林滤,自己都有些受不住这里的天气,真怕这位柔弱的公主殿下还没到燕州就再次倒下。   不过,林滤公主虽然受尽万千宠爱长大,但她明显不是不知世事的深闺少女。 虽然在开府之前很少出行,就是出行也有不少亲卫打点,但这位骨子里骄傲又坚强的公主殿下竟比韩苏还要能吃苦一些。   “还有什么?”林滤公主仿若并没有感受到凛冽入骨的寒风般,神色如常,动作爽利,布置完手中的东西,转身问道。 。   说实话,她也算是佩服自家的小长史了,明明只是围猎而已,竟然带了长绳、陷阱材料、驱虫药、解毒粉、甚至还有蒙汗药,若不是知晓她身家清白,真怀疑她是不是打劫出身的了,工具未免太齐全了些。   她哪里知道,韩苏完全把游猎定义为野外生存了,带的东西自然齐全。 这次听说要和公主殿下前去燕州,赶忙把没派上用场的装备收拾妥当,齐齐装上了马。 。   如今看来,似乎颇具先见之明。 。   韩苏也布置完自己这边的警戒陷阱,冻得有些发僵的她慢吞吞的又从马上卸下一卷布卷:“还有帐篷。” 。   小长史哆哆嗦嗦的解释:“虽然小,但足够小臣与殿下用了。” 。   公主殿下已经从无力的佩服到麻木了。 。   “很好,快点搭好吧,好好恢复体力,明天还要赶一天的路呢。” 。   等到躲进帐篷之后,无意中碰到林滤的韩苏才知道,公主不是不冷,而是在硬撑。 因为不像小长史尽可能的缩进大氅那样,林滤的指尖冰冷的竟让原本就被冻僵的小长史又打了个冷颤。   “殿下,小臣的大氅给您穿吧。” 韩苏伸手就要解带子。 。   林滤冰冷的指尖按住了对方的手,随即马上离开,摇摇头:“无妨,我的手指一年四季都是如此,就算是夏季都是冰冰凉凉的。” 。   韩小长史自然将此又归为公主殿下果然身体柔弱之类。 。   可惜并没有其他办法,韩苏固然拿得出帐篷,却无法再弄起此刻最为需要的火堆,事实上,就是如今的这顶帐篷,原本都是只能躺下一人的,如今她与林滤公主两人在内,都是席地而坐,抱膝而眠。   想如同大型帐篷那样在中间生火炉?实在是妄想。   韩苏看向纤弱的公主,帐篷无法倚靠,柔弱的少女双臂搭在膝盖上,枕臂而眠。 大昭最受宠爱的公主殿下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韩苏心内说不出的怜意。   轻声道:“殿下,小臣借肩膀给您好吗?”   林滤公主心内真是又感动又好笑:我固然知道你的身份,可你自己顶着男子的装扮,在以为我不知情的状况下,还如此天真行事,真是让人‘佩服’至极了。   林滤知道自家小长史一片赤诚,但明天又是快马奔驰整日,看韩苏那副手无缚鸡之力的娇气模样,真要说来,这个小长史比起自己,耐力上简直是天差地别,怎么可能还要加重她的负担。   林滤轻声拒绝:“不用。”   韩苏微微失望的“哦”了一声,紧紧大氅,缩成一团。   耳边传来林滤温柔的声音:“睡吧。”   北风呼啸,穿越荒山戈壁,变为低咽呜号,又忽而尖锐刺耳。 时而夹杂几声野兽的吼叫。 让人不知不觉间,就想起漠北歌谣来:落日如血,风唳似刀……戈壁万里无城郭,长沙漫漫入阴曹……孤魂哭,鬼神笑。   韩苏深深的捂住脑袋,心里直念:南无阿弥陀佛,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临兵皆斗阵列者在前,玛尼玛尼哄!   “殿下……”寂静的帐篷中传来韩小长史颤抖的声音。 。   林滤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不如您借肩膀给小臣吧。”    ……。   林滤简直无语了,面对这个总在不可思议地方出状况的小长史,颇有麻木之感。   要说没用吧,总能在关键的时候发挥作用。 要说是贤才,可竟然……韩苏好歹也比自己还要年长两个月,行事一副天真烂漫就算了,胆子竟然还如此小。 。   她要是知道韩苏比她大了两年都不止,恐怕更加啼笑皆非呢。 。   “‘子不语怪、力、乱、神。’ 长史大人好歹也是读圣贤书的,心中没鬼的话,怕什么?”林滤公主平淡的声音从旁边传出。   “我是不信啊,”韩苏偷偷的凑近公主殿下一点,再一点,“虽然不信,但就是怕啊。”   林滤明显感到对方的举动,头疼不已。 。   此刻纠缠这种事情实在是不智,还要抓紧时间恢复体力,明早好赶路呢。   看在你是女子的份上。 林滤心道。 。   伸手抓住不安分小长史的右腕:“就这样,睡吧。” 。   韩小长史蹭到公主殿下身边,弱弱说道:“能换小臣抓住殿下吗?”。   比起对方抓住自己,握住对方的手更有安全感啊。 。   “不许得寸进尺。” 。 韩小长史扁扁嘴,起码安心不少,疲惫的闭上眼睛,缓缓的沉入睡眠。 。 野外生存达人——请交给小臣吧! 清晨的时候随着太阳的升起,北风小了不少,但空气依旧寒意逼人,大约再过一两个时辰,才会渐渐暖和。   漠北天气日夜温差极大,晚上几乎将人冻僵,但午后却能使人感到燥热。   现在离燥热尚早,所以韩苏从帐篷出来的时候,因为睡姿的原因,身上竟然噼啪作响,一脸浑身酸疼相的小长史大人再经寒风一吹,直打了个哆嗦,干脆蹦蹦跳跳、叉腰弯臂原地做起了广播体操。   与韩苏完全不同,林滤公主一派自然,似乎恶劣的睡眠环境对她没有一点影响。 而对于自家小长史的怪异举动,公主殿下已经能做到视而不见了。   反正之前在琅嬛福地,这种莫名其妙的举动小长史又不是没做过。   其实韩苏也没办法,晨跑的话更加怪异呢。   将马牵到另一片地方方便它们继续吃草,漠北荒原连杂草都很稀疏。   林滤从包裹中拿出点心。 打开一看,经过一夜寒风吹的点心已然硬邦邦的了,估计遇到马贼的话都能当暗器。   这让公主殿下不禁皱紧了眉头。 。   纵马赶路最为耗费体力,本来夜晚都睡不好了,结果连吃的都没有,那可真是大麻烦事。 抬头看看一望无际的戈壁,就算是临时寻找猎物,估计也要浪费很多时间。   这与急着赶去燕州的计划背道而驰。   毕竟是才十六岁的少女,皇家的公主殿下。 林滤公主无论多么的睿智、多么的坚强,从未遇到过这种难题、甚至从未想到会遇到这种难题的公主殿下,至今也毫无办法。   “殿下,那些不能吃哦。” 正做操的小长史看到公主的举动,慌忙将手拢在嘴边大喊提醒。   当然不能吃了,林滤捏捏硬的咯手的点心,没有回话。   身上已经暖和的小长史果断放弃做了一半的早操,远远的跑过来,伸手从淋滤手中接过点心,笑嘻嘻的说:“等一会儿,交给小臣吧。”   然后转身走到林滤的马前,在马鞍两侧的袋子里摸了摸。   马上的袋子里到底装了什么林滤并不知晓。   昨日从军驿马厩牵马出来的是韩苏,而等到林滤接过缰绳的时候,两匹马上已经挂好袋子了。   只带了弓箭的公主殿下以为那是泽兰给自己准备的东西,并没有太在意,而因为急着赶路的原因,甚至都没有去确认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昨天晚上的时候,小长史从她的马上拿出了陷阱材料及帐篷,如今看她熟门熟路的样子,恐怕自己马上的东西也是这个小长史准备的了。   林滤公主很好奇小长史还能变出什么戏法。   只见韩苏在袋子里一摸,先是摸出了几张油皮纸,小长史利索的把点心里三层、外三层给包了个严实。   然后从靴子里拔出匕首,蹭蹭蹭几下在沙石地上挖出个小坑。   虽然林滤公主一度不解,为什么要把匕首塞进靴子里,既不舒服又不顺手,实在是多此一举到极点。   不过自家长史举动一向奇怪,所以公主殿下只将此事记在心里,并未出声。   接着就好像前几日做叫花鸡一般,小长史把包着点心的油纸包往坑里一扔,爽利的填上土。   这下,林滤明白了,只要再在上面生一堆火,之后挖出的点心定是又热又软的。   公主殿下转身去找树枝与枯草,这在荒原中随处可见,轻易便收集了一堆。   而韩苏并没有闲着,又搬来几个石块搭成一个简易小灶台。   然后,公主殿下又看到自家的小长史同样从马上的袋子里又摸了摸,竟然摸出一口小锅、两只轻木碗来。   还有什么是这个小长史不能带的么?   去旁边的湖中打上水,这是昨日夜宿前刻意选择的有水流的地点。 虽然被称作湖,实际上,这种程度的水流,在山中只能叫做小溪。   将锅架在石块堆砌的灶台上,小长史又从袋中掏出了一个木盒,打开一看,是一盒干干的面。   “这是什么?”林滤问道,看起来是面,不过围猎途中韩苏拿出不少新奇点心,这个并没有见到。   “这个是龙须面。” 小长史不好意思的抓抓脸,“殿下不是不爱吃荤腥吗?所以来之前有叫府内的厨子做出这个,没想到军驿的饭菜还不错,所以没用上。”   将面丢到锅内,小长史又拿出三个木瓶,一脸认真的问道:“殿下,烤肉味儿、海鲜味儿、山鲜味儿,您爱吃哪种?”   无语的林滤公主此时已经佩服至极了。   在昨日那么仓促的情况下,在现在这么简陋的条件下,韩小长史还能做到如此地步,已经不是匪夷所思可形容了。 如果不是清楚的认知到,自己是在艰苦赶路以求见到长姐,林滤甚至会错以为她是出来郊游。   没有人能比她做的更好了,就是把公主府亲随全带出来,也绝做不到这种地步。   对比一下昨夜弱弱的小长史,林滤终于觉得带上自家小长史是一个明智的决定了。   公主殿下不得不承认,如果自家长史在处理府内政务时,可说是人才;在治理水患行惠民策时,算是良材;那么,在任何条件下都能提高生活质量、顽强生存、享受生活、以求活的更舒适这点,简直是毋庸置疑的奇才。   林滤不禁怀疑,若是提供足够的钱财和时间,这个小长史到底能将自己的生活弄到多么幸福。   韩小长史并不知道公主在想什么,自从穿到大昭以来,她无时无刻不与恶劣条件做斗争,经常搬家、借宿寺庙的她于苦中作乐实在驾轻就熟,颇能自得其乐。   林滤公主看看对面亮晶晶的眼,其实并不明白三种口味的具体意义,不过本想说“随便”的她还是问道:“有什么区别吗?”   “烤肉味儿就不用说啦,”韩小长史笑眯眯的得意道,“海鲜味儿是将海中的鱼、虾、昆布等磨成粉做成的,而山鲜味儿则是菌类等山珍野菜研磨而成的。”   “殿下要哪个?”   “山鲜。”   果然,韩苏满头黑线:“殿下应该多吃点肉的,现在赶路这么辛苦,更应该吃些增强体力的啊。”   “那就海鲜。” 林滤公主好商量的说道。   这已是最大的让步了,韩小长史心内很明白,于是收起另两个瓶子,兴致高昂:“那就海鲜吧!”   荒原戈壁,能吃上口感新鲜的海鲜面以及热腾腾、软乎乎的点心,实在是奢侈的享受了。   林滤公主默默的计算了一下行程:如果顺利的话,两天后大概就能到达有人烟的地方,而最多再过三天,就能到达燕州。 小臣不是殿下的面首吗?   正如林滤预估,在两天之后的傍晚,韩苏已经筋疲力尽,而林滤也颇为疲惫不堪之时,风沙遮掩的戈壁滩官道旁,孤零零的立着一个还算不小的客栈。   韩小长史心内嘀咕:怎么越看越像龙门客栈啊,不要是黑店才好。   进到店中一看,竟然坐满了人。   五大三粗的店家冲着刚进门的两人大喊:“满了、满了!有地儿吃没地儿住,继续赶路的话趁早!咦?”   待到看清两人相貌,店家又转头对着店内一群人说道:“这是你们南边的人吧?啧,长得比我们北地的姑娘都水灵。”   也不待那群人答话,又转头对韩苏二人喊道:“小哥儿,看你们这模样,夜路出去非得被马贼给掳了不成。 就你们这样的,咱们北地的王公贵族还是姑娘们都喜欢,怕是五十匹牛马都愿意换。 这越到燕州越是乱,我看你们还是求你们同乡,给匀出一间屋子的好。”   韩苏抬眼看向所谓的同乡,中间一人身着织锦长袍,周围人略逊一筹,但俱都有风霜之色,却也不乏满脸的精明。   不消说,一看就知是与漠北通商的商家,看商队成员数,似乎还不小。 所谓的店满大概就是因为他们。   “不知二位小哥儿从哪里来的?”领头人倒也温和,先与韩苏二人搭上话。   其实这些常年行商的眼睛一个个毒辣的很,别看韩苏、林滤二人换上了韩苏平日的文士常服,但无论林滤手中的弓、身上的小饰品、还是本人的气质风度,无一不说明两人来历非凡。   漠北道上的商家,只要没太大冲突,能交好还是尽量交好的好。   韩苏眨巴眨巴眼,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最好,因为她可是极想睡床的,万一一个应对不好怎么办?   林滤却不一样,她掌管皇家内府,行的便是商事,更何况,她的封地又是大昭最为富庶的地方。   两盛双京,帝京与盛京。   既然是最富庶的地方,物资丰富、富商云集的盛京自然也包含在内。   以林滤公主的眼光,只消一瞧,便晓得对方是从盛京运货而来了。   “我兄弟二人来自盛京,家里在漠北有些茶叶生意,因家中有些事,前去燕州寻找父亲。” 林滤公主一副青涩少年模样语焉不详的说道。   她常年与商人打交道,最明白此时越是行程上详尽、关键地方含糊,对方越是有兴趣。   “哦?”对方眼前一亮。 “两位小哥儿来这里坐啊。”   林滤暗自一笑,一脸单纯的拉了尚且茫然的小长史落座。   大昭往漠北通商,卖的最好的便是瓷器、茶叶、绸缎等,漠北土地贫瘠、物质贫乏、手工业极粗糙,所以有钱的贵族们最爱南边的奢侈品,其中尤以茶叶为最。   盖因为前两者货源稳定,唯有茶叶,被大昭皇家内府掌握,虽有一部分分给商人们,却是大商占了多数,中小商人们就算能弄到,也不会太多,就算能弄到多的,那肯定便是质量不好。   所以林滤只是略微提到做茶叶生意,便立马引起了对方的兴趣。   能在漠北主要经营茶叶生意,要么族中是大商、要么就是有门路,而林滤又是一副单纯青涩的模样,对方很乐意与之交好,以便套话。   等到林滤公主一副“不知不觉”中被对方套出家族信息,对方心内已经估了个大概:家族做茶叶生意,本人乃是家中最小的公子,父亲运茶至漠北未回,结果家中又接到一批新酒,这可是比茶叶还要重要的大买卖。 所以尚嫌稚嫩的公子只好与兄弟一起千里寻父求主意了。 。   内府主掌茶叶、新酒,林滤对于此两者熟的不能再熟,一番故作遮掩的话说下来,将对方唬的深信不疑。   更何况,在此趟生意之前,对方对于新酒也的确有耳闻,能做茶叶生意又能得到皇家最新推出的新酒,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值得交好的人家。   再从更长远的说,北地寒冷、干燥,酒是必需品,据闻新酒不但香醇浓郁,口味更是烈,与以往南地温醇可口的风格相差甚大,这种酒最得漠北人喜爱,若是能搭上这条线,简直比茶叶更得暴利。   于是等到酒足饭饱之后,林滤与对方已是“伯父、贤侄”相称了。   至于房间当然有,“伯父”二话不说让商队人挤一挤,腾出了一间上房。   “殿、殿下……怎么睡?”看着柔软的床铺,韩小长史眼巴巴的问道。   其实不说也明白,肯定是自己睡桌子、睡凳子、睡地板、睡什么都好,而公主睡床了。   但天知道连续三天骑马奔驰骨头架子都要散了,晚上又是睡不好,天天坐在那里一缩。 若不是对方是柔弱的林滤公主,韩苏不好意思,小长史早就扑到床上打滚了。   “当然是我睡床、长史大人自便。”   “……”   就算心内明白但听到还是很受打击。   咬咬嘴唇,韩小长史不舍的看了眼床铺,犹豫再三,还是弱弱的开口:“殿下,床很大啊……”   如果她能轻易放弃舒适的生活她就不是韩苏了,当年还为了能吃上冬瓜炖鸡汤,而冒着杀头的风险女扮男装考进士呢。   林滤公主无语了,就这点出息还女扮男装?   “恩,是啊。” 公主殿下平静的看着小长史,点头同意,一副没听明白暗示的模样。   实际上正好整以暇的看对方还能说出什么。   于是小长史以若无其事、闲话家常的口吻继续道:“看起来似乎可以睡三个人。”   “不会啊,三个人会很挤。” 公主殿下淡淡回道。   “但起码两个人会很宽敞。” 韩小长史小声辩驳。   “那么,”公主殿下渐渐收起微笑,“长史大人的意思是要与本宫同睡一张床咯?”   殿下竟然用了“本宫”,小长史条件反射的想否认。   “不、不……”虽然很想否决,但说不出口啊。   咬咬牙,韩小长史小心翼翼的良心建议:“小臣很瘦的,只需要那么一点点……”小长史伸手比出不到一尺的一个宽度。   “绝对会离公主殿下远远的。”   公主殿下依旧面色寒冷。   “连衣角都不碰到。”   还是冷。   “规规矩矩、绝不伤害殿下。”   林滤公主依旧面无表情。   小长史做出最后的垂死挣扎:“反正小臣不是殿下的面首吗?”   彻底冷场了。   良久,在忐忑不安的小长史想要举手投降表示睡地板的时候,林滤公主终于开口了。   “绝对会离我远远的?”   “是……是的。”   “衣角都不碰到?”   “没、没错。”   “规规矩矩?”   “绝对!”   至于伤害什么的不必问,韩苏这样的,林滤有信心一个打她十个。   更何况,她家小长史的身份自己一清二楚,之前的种种只是不能轻易答应,不然韩苏再单纯也会觉得不对劲。   “很好。” 林滤公主向床边走去。   直到公主殿下躺在床上睡下,眼巴巴的小长史这才缓缓的移到床边。   殿下留了一半的位置啊。   韩小长史轻手轻脚的爬上床,小声问道:“殿下,我可睡了哦。”   林滤知道韩苏其实早就累的不行了,文弱的小长史随着自己连续赶了三天的路,晚上一觉都没睡好。   尤其今天,下马之时咬着牙齿浑身酸痛的模样,完全是硬撑,所以才会那么想要睡软绵绵的床。   “恩。” 林滤公主应了一声。   刚沾着床便已经陷入睡眠的小长史耳边似乎听到殿下温柔的声音:“睡吧。” 漠北离乱燕肃地   林滤是从猛然警觉中惊醒的。   估计一下时辰,应是午夜时刻。   同睡的香甜大意的小长史不同,公主殿下虽然因连续数天的赶路,也已经困乏的几欲昏沉了,但无论是只带了手无缚鸡之力的韩苏孤身在外,还是燕州地界不太平这点,都让这位谨慎沉稳的公主殿下时刻保持着一丝清明。   惊醒的来源来自于身体被突然碰触。   这让虽然清醒、但还未完全清明,便已蓄势待发的公主殿下猛然怔住了,好一会儿,才确定罪魁祸首的确是那个在睡前信誓旦旦的保证“绝对规规矩矩”的家伙。   对方的手已经环绕在腰际,头大约埋在自己脑后,从后颈、耳边传来的温热呼吸让公主殿下顿时烫红了脸。   不要说这么近的距离,这么亲密的接触,就算是同床而眠,除了幼年时候与长姐相拥而眠外,再没有一人。   这种陌生的触感使得公主殿下全身僵硬,因此而产生的羞涩与困窘更让公主殿下羞恼:因为是背对着对方,被怀抱所困的公主竟然无法在第一时间摆脱。   恼羞成怒的公主殿下用力挣开对方的手臂,转身大力推开。   就这样,疲惫的小长史似乎还是没有清醒的迹象。   林滤恼怒的看向依旧睡的香甜的对方,就这种警觉性、这么差的睡相也好意思隐藏身份?   还说什么“绝对会离的远远的、衣角都不碰到?”   到底是什么能让她说的那么信誓旦旦、那么自信啊!   就在这片刻功夫,大约是觉得没有刚才温暖的小长史无意识的又向公主殿下方向靠近。   林滤眼也不眨的一个擒拿手,将小长史翻身、左臂折向背后,左手扣住对方脉门,稳稳压住。   看看被压的动弹不得的小长史,林滤这才施施然躺下,安静的再次沉入睡眠。   韩苏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她梦到自己和林滤公主到了燕州,见到了东阳公主,林滤公主自然快马向长姐赶去。 小长史心内很高兴,终于顺利到达了,而且实现了公主殿下的愿望。   于是小长史也赶马向对方驰去。   可是,咦?不对啊,为什么马一直在跑,就是到不了呢?是什么在后面拉着自己不让自己也过去吗?   急迫的小长史转身就向后方看去。   然而,就像被人下了定身咒一样,无论使用多大的力气,都无法转动一点点,哪怕转动脑袋都不可以。   就这样,急的满头大汗的小长史挣扎啊、挣扎啊,猛的睁开了眼。   嗳?@   韩小长史愣愣的看着放大无数倍的枕头,刚想动一下,却立马发现被制住了手脚。   果然是黑店?!   韩苏艰难的转头,林滤公主安静秀逸的睡颜就在不远处,看的原本有些心惊肉跳的小长史呆愣了一下。   不自觉的顺着向下看,纤细的肩膀、若隐若现的锁骨、中衣、还有……延展到自己身上,分明按着自己的左手。   嗳?嗳!   为什么这么不信任自己啊!被制住的小长史哀怨的隐隐动了动已经麻木的左手,脉门立马被用力扣住。   “嘶……”   吸气声顿时惊醒了轻觉的公主殿下,林滤面无表情的睁开眼,扫过小长史哀怨委屈的小脸,看向窗外,天已隐隐微亮了,起身、穿衣、梳洗。   “都说了绝对会规规矩矩、连衣角都不碰一下的啊。” 小长史揉着酸麻的胳膊,偷偷的、小声的嘟囔着抗议。   耳力极佳的公主殿下顿住了脚步,随即又若无其事的走向门外。   还真好意思啊!没关系,先不与你计较,暂且记下了。   虽然韩苏乱七八糟东西带了不少,但比商队来说,那是绝对的轻装简行。 等待林滤与韩苏要出发的时候,商队的人显然已经起来不少了。   林滤并没有再去见商队主事,无论是身份还是其他,都没有这个必要,公主殿下只是给商队之人留下了一个口信。   无论对方目的为何,终归是帮助了自己,既然是盛京的商人,而盛京又是自己的属地,内府也有大多买卖在那里,于情于理,林滤公主都不介意在商事上帮助对方一下。   既然昨晚得以好好休息,体力已经恢复了,如今,就只剩加紧赶路,离燕州大约还有三天路程,冷静娴雅的公主殿下从没有如此的感到心中的急切。   肃州虽然经常与燕州并称,但其实还是差了许多。 肃州虽然土地贫瘠、人烟荒芜,但毕竟与漠北刀勒还隔了那么一个燕州,虽说一个乱字,但多是乱在燕、肃交界处。   而燕州不同,土地一样贫瘠也就罢了,偏偏人还很多——燕肃之地、漠北部落、昭国商贾及其它小国的商人们都愿意来这里。 按说应该算是颇为繁荣的地方,但一来经常有刀勒小部落出兵骚扰,二来被生活所迫的大昭人、刀勒人都干脆做起了没本的营生,使得在此地的贫民生活困苦不堪的同时,还时刻都有生命危险。   有这么一段典故,前朝直臣魏开及丁卯因直言被贬,丁卯被革去官职,发配肃州,而魏开正是前往燕地。 当时魏开就曾作诗说道:“漠北离乱燕肃地,我向幽冥君向贫。”   大意就是:你我二人到了燕州、肃州这等流离失所、动荡不安的地方,去往肃州的你大约是终生贫寒困苦,而我,就肯定是不久之后,便去幽冥地府见阎君了。   毕竟是连历代燕王都不愿费心治理的地方,还指望州府及边军能花多大心思保护平民们呢?毕竟,比起他们,边患才是官员及驻军更伤神的地方。   以此可见,肃州比之燕州,竟然还好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