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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岁之前,我的人生只有两件事,舞狮和读书,舞狮是为了好玩,每年春节祭上的出风头,读书是因为这是唯一可以离开南京町的办法。 至于离开南京町后有什么打算,我并不清楚。 离开南京町这件事,仿佛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烙印。 而我的母亲,从别人的口气听来,本也并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角色。 ] 陈家骏这辈子最看重的三个人,前两个是神户南京町里守着一间中餐馆的爸妈,后一个就是他表弟陈明生,连亲弟弟家安都只能排第四。 明生本姓林,他爸爸是从中国偷渡过来,日语也说不上几句,找不到工作只能混黑道。 结果黑帮火并的时候被一枪打死了,死的时候他妈也就是家骏的姑姑还不到二十,把刚生下的孩子往兄嫂那里一扔一个人闯世界去了。 日本人讲究入籍,所以陈家爸妈给明生改了姓。 不过家骏器重明生不是因为他身世可怜,而是他认为明生有脑子。 念完中华同文学校后明生拼着每天只睡三个小时硬是考进一流国中的狠劲,他不是没看见。 家安笑他说念书有个屁用,他笑笑没有说话。 南京町这个通共半公里方圆的地方,好比是个夹缝,混得再好,两边一挤,英雄也变做狗熊。 家骏要不是早知道自己不是读书那块料,说不定也会选择走明生那一路。 家安悟不出来的道理,明生看得透彻,但是却顾及混帮会的大哥、二哥的面子没有明说。 家骏心领着他的含蓄,欣赏着他的聪明。 所以他上头的大哥打来电话说有人从横滨来想见明生的时候他格外慎重。 “鹏哥,横滨那边到底为什么事?” “不太清楚啊,明生也不是那种惹事的主儿,多半又是舞狮的事吧。” 一听是舞狮的事家骏放下一半心来。 以前旁边邻居是广东佛山人,年轻时候舞狮的本事很好,现在年纪大了,闲来无事指点几个年轻人。 当时李连杰演的《黄飞鸿》正是火的时候,明生因为好奇跟别人一起去那家院里看,被老爷子一眼相中,问他想不想做黄飞鸿,明生说想,于是硬被拉去做了徒弟。 教了三年,老爷子推荐他去参加南京町的春节祭上,果然一鸣惊人,成了华人舞狮圈子里的少年黄飞鸿。 “让明生过去照个面行,不过我要在旁边。” “怎么?怕明生被人吃了?你倒护犊子!” “过奖!不过老爹老娘下半辈子没准全靠他了。” 家骏不忌讳在人面前夸这个表弟,因为明生从不曾让他失望。 “那好,废话就不说了,今晚八点,‘火凤凰’的牡丹间,不要晚了。” 家骏去学校接了明生,两人虽然是一家子,但家骏常常夜不归宿,即使回去也要在十一点后。 而明生因为要上学,一过了八点就回房间学习去了,即使周日白天也有舞狮队里的练习,所以这还是一个月以来两人第一次在白天照面。 快接近夏天了,明生的头发已经剪短到可以支棱着,泛着闪亮光泽的棕色染发加重了皮肤白皙的印象,从肥大的T恤和工装裤里透出细腰窄臀的轮廓来。 家骏记得姑姑的样子,一句话概括,是个完全继承了母亲美貌的美少年。 至于这种漂亮男孩子从小到大居然没有被女人惯坏,完全可以归功于上头两个脑子里只有打架砍人的哥哥,所以从小被带着在男人堆里混到大,作风也够酷就是了。 两个人在快餐店吃了饭,明生也不挑,家骏点什么扒拉扒拉就吃了。 家骏点了支烟看他吃,“我说的大概都明白了吧?” 明生停了筷子点点头。 “明白了。” “今天就去见个面而已,你要不想去,也不用给我面子。” 明生想了想,说:“去吧。” 他话一向不多,却很有自己的主张。 横滨那边的事请动了鹏哥上头的大哥,如果推拒的话,家骏在鹏哥那里会很难做人,家骏想明生也许猜出了里头的利害关系。 在“火凤凰”的牡丹间外面看见妈妈桑金姐亲自出马,家骏就知道对方来头不小。 把金姐拉到一边悄悄一问,横滨那边过来的人居然是新义全的少当家李绍康。 新义全本是个收保护费的小帮会,李绍康接手没几年就把它发展成把着日本一半军火生意的大帮会,这个道上流传着的近似于神话的传言,陈家骏不是没听过。 但他觉得能做到这一点,除了李绍康本身的精明强干敢拼敢闯之外,能有如此之好的运势也是难得的。 横滨本是台湾叶家四海会的天下,叶老爷子这两年半隐退了,几个儿子只知道窝里斗,没一个能出来主持大局的,倒做成了李绍康上位成功。 加上这两年偷渡成风,李绍康收了不少大陆过来的人,他们无牵无累,一穷二白,论到打架拼命比有身家的本地仔狠上好几倍。 有了这两个有利条件,真是想不火都难。 所以陈家骏对于李绍康这个人并没有像一般小混混一样存着敬畏仰慕之意,他倒是抱着一股子英雄出草莽的想法,认为有朝一日风云际会,他陈家骏也能像这些个大哥一样威风凛凛,前呼后拥的抖擞起来。 家骏跟金姐扯了几句,包厢里出来个人让他们进去。 除了领他们进去的那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包厢里还坐着三个人,正中间穿黑西装,三十岁上下的男人,大概就是李绍康。 那个年轻人介绍了一下,果然不错。 横滨新义全的大哥,也不过如此,单独拉出去的话不如陈家三兄弟随便哪个一半的扎眼。 不过眼神精干犀利,那个顿挫的下巴颏儿显示出几分“虎威”。 剩下两个人,一个黑黑瘦瘦,五十上下,是从中国挖来的舞狮教练罗师傅,一个是新义全的堂主基哥。 那个年轻人自我介绍:“我嘛,我叫张北辰,叫我北辰就可以了,这次大哥想让我舞狮尾。 哪个是陈明生?”他穿了个黑背心,露出肩膀上的刺青来,显得十足的匪气,但笑了一下,露出两颗虎牙和左脸上一个小酒窝,又有几分那个年纪的稚气可爱。 明生听见他问,赶紧站出来。 “我就是,”拉过家骏,“这是我哥陈家骏,各位大哥好。” 朝着那罗师傅格外多鞠了一躬,说了一句,“师傅好。” 明生上头两个哥哥都是混帮会,有时帮会庆祝也会被拉去跟着应酬见大哥,自己又在舞狮队,过年的时候哪个帮会大哥不要请他去扎台型,采青发利市。 所以这种场面是见惯的,不卑不亢的轻松应付下来,也不失礼数。 李绍康示意张北辰倒了一杯白酒,“能喝酒吗?” 明生点头说会喝,就手干了一杯。 家骏见了礼,也陪了一杯。 见面酒喝完,便不算是陌生人了。 李绍康和基哥虽然神色不动,但包厢里因外人闯入而产生的那股子戒备的气氛便缓和了不少。 随后罗师傅站起来,招手让明生过去:“脱衣服让我看看。” 家骏暗想我弟弟又不是肉摊上的排骨,难道你们还想看肥瘦?神色一变正想说话,明生在背后一拉他的手,他才没动。 明生也不多说啥,要看就看,抬手就把T恤脱下来。 他穿着衣服显得单薄全因天生骨架偏小,瘦腰窄臀,但是一脱衣服就能看出常年锻炼的痕迹,该有肌肉的地方一处不少。 罗师傅叫张北辰过去,“你抱着他,单腿站能支持三十秒吗?”张北辰抱住明生的腰,比个金鸡独立的功架,过了半分钟笑嘻嘻的放手,“一点也不沉。” 家骏才知道他们在挑人。 他也不担心,舞狮头可不是什么人都行,年纪小,骨架好,柔韧性和平衡能力都强,明生在年纪和经验上都是最佳人选。 看那个罗师傅和李绍康一换眼神,家骏就知道这事基本定下来了。 李绍康让明生穿好衣服后开口道:“你叫陈明生对吧?我这个人不喜欢罗罗嗦嗦的客套。 我和台湾叶家争山手码头,半年多了也没争出个结果。 今年他们翻出新花样,说要舞狮定输赢。 他们要舞狮我就陪他们玩,要不是他们又弄出个规定说参赛的人一定要在日本入籍满三年我直接去大陆拉个舞狮班子过来就完事了。” 他说到这里,一双眼睛盯向明生,眼里的压力让陈家兄弟呼吸一窒。 “你要不能打保票赢就不要应承这个事,应承下来就一定要赢,你要多少钱,开个价,赢了我给你两倍。”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豪气和志在必得的野心。 即使做惯了出头椽子的陈家骏也不由对他的气势油然心折。 明生说:“狮尾你们要用自己的人吧?”李绍康皱一皱眉头,一直没有开口的基哥突然说:“是,狮尾就是北辰。” 明生说:“我以前从来没和他合作过,罗师傅知道,像我们这样的,最起码都在一起合作个半年左右才能完全默契。 你们的意思,是要我去横滨半年?” 李绍康点头,“不错。” “那只能对不起了,我还是学生,以学业为重,没有时间。” 在座的人都没想到他竟然这样一记直拳把李绍康的提议打了回去,简直不知道怎么插嘴开解才好。 “你真的不去横滨了?”李绍康居然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一笑。 “我不去。 舞狮只是末技,犯不着为它影响大好前途。” “先别把话说得那么满,明早九点长安门下再见。” 李绍康推了一杯酒过去。 明生微一犹豫,仰头干了。 拉着家骏出了包厢。 看他们出去了,北辰向基哥扮个鬼脸,“那小子胆好大,敢这样和大哥说话,吓死我了。” 李绍康却似很觉得有趣:“但凡有本事的人都有几分脾气。 那小子是气我说要找大陆班子,小看了他,故意挤兑我呢!今天他让我下不了台却也给我面子喝了我一杯酒,这一场交手算是不输不赢,大家今天先歇着,明儿个去看他舞狮,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的心气本事呢。” 北辰听的从骨子一阵发毛,知道这便算是铆上了。 家骏跟明生出了“火凤凰”,直向三个街区外的南京町走去。 在明生停下脚步问他想不想去横滨的时候他突然一下子明白了明生的用意。 要跳出南京町,明生想借的是李绍康这阵风。 他知道在明生对于未来的规划中不仅有自己的前景蓝图还预留了对家人的安排。 这让家骏有点不满也有点感动。 感动的是这份体贴的心意,不满的是他才是家里的长子,明生的做法未免越俎代庖。 但这种情况下,家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擅长的是打架,是看人不爽带把刀子去砍人,这么细腻复杂的感情要他表达起来实在比砍人要技术性得多。 他觉得明生想得过分理想,那阵风也不是那么容易借的。 要做只翻上天外天的鹞子也并不谁都能做到的事,家里的人——比如家安,显然就没那个智商。 所以最后他只是对明生说:“你要是想去横滨,我不拦你。” 这句话就够了,他知道对明生很多话不需要说第二遍。 明生没有说话,眼睛在黑暗的背景里亮亮的。 家骏忽然有点心里有点堵,好像一只无形的手在心口一阵胡乱的生拉硬拽后终于坠下重重的一块东西。 香烟含在嘴里,却一直没有点,直到被唾液浸泡出一阵绵长的辛涩。 街边一家店面的霓虹灯因为故障而闪烁着,发出令人不安定的“滋滋”声。 闪烁的灯火映在明生的脸上,他的嘴角一动,轻轻的说了一句:“那也好。” 这条街面上的行人不多,明生的脚步跟着家骏,十几年来,两个人好像就是这样肩并肩一直走过来的,但从此以后就会走上完全不同的道路了。 家骏没有再提这个,只是把环在明生腰间的手紧了又紧。 第二章 书写着“敦睦”二字的长安门位于南京町入口,是用汉白玉建造的中国式牌楼,前几年由南京町商店街振兴公会募款建造。 第二天是休息日,天气晴朗,上午八点前,许多店铺还没有开门。 李绍康一行四人到达长安门的时候,家骏已经在那里等了一会儿了。 接了基哥一个眼神,张北辰忙开口问:“你弟呢?”陈家骏打个哈欠,“在练习场,我带你们去。” 一行人穿过一个粤菜馆的店堂,沿着一个堆满杂物的窄巷又走了十几步,隐隐听到喧哗的鼓点声,这便到了舞狮的练习场。 场子中间钉着舞狮的桩子,一头狮子在上面翻腾上下。 一个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的老头坐在门槛上,一面扎着手里的竹篾,一面不时大声的呼喝指点,“过山!过山会不会啊!” “梁师傅,我有几个朋友想来看看舞狮,可以吧?”陈家骏大声向那个老头招呼。 “坐那里看吧。” 陈家骏从墙角搬来几条板凳,四个人朝着练习场坐下了。 看了一会儿,李绍康忽然发问:“你弟弟怎么还不下场?” “那不是?”陈家骏朝桩上一指。 “开什么玩笑?要是他是这个水平的话,我早拔脚就走了。” 陈家骏心想,都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瞧不出这个人还挺有眼力。 正说着,看见明生从屋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卷东西,“师父,纱纸我拿来了。” “好,你过来,好好坐在旁边看着。” 那梁师傅对刚才那两人的对话充耳不闻,径自拉了明生坐下开始絮絮叨叨,“以前我们做狮头用的竹篾都是清远竹,差一点的也要广宁竹,清远出来的竹子有韧性,结实,做出的狮头可以用几十年,我现在用的这是广宁竹,也是托人从国内……”场上有人一个失脚,老头登时开骂,“出洞!发威!你那是发威吗?扑街啊!操!”老头骂得兴起,把篾刀往明生手里一塞,“破一下竹篾!”明生接过竹篾,一手压住一手拿刀往下一破,忽然缩回手去,看来被扎到了。 “当心点!”梁师傅用刀柄敲了一下明生的头,“越帮越忙,你还是在旁边看着吧。” 陈明生搔搔头,搔出两根天线一样翘出来的头发,又朝家骏扮个鬼脸,咬着手指蹲在一边看。 好不容易挨完了上一组训练,轮到明生下场了。 李绍康带来的那个罗师傅忽然站起来,“北辰,咱们下场跟他们会会。” “你们算什么东西,这种口气,也太张狂了吧!”刚从桩上下来的两个人一听这话,把狮头一摔,努气冲冲的走过去。 陈明生偷眼看了一下梁师傅的表情,扭头向屋里喊道,“阿番,你拿一套行头出来。” 屋里答应一声,一会儿出来个头发七翘八歪的眼镜男,手里拿了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舞狮行头。 “阿番,收好你的眼镜,咱们今天恐怕要对客人多有得罪了。” 阿番诡异的一笑,“一星期的午饭!” 明生恨恨的咬牙,“两天!” “好吧好吧,五天!” “三天,你要是给我输了,一顿都没有得吃!” “好,成交!”两人接过前头两人脱下的行头,穿戴起来。 现在场子的另一边现在只剩下李绍康和陈家骏了,“你有把握你弟弟会赢吗?”李绍康突然问。 陈家骏没开口。 “如果是正式比赛,比功架漂亮,比与鼓乐节奏的配合,这是文斗,你弟弟也许会赢,要说比争青……”他的话忽然被一阵鼓乐的声音淹没了,鼓点声中两头狮子蠕动着,蓦然腾起,搔头摆尾的奔向桩子。 桩子由低到高再由高到低总共十根,最低的约有一米,最高的有两米五,木桩间的距离远的也有两米多。 明生和眼镜男阿番看起来是配合惯的,两个人空过第一桩,直接向第二桩扑过去。 眼镜男看起来长得像根芦柴棒,力气倒真大,轻轻松松的把陈明生一抛,明生便旋身直上。 阿番正要随势而上,却被已经赶到桩下的罗师傅伸脚一绊,幸亏阿番见机得快,没有被绊着,不然连已经桩上的明生也会被扯下来。 明生眼看阿番避开了罗师傅的一拌,立即往第三桩上跃过去,阿番赶紧借力上跃,跳上了第二桩。 这时罗师傅和张北辰已经上了第一桩。 鼓手看自己人领先一着,鼓声更形激昂。 明生眼前的第四根桩和他站的第三桩有两米多的距离,转身向阿番使个眼色,阿番一点头,明生向上一跃,阿番立即跳上了第三桩,伸手搂住明生的腰,把他举到肩膀上,明生百忙中还不忘摆个狮子探路的架势,让狮子眨巴几下眼睛表现一下惊疑之态,突然身子向前一倒,合身扑向第四桩。 明生在第四桩借力一点上,把第四桩留给阿番,又上了第五桩,刚站定,忽然听见后面阿番大叫一声“小心!”只觉得身子突然被向前一推,整个人向桩下直落下去。 他蒙着狮皮看不到后面,下面旁观的人可看得清楚。 原来罗师傅和张北辰两人紧随其后一齐扑向阿番站的第四桩,竟是同归于尽的打法,阿番为避他们才被迫跳上第五桩。 胆颤心惊间,阿番一把绑在两人腰间的带子要把明生拉上来了。 明生正要带着狮头翻了上去,却见罗师傅一个倒挂金钩从桩顶坠下来,手里寒光一现直斩向明生腰间的那根带子,明生惨叫一声,“抓紧!”一脚蹬在桩上,整个人向旁边一荡,才避过了那一刀,接着大吼一声道,“进!”他和阿番合作已久,已经异常默契,阿番随即抓住绳子用力向前甩出,明生借着这股势头已飞身射向了第六桩。 采高青的所谓“青”就悬在第六桩的下面。 明生和阿番站上第六桩,第五桩和第六桩本就距离极近,罗师傅袭击未成,顺势一荡,已抓住象征青的彩球翻回第五桩。 果然应了那句老话,姜还是老的辣,明生没想到他还有这下暗着,一时攻守之势逆转。 采青的规矩是,只要对方的脚还在桩上,就还未定胜负,知道了对手的强劲,明生反应奇快,腰身一拧,一记凌厉的横踢攻向双手抓住同伴的张北辰。 张北辰把罗师傅向后甩出,同时膝盖微蹲一脚扫向明生支撑在桩上的左腿,明生想闪避,但想到抱着自己的阿番不能躲,便咬牙硬挨了一脚,“砰”的一声着肉的闷响,众人都是一惊。 北辰借这个空挡已撤到第四桩,明生步步紧跟,无奈左腿疼痛难忍,他也并没有多少这样的实战经验,眼看对方上了第三桩,已不在攻击范围之内,知道终是无法挽回败局,连场周围的鼓声也分明有些泄气。 罗师傅和张北辰从桩上下时,场子里安静下来,气氛有点压抑。 这失败来得并不叫人服气,却也没有任何所谓公平的衡量标准,好比是不同重量级的拳击选手同台竞技,随之而来的挫败感让人如鲠在喉,却不得不硬生生咽下。 为了打破这种沉闷尴尬的气氛,明生脚一落地,一众师兄师弟立刻围上去问长问短,关注起他的伤势来。 “没事,没事,还行,不怎么痛。” 明生一面应着大家的疑问,一面被阿番按倒在椅子上,卷起裤管来。 小腿上有四指宽的一道青痕。 阿番用手一按,立刻有“哎哟哟”的一声惨叫传来。 阿番翻了个白眼,“没事?都叫成这样了,说不定有骨裂!”弯起指节在他头顶上凿了一下,“你避开不就没事了?我的骨头,可比你硬!”明生哀怨的看了他一眼,痛的是自己,还被骂“软骨头”,真是倒霉透了。 他从人缝中偷眼看了一眼李绍康,虽然知道这次不可能很轻易取得胜利,但真没想到自己会输,而且还是带伤下的场,有点不服气,但是如果是为了争场子的比赛,使出这样的手段也算不得卑鄙的。 “明生,”脑袋又被一个东西凿了一下,抬头一看,是师傅的篾刀刀柄。 “我知道他要招揽你去,但那是搏命,不是舞狮。” 梁师傅的脸色很严肃,“要去的话,那代价你付不付得起,你自己要考虑清楚。” 李绍康站了起来说道,“老爷子,你说是搏命,便是搏命好了。 可就算是博命,他够不够格替我出战,我可是还没开口呢。” “你说什么?你算什么东西!”阿番跳起来,把手里的伤药往地上一摔,就要扑过去。 张北辰赶紧挡在他面前。 那只是压压对方气势的话,李绍康也看出来了,陈明生正是舞狮头的最佳人选,虽然他舞惯了文狮,但下盘的扎实功底非同一般,只要在武技和攻击力上加以重视,取胜的把握相当大。 于是他看也不看阿番一眼,站起来走到明生面前。 “明天晚上,请你在如意楼吃个便饭,算我赔礼好了。” “……” “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那小子一副认真擦伤药的样子,根本没有抬起头来。 看看对方小腿上那已经肿起来的青痕,好像真的很严重的样子,不由得一个暴栗凿在那个后脑勺上,“记得要去医院拍片,医药费我出。” 缩回手来的时候突然感觉一阵不自然,赶紧转身就走。 “哇!搞屁啊!人脑都被你们凿成猪脑了!”走出几重门后,突然听到某座火山大爆发的声音,不由的回头,重重的景深里,穿着白色练功服的少年的翩翩身姿瞬间定格在脑中。 03 家骏和阿番送明生去医院,坐在放射科外面等拍片的时候,家骏接了个电话。 “鹏哥那里有事,我先走了。” 家骏打开皮夹,抽出几张钞票塞给阿番。 随后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咬在嘴里,却没点燃。 “不要紧吧?”明生抬头问。 家骏皱皱眉,一挥手说,“能有什么大事?”他看看明生,“如果我没来接你就坐计程车回去,别勉强。” 明生点点头。 拍完片后,明生去了趟洗手间。 在路过走廊的拐角,突然耳边飞来一句中文。 明生左右看看,原来是有个人蹲在拐角处的大型盆栽旁打电话,明生瞧他的时候,他恰好也抬起头来。 他的年纪看起来比明生大一点,皮肤黑黑的,很精神的短发。 长相有些犀利,额角和脸颊上却贴着印着皮卡丘的俏皮OK绷,那形象反差颇是有趣,让人不由发笑。 那人见明生看他,也疑惑的回了一眼,只是很短一瞬的目光接触,随后起身走了出去。 明生注视着那个人离去的背影,挺得笔直的背,但他的步子里却有某种猫科动物似的敏捷和弹性,也许习过武吧。 经过拍片和诊断,明生的腿没什么大问题。 阿番拿了药回来,说,“刚才我碰见一个人,很像家骏哥手下的小弟阿一。” 明生说,“也许是我哥让他过来看看。” 阿番点点头,“我只觉得有点像,没看清,也许看错了。” 他抬手把明生的胳膊圈到自己肩膀上,“回去吧。” 正说着,一张担架床从他们旁边飞快的经过,床上的人从头到脚盖着白色的被单,床边一个染着彩色头发暴走族打扮的男人抓着扶手,痛哭流涕的哀求着医生,“求求你们,她没死,她还怀着孩子!求求你们,救救她!”在走廊等候的病人中传来小声的议论,依稀听见 “酒后驾车”“自作自受”“还有人也受了重伤”等字眼。 担架床被推向电梯间,明生和阿番走的是同一个方向,远开几步跟在后面。 担架床在走廊里一个拐弯,消失在视野里,随即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 明生和阿番对视一眼,一齐猛冲了过去。 电梯前,那个暴走族一手拿刀横在一个女人的脖子上,一手抓着担架床,眼睛血红,歇斯底里的狂喊着,“她没死,救救她!”几个医生扑过去站成一个半圆挡住围观的病人,“别过去!人质会有危险!” 一个年轻医生大声说:“先生,你冷静点,我们会救她的!”一边说,一边让人把担架床推走,那个暴走族怔了一下,见人走近,又厉声道:“别动!你们别碰她!” 年轻医生努力用平静的语气跟他沟通,“这样吧,不如你先把这位小姐放下,我们才好送你妻子去抢救室。 你这样子,我们怎么抢救她?” 暴走族瞪着周围的医生,眼神里一片疯狂,“别骗我!你们不会救她!你们要把她送进冷库里!”他忽然打了个冷战,拼命摇着头,像要把什么可怕的想法甩出脑子一样。 “不会,她不会死,你们给我救她,救不活她,我就杀了这个女人!”说着,他情绪更为失控,刀刃在那个女人的脖子留下了一道血痕。 那个女人开始还能保持镇静,听到这句话,不由脸色惨白,尖声道:“不要!不要!”她忽然捂住肚子,哭叫起来,“我肚子好痛,是不是流血了?我的孩子保不住了?” 站在旁边的一个医生赶紧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你别害怕。” 那个女人转头哭着对暴走族说,“求求你,放了我吧!我怀孕了!” 暴走族把刀在女人脖子上用力一勒,“闭嘴!” 这时明生听见两个医生相互悄悄道,“叫了警察没有?” “叫了。” “警方十分钟内赶到。” 正在这时,旁边在等电梯的一个中年妇女尖叫道:“她流血了!” 一道粘稠的鲜血顺着那个女人的小腿内侧慢慢的淌下来。 被劫持的女人听到这句话,歇斯底里的哭叫起来,场面一时就要失控。 明生一推阿番,“我去换人质吸引他的注意力!你从上面坐电梯下来,电梯一开你就抢他的刀!” 阿番一点头,悄悄从人丛中闪身出去。 明生对那位年轻医生说,“我去交换人质!”医生对他点了一下头,让出一个空隙,明生站进圈子里,对暴走族走近一步,“这位小姐跟你妻子一样是孕妇。 你不要吓着她,我来换她怎么样?” 明生又迈进一步,“你的妻子和这位小姐都急需治疗,你让我换下她,有什么事好商量。” 那个暴走族用刀子一样的目光直直的盯着明生,像是要透过明生的眼睛从里面剜出什么一样。 明生顶着巨大的压力直视着他的眼睛,几秒钟后,那个人移开目光,握着刀子的手轻微的移动了一下。 明生轻呼一口气,微微移开目光看了一下电梯的显示板。 向下的箭头一下跳成了闪烁的数字“3”,再过几秒,电梯门就会打开。 来不及了,明生一咬牙,兵行险着,突然抬手一指担架床,“啊!她醒了!”话音未落,他趁暴走族一分神,整个人已经合身扑向那个暴走族。 这时,随着“丁冬”一声,电梯门打开,一只手从门缝中伸出来,紧紧握住暴走族拿着刀的手臂。 两股力量都非常大,转瞬之间,那个暴走族拿着刀的右手被一下扳向头顶,明生一记侧踢正中暴走族的手腕,刀子飞了出去,暴走族随即被压倒在地,被劫持的孕妇被迅速抬走抢救。 暴走族还在拼死挣扎,明生屈起膝盖用力压住他的背部。 另一个人抓住他的头发让他的头向后仰起,随即一记漂亮的上勾拳砸在他的下巴。 这一拳让暴走族一下昏了过去,停止了挣扎。 明生一拍那人的肩膀,“阿番,好棒!” 那人吃惊的抬头起头来,却不是阿番,而是刚才在拐角打电话的华裔少年。 这时,旁边传来阿番的声音,“明生,不好意思,我上去的时候电梯已经下去了。 已经解决了吗?” 因为这个熟悉的声音,明生刚才一直绷得紧紧的神经一下松弛下来,随后感到腿部传来的越来越剧烈的疼痛。 他捂住腿咬了咬牙。 一层冷汗湿透了衣服,不知从那里来的风吹落到身上,透心的凉。 那个少年把手伸过来,“你是练腿上功夫的?” 明生有些吃惊,犹豫了一下以后,他握住那个少年的手,任凭他把自己搀扶起来。 “你很不错,真希望什么时候能和你交下手。” 那个少年微笑了一下,眼角堆起一些笑纹,给那种精悍的强烈印象平添了几丝柔和的气氛。 身后忽然响起衣物摩擦的窸窣声,明生回头一看,那个暴走族已经醒了过来,正在用手撑地慢慢向担架床爬去。 刚才的一阵骚乱后,担架床被遗忘在了一边的角落。 床单被从窗外吹来的风掀了起来,露出包裹在里面的那个少女沉静的面容,她闭着眼睛,仿佛只是睡着了。 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她脸上细小的毫毛和长长弯翘的眼睫都闪烁着暖融融的金色光芒,一只手搭在胸前,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几个穿警察制服的人出现在走廊里,那个少年走过去挡住他们。 那个暴走族模样的男人已没有了刚才的凶狠表情,他像是用尽全力地站起来,一步步的向那个少女走去,那是任谁也无法动弹的情景。 男人那不容有错的步子,仿佛是摇摇晃晃的行走在世界的边缘。 然后,他慢慢弯下腰,拉起床单一寸一寸盖上了少女的脸。 “家骏哥开车来接你了。” 阿番轻声说着,拉了拉明生的胳膊,在转身的一瞬间,明生听见身后传来的,仿若受伤的野兽一般的呜咽声。 04 陈家的房子是前店后宅的格局。 明生和家骏从医院里回来的时候已经错过饭点,前面的店堂里没什么客人,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在店里做兼职的留学生桔子趴在桌上,头一点一点的在打瞌睡。 听见门响的声音,她习惯性的一下子跳了起来,用日语喊了句:“いらっしゃい!”喊完后她才发现进来的是谁,脸腾的红了。 家骏笑着拍了下她的脑袋,“得了,睡你的去吧。” 桔子晃晃脑袋,“算了,反正也睡不着了。” 她看了明生一眼,“妹妹,你的腿怎么了?” 明生双手一合道,“拜托,大姐,你就别再耍我啦,给我做点吃的呗,我快饿死啦。” 家骏看着他们两个笑。 自从某次明生小时候穿女装的照片被桔子看到,这个妹妹的绰号就如影随形的跟上了明生。 就是舞狮班子里的师兄弟,背后也是这么叫他的,不过人前勉为其难的帮他维护一下光辉形象而已。 桔子整整身上的围裙,转头跟家骏说,“你吃饭了吗?要不我多做点?” 家骏一点头,“做点简单的就行。” “那就做牛肉饭吧。” 桔子进了厨房,把一盆冷饭放进微波炉里,随后从冰箱里拿出洋葱和牛肉,切好了下油锅,放点白糖,再淋上酱油,又加了自制的酱料,翻炒几分钟后关火。 这时饭也热好了。 她端起锅把汤汁浇在米饭上。 她原本打算再打两个鸡蛋做个蛋花紫菜汤。 但看店堂里那两个人谗猫饿狗似对着厨房吸鼻子,就把饭先端了出去。 家骏抄起一把大饭勺插进堆得小山似的牛肉饭上划分出楚河汉界,一时间膏腴之地都被他划去了。 明生一瞪眼,“我是伤员。” 于是抢过饭勺,一勺下去顿时蚕食了对方不少地盘。 然后两个人一边念叨着好吃好吃一边在几分钟之内把那盆足有一斤的牛肉饭全部扫光光。 这也太快了吧,他们是在对着喉咙倒吧?在厨房里的桔子一脸黑线。 吃完饭,明生打了个饱嗝,想起一件事,就问家骏:“最近这几天二哥是不是没回家啊?都在忙什么呢?” 家骏拿了根牙签剔着牙漫不经心的说,“还不是那样,就那么个不着家的货色!问他做什么?” 明生笑笑,解释道:“上次打麻将,我替他胡了好几把,他说要请我吃饭的。” 家骏点点头:“这小子新搭上个女人,我也好几天没见他了,见着了我一定催催他。” 2008.3.11 这时收银台里的电话响了起来,桔子接起来,答应了两声,挂断电话,“家骏哥,上次咱们从中国订的货到了,老板让你开车去港口接一下。” “好。” 家骏站起身,套上外套。 明生说:“我跟你一起去。” 家骏伸手摸摸他的脑袋,“得了吧,你就在家好好休息吧。” 他抬头看看桔子,“店里就麻烦你了。” 桔子嗔怪的看他一眼,“知道麻烦就好,记得早点回来,我好交班。” 家骏答应了一声,走出门去,几分钟后,从门外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明生收拾起桌上的碗筷,准备拿去厨房,桔子急忙拿着抹布从厨房跑过来,“你腿还伤着呢,这些事我来。” 明生拿过抹布,“那我擦桌子好了。” 桔子忙去抢抹布,“不用不用,你快去歇着吧。” 明生忽然说:“大哥那里,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今天阿番说在医院看见阿一了,他见了阿番就跑,不知搞什么名堂,我以为是大哥叫他来的,听大哥说又不像。” 桔子愣了一下,随后说:“可能阿番看错了吧,这两天鹏哥把他和小丁找去办事了。” 明生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满意了,抹完桌子,回里边自己的房间做作业去了。 桔子看他进去了,抬手握住自己胸口的鸡心项链,轻轻松了一口气。 2008.3.30 (未完) 他话音未落,包厢门被人咚的一声踢开,跟着一起滚了进来两个穿黑西装的大汉。 张北辰闷不作声的猛扑出去,一脚直取来人的中路,来的那人伸手一格一推,抬脚要进房间,张北辰又一是一脚扫去,竟不容他迈不进房间一步。 那人一个后侧滑,手肘撞向张北辰的胸口,一只手寒光一现——亮出家伙来了,张北辰怒道:“陈家骏,这里轮不到你撒野!” 陈家骏一刀将张北辰逼退半步:“明生,跟我走。” 李绍康面色一冷,“你可以走,但他不行,他还欠我一个答复。” “操!”陈家骏是动了真怒,偏面前还有一个死死缠住自己的对手,一个分神,就被张北辰的拳风扫中面颊,他歪歪头,挑衅的啐了一口血沫。 虽然房间里开着冷气,明生的鬓角却下了细细的汗珠。 张北辰的出手看得出正规训练的痕迹,家骏虽然实战经验丰富又有兵刃在手,走的却是野路子,拖的时间越长,局面越是凶险莫测。 他扭头看向李绍康。 “李先生,”他直截了当的摊牌,“明天我就跟你去横滨。” 李绍康一笑,闲闲道:“北辰,收手。” 张北辰闻言,一脚蹬地一个腾空双飞踢,家骏伸手臂一格,却挡不住去势,硬是被踹倒在地,张北辰一脚落地,跟进一脚就踩住家骏握着刀的手腕。 家骏的眼中闪过一丝狞厉,咬牙猛力一挣,张北辰腿上发力,只听“咔嚓”一声。 明生猛的站起来,冷声说:“放开他。” 李绍康笑笑,起身走到明生旁边,双手搭上了他的肩膀,一把把他摁到椅子上:“等吃完饭,我自然会放人。” “好。” 明生神色不动,一推桌子,抬腿一个下劈,“砰”的一声巨响,小圆桌从中间被劈成两半,小包间顿时像被炸弹炸过一样的染坊,一地的五颜六色。 “吃完了,我们可以走了吧。” 李绍康乐得不行,大笑着说:“这本来就是请你的,你要怎么吃当然随你。” 明生走到门口,抓住家骏的胳膊往上一托。 家骏坐在地上没有动。 明生眯眯眼睛,猛的伸臂勒住他的脖子:“起来,背我去医院!” 2008.9.17 (未完) 明生走到门口,抓住家骏的胳膊往上一托。 家骏坐在地上没有动。 明生眯眯眼睛,猛的伸臂勒住他的脖子:“起来,背我去医院!” 明生永远都知道那种一句话让家骏乖乖就范的办法。 大概是因为用力过猛,明生腿伤加重了,不过好在没有骨折。 倒是家骏的手腕,伤得严重。 明生做好冰敷出来,就看见家骏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袖子卷到上臂,露出下面的白色绷带。 没有受伤的另一只手支在膝盖上,手指插进微乱的头发中。 察觉到明生出来,他抬起头来:“想去哪里?要不要吃点东西?” 走廊顶灯投射下青白的光线中,他的脸上有一种明显的疲倦。 明生摇了摇头。 抬腿要向外面走,却被家骏拉住。 “我背你。” 明生挣扎了两下,见没有效果,也就安静的趴在家骏的背上。 他们之间的距离如此之近,近到除了彼此的呼吸和心跳,什么都听不到。 家骏在停车场里找到了自己的车,把明生扶了进去,随后从另一边坐到车里,打开发动机,“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车出了市区,拐上了国道,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十分钟后他们进入了海岸沿线道路的入口,注意到车窗外出现连绵不断的黑暗海景时,明生吃了一惊。 家骏在防波堤附近停下车子。 他下了车,坐到车前盖上。 明生挨着他,他那条伤腿支不住,就坐在地上,抱着膝盖。 已经是深夜了,这条路上没有其他车辆通过,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对不起。” 明生的语气并不像是道歉,说是挑战也许更恰当。 家骏沉默着,在明生以为他几乎再也不会开口的时候,他突然问道,“你记不记得上一次我们一起来海边是什么时候?” “我忘了。” 那开心的记忆已显得十分遥远,明生的脑海中闪过一串如同拼图般破碎的画面。 唯一能肯定的是那天仿佛会灼伤眼睛的骄阳。 “那天我们一起做了超级大的沙雕房子,然后你说想要把全家都搬进去。” 一些碎片清晰起来,明生微笑了一下:“后来涨起潮来,潮水从沙滩上刷过之后,什么都没有了。 我还哭了好久。” “我想造一座潮水冲不跨的大房子,”家骏张开手臂,比划了一下那房子的大小,“在这里。 从窗口可以看见海上的日出日落,也可以枕着海浪入眠。” 他突然沉默下来,明生疑惑的看着他时,他挨着明生的肩膀盘膝坐下,“其实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在饭店的时候我是真的生你的气。 但后来我想明白了,不管怎么,这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 他把手搭上了明生的肩膀。 “有可能实现的东西才能被称之为野心,没有可能的只能被叫做妄想。 而我,想让它成为野心。” 凝视着阴沉的海面,家骏的眼睛里有一种决绝的勇气。 明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展现他们面前的只有无限深邃的黑暗,没有任何退路,也不知道会被引向什么地方,除了义无返顾的大踏步迎上去,明生想不到其他任何办法。 明生觉得眼角一湿,他不知道家骏是否在凝视着自己,但能感觉到脸颊上有手指轻轻擦过,尽管只有那么一瞬,快得仿佛从来没有相碰。 2008.9.19 (本章完) 05(改) “你想不想要一座潮水冲不跨的大房子?”家骏张开手臂,比划了一下那房子的大小,“在这里。 从窗口可以看见海上的日出日落,也可以枕着海浪入眠。” 他突然沉默下来,明生疑惑的看着他时,他挨着明生的肩膀盘膝坐下,“其实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在饭店的时候我是真的生你的气。 但后来我想明白了,不管怎么,这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 如果我足够强,就不会需要周围的人做出牺牲……”他把手搭上了明生的肩膀,低声说,“我想造一座能保护所有人的房子。” “好。 我们一起。” 相对于极尽目力也看不到的未来,这并不是什么雄心勃勃的豪言壮语,只是一个承诺。 两个人都沉默的空隙里,只有海浪的声音格外响亮。 “……有可能实现的东西才能被称之为野心,没有可能的只能被叫做妄想。 而我,想让它成为野心。” 凝视着阴沉的海面,家骏的眼睛里有一种决绝的勇气。 明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展现他们面前的只有无限深邃的黑暗,没有任何退路,也不知道会被引向什么地方,除了义无返顾的大踏步迎上去,明生想不到其他任何办法。 明生觉得眼角一湿,他不知道家骏是否在凝视着自己,但能感觉到脸颊上有手指轻轻擦过,尽管只有那么一瞬,快得仿佛从来没有相碰。 06 [十六岁那年,我离开了南京町,那天天气很晴朗。 阳光穿过整个街道,斜斜的落在长安门上。 朱红色的琉璃瓦在蓝天的映衬下,显现出不同于往日的辉煌绚烂。 在长安门下穿过去的时候,我并没有想过要回头再看一眼。 那时,我以为身后的这一切永不会变。 ] “前踢三十次,下劈三十次!用力!你是女人啊!” 手持脚靶的张北辰在那啪啪脆响的间隙用衣袖擦了一下额角的汗水。 他看了一眼一声不吭训练着的搭档,明生的头发已经完全湿了,一丝一缕粘在额头上,这种枯燥无聊又耗费体力的固定靶训练已经持续了一个下午,两个人都快到极限了。 老大,你到底是从哪里找到这个虐待狂教练的?他在心里哀叹了一声。 “接下来交换!” “老师!”张北辰举起手来。 “什么事?” “今天大哥那里有事,我们要早点过去。” 虐待狂教练横了他一眼:“多事!明天你的训练量加倍!”还有你,他指着明生的鼻子,“长得像女人,可别让别人真把你当作女人!” 他说完,看了看面前两个垂头丧气的家伙,很是满意自己这话的效果,这才点了点头,“今天就到这里。” “完了!我明天肯定会挂掉。” 看到教练走出去,张北辰立刻呈大字形瘫倒在地板上,嗷嗷哀叫起来。 “有我惨!他居然说我长得像女人!”明生也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其实……他也没说错……” “其实……你明天不会挂掉……因为……你现在就会!”明生说完,飞起一脚。 “嗷!”张北辰捂住挨了一脚的肚子,“停停停,你不能再打我了,晚上还有正事。” “什么事?” “晚上老大的干妹妹过生日。 老大关照我带你去认认人。” 他们在道馆的浴室冲了个澡,匆匆赶到预定的夜总会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包厢里的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那几个人看见张北辰进来,一齐站了起来。 张北辰一一给明生介绍道:“这个刚拿着话筒鬼叫的黄毛叫阿标。 这个浑身没有三两肉的是阿良,你叫他白粉仔就行了。 那边打了七八个耳洞,丑人多作怪的是猴子,坐在沙发最那头的又高又壮的是庄家。 他绰号虽然是这个,其实不过是在地下赌场看场子而已。” 明生看了看庄家,虽然知道不礼貌,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位仁兄虽然是个看场子的,却好像把赌场里的所有油水都抽过来贴在了自己身上。 张北辰介绍完了,一拍明生的肩膀:“我的搭档,前两天刚从神户过来的。 今年狮王争霸就是他上。” 这几个人听了,一个个过来热情的跟明生打招呼,北辰等他们一圈寒暄过了,拍拍手说:“他可是大哥花了不少心思找来的,以后大家记得多关照他。 碰到好吃的好玩的,有我的一份,就有他的一份。” “那是当然。 七哥你放心。” 几个人乱七八糟的嚷着。 听他们这样说,明生侧头打量了张北辰一眼,他虽是一副普通年轻人直率爱玩的样子,但看其他人对北辰恭敬的态度,俨然把他当作不可小视的人物。 北辰拉明生到中间的沙发上坐下,打开菜单叫了烧味双拼简餐和水果拼盘进来。 “趁粉圆还没来,赶快先填填肚子。” “那是谁?”明生正用牙签戳着一块水果,疑惑的抬头问道。 北辰笑笑,“张粉圆,老大的干妹妹,那丫头是酒中豪杰,你第一次见她,肯定会被灌酒灌到死。” 他突然想到什么,用脚踢踢不远处坐着的阿标,阿标正抱着话筒唱着一首情意绵绵的日文歌,一时没回过神来,猴子见了,一把夺过他的话筒,顺手把歌切成了自己喜欢的动感歌曲。 “切,”阿标对着猴子挥挥拳头,转头问:“七哥,什么事?” “怎么没带你老婆来?” “我让珠珠给粉圆买礼物去了,只有她们女人才搞得清楚女人喜欢什么。”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阿标刚说完,一个打扮时髦的女孩推门进来,猛扑向阿标:“你个杀千刀的,又趁老娘在更衣室的时候开溜!” 阿标一把搂住她哄道:“我这不是赶着过来张罗嘛,粉圆生日可不是小事,你看,连七哥都亲自过来坐镇……” “啊,七哥也来了!”珠珠张了张北辰和明生,伸手在阿标的腰上拧了一把,“不早说!”顿时收起来那泼辣样子,乖巧的笑着跟北辰打招呼:“七哥好。” “哟,珠珠你今天见了鬼啦,怎么跟我这么拘束起来了。” 北辰调侃她,“明明是只小辣椒,装什么淑女?” 珠珠气的嘟起嘴,惨了,在陌生小帅哥面前出丑了,“七哥!你太过分啦!” 正笑闹着,包厢门又被推开了,李绍康带着两个保镖一身西装革履的出现在门口。 “啊,大哥!”大家都吃了一惊,纷纷站起来让坐。 李绍康在包厢里扫视了一圈,当看到明生的时候视线微微停留了片刻,“粉圆还没来吗?这丫头又野到哪里去啦?” “粉圆说一会儿就过来,大哥你坐。” 北辰向周围人使个眼色,让出中间的沙发。 “没事没事,我正好跟个朋友约在这里,想着是粉圆生日就过来看看。” 李绍康一边说,一边走到明生身前,拍拍他的肩膀:“怎么样,在横滨待的还习惯吧?” 明生点点头,“这里挺好的,谢谢大哥关心。” “都站着干什么,坐下来说话。” 李绍康说着,很自然的拉明生坐下。 “你们小朋友只管玩自己的,不用管我。 阿标呢?” “老大,我在这里!” “北辰说你是情歌王子,你唱个拿手的来听听,让我见识一下。” 阿标抓着麦克风跳到屏幕前,“既然大哥都这么说了,我就在这里献丑了。” 说着一打响指,“灯光,音响,ACTION!” 瞬间暗下来的灯光把一切掩藏到了黑暗中。 写于2008.10.06 熟悉的前奏响起,阿标选的歌是那首脍炙人口的〈刀剑如梦〉。 “我剑!何去何从?爱与恨情难独钟。 我刀!割破长空,是与非懂也不懂……” 李绍康靠在沙发上,注视着屏幕上台词的闪回,他跟明生坐得很近,一只手圈在明生身后的沙发上。 这姿势让明生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他借着欠身拿酒杯的动作不着痕迹的往前蹭了蹭。 北辰正跟珠珠划拳喝酒,看他们那边冷场,便端着酒杯凑过来,“大哥,珠珠刚给我讲了个一句话的笑话,你要不要听听?” 李绍康点点头,“好,要是不好笑,你要罚一杯。” “那是当然,”北辰说,“笑话是这样的,有一天,一只会说话的兔子碰到一个裸男,兔子很好奇的看了男人一眼然后问:‘咦,为什么我的尾巴长在后面,你的尾巴却长在前面呢?” 北辰把兔子那天真纯洁的语调学了个十足十,话音未落,明生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酒险些从鼻子里喷出来。 李绍康也忍俊不禁,抬腿踹了北辰一脚:“你就贫吧,你的尾巴难道长在后边不成?” 张北辰笑着抄起酒瓶,“笑了的罚酒,来来来,都来给我满上。” 明生还没缓过劲来,又是笑又是咳又是喘,李绍康伸手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他按在明生背上的手指带着淡淡的温度。 从他身上飘来的烟味也说不出的熟悉。 一瞬间,明生突然觉得这个城府深沉的男人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近。 屏幕前阿标正深情的唱到最□□:“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恨不能相逢。 爱也匆匆恨也匆匆,一切都随风。 狂笑一声长叹一声,快活一生悲哀一生,谁与我生死与共?” 最后一个音符刚止歇,李绍康带头鼓掌叫好,掌声中,阿标拿着话筒还在上面耍宝:“感谢各位热情的歌迷!感谢你们一直以来对我的支持和厚爱!今天站在这里,我只想对你们说四个字,我!爱!你!们!”大家一起笑起来,起哄要再来一个。 张北辰一把把他拖下来,“得了,没脸没皮的,别给点阳光你就灿烂了。” 说着,给他把酒杯也满上,“大家都来敬大哥一杯!” 包厢里的人都站起来一起碰了一杯,李绍康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看了看手表,站起来说:“我有事先走了。 今天大家尽兴,都是自己人,不用拘束。” 北辰拍拍胸脯,“大哥你放心。 这里有我呢。” 李绍康的背影刚消失在门口,包厢里一下子爆起一阵欢呼,刚才那些规规矩矩的家伙现下一个个像刚出笼的老虎一样上窜下跳起来,划拳的划拳,打架的打架,不知道是谁把音乐开成了摇头曲,“嗵”的一声鼓点,铺天盖地压过来的音乐。 于是一室群魔乱舞,再也不知分寸是何物。 吵闹中,北辰似乎听见了包厢门外有什么动静,为了听得清楚走过去把音量调低了几格。 但是,一屋子狂蹦乱跳的男女一起发出的失望的叫声再次成功的把声音掩盖住了。 过了一会儿,明生实在被吵得受不了,站起来把门猛的拉开想透口气,外面的一团黑影却一个刹不住脚的撞进来,把他压倒在地上。 包厢里的人听到“砰”的一声巨响才如梦方醒一样把晃眼的太阳灯关掉了。 看清楚地板上的情况的时候大家都狂笑起来。 趴在过道射进来的昏黄灯光下的分明是一个巨型三明治。 最下面被压得惨兮兮的是明生,中间的夹心是个散发出吓死人的酒气的女孩子。 最上面的是个黑头发的男孩,脸上还挂着淤青。 他跟明生一打照面,两个人都吃了一惊。 “是你!” “是你!” 来人正是那个医院里跟明生联手的华裔少年。 人型三明治扭动着,好不容易彼此分开来。 那个少年出了这么大个丑,不由气的涨红了脸,指着那女孩子说:“你们这里谁是她男朋友?拜托以后管好自己的女人!”上下扫视了女孩一眼,北辰打了呼哨,不愧是以清纯靓丽著称的张粉圆,邋遢成这个样子还有骑士肯拔刀相助。 那少年见明生和女孩纠缠的像无尾熊挂在树上,大概像是误会了什么,板着脸把软趴趴的女孩往明生怀里一塞,转身就走,全没注意到一趴到明生的胸口,女孩子的睫毛就飞快的眨动起来。 看着男孩的背影,北辰笑了一回,转头对包厢里其他的人说,“没事。 粉圆也过来了。” “天哪,粉圆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顿时惊呼声四起。 后来明生才知道,这种堪称神奇的登场方式对于张粉圆来说,并不是第一次,自然也决不会是最后一次。 写于2008.10.08 07 北辰的预言一点都没有错,张粉圆一来,立刻花样百出,一会儿逼着明生喊她粉圆姐,一会儿又嚷着绝不能放过小帅哥,转头就把明生灌得七昏八素。 狂歌劲舞中,时间很快过去了。 一堆人该上旅馆的上旅馆,该回公寓的回公寓,瞬间星散。 北辰悠悠闲闲的跟粉圆坐在夜总会外面的台阶上,叮嘱明生等他一起回公寓。 明生早被拉出来吹了好长时间的风,酒意也清醒了几分。 他安静的靠在一旁的墙上听他们两个说话,仰头望去,大都市的天空看不见星光。 “怎么啦?公主,今天狩猎失败,猎物跑掉了哦。” 北辰说着,转头注视着她,眼神又深又黑,里面的情绪变幻莫测, 张粉圆听着北辰调笑,恨恨的道:“哼,装什么正人君子,老娘不稀罕,到嘴的肉都不吃,肯定是同性恋!” 北辰淡淡一笑:“这次这个又是谁?不过他可比你以前那几个强多了,带出去也有面子,你也不吃亏。” 粉圆斜他一眼,“他叫方敬轩,有件事你不知道,大哥原本的意思狮王争霸是要让他做狮头的,但罗师傅说他个性太强,跟你是硬碰硬,最后也没让他上。 不过我看他也不成,今天我可是特意叫了你手下最不会打的阿基和红毛去扮色狼呢。 你真该看看他们‘狼狈’逃跑的样子,都能赶上演员了!”停了一停,又说,“听说,他老爸就是你们那虐待狂教练,怎么儿子这么熊,你可别给教坏了!” “什么!”北辰一捶大腿,“早知道刚才就揍他一顿出气了。” “我不信你有那个胆子。” 粉圆翻个白眼:“万一被大哥知道了肯定饶不了你!” 北辰说,“不会不会,这不是还有明生吗?”说着看向明生,谄媚的说:“是吧,是吧,明生你也会帮着你北辰哥哥的吧。” 明生摇摇头,“不关我事,我是来当电灯泡的。” 北辰的脸像漫画人物一样,登时挂下三条黑线来,“什么电灯泡!你搞错没有!你以为我会看上她这种胸大无脑的女人?” 张粉圆也怒了,反唇相讥道:“再怎么样也比你这种饭桶好,活着污染空气,死了占用土地!” “你又好到哪里去!花痴,看见男人就发情!” “花痴怎么啦!你就是去整容我也不会看上你……” “你们慢慢玩,我先回去了。” 明生身在局外,自然比局中人看得清楚,未料随口一句却招来燎原大火,未免误伤,决定还是赶紧抽身撤退为妙。 远远还听见他俩的对骂声,“花痴!”“傻瓜!”明生摇摇头,想不明白一个问题,他们这样,不累吗? 第二天早上,明生在小鸡闹钟细细的叫声中醒来,他伸了个懒腰,密集的训练让全身像被大象踩过一样酸痛,但是没办法,道馆那里还是要去。 打着瞌睡洗漱完了,他看时间不早,便去敲隔壁北辰的房门,没人回应,一扭头才发现冰箱上贴着一张蓝色的字条,“今天有事,道馆那里我就不去了,你帮我跟教练说一声。” 看着那歪歪扭扭的字迹,想到今天要独自一人承担那虐待狂教练的怒火,明生叹了一口气,收拾起白色的跆拳道道服出了门。 他主习跆拳道,这是教练的建议。 因为他舞狮的时候要举狮头,两手都无法空出来,要提高攻击力全靠下盘功夫。 跆拳道以踢击为主,强调腿法,对练习者的柔韧性要求又比较高,对他再合适不过。 这天明生去得早了些,教练还没到,道馆里静悄悄的。 在道场隔壁的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明生发现自己忘了带道带,正在犹豫是不是要回去取时,一个人推门进来,看他一眼后劈头就问:“你的道带呢?” “忘带了。” 明生随口说,一抬头才看清来人,“啊,是你……”正是昨晚那个少年。 “你只会这句吗?我有名字的!”来人面色一沉,他的长相本就凌厉,这样的表情更是有些生人勿近。 “你记住了,我叫方敬轩。” 明生搞不清楚自己一句话怎么惹来对方那么大的怒气,只好顺着他的话说:“你好,我叫陈明生。 以后请多关照。” 方敬轩逼近一步,盯着他的脸说:“今年代表新义全出战的就是你?” 明生一愣,想起粉圆昨晚说的话,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方敬轩不再追问,打开置物柜,把一条黑带扔到明生身上。 “嗯……我刚开始练习,白带就可以了。” 方敬轩大声说:“少废话!我借你腰带,你跟我比一场!” 明生后退一步,摇摇头:“我不会出手……” “恐怕由不得你。” 方敬轩出手如电,话音未落,揪住明生胸前的道服向后一搡,明生连退了几步,背心已撞到墙上。 他退无可退,眼见方敬轩又逼上一步,一个膝蹴撞向对方小腹。 方敬轩抬腿格开,随后伸臂一横,将明生紧紧抵到墙上。 明生本来无意出手,被他这么一逼也不由的恼怒起来,抬头瞪着方敬轩说:“你放手!我跟你比就是了!” 他的相貌本就肖似母亲,此刻扬起下巴带着几分薄怒的神情更形端丽。 方敬轩心中一动,抬手碰了碰他的脸颊,笑着说:“跟个女人一样。” 这并不是有意讥讽或者嘲弄,只是单纯的想惹对方生气而已。 08.10.11 这章有狗血奉送,请大家快快鸡血~ “恐怕由不得你。” 方敬轩出手如电,话音未落,揪住明生胸前的道服向后一搡,明生连退了几步,背心已撞到墙上。 他退无可退,眼见方敬轩又逼上一步,一个膝蹴撞向对方小腹。 方敬轩抬腿格开,随后伸臂一横,将明生紧紧抵到墙上。 明生本来无意出手,被他这么一逼也不由的恼怒起来,他三下两下系好道带,抬头瞪着方敬轩说:“你放手!我跟你比就是了!” 他的相貌肖似母亲,此刻扬起下巴带着几分薄怒的神情更形端丽。 方敬轩心中一动,抬手碰了碰他的脸颊,笑着说:“跟个女人一样。” 这并不是有意讥讽或者嘲弄,只是单纯的想惹对方生气而已。 明生觉得一瞬间所有的血都涌到了脸上,被开这样的玩笑并不是一次,真正激怒他的是对方轻佻的笑容和其中蕴藏的某些鲜活而强烈的暗示。 他脑中一片空白,想也没想就是一记凌厉的手刀剁向对方颈侧。 方敬轩觉察到风声,闪身撤开一步。 明生等的就是这一步,抬腿一记前提扫向对方膝盖,方敬轩闪身避开,明生右脚刚一落地,又起左脚疾攻他的面门,这一招正是跆拳道里凶险无比的双腿连踢。 敬轩反应奇快,猛的后仰,那一脚在他鼻尖堪堪擦过。 避过了这一招,敬轩有些得意,冲着明生挑衅的笑笑说,“嗯,不错嘛。” 随即踏前一步,一记上段直拳破空而至。 明生闪身避开,不料他那招却是虚招,紧随而来的左膝直接撞在明生腹部。 明生虽撤开半步卸去部分力道,却也疼的一头冷汗。 他倒也应变奇快,抬起右肘迎着对手的左膝用力击落,肘尖正砸在了敬轩的膝上,这一招却是泰拳的招式。 敬轩膝上剧痛,脸色一白,却笑一笑道:“有点意思。” 一记直拳逼开明生。 明生的全力进攻声势惊人,不由的激起了他的好战之心,如果说之前他出手还留有余地的话,那此时他已忘记了对方白带的身份,开始使出全力贯彻空手道“一击必杀”的目标。 用力格开明生那一招漂亮的后旋踢后,他喊了一声“下面接住了!”一记正拳砸向明生肋下,紧接着猛的抬起右腿,脚跟狠狠的朝着明生的头部砸了下去。 刚猛至极的气势瞬间沛然而张! 这正是“踵落”!空手道中最惊心动魄,也是杀伤力最大的腿法。 据说有高手曾经用该技术在比赛中将对手头盖骨踢得凹下一块。 明生的背后就是墙壁,避无可避,只能一咬牙伸手护住头部,豁出一条手臂想将对头部的伤害减到最小。 谁知预料而来的打击却没有降临。 他抬头一看,却见方敬轩踢出的脚腕被牢牢握在一个人手中,来人正是不知什么时候潜进来的方师范。 “谁先动的手?”方师范的脸上不露喜怒,声音却相当冷厉。 刚才还斗得来劲的两个人全乖乖的低下头。 “我。” “是我。” 两人众口一词,默契的让人哭笑不得。 明生吃惊的抬眼看了敬轩一眼,搞不清他为什么要背这个黑锅。 敬轩恶狠狠的回瞪了他一眼,一副“你给我识相点”的表情。 “为什么动手?” “他说我像女人。” “我说他像女人。” 又是异口同声。 “这话有说错了吗?这种明摆着的事有什么好争的?都给我在这里控腿十分钟。” 敬轩忍笑忍得肩膀抽动,一面又不服气的说:“既然我没说错,为什么还罚我?” 方师范不耐烦的一挥手,“什么叫一击必杀,练了那么久的踵落还能被人单手抓住,难道不该罚?”言毕转身走了出去。 明生在旁边早气得满面通红,却一直敢怒不敢言。 直到看方师范出去,他终于对敬轩憋出来一句,“你们、你们果然是父子。” 敬轩扫他一眼:“得了,死老头说了,控腿十分钟,你还是先想想怎么过这一关吧。” 明生喃喃道:“还能怎么办?凉拌!” 控腿这玩意儿,实在痛苦不过,简单来说就是要保持一腿站立,另一腿踢出的姿势以锻炼腿部的力量和控制力。 初学者大多只能撑上十秒钟。 像敬轩这样的黑带级别,十分钟也是极限了。 阳光从更衣室的高窗上洒在两个人中间,外面不时传来练习者的呼喝声,这小小的房间里却是一室安静。 明生瞪了敬轩一眼,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我才不是女人!” 敬轩扭过头恶声恶气的回他,“老子可不会搞错!”说完又忍不住偷瞧他一眼,那种刀锋一样的眼神,最好的日本刀出鞘时霜刃上的那一闪,还想再看一下,想再逗逗这个人。 两个人此时维持着这种僵硬的姿势并肩站着,实在郁闷。 不过见到对方如此痛苦的表情,都觉得自己好象也不算太吃亏,虽然瞪着对方的眼神还都是恶狠狠的,但刚才那场激斗,出清了胸中一口恶气,倒觉得对方也不像起初那么讨厌了。 不知是谁说的,运动是男人之间永恒的催化剂,真是正确无比。 (本章完) 08.10.13 更新了,别端走我的鸡血啊! “运动是男人之间永恒的催化剂”这句话,出自泡泡雪儿大人的《过火》,这是一个游走在现实和童话间的精彩故事,墙裂推荐。 08 落地窗外面的街道上种着两排秀丽的榉树,不知不觉中降临的夏天把洒落在枝叶间的阳光都染成了闪闪发光的宝石绿色。 注视着窗外的景色,明生想到的却是别的事情。 北辰已经三天没有去道馆练习,期间也没有回过公寓。 明生有点担心,但他知道这事多半关系到帮派,不是他该过问的。 他只是替人做事,不想把自己牵扯得太深,免得被一个“义”字绊住。 “在发什么呆?” 明生的思绪被对方不客气的问话拉回到现实中。 两大碗散发着诱人香味的烤鳗鱼盖饭已经摆上桌子了。 “我难得请人吃一次饭,你给点面子好不好?” 明生笑了笑,答道:“没什么。” 在明生看来,方敬轩实在是个不按理出牌的人,正如刚认识时那来得莫名其妙的挑衅,他的突然而至的好意也叫人束手无策。 只不过是在道馆门口的偶遇,在他问了是不是一个人住公寓的时候应了一声,结果就被拖到了这个盖饭专门店。 不过这也好,明生想,要是不来这里,自己一个人肯定是用两包“出前一丁”解决问题。 饭一上桌,明生吃得飞快,他正在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阶段,可以放开肚皮尽情吃饱的机会并不是每天都有的。 方敬轩倒是吃得斯文,而且对比起食物,似乎看明生吃饭这件事更加来得有趣。 “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那天打架你的招式很杂,有空手道的功夫,也有泰拳,上哪儿学的?” “打街架。” 明生只停了停筷子,连头都没抬一下。 “那晚上在夜总会,我送过来的那女人,是你马子吗?” “不是。” “那我请你吃饭,你再跟我打一架怎么样?” “毛病。” “好吃吗?” “……”明生咽下了最后一口食物,抬起头来了,“我也有个问题要问你。” 他很严肃的看着方敬轩。 “问吧。” “我能不能再吃一碗?” 敬轩被他气得乐了,明生的样子让他想起了他家附近的一只流浪猫,只有肚子饿的时候才肯亲近人,只要一吃饱,立刻甩甩尾巴转屁股走猫。 不由伸手过去到他脑袋上揉了揉他的头发。 那软软的触感和一脸为了食物委曲求全的贱样儿,简直是那只猫的翻版。 “你就没有别的问题想问我?” 明生想了想,勉为其难的想出一个问题,“那天粉圆,哦,就是你送来的那个女人,她说你打架很差劲,你明明是黑带,为什么不尽全力?” “多事!”方敬轩的脸色一沉,把放在明生头上的手收了回去。 明生吓了一跳,赶紧说:“那我还是问前一个问题吧。” 最近有点卡文,原谅我2K了,话说这文有日趋小白的趋势-_-b 吃完饭,明生和敬轩在快餐店门口分手,回到了自己住的地方。 公寓是北辰租的,在一栋破旧小楼的二层,楼的一边有单独上下的楼梯。 邻居都是穷学生或者在大城市打工的年轻人,只要不做出类似在半夜用音响播放摇滚乐这样出格的事情,没人会注意你。 明生的房间朝西,傍晚的时候闷热的跟个烤箱一样尽管已经在道馆的浴室冲了一把,但在房间里呆了没多久就全身是汗。 受不了满身的黏腻,明生又无奈的一头扎进浴室。 洗到一半,外面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明生草草把身上的泡沫冲干净,看一眼被溅湿了的T恤,想到会来这里的只有北辰,他套上一条牛仔裤就去开门。 门刚开了一条缝,北辰扶着一个人一下子硬挤进来,随后砰的一声把门撞上。 “明生,你帮我把大哥扶到沙发上去!” 北辰毫不客气的命令语气让明生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 明生看了一眼李绍康,他身上披了一件黑西装,看不出伤在哪里,虽然脸色煞白,但意识还很清醒,甚至还能镇定的嘲笑北辰:“着急什么,我还没死呢!”明生架住他的手臂把他扶到沙发上,压在自己身上的分量几乎相当于整个成人男人的体重,明生猜测他的伤势恐怕比他表现出来的要严重的多。 小小的客厅一下塞进两个大男人,更让人热得受不了。 李绍康靠在沙发上,抬手一把扯下领带,又去解衬衫领口的纽扣,他的右手似乎是受了伤,垂在身侧,左手折腾了半天也没解开一粒。 北辰跑到自己的房间打电话叫人。 明生看不过去,走过去动手帮他。 殊不知那衬衫竟是高档货色,扣子的设计十分复杂,明生解了两下也没解开,只好半跪到沙发上凑近去细细打量。 他俩的距离非常近,有几滴水落下来,在李绍康的衬衫上洇了开来。 原来是明生的头发没擦干,明生两手忙着,也来不及擦一下,便有些水珠顺着鬓角流下来,沿着白皙的脖子条淌落到锁骨,又顺着锁骨一路下去。 一瞬间,李绍康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抬起手,当指尖几乎就要碰到明生的后腰上时顿了一下,终于又一路滑上去按住明生的肩膀。 “剪掉。” 他哑声说。 “嗯?” “我说,解不开就剪掉!” “啊,那就简单多了。” 明生如蒙大赦,两手抓住衬衫两边的衣摆用力一扯,纽扣顿时四处飞散。 可以想象当刚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北辰突然看到这一幕时,受到了多大的视觉冲击。 作者的废话:明生,乃知不知道勾引老板是职场大忌! 最近在看洛小花大人的《夜曲》,黑帮故事,很有镜头感,对话精彩情节紧张,唯一让俺感到伤心的是俺猜到了开头,却没有猜到这个CP。 其实俺很想勾搭小花大人,但勾人、写文和给家里的小花(花猫一只)洗澡是我平生最废柴的三件事,所以…… 沉默了半刻后,北辰才想起自己准备说什么:“我打电话给小管了,他五分钟内到。” 他走过去拉了明生一把,“去给大哥买包烟。 万宝路,不要七星。” 明生回过神来,说了声好,低着头就往外面走。 “你就这样出去?” “啊!” “终于还魂了。” 北辰好笑的看他一脸尴尬的样子,脱下外套丢给他,“穿我的吧。” 明生披上衣服,把门拉开一条缝闪了出去。 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李绍康伸手按住右肩上血肉模糊的枪伤,笑了一声:“吓着他了。” 北辰点点头:“他还小,什么都不懂。” 李绍康沉声道:“北辰,我只是受伤,脑子还没有糊涂。” 他往沙发上一靠,抬眼静静扫了北辰一眼,“你的意思,我不明白。” 两人如高手过招,词锋一接,探出对方的深浅便点到即止。 北辰笑了笑道:“大哥你知道我这个人,笨嘴拙舌,老要说错话的。 说点别的吧。” 李绍康合上眼睛养神,片刻之后他说:“北辰你说,这次想要杀我的是谁?” 北辰道:“我猜是叶闻天,他家老头子舞狮争胜那一套他一向看不上眼,何况,他上头还压着个堂哥,他要想越过叶平南上位,只能冒这个险。” 李绍康笑了笑,“那你再猜猜,叶家安插进来的内线是谁?” 北辰正要说话,外面突然有人敲门。 北辰在门缝里看看来人,回头对李绍康说,“大哥,小管来了。” 最近很忙,先填上一点以示坑品,明天争取多更点。 啊?没吃饱,那我给乃们推荐剃刀公主大人的狩猎季节,这位大人每次更文都保质保量。 不像果冻,每每卡文之时就萌生往文里添加三聚氰氨的恶念。 狩猎季节是个关于变态杀人狂的故事,很有美剧风格,开头就充满了悬念,喜欢CM风格的TX一定不要错过。 从公寓门口的小路拐出去就是商业街,离拐角不远处有一台自动贩售机。 这台机器已经很老旧了,明生把硬币投进去,却一直没有东西出来。 刚才见到的满眼血色还未消散,明生焦躁的用力甩甩头,把那些影象甩开,又发狠的机器上踹了一脚,这才踹出一包万宝路来。 那一脚动静很大,有个提着行李箱的青年从他身边路过,听到声音不由瞧了明生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的味道。 明生也看看他,这个人一头短短的卷发,细长的眉眼,无事也带三分笑。 公寓楼上楼下的住户明生都眼熟,很显然,这是个陌生人。 两人目光交错一瞬之后,明生扭过头,捡起那包万宝路,那青年也继续向前走。 明生想,他大概就是小管。 他知道北辰的意思,小管没出来之前,他可以不用回去,没有人会在乎他买一包烟怎么买了那么久。 以前跟家骏出去的时候,如果遇上大哥或者仇家,家骏就会差他去买包烟。 家骏知道,他不喜欢沾惹这些事情。 南京町很小,他跟着家骏,常常要去买烟。 一样的事情,在家骏那里就是理所当然,但对着北辰,总有些受之有愧,仿佛自己暗地里的心思全被人窥破了一般。 过了三十分钟,小管还没有出来,明生蹲到街沿上等,口袋里有样东西硬硬的硌腿,他伸手掏出来一看,是只打火机,上面还沾着几斑血迹,刺心刺眼。 他扬手把打火机扔进路边草丛里,不料一抬头,正看见西边落下一半的太阳,可不也是血红血红的笼罩着大地,不想看见,又哪里逃得掉。 (本章完) 09 直到天擦黑的时候,小管才从公寓里出来。 明生没有直接回去,而是拐去商店街的便利店拎了面包、速冻食品和饮料,他知道公寓的冰箱里连个鸡蛋都没有。 明生回到公寓的时候,客厅里没有开灯,只看得清沙发上蜷缩着一团黑影。 一脚踩下去脚底就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明生打开等一看,原来地上到处扔着针管、血袋、吊瓶和带血的棉花和毛巾,乱七八糟的连下脚的地方也没有。 客厅里没有窗户,强烈的血腥味刺激着明生的神经,全亏极力抑制才没有立即冲到厕所里吐出来。 北辰就坐在这一堆垃圾中间睡着了,明生开了灯他才惊醒过来。 看见明生站在门口,他赶紧从沙发站起来,抓了抓睡得乱翘的头发说:“不好意思,我马上把这里收拾一下。” 明生有些佩服他,能在这种环境里睡着,不是神经粗得赛过光缆,就是跟急诊室的医生一样,早就对这种场面麻木了。 他点头说好,小心的绕过垃圾,走到厨房,把客厅里的战场留给了北辰。 从便利店的塑料袋里挑出几包速冻饺子后,明生把剩下的东西一股脑儿塞进冰箱里。 随后打开了厨房的窗换进干净的空气。 北辰在客厅里大声问:“明生,你买吃的回来了?” 明生回答说:“速冻饺子。” 北辰开心的说:“好,什么馅的?” 明生说:“猪肉白菜的。” 北辰说:“太好了,大哥也喜欢吃这个。 明生,这两天买东西的话多买一份,外面不太安全,大哥要在这里暂住几天。” 明生正在撕饺子的包装袋,听他这么说,手里顿了一下。 随即转身又从冰箱里拿出一袋饺子。 龟速更新中,今天忙到发昏,就不每日推荐了 PS:我其实想问,除了十三妹和ala,还有其他人看这文吗? 锅里的水很快就开始冒泡了,明生把饺子下了锅,开小火煮着,一边用筷子把粘在一起的饺子皮分开,煮到差不多软了,再换成大火煮开。 看饺子一个个圆鼓鼓的浮到水面上,又点了次凉水再煮开,这样就可以出锅了。 这不用常温解冻就能把速冻饺子煮透的办法是桔子想出来的。 她是留学生,总是忙着到处打工凑学费,恨不得一天有三十六个小时,自然没有闲工夫等饺子自然解冻。 但是即使过着这样窘迫的日子,她却仍然没有被生活磨去那些最率真和纯粹的部分。 纵使家骏无法给她任何保证,她也从没有计算过得失,也没给自己预留任何退路。 明生一边盛饺子一边想,能有一个人这样全心全意对自己好,家骏哥还真是好命。 明生把饺子端到客厅里的时候,客厅已经收拾得很干净了,北辰正在呯呯嘭嘭的搬家具。 他先把沙发拖到墙根,又把茶几竖过去塞进墙角。 又把饭桌向玄关拖的方向挪动了一点,这样一弄,狭窄的客厅就空出一块能睡一个人的地方。 北辰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对明生说:“今天我就睡这儿,就不去挤你了。” “你敢来挤,我就敢踢你下去!”明生爽快的答着,看见沙发拖过的地方留下样东西,走过去弯下腰拣起来一看,是本书。 书页泛黄,上面积满了灰尘,还被压出个圆圆的印子,一看是就知道是原来垫沙发腿的。 明生掸开封皮上的灰尘,上面显出四个日文汉字“民法要義”。 北辰在旁边一眼瞅见,赶紧一把抢过去:“惨了惨了,这是大哥的书。 上次被我顺手拿来垫沙发了,赶快藏起来。” 他刚说完,浴室的门一下打开来,李绍康站在门口说:“北辰,你又瞒着我干了什么好事?” 他只穿着衬衫,因为刚洗过头发,头发乱乱的,在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 那条毛巾也不知是谁买的,居然是淡粉色,上面还有一只可爱的熊猫。 这形象跟白天那个一身黑西装的帮派大哥的形象大相径庭,要不是目光过分锐利,说不定还可以冒充一下居家好男人。 明生和北辰看着那只熊猫都想笑,却又实在不敢,只能拼命忍住。 李绍康从北辰手里拿过那本书看了一眼,“你从哪里找出来的?这书没用,扔了好了!”他随手把书往角落里一甩,那书大概是年深日久,装订有些松了,一下子书页飞散开来,他也未多看一眼,径自坐到饭桌前面,“开饭吧。” 三个人在饭桌旁边坐定,明生注意到李绍康握着筷子的手指有些颤抖,猜想可能是因为他肩膀受伤的原因,便去厨房拿了一把汤勺放在他面前。 李绍康没有接过那把汤勺,也没有说话,只是猛的抬头瞪了明生一眼,明生来不及避开,只能直直的注视他的眼睛。 他们几乎从不曾这样对视,对于明生来说,他过于锐利的视线曾经时时带着剜肉般的刺痛感,可是在这一刻,明生说不清那种混合着轻微厌恶感的近似于痛苦的眼神到底意味着什么。 明生本能的迅速移开目光,不再去探究这目光背后的东西,他宁愿这个人用以前那种上级对下级的态度对待自己,因为这样就可以理由充分的保持距离。 在这个地方,他既不想让任何人窥探到自己的世界,也无意踏进任何人的内心。 08.10.24 汗!竹马和雨季在这帖子里吃上火锅来了。 俺强烈要求上一盆黄喉!今天的每日推荐:伯爵的《露草》,文笔细腻,一开始有点私小说的味道,对一个身患重病的人心理描写得非常真实,但现在这章开始似乎变成惊悚小说了,啊,我真是笨嘴啄舌,实在描述不出这文传达出的氛围,大家请自己移步吧。 第二天早上,明生是被下雨的声音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的想起昨天电视里曾有对梅雨的预报。 下雨的周末,本来最适合睡回笼觉,可是咕咕叫的肚子容不得他再这样懒散下去。 他悄悄打开房门,看见北辰还在客厅的地板上呼呼大睡,于是蹑手蹑脚的走到厨房里。 北辰大概是听到了脚步声,翻了个身,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哝道:“明生……东西吃完了,你再去买吧……我想吃包子……” 明生打开冰箱一看,里面果然空空如也。 他踱回客厅,在客厅里找到北辰的外套,从里面掏出钱包,换上运动鞋拿着伞出去了。 他们住的公寓就在中华街后面的街区,路上要经过方师范开的空手道馆。 此时道馆还没有开门,明生在道馆门前经过,又继续向前走了一段,进入了中华街的范围后,突然听到前面的小巷里传来了打斗的声音。 那几乎是压倒性的局面,三个身材高大的小混混模样的男人正对一个蜷缩在墙角的人拳打脚踢,而那个人只是一声不吭的用手挡着头。 他的手紧握成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似乎是在用强大的意志忍耐着。 那些小混混们并没注意到这些,在他们看来这种恃强凌弱的行为只是一夜狂欢后的余兴节目,在挥动拳头的时候还轻松的用那种黑社会专用的卷舌头日语彼此开着玩笑。 明生厌恶的打量了一下他们涂满发胶的火鸡一样的头发和浑身上下那闪闪发亮的金属装饰,克制想要住冲上去的念头,他明白,互不干涉是中华街上不成文的规则。 他正要扭头离开的时候,一个小混混走过去,抓住地上那个人的头发,强迫他扬起头来。 他们背对着明生,所以明生看不清地上那个人的脸,只听到他们在一堆的八嘎之间夹杂着眼神可恶之类的咒骂,随后是一声拳头击打在肉体上的闷响,那个人一下扑倒在一旁,吐出一枚带血的牙齿。 一看清那张脸,明生猛的扔下伞,从地下抄起一个碎啤酒瓶子冲了过去。 那三个小混混中为首的一个正蹲在地上,没料到背后会窜出个人出来,被他一啤酒瓶下去,连惨叫都来不及,脑袋就开花了,软软歪倒在地。 明生趁另外二人还没反应过来,一拳砸上其中一个人的脸,转身一个后旋踢蹬在另一个的胸前,那两个人被打懵了,前一个人发出一声吼叫扑向明生,明生根本没回头,只是手肘一横猛砸在他胸腹之间。 那人的五官顿时皱缩到了一处,这才意识到碰上了高手。 至此,这两个人再也顾不上倒在地上的同伴了,转身飞也似的逃跑了。 明生也没有追他们,他转头看着墙角那人说:“敬轩,你不要紧吧。” 方敬轩咳嗽了一声说:“妈的,老子被打掉了一颗牙。” 明生沉声道:“好,我打断他一根肋骨给你讨回来。” 他抬脚在地上的垃圾里一勾,一根铁管就一跃而起落到他手里。 他握着那根铁管缓缓走近那个落单的小混混。 雨落下,他的前发都被淋湿了黏在额头,遮着下面黑幽幽的眼睛,小混混被明生的表情吓住了,坐在地上用手肘拖着身子拼命往后挪,挪了几下,他的背一下撞到墙壁。 看明生猛的扬起手中的水管,他终于忍不住用中文嘶喊道:“住手!我也是中国人!”明生一棍砸在他的肋骨上,终于忍不住也出国骂:“■■,被给中国人丢人!给我滚!” 那人一骨碌爬起来,捂着肋骨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看着那个跑出去,方敬轩转过头,目不转睛的盯着明生的脸,突然说:“真丢脸,出丑的样子都被你看光光了。” 他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调笑的味道,那种满不在乎的态度让明生说不出的愤怒。 他是傲气的人,对于敬轩出自本能的信服,只是因为他是比自己更强的人,而敬轩的这种甘于堕落的态度简直是对于他自身骄傲的全盘否定。 明生把水管用力往垃圾堆里一扔,当啷的一巨响声之后他猛的俯下声抓住敬轩的领口:“你不是很能打吗?你打呀!我认识的方敬轩不是这副熊样!” 话音未落,他猛的被敬轩一把扯进怀里,环抱住他的手臂是颤抖的,却用力到让他感到窒息。 那一刻,明生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自己好像是被溺水的人抱住的救命的浮木。 敬轩慢慢把下巴靠在明生的头顶,在这个堆满垃圾的小巷,雨从天上落下来,落到他们的身上,在皮肤上留下冰冷的印痕,时间和地点都不对,可他心里充盈着一种奇妙的安稳和平静。 即使把一切说出来,这个人也绝对不会轻视自己或者嘲笑自己,不知为什么,他就是有着这样充分的自信。 “不动手,是因为发过誓的关系。 因为曾经伤害过喜欢的人,所以我发誓,绝对不会对普通人动手。” (本章完) 又写完一章,刚才开着白日梦大人的<展翅飞翔>的帖子,一激动,险些把这段发到那帖子里去,要真发了,可糗大了。 555 10 明生完全被这个拥抱弄懵了,火凤凰的妈妈桑金姐也会这么抱住他,故意的把他的头压到胸口,那种被异性拥抱的难堪不安感跟现在这种完全不同。 他觉得随着身体距离的缩短,仿佛内心的什么东西也一下子被打破飞散开来,敬轩的拥抱是有力的,带着某种摧毁的力量。 这让明生感到有些害怕。 他不知道敬轩是什么时候松手的,直到风吹透湿衣的寒冷感让他猛醒过来。 他把敬轩扶起来,两个人一起慢慢走到巷子外面,明生没有追问,也没有故意说什么安慰的话,两个人都沉默着。 一大清早,很多饭店都没开门。 他们蹲到一家川菜馆的雨棚下面,淋得像两只落汤鸡,那个有些突兀的拥抱就像一块石头落到池塘里,激起的层层涟漪横亘在他们中间,谁也不敢抢先开口。 很长时间的一段空白之后,明生突然问道:“那三个人到底是日本人还是中国人?” 敬轩觉得有些突然,转过头去看着他:“打我的那个三个人吗?” “嗯。” “大概是遗孤二代吧,既不是日本人也不是中国人,两头不着边的杂种。” 敬轩歪歪嘴角,激烈的嘲弄口吻在下一句话之前消失了。 “不过……”他伸手按在明生的肩膀上,低声说,“我们又比他们好多少?” 明生没有说话,只是抬着头看外面灰色的雨幕。 中华街上方那一线生天,被巨大的店牌和霓虹灯蚕食得几乎看不见。 敬轩也转过头去,看着雨幕外面,“你生在这里吧?我生在中国。 小学在马来西亚念,国中又转来日本,很丰富多彩是不是?”他故意用着玩世不恭的语调,好象说的是别人的事情。 “我家老头子,怎么说呢,是个很任性的人,一点也没有个当爹的样子,他要追求武学上的精进,全家就都跟着他满世界的跑。 听上去好像很有趣的经历,但其实对于小孩子来说是很痛苦的。 每搬一次家,都得和原来的朋友说拜拜,也没有办法建立更深厚的友情。 家里一直以为我适应得很好,其实我一直很孤单。” 这时雨势开始收小,天亮了一些,地上出现了淡淡的影子。 敬轩想,孤单其实很像这阴影,有时候很大,有时候很小,甚至有时候看不见,可你永远没法真正摆脱它。 “刚来日本的时候,我只会那种破破的马来西亚英语,一句日语都听不懂,班里的学生都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我。 也有人想找我打架,但我那时候已经拿到空手道黑带了,打过两次,再也没有人敢挑衅我,可我也更像怪物了。 不过好在,那所学校里有一个学长也是华裔,他一直都很照顾我。 我好不容易交到一个朋友,那几年新年祭祖,我跟家里的祖宗们许的愿望都是我想就住在这里,不想再搬了。” 他说到这里,就笑了一笑,好像这件事真的很好笑似的。 明生黑色的睫毛眨了一下,低声说:“没什么好笑的,我也许过愿,我想我妈能回来。 至少你的愿望还实现了。” 看敬轩的眼睛扫过来,明生很迅速的低下头去,他不习惯于这样暴露自己的内心,突然说出那样的话来,感觉好像已经不是自己了一样。 可他觉得必须得说些什么,尽管他自己做不到,但他希望至少敬轩可以把一切都说出来。 几秒钟,也许更长一些的时间后,敬轩把目光从明生脸上移开。 “也许我的祈祷真的灵验了,进了高中后,家里本来计划回国,结果我弟弟突然得了哮喘,医生建议他在空气好的地方静养,于是便没有走成。 事情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不对的……” 敬轩突然抓住明生的胳膊,就像怕他突然站起来跑掉一样:“你做过那种梦没有?就是遗精时会做的那种梦?第一次的时候我梦到的,是那个学长。 后来,也梦到过几次面目模糊的陌生人,可是他们都是男人,没有一个女人。” 他紧紧的盯着明生的脸,可他的目光却没有焦点,像是要穿过明生的脸落到远处的某个地方,“学长说的对,我就是变态,让人恶心的变态。” 你变态啊! 真恶心! 那是自己最喜欢的人对于自己告白的回应。 不是没有想过把一切止步于朋友,一直做一个沉默的旁观者。 明知道那是虽然懦弱却显然更成熟的处事方式但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迎头面对命运。 他修为不够,命运的一盆冷水就让他失去了冷静。 “空手无先出手攻击者”,空手道“型”的要义那一刻被他抛诸脑后。 终于铸成不可收拾的局面。 当被敬轩的手臂搂上肩膀时,明生觉得自己的整个人被钉子扎在地上,一刹那脑海中像被暴风吹开迷雾一样一片透彻,可是在转瞬之后思绪却变得更加混沌。 整个事情的发展就像是朝着某个并不明确的方向缓缓流动的小河,却在转过一个弯后一泻千里。 敬轩对着明生发呆的样子微微一笑,他抓住明生的另一边肩膀把他转过来正对着自己,用手托起明生的下巴,“你在怕什么?”他靠过去蹭了蹭明生的额头。 “虽然是被这么说了,但一直到现在我还是喜欢着那个人。” 一瞬间,似乎有沉重的手铐和脚镣从明生的身上滑落下去。 注意到明生那明显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敬轩苦笑了一下。 这样子,是不是也算得上是一种成熟。 扔下文就走,好狗血的情节啊! 今天写太快了,脑子跟糨糊一样,把握不住感觉,明天再回头重看吧~ 一瞬间,似乎有沉重的手铐和脚镣从明生的身上滑落下去。 注意到明生那明显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敬轩苦笑了一下。 这样子,是不是也算得上是一种成长。 “回去吧。” 他拍拍明生的肩膀,打开伞站到雨里,向明生伸出一只手。 嘲弄的语气消失了,锐利的眼神也不见了,那在眼角堆起一些笑纹的温和感在许久之后再次涌现。 一刹那,这场景与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记忆重叠起来了。 明生记得,那时候,他说的是:“真希望什么时候能和你交下手。” 当明生拎着包子从中华街回去的时候,北辰已经出门了。 两个人一个在路这边,一个在路那边,互相没有看见。 不过就算见到,明生恐怕也不敢认。 一站到中华街上,那个人就不是他爱说爱笑的搭档,而是谁也不敢小觑的新义全的七哥。 一路人上有人跟北辰打招呼,北辰只是微微点一点头,走了一段,他从梁记茶餐厅旁边转进去,那里有一张楼梯通到楼上。 阿标和白粉仔守在楼梯角的暗处,看见北辰来了,两个人一起迎上去。 北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三个人上到二楼,北辰在门口听了下动静,随即飞起一脚破门而入。 房间里那个魁梧的男人似乎早有准备,见势不好,立即用跟他的身材不成正比的敏捷向窗口扑去。 未料刚攀到窗口就被北辰一把拖住摔到地上。 “你应该跑得更快一点,庄家。” 北辰一脚踩到他的胸口,弯下腰仔细打量他的脸,“做反骨仔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好?” “七哥,你认定了内奸是我,我也没有办法。” 庄家喘着粗气,用力抬起脖子看向房间的角落:“只是,这是男人间的事,与小莲无关。 她会回中国,不会出去乱讲话。” 北辰偏头看看缩在角落的女人,一扬眉说:“行。” 他抬手拔出腰间的弹簧刀,“老大说要见你,我不能让你中途跑掉,只好对不起了。”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刀插进庄家的大腿,刀是特制的,一拔就带出一块肉。 房间里顿时回荡着男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嗥叫。 北辰在腿上了加了几分力,压制住对方的抽搐,突然低声笑道:“好像有人嫌你弄脏了她的地板。” 庄家的视线模糊,努力的抬头想看清角落里女人的表情。 “不用看了,你以为我们是怎么找到你?”北辰冷笑道,“你卖了老大,她卖了你,一个人吃双份。” 庄家突然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北辰给了一个眼色,阿标和白粉仔就上去一边一个架住庄家,把他往拖向外面。 阿标忽然在庄家耳边道:“看在兄弟一场,我帮你报仇。” 庄家挣扎着盯了那女人一眼,摇摇头,眼角有一滴眼泪滑落。 北辰开着车,方向是新义全在矶子区的一处地产。 他有些紧张,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轻轻点着,手背上有青筋暴起。 在中区的时候后面有辆黑色车慢慢跟了上来,北辰故意加快车速,快进矶子区的时候有一段公路车辆稀少,他突然转向,向海港边的保留用地驶去。 后面那辆车发觉不对,未及减速,北辰已一脚刹车,从座位下抄起步枪。 第一枪打爆了对方的车胎,汽车在尖利的刹车声中横过去的时候北辰在车身一侧留下了十几个弹孔。 鲜血顺着破碎的玻璃窗缓缓的流了下来。 阿标端着枪小心的靠近那辆车,北辰突然大喊:“趴下。” 阿标猛的贴地滚去,北辰抬手一枪击中对方枪手的眉心。 两人走近看了看车内的情况,这才收了枪回到车上。 庄家突然开口说:“老大要见我的话,其实是你做的局吧。” 他的声音透着绝望,嘶哑不堪。 北辰低头没有看他的眼睛,“我不会去动那个女人,不过叶家会把她怎么样,就不关我事了。” 他突然背过身哑声催促道:“动作快点。 被人发现就麻烦。” 阿标和白粉仔想把庄家从车里架出去,但他挣扎了一下,“七哥,以前一个人的时候,我仗着自己一条烂命,什么都不怕。 但是遇到那个女人后,我突然觉得,自己这条命也金贵起来了。 她说等我们赚够了钱就一起回中国结婚……”他咳嗽着笑起来,“人真的是很可怜的东西。 看到我的下场,你要小心。” 北辰没有回头,也没有开口。 他看着那三个人消失在视野中,随即,远远的响起一声枪声。 枪声惊起了几只鸟,嘎嘎怪叫着飞向天际。 北辰把汽车熄了火,从口袋里掏出烟来,点上,深深的吸了一口。 (本章完) 11 明生用钥匙打开房门的时候,扔在客厅桌子上的移动电话在响。 电话响到第三声,李绍康也没有出来。 明生拿起电话,走过去正要抬手敲门,房门却一下子从里面打开了。 李绍康伸手从他手里拿过电话,一边接听一边走到床沿旁边坐下。 他这样子明生也不好就走,只好站在门口等着。 他的嘴唇干裂,脸色憔悴的吓人,衬衫皱皱巴巴的,似乎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对着电话说了几句“可以”后,他交代说:“不要造次,做事的时候要小心。” 随后他把移动电话交给明生说:“北辰有话跟你讲。” 明生有些诧异,走到床前拿了电话,听见北辰在那头说:“我这两天不能回来,你在那边暂时先帮我照应吧。 还有,这两天尽量少出门。” 明生愣了一下,说声好。 北辰在那头笑:“难为你了,等事情了了,我请客,要吃什么都行。” 言毕挂了电话。 明生把移动电话放在床头柜上,犹豫了一下,他说:“要不要打电话请上次那个医生来?”两个人关在这间屋子里,仿佛置身孤岛之中,再加上对方的情况又那么糟糕,他实在没有办法置身事外。 李绍康用手托住额头,有些不耐烦的皱皱眉说:“不用。 消炎药这里有。 不过是有点发烧,过一天就会好的。” 明生突然拉开他的手,把自己的手心贴到他的额头上,随即被滚烫的触感吓了一跳。 “怎么这么烫,我去拿药来。” 李绍康眉头皱得更紧,“我说过很快会好,你在这里晃得我心烦,出去!” 明生看他一眼,没有说话,带上门去出了。 听到关门的声音,李绍康把被子拉上一些,向后倒到枕头上。 他有些后悔说出刚才的那番话,生病真是一件糟糕的事,连对情绪的掌控都不像平时那么自如。 我最不擅长感情戏了口牙- -|||更得太少,大家忍耐一下啦~明天一定多更点 文名变成灰色的了,真桑心~拖太久啦 PS:今天露草完结了,追文的TX赶快去看吧 明生关了门站在房门外,他没有把李绍康的话放在心上,只以为生病的人脾气都会变坏。 何况这个人原本就很不好相处。 让他发愁的倒是不知道要怎么照顾病人。 他家里都是男孩子,个顶个的活蹦乱跳,很少有人生病,所以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想了半天,他从浴室里拿出两条毛巾,泡在装满凉水的盆里。 回来时在便利店买了些冷冻食品,里面有几包速食粥。 这时也正好派上用处。 简单的加热了一下,明生把速食粥盛到碗里,端进房间。 李绍康睡得昏昏沉沉的,连开门的声音也没有把他惊醒。 明生犹豫着要不要把他叫醒吃点东西,想了一想后,还是决定先去浴室端了水盆过来,拧了条冷毛巾敷在他额头上。 突如其来的冰凉感似乎让人一下子清醒了一些,明生听他咳嗽了一声,随后把身体转向这边。 “要不要吃点东西?”明生一边把毛巾展平一边问道,却没有得到对方的回答,在他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一只手从被子下伸出来,紧紧的握住他的手腕。 “别走,就待在这儿。” 那个人的声音虽然嘶哑,却沉稳而有力,小小的房间里寂静的听不到一点声音,只有那句话的余响在空气间回荡。 明生忽然觉得一阵呼吸困难。 我果然是感情描写的废柴,卡文卡死了,哭求大家安慰~ 北辰挂断电话,收束起刚才那一脸嬉皮笑脸的神情。 他平日里洒脱不羁,似乎什么都不放心上,实际上却心细得很。 老大过去身边来来去去的那几个人,他也见过,都是相貌很漂亮的男孩子,有些事情是不需要明说的。 照顾老大这件事本不该交给明生,可除了他之外确实也没有合适的人选了。 公寓那边目前是安全,自己暴露了行迹,现在是断然不能再回,要说别人的话,连庄家都能是内奸,反倒还是外人的明生最可靠些。 想到这里,他心烦的抓了抓头发,在心里暗自祈祷着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阿标看他抓耳挠腮的样子,以为他无聊了,便提议说:“不如去游戏中心玩吧。” 北辰皱皱眉头,但想现在心烦也没用,便一挥手:“去!把你们马子也喊出来,今天我买单!”阿标和白粉仔一阵欢呼,三个人高调的穿过中华街,向不远处的游戏中心进发。 游戏中心里嘈杂而闷热,北辰想起钱包里没有硬币,便招呼阿标说:“给我去换点硬币来。” 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摸钱包,摸了半天,也没找着。 这才想起明生早上好像是摸了他的钱包出去的,气得在墙壁上捶了一下:“便宜了陈明生那个小王八蛋了。” 他又在身上摸了一下,突然想起衣服内袋里还放着张银行卡,那是正月时老大当红包给的,他留着应急,一直没动过。 他抓住阿标说:“我去提款机那里,你们在这里等着我。” 言毕起身往外走。 十步开外,一声尖尖笑声,说的是中文:“你好厉害!”那女孩子的声音熟悉到不能再熟悉,正是张粉圆。 北辰顺着声音转头看过去,夹娃娃的游戏机前站了一男一女。 张粉圆穿着吊带衫,蹬着一双高跟靴子,撅着屁股看着里面那个夹娃娃的夹子,裙子短到几乎遮不住内裤。 那个男的皮肤黑黑的,个子很高,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操纵着按键让夹到的娃娃徐徐升起。 北辰瞳孔微微一收,走过去一把按住那个男人的后脑,对着机器面板用力撞过去。 一声巨响后,周围的人纷纷走避。 粉圆在旁边吓得惊叫一声,待看清来人是北辰,不由柳眉倒竖,尖声道:“张——北——辰——你疯啦!” 那男人倒也硬气,额角鲜血直流也不吭声。 只是用有点东南亚腔调的日语问粉圆:“这家伙是你什么人?” 粉圆一把挎住他的手臂说:“他脑子有毛病,咱们走!” 北辰伸手拦住他们的去路,瞪着粉圆道:“是!我脑子有毛病!没有毛病我管你去死!大哥被人打冷枪你不知道!你要乱搞随便!但分分清楚时间好不好!你是四叔的女儿,大哥的干妹妹,你这条命很值钱的你知不知道!”北辰抬手一指那男人,“你知道他是谁!他是叶家的内奸的话你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粉圆被他的气势吓到,眼泪在眼眶里乱滚,可是还嘴硬说:“Andy是马来西亚人,跟叶家能扯上什么关系!”那个马来西亚人挡在粉圆面前,用他那怪腔怪调的日语说:“你也喜欢她么?有事冲我来。 不要为难他。” 粉圆伸手抱住他的腰,向北辰挑衅一样皱了皱鼻子。 北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才压住要扇她的冲动,他看了看抓着电话惊惧的朝这边张望的店员,抬手向外面一指,用日语说:“出去单挑!你要输了,一辈子不许在她面前露面。” 那个马来西亚人一点头:“好。 我的条件也一样。” 一群人绕到游戏中心后面堆杂物的空地,北辰挡住阿标和白粉仔,“我说过单挑,你们谁也不许过来帮忙。” 对方也甩开粉圆的胳膊,撸起袖子说了声:“领教了。” 话音未落,带着虎虎风声的正拳直袭北辰的面门,似要报刚才额头被撞之仇,北辰身法灵活,侧身避开。 对方一击不中,双手守住胸前立即后撤,未料正中北辰下怀,跃起一个腾空双飞踢,正是他平生的妙招。 对方惊讶的“哦”了一声,北辰一笑,正准备一击必杀,没料想对方实战经验似乎极丰富,一手撑地全身猛向后倒到地上,上身堪堪避过了进攻,便以那只手为支点,下盘扫向北辰落地的脚腕横扫。 这招近似于空手道的舍身技,是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打法。 北辰被他扫得一个趔趄,几乎摔到地上。 再也不敢对对手有小觑之心。 只交手一个回合,两人都将对方引为毕生劲敌。 阿标看他们打得兴起,走到粉圆旁边,原本想让粉圆开口劝解,但一眼见到粉圆的神情,要说的话便又缩了回去。 粉圆那燥烈而美丽的黑眼睛,正如发情季节看着雄性为自己厮杀的母兽一般,浮现出洋洋自得的骄矜神情。 李绍康被移动电话的声音惊醒时,明生趴在床边正睡得香。 一只手的手腕还被自己握着,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有些刺耳,他赶紧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是阿标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大哥,七哥和粉圆的男朋友打起来了。 现在正掏枪顶着人家的脑袋。” 电话那头还传来女人的隐隐哭声,多半是粉圆。 李绍康暗叹一声,北辰是个人才,全身上下唯一的这个弱点却也是处死穴。 他说:“你让他接电话。” 那头安静了片刻,北辰接了电话,声音里还带着剧烈运动后的喘息:“大哥……” 李绍康也不责备他,只是开玩笑似的低声道:“你今天杀人还没杀够?” 北辰道:“粉圆……”在那头沉默片刻,随后道:“大哥我明白您的意思。” 言罢便挂了电话。 李绍康把电话放回床头,看看明生闭着眼睛的侧脸,心想这么大动静也没有醒,不知道是真睡还是装睡。 他伸手推推明生,“有没有什么东西吃没有?我饿了。” 明生睡眼惺忪的睁开眼睛,看了看床头的托盘,说:“粥凉了,我再去热热。” 说完,一下子站起来,端起托盘慌慌张张的躲了出去。 李绍康看着砰的一声合上的房门,脸上没有一点表情,放在被子的拳头却猛然攥紧了。 (本章完) 08.11.03 老大,乃又把人吓跑了,应该去重修恋爱课程! 12(上) [中国有个故事,叫画皮。 日本也有一出能剧,叫红叶狩。 内容都一样,讲妖怪变做美女,出来害人。 在中华街没多久,我悟出了一个道理,其实人都有两面,到底是美女变做妖怪,还是妖怪变做美女,端看对着哪个人,就算分不清楚也没什么关系。 ] 那晚,警笛响了彻夜,中华街那里的火光映红了夜空。 明生一夜未睡,第二天顶着两只熊猫眼开了房间门,北辰不知是什么时候回来的,站在客厅中间。 李绍康在换衣服,黑色的西服扔在沙发上,高档的丝质衬衫下面,狰狞的刺青一闪而过。 北辰看见明生出来,便催促道:“正好,你收拾一下,大哥请吃早茶。” 他眼睛里有血丝,似乎也是一晚未睡。 明生点了点头,一指自己的脖子示意:“这里有血。” 北辰一怔,抬手去拭。 明生不再看他,钻进浴室在洗脸池上冲凉水。 变乱在即,他一脚踏进泥沼便不可能再轻松抽脚,只好打起全副精神应付。 这日中华街上少了大半的观光客。 几家店铺门面有被烟火熏过的黑色痕迹,前面拉了黄色的警戒线。 吃早茶的地方叫是家粤菜馆,叫均元楼。 老板年龄颇大,头上稀稀几根白发,看见三人进来,从收款台后面迎出来:“阿康,你现在是越发的忙了,很久没来关照连叔的生意了。” 李绍康微微一笑:“连叔,老规矩,一盅两件。” 连叔摇摇头说:“我老是老,还没有糊涂。” 此时吃早茶还嫌早,店堂里空荡荡的,东首的一个角落里坐着个老人,抱着一只猫,拿眼镜对着报纸在看。 李绍康走到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下:“荣叔,听说你找我。” 他未等那老人开口,抬手道:“连叔,加一客生滚粥。” 荣叔搁了眼镜笑道:“阿康,难为你还记得我这个老东西中意什么。 成哥有你这个儿子,真是有福气。 今天找你过来,恐怕你要说我‘无端白事请饮茶’……”正说着,一个服务员端了上来茶点,北辰上前一步拿起茶壶斟上茶,又退到一旁。 荣叔赞赏的看他一眼,道:“这是……” 李绍康接口道:“北辰,德叔的儿子。” 荣叔戴上眼镜仔细打量了北辰一眼:“阿德的儿子都这般大了,岁月不饶人啊。 现在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我前日跟叶家老头子还谈起现在的年轻人,他还说,他跟你父亲斗了一辈子,有一件事他是要认输的,那就是你父亲生了两个好儿子,一个勇似一个。” 说到这里,他怀里的猫“喵”了一声,他便停了话头,拿起筷子夹着鱼翅烧卖逗猫。 李绍康眉头一皱,知道这老头今日是来做和事佬的,手指轻叩桌面,并不接话。 这话涉及当年旧事,荣叔也不深提,见他不接茬,便一径说下去:“我退隐多年,现在江湖上的事,我也闹不清楚。 不过和气生财的道理总不会变。 都像这几日般,今日打冷枪,明日砸场子的,这生意也没法做了。 我这次来,叶家老头子让我带几句话给你,他那里几个年轻人不懂事,得罪了你。 昨晚的事,他也不计较,也算和你两清了。 农历六月二十五是关二爷生日,他要在关帝庙前请你看场不花钱的戏。 那一日,他希望平平安安的,不要闹出什么乱子。” “两清?”李绍康正喝着茶,闻言轻轻放下茶杯,冷笑道:“叶老爷子恐怕也是老糊涂了,连江湖规矩都不记得。 我的意思也简单得很,我要那个打冷枪的人。 人交出来,这次的事一笔勾销。 还有,六月二十五我会来,到时也请他管好自己手下人,不要什么脏水都泼到我们头上。” 荣叔点头,“你的意思,我自会转达。 不过,有句话,你们年轻人虽不听,我还是得说,得饶人处且饶人。” 他说完,站起身来,身上的白猫一下跳到地上。 明生过去把猫拎起来,抱还给他。 荣叔看他一眼,“靓仔啊。” 随后抱着猫往店堂外边走,李绍康扶他到门口,他忽然住了脚步,笑说:“我说这孩子有些像谁,他眼睛里有股拧劲,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李绍康没接口,松了手说:“荣叔慢走。” 今日推荐:<事后烟>,淡定日化出品,是个关于一夜情后续发展的故事,文笔很萌,小受很闷骚,情节狗血的很爽。 12(下) 中华街里不能开机动车,一行人慢慢走到东出口,那里正在建牌坊,据说是叫朝阳门。 穿黑西装的保镖把李绍康的保时捷开过来。 北辰玩笑说:“大哥,这车这么老土,换辆啦。” 李绍康一指正在施工的朝阳门:“我现在的身家,一半是这些房子,一半就是这车。” 北辰把住车门:“要不再去我那里歇歇?你还发烧……” “不了,你那狗窝,憋屈死人。” 李绍康意味深长的看了北辰一眼,神情了然。 说完,升上车窗玻璃,保时捷向前窜去,瞬间消失在马路的车流中。 北辰回身揉揉明生的头发,打个哈欠:“晚上喝酒庆祝。” 明生点点头,“好,我正好往家打个电话,你先回去。” 电话响了三通才有人接。 “喂?”对方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哥。 是我。” “明生?怎么那么久没打电话过来?”电话那头响起打火机“叮”的一声响,明生可以想象对方把听筒夹在肩膀上,从烟盒里咬出一根烟的样子。 “哦,在这里训练很忙。” “别骗我了,我消息很灵通的。” 明生咬一咬牙,只做没听到:“那些,你不用管。 家里都好?” “都好。” “桔子姐呢?” “她回国了。” 对方的声音有些含混,好像是把烟咬在嘴里说话。 “为什么?”明生握着电话的手有点颤抖。 “一样,这事,你也不用管。” 明生沉默了。 “我开玩笑的。” 电话那头含糊一声笑,“我搭上了鹏叔的女儿,现在鹏叔很器重我。 不替我开心?” 明生的胸口如遭重击,脱力的向后靠到电话亭的墙壁上。 桔子的笑颜,那条鸡心项链,夜幕海边家骏的眼神在脑海里次第闪现,牙关打战,却还要逼迫自己相信电话那头,正是自己熟悉的那个人:“我信你,不管你做什么。” “明生,谢谢你。” 对方口吻也转为郑重。 电话亭外面阳光灿烂,明生却觉得身上发冷。 两人之间,分明已不止是神户和横滨的距离。 心中千回百转,最后也只得一句:“……那你多保重。” 张粉圆拖着行李走到北辰的那个狗窝楼下时,看见明生蹲在墙根下抽烟,神情迷惘。 她伸脚踢踢明生,“大哥,用不着这么郁闷吧,帮我把这些东西搬上去。” 明生站起来,跟上她的脚步:“什么东西?” 粉圆道:“你没见么?我的房子租期到了,在你们这里借住两天。” 明生皱皱眉,把烟叼进嘴里。 上楼开了门,把箱子推进去。 客厅里的录音机开着,放着粤语歌。 北辰打着哈欠从房间里探出来:“明生,你搞什么,拆房子啊!”一眼瞧见粉圆,便变了脸色:“你来做什么?” 粉圆一脸坦然:“在你这里借住两天。” 北辰闷闷道:“随便你。” 把脑袋缩回房里摔了房门。 他的反应和往日大不相同,明生只是吃惊,不知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粉圆也不理会他,大大咧咧的径自坐到沙发上,一边指挥明生:“把我的箱子放到这个角落里。” 俨然把自己当成了主人。 明生把箱子往角落里塞,却塞不进,似乎被什么卡住了,只好探身下去摸索,结果拽出一本书来。 粉圆一眼瞥见,赶紧抢过,问:“这本书怎么在这里?” 明生把书翻过来,瞧了一眼封皮那“民法要義”四个字,说:“哦,原来是垫沙发腿的,李先生看见了说让扔掉。” 粉圆把书上的灰尘拍了拍,翻开扉页,上面签着“李绍康”三个字,字迹极洒脱。 粉圆见明生没有说话,歪头看看他:“你不问问为什么一个帮会老大会有这种书?” 明生道:“你会说。” 粉圆伸指在他脸上戳了一下:“白长了一张那么好看的脸,性格那么闷,一点都不可爱。” 她拿出手绢把书上的灰尘拭净,放在膝盖上。 “不管你相不相信,他原来是早稻田大学法学院的学生,要不是那年绍安大哥出事要一个人出来主持大局……他跟我们不一样,只可惜生错了地方。” 粉圆抱起书,抬起头看着明生:“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我告诉你。” 粉圆乌黑的眼睛一瞬不瞬:“我喜欢的人,不允许别人看轻他。” 说完,她从茶几上拿过打火机,啪的点燃火苗。 “以前的书都在绍安大哥的墓前烧掉了,那么,这本也一起吧。” “等一下!”明生扑过去一下把书抢了过去。 明生的手在抖。 一直以来,他就像一只井底的青蛙,只看向头上的一线天空。 他从未想过,若有一天那天空其实是幻影,又该怎样活。 两人都不说话的空当,录音机里正放着近日从香江红遍整个华人区的新歌:“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被弃了理想谁人都可以,那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08.11.06 (本章完) 这章,不知道会给大家什么样的感觉呢。 好像在前面埋下的引线到这章来了个大爆发~算是相当颠覆的一章吧! 另,横滨的中华街确实有一家叫均元楼的广东饭店。 每当想到一样以中华街为背景的《恐怖宠物店2》以及上海帮刘太子,我就很囧很囧。 13(上) 农历六月二十四,关帝诞。 这日关帝庙的牌坊前搭起高高的竹架子,庙前一条街,各家店铺均在开业前燃放爆竹。 更有锣鼓队助威,热闹非凡。 北辰从人群里钻出来,勾住明生的肩膀:“十点钟有醒狮出街,去不去?” 明生点头笑道:“去,怎么不去?” 北辰扯开大大笑容:“好,我叫阿标去罗师傅那里拿行头。” 九点五十五,关帝庙的人潮汹涌,其中有不少是日本本地观光客,因为听说舞狮是中国的国术,慕名而来。 关帝庙对面的华正楼上,雅座早就预定好了,是看舞狮的最好位置。 当李绍康踏上二楼时,中华街各界的代表已陆续就座。 一阵寒暄过后,座中一个穿着唐装,相貌颇为慈眉善目的老者跟他点头致意:“阿康,谢谢你今日给我面子。” 李绍康不动声色,淡淡道:“老爷子说笑。” 众人坐定,穿着旗袍的服务生奉上香茶。 十点正,锣鼓声也为之一变。 先是密集的鼓点,接着“哐哐”的锣声也加入了,春雷一样乍然迸溅的声音,沉甸甸的落到每个人的心坎里。 于是众人端着茶,一齐把目光投向楼下。 先是,锣鼓一寂。 关帝庙的牌坊前,人潮在围成一圈,中间的空地里伏着一只狮子。 一个貌不惊人的老者下了台阶,走进场中,座中有人窃语道:“今年给狮子点睛的是横滨华侨总会会长周老先生。 舞狮的是中华学校校友会国术团的团长和副团长。” 老者在场中焚香、洒酒,祝告祖先天地,鼓声再起。 刚开始是密密的,春雨般带着沉沉的尾音,渐渐的便激越昂扬了。 老者用一把柚子叶在狮子身上掸拂几下,取过一旁的毛笔,眼定、手定,鼓声在盘旋低回中渐次拔高,待他在狮子的右眼上点上一笔,又在左眼点上一笔,把手一扬,竟是在那高到不能再高的鼓声里抛出那一星“哐”的锣响,一时锣鼓雷鸣,点完睛的新狮在地上蠕动,蓦然腾起,开始舞动身姿。 瞬间,从人丛中挤出四五头摇头摆尾的狮子,场面一片欢腾。 鼓声稍顿,狮头静探;鼓声激越,狮子就欢蹦起来了。 再加上抖毛、舐毛、擦脚、搔头、洗耳、朝拜、翻滚等诸般动作,喝彩之声一浪高过一浪。 狮子奔跃舞动,渐渐在牌坊下围成一个圈子。 老者站在中央,抬手点燃绑在绸带上的引线,一道火线扶摇直上,绑在牌坊横梁上的花球“砰”的炸开,露出里面的象征“青”的大铜钱。 “争青!”座中一时议论纷纷,“关帝诞”向来只有醒狮出街的节目,只有到新年才会表演争青以求来年生意兴隆,今日这一出,大家均有些摸不着头脑。 李绍康手扶栏杆,唇角隐着一丝笑意,原来这老头说的不花钱的好戏就是这个。 看他两个侄子自相残杀,可不是一出好戏。 青一露,楼下群狮一时向架子猛扑过去。 攀得最快是那头点睛的红狮,一头黑狮紧随其后。 众狮护卫着红狮一起向上攀跃。 不料一头金狮从斜次里杀出,狮头叠在狮尾的肩膀在竹架上一跃丈把高,狮尾随即抓住狮衣一荡,跟着也翻了上去,转瞬之间已经赶上了黑狮。 楼上楼下顿时轰然喝彩。 李绍康一怔,随即已猜到那狮皮下是什么人,微微笑道:“胡闹。” 抬手示意保镖接近,吩咐了几句。 此时,在架上的明生心中的惊讶却不逊于他。 黑狮的狮头看他逼近,一手扣住竹架,抬腿劈来,那招雷霆万钧,正是“踵落”! 13(下) “争青!”座中一时议论纷纷,“关帝诞”向来只有醒狮出街的节目,只有到新年才会表演争青以求来年生意兴隆,今日这一出,大家均有些摸不着头脑。 叶老爷子站起来向座中众人解释道:“大家不用奇怪,这事有个缘故,因为我家平南和闻天近日都物色了两个班子准备参加新年的狮王争霸比赛,到底谁能参加比赛,正好今日请大家品评品评了。” 李绍康手扶栏杆,唇角隐着一丝笑意,原来这老头说的不花钱的好戏就是这个。 看他两个侄子自相残杀,可不正是一出好戏。 青一露,楼下群狮一时向架子猛扑过去。 攀得最快是那头点睛的红狮,一头黑狮紧随其后。 众狮护卫着红狮一起向上攀跃。 不料一头金狮从斜次里杀出,狮头叠在狮尾的肩膀在竹架上一跃丈把高,狮尾随即抓住狮衣一荡,跟着也翻了上去,转瞬之间已经赶上了黑狮。 楼上楼下顿时轰然喝彩。 李绍康一怔,随即已猜到那狮皮下是什么人,微微笑道:“胡闹。” 抬手示意保镖接近,吩咐了几句。 此时,在架上的明生心中的惊讶却不逊于他。 黑狮的狮头看他逼近,一手扣住竹架,抬腿劈来,那招雷霆万钧,正是“踵落”! 明生抓着架子,避无可避,叫一声“接住”,一脚蹬向竹架子整个人向外翻起,吓得楼上楼下的观众齐声惊叫。 北辰也见机得快,一把抓住明生腰间的带子,止住那一坠之势。 明生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腰一拧,又带着狮头翻了上去。 观众均以为是做就的套路,又是一阵掌声雷动。 却不知场中人早已是一身惊魂遍体冷汗。 黑狮的狮尾用带着东南亚口音的日语喝一声采,北辰不由神色一变:“是你!” 明生那声“接住”声音不大,可场中诸人均听得清楚。 黑狮的狮头突然一掀,一人露出脸来怒吼道:“新义全的滚!别在这里瞎掺和!” 明生未曾猜错,黑狮狮头正是方敬轩。 话音未落,他架开旁边袭来的拳头,又抬腿把一头青狮的狮头从架子上踢落,抓着架子向上又攀了一层,已赶上了红狮的狮尾。 红狮的狮尾掀起狮衣嘲讽道:“我们四海会的事,你们新义全也要插手吗?” 敬轩抬手把拳头送他的脸上:“顾好你自己吧!” 这时场外有人高声喊道:“七哥,老大让我告诉你,玩够了就去华正楼。” 明生和北辰对视一眼,未及反应,旁边扑来一头白狮,明生虚晃一招,和北辰说声“走!”两个人齐齐后空翻跳下竹架,那姿势煞是整齐优美,围观的人们又一阵喝彩。 明生和北辰在场后无人处脱了行头,一前一后的进了华正楼。 楼梯很窄,前面有个人缓步上楼,见有人上来便侧身让到一边。 北辰没理会他,倒是明生向他点了点头算做答礼。 那人相貌称的上温文尔雅,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 看明生回礼便笑了一笑,眼角弯上去,却是一副桃花眼。 北辰忽的抓住明生的手臂紧走几步,见同那人距离拉远便悄声道:“以后少搭理他。 他是四海会的叶闻天,绰号叫眼镜蛇。 什么样的人,听绰号就知道。” 李绍康靠栏杆坐着,看他们进来,点手让两人过去。 “你们两个真是胡闹,一场好戏几乎让你们搅了局。” 此时外面鼓声震天,北辰也不怕旁人听见,肆无忌惮的夸口道:“这一个月真是憋屈,本想夺了他们青出口恶气,说不定大哥一高兴,给我们封个红包。” 李绍康朗笑着拍拍他的背:“好,今晚给你们摆酒庆功,等明年正月争青赢了,我再给你们一人封个大大的红包。” 明生看他们说得雄心勃勃,不由跟着一笑。 鼓声激荡,从海面吹来的万里长风扑面袭来,站在这楼上俯瞰人群的瞬间,明生蓦的感觉到了一样在另两个人的火脉中勃勃跃动,沸腾燃烧的东西。 此时密集的鼓声突然加入了“哐哐”的锣响,宣告着关帝庙前的激斗已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此时场内竹架上其他狮子均被黑狮踢下,只剩下那头红狮和一头白狮,黑狮虽是以一敌二,仍不落下风。 红狮离“青”最近,可是苦于狮尾被黑狮的狮头缠住,连向上一步也是不能。 黑狮的狮尾专心对付逡巡于旁边的白狮,那舞白狮的人似也畏其神勇,不敢直接进攻,只是左右挪腾想找出对手的破绽。 一时场面陷入胶着,突然,黑狮的狮头被方敬轩双手抛出,他右脚一记低扫腿逼开扑上来的白狮,双手抓住竹架反身一个后旋踢踢中红狮狮尾的头部。 那动作迅捷的可怕,两招之后,尚能旋身勾住飞起的狮头落回架上。 红狮的狮尾被那一腿踢中,来不及后撤,却又被对手缠住,勾住头颈,狠狠的连续三下膝打全撞在小腹。 片刻之间,红狮的狮尾战力全失,迫的狮头返身为同伴助战。 李绍康在楼上击节叫好:“够狠,不愧是方颢的儿子!”北辰听见方师范的名字,不由吃了一惊:“大哥,你知道他是谁。” 李绍康说:“我知道他和叶闻天私交不错,却没料到他甘心为叶闻天出战,”他笑了笑,转头问北辰:“是不是有点像三国,父子兄弟都各为其主?” 这个笑话实在不好笑,北辰未及回答,注意力又被场内的情势吸引住了。 黑狮的狮尾已与白狮交上了手。 他的招式甚是怪异,像是泰拳和巴西柔术的杂糅。 对方距离远则用拳头攻击,若离他距离一近就会被缠住近身扭打,那姿势虽不如敬轩那般漂亮,效果却好得出奇。 舞白狮的那两个人习的是正统武术,不曾见过这般无赖招式。 转瞬就败下阵去,一个扭脱了肩膀关节撤到一边,一个被压在架子上痛打,颜面尽失。 北辰忽然骂声“可恶”,握拳用力在栏杆上捶了一下。 李绍康看他一眼,似是猜到什么,却也不点破,只苦了明生在一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到底在气什么。 此时场上方敬轩已渐渐接近竹架最高处,胜负即将分出,鼓乐之声愈加激昂,震耳欲聋,两狮狮头周旋着,敬轩忽然一招刺拳逼开红狮,旋身上跃,将青叼入狮头,红狮的狮头还欲奋起余勇扳回一成,被他一记“踵落”踢中一边锁骨,亏得那人拼死抓住竹架,才不曾出得人命。 黑狮蹦跃着从竹架落到地上,胜负已分。 众人一片鼓掌喝彩之声,锣鼓渐寂,自有人将伤者扶下。 华正楼上,众人也纷纷起立预备下楼参加接下来的拜神仪式。 叶老爷子和李绍康在楼梯口遇上,便用拐杖在地板上一顿,颔首致意:“阿康,明春正月在此恭候。” 李绍康欠身让过,点头回道:“一定。” 明生站在栏杆旁没有动,越过栏杆,他看见捧着狮头的敬轩在牌坊前跟上了戴眼镜的青年的脚步,最终消失在四海会的众人之间。 “真希望什么时候能和你交下手。” 相遇时敬轩跟他说的第一句话在脑海中闪现,仿佛是谶语一般。 (本章完) 四万字了,自己洒花庆祝! 今天有位仁兄跟我抱怨没有肉,我只好严肃的向他指出,肉其实是有,只是他没有看到而已,就在第八章。 有半裸,有摸,有骑乘位,有扒衣服。 但他说如果我敢去楼里说这就是肉一定会被灭的。 大家说说,乃们想灭我咩? 14(上) 庆功酒在万珍楼的包间里摆了两桌,来的人不多却都是大头。 明生和北辰坐在李绍康那桌,同席的还有罗师傅、方师范以及新义全的几位长辈,那日被叶家充当和事佬的荣叔也在座。 席间觥筹交错,煞是热闹。 因为是后辈,两人刚开席就被满座的说着“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狠狠的灌了好几杯酒。 直到另一桌的人过来给几位老爷子敬酒才被放过。 六十度的白酒,明生连干了几杯,脸色不变,一旁的方师范有些惊讶:“嗬,看不出来,你小子有一手嘛。” 抬手给他夹了几筷子菜:“吃点东西,一会儿还有你喝的。” 明生低头扒了几口饭,突然抬头问:“师范,用什么招式可以破‘踵落’?” 方师范也是海量,看明生酒量不错,不由起心要会会他,抬手抓过酒瓶,“你干了三杯,我就告诉你。” 其实便算明生不喝,方师范也迟早会告诉他。 偏偏明生看着聪明,在意想不到的某些地方却单纯到只会走直线,听他这么说,就后连干三杯,杯杯见底。 他干下这三杯,方师范也不好再推托,便说道:“两次输在同一招下也没什么,不用泄气。 我家儿子,不是我夸口,也算在武学一道上颇有天分,你今日不知道敌手是他,能应付成这样,也很是不易了。 破‘踵落’的最好时机是在对方脚抬到最高处,力量将发未发之时。 在这里说不清楚,明天你来道馆,我再慢慢教你。” 他平日难得说几句夸奖的话,此际也算酒后吐真言。 明生听了他的话,不由把今日输招的不愤气解了一半,可心头却还有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堵着,再不能抒解。 他拿起酒杯自斟一杯,注视着酒杯里的澄清酒液,忽道:“师范,我不想和他交手……” 明生一语未毕,李绍康正从旁边一桌敬了一圈回来,看他坐着,一把拉了他起来,又叫过北辰,提了一杯:“明年正月,我等着看你们旗开得胜。” 明生端着酒杯,被他这么一说,心下突然一片透彻,行至这一步,又哪里有回头路可走,只有抛开情分对错,全力争胜,他仰头把酒一口干了,强压下心头的纷繁情绪。 北辰笑了笑,也是一口干,喝完还把杯子翻转过来,向大家示意。 众人看他们喝得爽快,一齐鼓掌起哄。 这一有人起头,其他人也纷纷上来敬酒。 酒桌上的主角,通常都是灌酒的矛头所向。 明生和北辰两人又在众人里辈分最低,谁敬的酒都不能推,便是酒量再好的人也经不住这样的车轮大战。 于是散席的时候这两位主角几乎都喝趴下了。 这两个人喝醉后的反应也是有趣,明生一句话不说,只是笑得灿烂无比。 北辰本来就比较会说话,一喝高了更是勾着明生的脖子聒噪个不休,嘟囔着说明生你身手这么好干脆别回神户去了不如跟哥哥混吧包你吃饭有肘子出门有车子吃香喝辣还有靓女泡,说的一片舌灿莲花,把李绍康烦得一个电话召来阿标,吩咐赶快把这个噪音制造源拖走。 阿标不敢怠慢,架住北辰的胳膊就往包间外面走,北辰挣扎了几下,被拖出几步,还不忘回头,嘴里嚷嚷道:“明生,乖,跟哥哥回去。” 阿标有些为难,回看一眼趴在桌子上的明生,犹豫道:“要不我一会儿再来接他?” 李绍康一摆手:“不用,光这一个你那里就照顾不来。 今天我带他回去。” 阿标也不敢再说什么,架着北辰,连拖带拉的出去了。 李绍康看宾客散得差不多了,招手叫来保镖把明生先送到停车场,随后关上门对留下来的几位元老说:“刚才喝酒的时候请大家留下来,是还有一件事要跟各位商量。 各位都是我叔伯辈的人物,按理说我这请求有些冒昧,不过我现在也是病急乱投医……” 荣叔开口道:“阿康,你有什么为难之处,只管开口就是。 我们能帮到的,一定尽力。” “荣叔说的是。” “阿康,你尽管说吧。” 其他人亦跟着随声附和。 李绍康站起身踱到窗口俯视外面中华街的夜景,几处流光溢彩,更多的地方却是沉沉的黑暗,做成魑魅耸动的午夜场。 “我要借五亿,买下西门街和开港街的地产。” 座中众人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荣叔惊问:“阿康,你准备入手地产业?” 李绍康一笑:“荣叔,难道你以为我前阵子认捐朝阳门是做慈善事业?”他背转身,手撑窗台,“日本本土组织的经营已经企业化,中华街这种打打杀杀的野兽法则已经落伍了,重建规则是迟早的事。 我们与其在色情业和赌博业跟别人争那碗剩饭,倒不如开辟新的路子……” 他见座中有人皱眉,知道这些食古不化的老头子未必能听得进去,便转了话题:“我知五亿不算小数目,各位叔伯每日在家看花养鸟,轻易也不会动用这么大数目,所以今日我只是提一下。 这五亿我也不会白拿,是要利息还是入股,都可以商量。” 座中众人交头接耳的议论半晌,推了荣叔做代表答复道:“我们回去考虑下,阿康,三日后给你答复。” 大家久违了,周一到周四我去了不通宽带的外太空,现在终于安全回来了。 我好想你们口牙! 步出万珍楼的时候,李绍康扯开领带,深深吸了一口气。 夏夜的空气里还残留着些微白天的溽热,今晚是晕月,月亮周围还绕着一圈织锦一样的云花。 所有的祭典都已经结束,街面上很安静,脚步声在路两边的墙壁间回荡,响亮而空寂。 所有这一切跟十年前他重新回到中华街那一晚出奇的相似。 今夜也许会成为中华街一个新时代的开端,也许不会,他想着这些,却没有一丝激动。 也许是一直以来把弦绷得太紧,所以此刻有的反而只是一种完成任务后的释然。 带着咸味的海岸风吹拂在身上,在酒精的双重作用下,欲望或者野心这种让人神经兴奋的字眼也被安适熨帖的感觉所包裹。 他在朝阳门外的停车场里找到自己的保时捷,打开车门坐了进去,随后命令保镖:“去中区的公寓。” 车子漂浮一样在静静的街道里飞驰,路边有灯光零星闪现。 明生昏睡着,发出细微的鼻息。 车窗玻璃上映现出少年俊秀的轮廓,带着那个年龄所特有的脆弱和动荡不安。 汽车颠簸了一下,明生轻轻嘟囔了一句什么之后挪动身体,靠到旁边人肩膀上。 李绍康身体一僵,掏烟盒的动作停住了。 虽然平时好像借来的猫一样冷淡疏离,在无意识的时候却相当亲近人。 李绍康把手臂从座后伸过去,试探的轻轻揉了揉明生的头发。 没有人能比他更能清楚看到这孩子眼中的野心,不会听凭命运的安排,也不会安然的沉沦于中华街的生活,荣叔说的拧劲,或许指的就是那种共同承自那些移民异国的父辈们的冲动、大胆和不安于现状的冒险心。 唯一不同的就是,这个孩子面前有平平铺展开来的广阔的未来和无限的可能。 李绍康的嘴角抽起一丝苦笑,怎么可能喜欢这个孩子呢?他的存在,简直是对自己所做过的那种失败的反抗和挣扎的莫大讽刺。 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为他铺平道路或者把他拉落泥沼。 李绍康收紧了手臂,把明生压进自己怀里,“到底该拿你怎么办?”他低声道。 实在卡文卡得厉害,我就先丢下一段爬下去了。 抓头,是不是写的太温情了?最近实在对文的感觉把握不住…… 有什么声音远远传过来……模糊的,好像隔了一层厚壁。 眼睛睁不开,手也抬不起来,头部仿佛被重捶敲际一样钝痛,轻轻动一下脖子以后好像整个世界都在翻转过来。 原来这就是喝醉的感觉,真是不好受。 为了一时面子过后却要吃那么大苦头,不知道值不值。 明生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干涩到发不出声音。 身旁的床铺突然陷下去一点,脖子被人托起来,带着茶香味的热水流到嘴里……是谁?北辰?他可喝得比自己还要多。 唇角的水迹被对方的手指轻轻拭过。 那手指却未离开,而是向下移动滑进领口。 耳边低沉而压抑的呼吸声,传达着隐约的欲望的味道。 一串影象被从黑暗中拉了出来,仔细看去,先是出现了一扇窗,窗外辽阔的晴空,酷热的夏天,无休止的单调蝉鸣,一样压抑而充满欲望的声音。 楼下的电话在响,隔壁的房间响起咒骂声,随即房门打开了,传来下楼的脚步。 下楼的是家骏,他的脚步总是又沉又急。 他打开房门探出脑袋,却意外的发现对面房间门打开来,走出只披着一件睡袍的女人,个子比他还高的女人用毫无表情和不客气的眼神打量着他,随即把嘴里的烟夹到手指间,走过来用力捏了捏他的脸。 “长得比你哥可爱多了,”女人抓住他的手放到修长结实的大腿上,“玩过女人吗?”香腻鲜艳的口红和雪白的乳房在记忆中闪现出肉体的光采,而那个女人的形象却渐渐消失了。 之后的一切被一种不适的感觉涂抹掉了,唯一有印象的是那个房间里所充溢着那种情交特有的气味。 当明生从沼泽一样的梦境中挣脱出来,迟钝的大脑很久才意识到自己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 外面的阳光明晃晃的,床头的玻璃杯闪闪发亮,里面还残留着半杯茶水。 (本章完) 其实我很想写全文完啊啊啊 改一个地方:他干下这三杯,方师范也不好再推托,便说道:“两次输在同一招下也没什么,不用泄气。 我家儿子,不是我夸口,也算在武学一道上颇有天分,你今日不知道敌手是他,能应付成这样,也很是不易了。 破‘踵落’的方法,说来也简单,明天你来道馆,我再慢慢教你。” 他平日难得说几句夸奖的话,此际也算酒后吐真言。 15 脑袋还是很重,明生忍着一阵阵眩晕和不时袭来的恶心从床上爬下来。 这才发现身上的衣服都被换过了。 衣服的号明显太大,T恤太长,牛仔裤的裤腰卡在胯上。 他弯腰把裤脚卷了几圈,赤着脚走进客厅。 李绍康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报纸,听到脚步声,他放下报纸:“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明生的目光和他相触,一瞬间,昨夜梦境的残片从黑暗深处浮现出来,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抢先移开目光,这在以往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明生的目光闪烁着,透着试探和质讯的味道。 李绍康的表情却很平静,那仿佛是打量自己所有物的眼神,坦然的过分。 只是片刻目光的交错,明生看不透那平静表情背后的东西,只是觉得一夜之间,似乎有什么自己所不知道的重大变故发生。 明生移开目光,说:“我吃不下。” 他走到玄关,套上运动鞋,弯腰去系鞋带。 “我叫司机开车送你回去。” 那低沉的声音仿佛一根钓线,勾起了某些欲望翻腾的片段。 明生的手停了一下,说“不用”。 面前的光线暗了一下。 手腕被人用力的抓住,“我给你去叫计程车。” 明生注视着抓着自己的那只手,有某种愤怒的情绪从身体内部升起,却又夹杂着困惑和疑虑,把那只手狠狠的撞到墙壁上只要一秒钟,然后呢,他或许会知道答案,然后怎么办?随即,某种接近于野兽本能的反应取代了思考,他咬了咬嘴唇,狡猾的不动神色,任凭对方拉着自己的手走向电梯。 太好了,终于渡过卡文期了,那一晚发生的事,请大家自由的去理解~ “明生,明生。 师范喊你。” 北辰的呼唤打断了他的回忆,“你没事吧。” 北辰有点担心的看着他。 “没什么。” 明生调整了一下正坐的姿势,仰头看向方师范。 方师范指指墙上的“心技体并行”五个大字说:“你的心在哪里?根本连最基本的武者的觉悟都没有。 单手俯卧撑五十个!” 北辰看了看他苍白的脸色,求情说:“师范,他今天身体不舒服。” 明生抬手止住他,“是我不对。 不管什么理由,踏进道场就不应分神。” 他站起身走到旁边,把一只手负到背上,憋住一口气,开始发力。 平日里做五十个单手俯卧撑就相当吃力,更何况是在宿醉未消之下。 做到一半,明生感到太阳穴附近的血管在扑扑的跳动,眼前金星直冒,背上的冷汗刷的一下直冒出来,他咬一咬,在手上加了把力气,未料做了几个之后,手一软,险些趴倒在地。 他停了动作,大口喘息着。 方师范视若不见,继续向其他学员讲解动作要领。 北辰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五十个单手俯卧撑一做完,明生的视线已模糊不清,道服有几处湿透了贴在背上。 但对莫名危险的恐惧感让他的求胜之心却从来没有像今日一般燃烧的那么旺盛。 他从地上爬起来转向方师范,双手扶地,大声说:“请师范教我如何破解踵落!” 方师范停了讲解,看了他一眼,“法无定法,式无定式,何来破解之说?” 他叫上一名弟子:“阿龙。” 阿龙也是黑带,道馆中数一数二的好手。 听到师范命令便走上前去。 两人互相行了礼,摆起空手道的起手式。 方师范道:“踵落。” 阿龙一点头,两人周旋片刻,阿龙猛的逼近,大喝一声,脚跟自上而下如斧般劈落,方师范身形一晃,脚步一错,那一招便落了个空。 方师范耸了耸肩说:“太慢,再来。” 话音才落,阿龙又一脚劈来,众人眼前一花,竟没看清他如何起脚。 方师范一手护住头部,另一只手抵住脸部硬接下这一招,随即放下双手夸奖到:“速度不错,力量上还要加强。” 阿龙点点头,两人又拉开距离,片刻之后,阿龙猛的猱身扑近,那一脚单是进击的喝声已让人神夺胆落,气势更是刚猛已极。 在座的诸人均是心头一惊,均想,若要是我,能不能挡得过这一招。 方师范一低头,却是不进反退,他一插进对方的攻击范围,整个人突然斜倒在地,左脚铲向阿龙支地的脚踝,右脚在他的膝盖用力反压,阿龙一脚落空,支撑腿反失了平衡,顿时扑通一声应声而倒。 弟子中有见过这一招的不由惊呼,“倒地剪腿!”方师范从地上站起来道:“不错,这是空手道中的舍身技倒地剪腿,现在大家只知这一招是空手道的招术,却不知道这一招是从中国传统武术中的剪刀腿演化而来。 中国功夫中的精髓竟要靠他国武道发扬光大,说来也让人唏嘘。” 座中一片寂静,人人握拳,一时均被师范激起了豪荡奋进之意。 方师范微微一笑,挥手道,“都给我好好练,别出去给中国人丢脸。” 接下来进行的是移动练习和配合对练。 按照练习者的水平分为三招对练和一招对练。 中午的时候,练习结束。 只有高段位的练习者将在下午进行自由对练。 北辰看明生的脸色实在不好,便在午饭时把他拉到外面的川菜馆,叫了酸辣汤给他解酒。 酸辣汤加了很多醋和辣椒粉,又解腻又开胃,明生喝了好几碗,终于把那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劲儿压了下去。 北辰问他:“昨晚你在大哥那里?” 明生低着头用勺子拨弄着汤里的豆腐,嗯了一声。 北辰沉默了片刻,抓了抓头发说:“你还好吧?” 这句问的没头没脑,明生却一下子听出了对方的意有所指。 他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又都知道了什么。 对方的隐瞒让他感到愤怒。 他握了握拳,挑衅的抬起眼睛看向北辰,顶了一句,“不好,会怎样?” 北辰没想到他的反应会如此激烈,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他猛的移开目光,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饭粒,转了话题,“下午还有练习,你快吃吧。” 好像猛力挥出的一拳突然落空,明生觉得说不出焦躁。 对方躲闪的态度更证实了他心中那个模糊的猜测,但他却又下意识的避开了那个答案。 “我吃不下。” 他摔了筷子,站起来往外面走。 北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突然也发狠的把筷子拍在桌子上,“操!” 下午的自由对练开始前,出了件小小的事情。 几个棕带的学员看到明生绑着白带后拒绝让他进场。 “白带跑来凑什么热闹?” “最近这些新进的学员越来越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明生不耐烦与他们纠缠,他一腔怒火没处发泄,正渴求一战,便开口道:“我可以打八人组手,八局五胜,赢了的话就可以进去吧?” 八人组手是棕带的考核标准之一。 大家议论纷纷,有人大声嘲讽道:“口气不小。” 众人曾见过师范为他演示破击“踵落”的方法,终是对这个佩白带的小子不敢轻敌。 第一位被推举出来的棕带学员是这个级别的最强者,即将参加今年的黑带考核。 两人互相行礼,一声开始之后,行过礼后,明生未容他出手,猛然抢近,左脚横踢攻去,对方出腿档格,未料明生左脚落地,右脚又跟着踢了回来,砰的正中对手的太阳穴。 明生站回原来的位置,微微躬身行礼。 “一击必杀!”刚才还在为己方加油的人都被他的实力镇住了,一时鸦雀无声。 片刻之后,一位人高马大的黑带学员站了出来。 两人行礼后,对方突然发动,一记中段正拳挟带风声袭向明生的腹部,他身量本高,用中段正拳等于自动将头部送入了对手的攻击范围。 明生也瞧出了这点,伸臂一格,攻势瞬间发动,他右脚从外侧扫回,以膝盖猛撞对手的下颚,“回转上段膝蹴!”有人惊叫。 对下颚的重击让对手一下子失去了神志摔倒在地上。 接下来的两分钟内,明生又连败了两位学员。 他出手毫无顾忌,也用了不少跆拳道的招式,凌空二段蹴、外摆踢,后旋踢,各种迅捷无伦的腿法看得大家眼花缭乱。 一位带头的棕带会员见势不好,赶紧叫过一个后辈:“招架不住了,你快去叫方前辈过来。” 话音未落,门口突然有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说道:“明生,你以为八人组手就这么好打么?” 场内一片寂静,明生抬脚转向,缓缓摆起起手式。 “为什么?”明生的声音冷冽,眼睛瞬也不瞬的看着对方。 所有的信服、认同、情谊在那日关帝面前狮头掀开的一瞬间被砸得粉碎。 森冷一招“踵落”划开两人之间是敌非友的立场。 “你问为什么?”敬轩反问,他的表情似笑非笑,扬起一边唇角,嘲弄道:“你我都是棋子而已,入局都是身不由已,哪里来的为什么?” “好……”明生的眼中的勃发的怒意被冷厉渐渐压制下去。 “动手吧。” 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觉得自己写得很糟糕,戳不中萌点,想表现的东西也没表现出来。 情节更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好沮丧……果然是笔力问题。 16 明生记得第一次直面“踵落”的惊心,那一脚如排山倒海笼罩下来,瞬间封死了他的全部退路。 第一次的失措可以用不了解对方的实力来推脱,第二次可以说是促不及防,那第三次该如何解释呢,他曾见方师范对踵落的破解,他甚至在敬轩抬腿的一瞬间就凭借眼神猜出了他的意图。 一只微凉的手忽然贴上脸颊,明生猛的睁开眼睛。 “终于醒了。” 敬轩直起身子,左颊的大片的青肿让他的严肃的神情显得有些滑稽。 //////////////////// 无需翻墙... 约炮看片一条龙!靠谱安全福利app推荐 下↓载↓链↓接:↓↓↓↓↓↓↓↓↓↓ 微*信搜-*索: 2619 8184 (不需要添加好友,网*址在名字,永不失效)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一体纯原生APP //////////////////// 明生想转头打量一下四周,却一下子牵动了头部的剧痛。 他抬手想捂住头部的伤处,全身各处的伤处却突然一下子叫嚣着发作起来,一齐涌来的疼痛在身体里激荡,他只好颓然的放下手。 敬轩一把按住他,“你躺一会儿,我帮你上点药。” 他站起来,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 明生努力转动眼睛,这才发现自己躺在更衣室的长椅上。 从高窗投进一束阳光落在他身上,有无数细小的灰尘在发亮的光柱里飞舞。 敬轩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瓶药油。 他坐到明生身旁,拧开药油的瓶盖,刺鼻的味道让明生皱了一下眉头。 他任性的样子让敬轩笑了起来:“你别小瞧这药。 这可是我家老头子特意托人从香港带来的,对跌打伤特别有效。” 说着他卷起裤管,露出小腿上深紫色的淤伤,把药油抹在伤处。 他看明生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个伤处,抬手把手指上剩余的药油抹到明生的脸上,“看什么看!你有够狠,拼着受我一记踵落也要用足刀废了我这条腿。” 明生没有说话,敬轩突然也停了玩笑。 隔了片刻,他道:“说起来也是彼此彼此。 那次在这里交手时,我也想用踵落废了你。” 明生的黑眼睛有一点笑意,但又流露出另一种认真的深刻神情:“那我们现在扯平了。” 敬轩笑笑,说:“是啊,扯平了。” 两个人都沉默下去,却又奇妙的没有冷场的尴尬。 一场激斗之后,原本的隔阂也消失了,那仿佛是动物一样的,对实力的认同带来的本能的信任感。 午后的阳光洒在明生的脸上,闪烁着一种暖融融的金色。 明生转过头看向高窗外面被风吹动的树叶,他的侧脸像那些希腊美少年的雕塑一样生动而挺拔。 敬轩的手指从明生的脸颊上划过去,落到颈侧。 霓虹灯下另一个人妖艳的侧脸在他的脑海里电光石火般一闪而过。 他忽然焦躁起来,手臂伸下去圈住明生的脖子,仿佛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胸膛里一样激烈的亲吻他。 明生被吓住了,他挣扎的像只被人抓起来的小豹子,但是敬轩的手用力按住他的后脑让他无处可逃。 纠缠间,他咬破了对方的舌尖,一股咸腥的味道在两个人嘴里弥漫开来。 才刚刚平息下来的兴奋被血的味道一下子引爆起来,在雄性的本性里,暴力和□□结合的如此紧密以至于他们两个谁也分不清,那熊熊燃烧起来的到底是什么。 敬轩扯开明生白色道服的前襟,他的舌头在明生身上激起了一连串火花般的快感,明生感到酥麻的感觉在头皮和脊背上震颤着,下身起了小小的骚动。 不知什么时候,道带被扯开了,裤子也被褪到了脚腕,对方的手指探进底裤。 觉出明生的身体一阵僵硬后敬轩轻轻含住明生的耳垂,把他的手按到自己□□的□□上,轻声说:“一起。” 敬轩的喘息声就在耳边,随着自己手指动作轻微的变化着,而同样的步调却又反映到冲击着自己的浪涌上,节奏渐渐重合时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微妙的感觉。 明生觉得有什么东西和昨夜重叠了,那些亦真亦幻的片段搅乱了梦境和现实的分野,渐渐的,理智和羞耻都消失了,只有救命稻草一样握住的敬轩的手臂带来一点真实感,但也随即被潮水席卷而去。 直到最后一刻□□后,明生才觉得自己又从空中重重的落回地面。 空虚感漫了上来,仿佛自己变成了退潮后水面上漂浮的泡沫,可是又有种奇异的安心和宁静。 敬轩从长椅上下去,抽了两张面纸,握住明生的手腕把他的手仔细擦干净。 随后他蹲到明生的旁边,把脸靠在明生的肩膀上。 “我喜欢的人如果是你就好了。” 明生清楚的听到了他颤抖的声音。 捂脸,我终于写出H来了! “我喜欢的人如果是你就好了。” 明生清楚的听到了他颤抖的声音。 关帝庙前他迎向戴眼镜的青年的那一幕在明生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情缘这个东西真是没什么道理可讲,有人求而不得,也有人避若蛇蝎。 明生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伸手勾住敬轩的肩膀。 眼前的状况明明乱到了难以收拾的程度,但是除了些微懊恼外,他没有任何不自在的感觉,既没有不快或厌恶,也没有罪恶感,反而有种“反正做也做了”的不以为然。 敬轩的手指耙过他的头发时,他突然醒悟过来,在坐上计程车的时候,那个人也对自己做过相同的事情,所不同的是,敬轩的动作里并不包含着欲望。 “又在发呆了。” 敬轩在他头上拍了一下,凑过去帮他拢起道服前襟,“我送你回去?” 明生摇摇头。 那时候他并不知道,那个炎热的下午,在对□□的世界恪酢醍懂的时候,他打开了一扇错误的大门。 那天之后,明生没再见过敬轩。 听说是因为他弟弟再次哮喘发作,需要入院治疗。 他和敬轩身上的伤,方师范不可能没看出来,却一句都没过问。 明生有次听他对学员的家长说:“这个年纪的孩子打架再正常不过,打不过别人就该认赌服输。” 明生想,有一个方师范这样一个父亲,若不生出个方敬轩这种离经叛道的儿子,那才叫不正常。 道场中唯一的变化就是,见识过当日的修罗场的学员都对依旧绑着白带的明生充满了敬畏。 一周后的一天,明生结束了训练,在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被北辰叫住了。 自那次口角之后,两人都对那天的事绝口不提。 但总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尴尬气氛在两人之间飘荡。 “什么事?”明生问。 “你跟我走就是了。” 北辰把明生带去的地方是一家饭店二楼的包厢。 他在门口止步,没有进去。 明生推门进去,背对明生坐着的那个人听到门响猛的回过头来,正是家骏! 李绍康坐在上首,看明生进来,盯了一眼他脸上未消的淤青,站起来说:“你们兄弟慢慢聊。” 随即开门出去。 这仿佛探监一样戒备森严的气氛太古怪,明生不由心慌起来。 “哥,你出什么事了?” 家骏故作轻松的一笑,点了支烟:“想你了,来看看你。” 他伸指轻触明生脸上的伤痕,问:“谁这么大本事把你打成这样?” 明生伸手拂开他的手指,他心里越紧张,说话口气反倒越冷静。 “你不用打岔,你不说,我一样问的出来。 你想瞒我的事,有哪次是瞒过的?” 家骏收回手去,笑道:“有你这种弟弟,我这个哥哥做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沉默了片刻,他轻描淡写的说:“南京町那里出事了,我出来避一避风头。” 明生说:“出什么事了?” “上次我不是跟你说我搭上了鹏叔的女儿,这次出事的就是鹏叔。 在女人身上,被人一枪对穿。 据说,凶手是我。” 明生问:“梁哥那里怎么说?”梁哥,是家骏跟的大哥。 家骏一扯嘴角:“他?鹏叔在的时候他就说过以后要全仰仗我提携,当众让我下不了台,现在鹏叔一死,他不落井下石我就该烧柱高香了。” 明生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家骏低头说:“先在外面避避,等我的嫌疑洗清了再回去。” 明生骂了句“操”,一脚踢开桌子,“你玩我呢?这种事情,弄个不追究就算不错了,洗清嫌疑?要不要我陪你去警视厅报案?” 家骏苦笑道:“家安就是这样劝我的。 他那些年纪,大概全活到狗身上了。” 明生用指节轻轻敲着茶杯,努力回想着那年舞狮见到鹏叔的情景。 印象里,那是一个行事相当张狂的男人。 沉吟片刻,他说:“哥,不管人是不是你杀的,现在黑锅在你身上,你都得背着。 两条路,一条,逃在外面,过个十年八年没人记得这件事了再回来;另外一条就是赌上一条命,拼死上位。 若你坐上鹏叔的位置,谁还敢放个屁?”他抬眼看向家骏,“哥,你敢不敢赌?” 家骏把烟在手里掐灭,眼睛的野心毫不掩饰:“敢,怎么不敢。” 明生点头:“好,我帮你。” (本章完) 17 明生送走家骏后出了包厢,北辰站在外面,靠着墙壁抽烟。 脚边散落了薄薄的一层烟灰。 明生问他:“大哥呢?” 北辰低着头说:“去停车场了。” 明生抬腿向外面走,北辰猛的丢了烟,一把扣住他的肩膀:“你以前从来没叫过这声大哥,”他抬头看着明生的眼睛,认认真真的说:“陈明生,你可别犯傻。” 明生慢慢低下头去:“我跟我哥讲他面前有两条路,可我若不低头,可能他面前只有一条路。” ——死路。 同样一个词在两个人心中映现,但谁也没说出口。 以下犯上是大罪,更何况是杀了顶头的大哥。 北辰抬手把他按到墙上:“那也犯不着把自己搭进去!” “他是我哥!”明生攥了攥拳头,眼里的神气像出鞘的刀,“我要他活着!” 北辰松了手,明生眼睛里那种孤掷一注的神情消失了,他慢慢把额头靠到北辰肩膀上,低声道:“你今天拦我,我便知道你是真当我兄弟,我谢谢你。” 北辰一动不动的任他靠着,做兄弟的时间,可能只剩下这些了。 他知道不管大哥提的是什么条件明生都会答应,人命是最重要的东西,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陈家骏躺在床上,仰望着头上的天花板,喧哗的人声不时从窗口涌进房间。 这是间破旧小公寓的二层,能清楚听到外面的动静。 他不敢闭眼,一闭眼睛,那些影象就会电光石火般在眼前闪现。 交叠在一起的尸体,鹏叔没有合上的眼睛,血混合着脑浆透过床单一直洇到下面的垫子上。 一夜之间他就成了凶手,饭店的前台和一个清洁工都指认他那晚去过鹏叔的房间,还没琢磨过味来的时候他就得惶惶如丧家犬般急着逃命。 阿一说大哥你跑吧,一边说一边扒下他的衣服换上身。 眼看彪哥手下的四个男人在转角的地方扑向阿一,他转身向车站的方向跑,用身上的所有钱买了一张新干线的车票。 现在他回过味来了,想明白了,为什么鹏叔在他面前总是有意无意提到对彪哥的烂赌,不识抬举,目无尊长,为什么鹏叔划给他那么大的地盘,那么器重他,不是为着茵茵关系。 他是鹏叔手里的一条枪,枪口冲着彪哥。 只不过彪哥手快了一步。 替罪羊?他冷冷一笑,他可不是砧板的肥羊,要宰他,可得提防被咬下一只手来。 他的眼前又闪过明生的侧脸,一分坚毅二分决绝。 他不知明生要拿什么来帮自己,可他本能的猜到,他欠明生的东西,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暂且贴出,留待修改。 中华街的街道相当逼仄,两边高耸的建筑在街道上投下浓重的阴影,当明生从朝阳门穿过的一瞬间,强烈的午后阳光耀得他睁不开眼睛。 停车场里的车子并不多,他很容易就找到了那辆保时捷。 李绍康站在车旁,看见他过来,向一旁的保镖使了个眼色,保镖走到十步开外,警戒着四周。 李绍康打开烟盒抽出一支烟递给明生,明生摇了摇头,没有接。 李绍康把烟夹在指间,伸手抬起明生的下巴,左右打量了一下他脸上的伤痕问:“谁打的?”明生扭动了一下脖子,躲闪着他的目光答道:“没什么,不小心撞的。” 李绍康知他不愿意回答,淡淡一笑。 那笑容里有几分宠溺,像是看着自家不听话的宠物。 他的目光灼热,像是火焰在烧,明生感到浑身不自在极了,几乎想转身落荒而逃。 片刻之后,他移开目光,伸手到衣袋里摸索打火机,明生犹豫了一下,掏出打火机凑近了帮他点烟。 李绍康没动,反而抽回手去,任那朵火苗在风中摇晃着。 明生的手指微微僵硬,不知道该不该缩回手去。 李绍康微微一笑:“那一次在如意楼,我看你不肯给我点烟便知道你会来横滨。” 他握住明生的手合上打火机,“你太傲了,求人不是这样求的。” 明生有些焦躁,想缩回手去,却又忍住了。 李绍康向明生倾过身去,很近的距离,随即说:“神户那边谁坐天下,跟我没关系。 你明白的,如果我把你哥交给那边的人,那些好处都是实打实的,而且不用这样大费周折。” 他抽回手,下了结论:“我不做亏本交易。” 手指上陌生的温度消失,明生感到危险解除的安心,但焦躁的感觉随即席卷而来。 对方没有离开,也没有结束交谈的意思,他明白,对方是在等待加码。 无数的念头在他脑海里飞快的闪过。 退缩并不是他会选择的做法,这种时候,敢于破釜沉舟的人反倒有一线机会全身而退。 他决定赌一把。 明生低下头,伸手慢慢解开衬衫的最上面的风纪扣,李绍康的眼神里有一丝波动,但随即浮现出一种揶揄的微妙神情。 领子滑下去的时候,他似乎觉得不舒服一样动了动脖子,露出峭楞楞的锁骨。 修长白皙的手指在棉布衬衫上缓缓的移动着,带着一种表演式的郑重其事,可又仿佛拖延时间一样让人焦躁。 李绍康没有说话,只是饶有兴致的含笑看着,香烟在他指间烧出长长一截烟灰,他也没有发觉。 明生解开扣子,随后褪下衣袖,少年健康□□的身体显露出来,纤长的肌肉随着动作微微的起伏,有一种奇妙的韵律和生机躁动着。 他半跪下去,手指攀上了对方的西裤拉链。 “你想要的不就是这个。” 他低声说,即使故意用上了某种轻蔑而冰冷的语气,却难以掩饰手指的颤抖。 一瞬间,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明生的视线顺着西裤慢慢向上,阳光过于强烈他,他看不清那个男人的表情。 他没有看到的是,强烈的愤怒仿佛破冰而出一样从那个人的眼睛里爆发出了。 李绍康低头看着明生,那是一张俊秀的脸,却完全没有一丝阴柔的感觉,反倒因为紧抿的唇角和扬起的下巴显出几分英气来。 这孩子比他想象的更大胆、犀利而直接。 虽然摆出臣服的姿态,但连这低头好像都是一种挑战。 无疑的,他成功的把这一局拖入了死局。 要把这孩子拉入□□的世界是很容易的事情,然而以势压人根本就是对自己实力的否定,即使欲望凶猛的涌了上来,但一切不过是用权势换来的虚妄的胜利感。 他感到愤怒,情意被漠视,骄傲被践踏,甚至连自尊都被踩到脚底,可自己却只能束手。 这是从来没有体会过的被动境地。 他看了看明生,明生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在这双眼睛面前,似乎一切的举动都是徒然,似乎想让自己镇定下来一样,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怒气却再次爆发出来。 他抬腿一脚踹在明生胸口,把他踹到一边。 随即一步跨上了汽车。 正在这个时候,远天响起了几声闷雷。 这场雨来的突然,却一连下了三天。 一脚生,一脚死,困坐愁城的滋味只有城中人才真正明了。 陈家骏躺在床上,一手垫在脑后,一手夹着支烟搭在床沿,眼睛看着电视屏幕,心思却不知飘到了哪里。 明生闷坐在他旁边,听着门外阿标和阿良低低的说话声,突然焦躁起来,猛的从床上站起来。 他看了家骏一眼,轻轻推开窗户。 门板被轻轻的敲了两下。 守在门口的阿标发话道:“明生,你想从哪里走都由得你,但你哥若要走,我可就要请他试试,到底是他快还是我的枪快。” 明生一脚踢散地上堆积的烟蒂,猛的拉开门说:“好,我走。” 话音未落,他一脚踢开阿标,反身撞入阿良的怀里,手指抓住阿良拿枪的右手腕,向下急拗。 阿良痛呼一声,手指松开,明生的手指触到枪身,还不及欣喜,一件冷硬的东西已经顶住后脑。 明生眼里的凌厉消失了,他垂下眼,手指一点点松开,阿标也缓缓移开枪口。 “你也知我只是奉命行事,明生,你别难为我。” 明生冷哼一声,折回去砰的一声摔上房门。 家骏已经坐起身来,看他坐到床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故意开玩笑说:“你怎么比我还沉不住气?二十四小时专人保护,普通人没这待遇,不如好好享受一下。” 明生不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向家骏怎么解释那天发生的一切。 胸口那被踹了一脚留下的淤青还在,他记得李绍康当时的眼神,那是一种因为受到伤害而爆发出的强烈愤怒,虽然只有一瞬,却还是让人不敢直视。 他不该得罪这个人的,此刻他后悔了,却已经没有任何补救的办法。 (本章完) 我回来了~~~ 18 “绍康,你把我叫到横滨来,不会是为了陪你打台球吧。” 说话的男人深深吸了一口气,瞄准台面上的全色球,推杆,球杆触球的时候滑了一下,白球斜斜的滚了出去,撞壁弹回。 李绍康用壳粉擦了擦球杆,俯下身去,拿球杆比划一下角度,“阿辉你呢,我一叫你就来,这么给我面子?”随着扑嗵一声,目标球入袋。 外面响起几下敲门声,李绍康收起球杆,抬头说:“阿辉,我让你见个人,”随后扬声说:“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北辰,明生跟在后面。 台球室里光线昏暗,只有球桌上方的大灯光线刺眼,明生眯了眯眼睛,这才看清房间里的两个人。 他觉得另一个人有些眼熟,像是在神户见过,仔细回忆了一下,他迟疑的说:“辉叔?” 那人也直起身,端详了明生两眼后,突然露出一丝笑容,“我记得你。 我们神户的少年黄飞鸿嘛!”他伸出食指点了一点:“陈明生!” 李绍康道:“你既然认出来了,我也不用给你介绍了。” 他把球杆拄在桌面上,一指明生:“我干弟弟。” 明生愣了一下,却觉到北辰一扯他的衣角,便把话收了回去。 辉哥笑道:“你契细佬?这可差了辈了。” 他用球杆敲敲桌子,“以后叫辉哥就行了。” 明生点点头,恭恭敬敬的叫了声辉哥。 那人笑一声,扔过一根球杆:“你球技太厉害,玩起来没意思,不如让你细佬上阵?” 李绍康笑道:“怎么?怕我一杆清台?”说着放下球杆踱到旁边,端了杯酒看他们接着打。 明生擦了擦球杆,看看台面摆放的球,知道是黑8的打法,趴下去摆起姿势,一杆拉出去,白球有气没力的向旁边滚了几公分。 明生不禁脸一红,他也不是多面手,样样都来得,至少这台球的球技就只能用一个臭字来形容。 他一紧张,接下来几杆更是失误连连,不是打空杆,就是打到对方的子球,好不容易落球入袋,进去的却是母球。 辉哥抓紧机会,一连几杆把本方的几个纯色球送进袋中,随后直起身嘲弄道:“你这契哥是怎么当的,细佬学艺不精,你也该好好调教。” 李绍康看了明生一眼,淡淡道:“由得他。” 话是这样说,可是眼看明生一杆要打到黑八,终是忍不住走过去,“走位错,姿势也错。” 他伸手按住明生的球杆,“我教你。 要打哪个球?红的?”他的声音有些冷。 明生点头,李绍康扶住他的腰,把他往旁边带了一下,“在这里角度更容易控制,”他用力拍拍明生的背,“身体压低。” 明生的身体僵硬得厉害,这种仿佛被搂在对方怀里的姿势让他觉得有些难堪,可是,因为这种难堪,所有感官都似乎变得更敏锐了。 落在耳廓上的温热鼻息,背上炙铁般的触感和让人不习惯的高热,两个人之间,第一次近到没有距离。 仿佛,仿佛连空气都变了温度似的,他感到一种无所适从的焦躁,巴不得这种指导赶快结束。 “腰再塌下去一点。” 李绍康在明生腰间拍了拍。 明生的头发蹭过他的下巴,他皱了皱眉头,压住明生的背用力按下去:“腰放软。” 快困死了,我这也算是一天两更了吧~ “腰再塌下去一点。” 李绍康在明生腰间拍了拍。 明生的头发蹭过他的下巴,他皱了皱眉头,压住明生的背用力按下去:“腰放软。” 对方手指的每一点轻微的移动都在身体深处激起一种接近于寒冷的酥麻感,明生的背绷起一道紧张的弧线,几乎要摔杆而起。 正在这时,辉哥突然站起来,伸手压住明生的球杆,问道:“陈家骏是你什么人?” 腰间的手指抽开了,明生觉得背后的压力一下子消失了,空空落落,让人反觉得更加不安,他不及多想,抬头答道:“他是我哥。” 辉哥抬手抓起黑8在手里掂了掂,看向李绍康:“陈家骏下落不明和你上契收干弟,一件事?” 李绍康点点头:“一件事。” 辉哥停住手上的动作,缓缓道,“你的手也未免伸得太长了。” 李绍康转身走到一旁沙发坐下,端起一杯酒,淡淡道:“阿辉,你喝醉了。 你说的醉话,我不会怪。” 辉哥瞪着他,似在盘算这句的分量,空气里浮动着某种危险的因子,似乎一点火星就会引爆开来。 明生知道家骏的性命就在辉哥的转念之间,不由抬手抓住桌沿,指节用力至发白。 片刻之后,辉哥才道:“陈家骏这个人现在就是一个炸药包,谁敢接手?他一露面,南京町就要天翻地覆。” 李绍康点头道:“我知道,凶手总是要有的,可不一定得是他。” 辉哥略一沉吟,抬手把黑8丢进球洞,看了看明生笑:“陈家骏有你这个弟弟,真不知道上辈子积了什么德。” 他这话一出,明生便知他是应了,不由轻轻松了一口气。 北辰一直跟在李绍康身后,此时跨前一步,拿起酒瓶来给辉哥斟了一杯,“梁先生,为什么不玩了?不如一会儿我陪你一来上一局,说不定,一局没打完,你想要的东西就到了。” 辉哥举起酒杯向李绍康遥敬一杯,“好,够意思。” 言毕一饮而尽。 李绍康陪了一杯,握拳支在颌下笑道:“坐在这个位子上,总要几件防身的东西不是?这是谢礼,不是交易。 我这个人喜欢交朋友,不喜欢做交易。” 辉哥大笑道:“说得好。 将我一军还能让我服气的,也只有你了。” 李绍康一笑,招手叫明生:“你哥这条命算是保住了,还不来谢谢辉哥。” 明生过来行了礼,说声:“谢谢辉哥。” 辉哥拍拍他的肩:“回去跟你哥说,跟大哥就要跟你这样的。 如今阿猫阿狗出来另立个山头,就一个一个硬充起大哥来,叫他可要把招子放亮,再有下次,我就帮不了他了。” 听他的口气似乎对南京町的现状啧有烦言,明生唯唯应着,却不由轻轻皱眉,知道家骏这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窝,可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至少目下这一难关是勉强应付过去了。 李绍康等辉哥说完,拿起球杆道:“再来一局如何?” 辉哥道:“好,我倒要见识下什么叫一杆清台。” 李绍康抬头对北辰说:“叫外面再开几瓶酒进来。” 北辰点点头,领着明生出去。 李绍康抬头对北辰说:“叫外面再开几瓶酒进来。” 北辰点点头,领着明生出去。 李绍康伏下身,开头就是一杆大力炸球,母球走位不佳,他放下球杆,开始仔细观察全台的局势。 辉哥换个位置,一边瞄准目标一边问:“陈明生真是你干弟?”他一杆推出,随即有意无意的说了句:“那是狼崽子,你养不熟的。” 李绍康接过手,看准进攻路线,打出漂亮的一杆入洞,朗笑道:“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横竖我乐意养,也养得起。” 辉哥笑了笑,也不再提这茬,混了这么多年,见过的比这更荒唐的事也多了去了,不值得大惊小怪。 北辰在前台叫了两瓶伏特加,说了房间号,便和明生一起在门口守着。 “这下放心了?”北辰问。 “辉哥那里,想必有大动作。” 明生伸脚踢着地下的酒瓶盖,说:“我反倒更担心。” 北辰拍拍他的脑袋,说:“出来混,今儿脱了鞋不知道明早能不能穿上,脑袋在不在,摸摸就知道,你担心的忒多点了。” 正说着,外面进来一个年轻人,手里拎了个旅行包,“七哥,东西送到了。” 北辰点头说:“你回去吧。” 看那年轻人走远了,北辰找了个避人的地方,拉开拉链,里面是一支支闪着乌光的枪,也不知道有几支。 北辰把烟塞进嘴里,看着明生笑:“真家伙,送你一支防身?” 明生说:“这是辉哥的东西,算了。” 北辰说:“没事,你要肯留下来做事,我做主,送你一支。” 他表情轻松,仿似只是开个玩笑,明生看他一眼,说:“我胆小,不成的。” 北辰突然一把抓向他的前襟,明生向后急退,北辰手里的枪打个旋,落到另一只手,一下抵住他的胸口。 “若有人用枪抵着你呢!成还是不成?” 明生低头看看胸口的枪,伸手一格,抬眼笑道:“北辰哥,送进里面的枪不会装子弹,你拿把空枪是逼不出真话来的。” 北辰本来严肃的表情一下破功,笑说:“你还说你胆子小?”他把枪塞回包里,闹着玩一样跳过去勾住明生的肩膀:“你不想留下也行,只是哪日回去了,你就当发一场梦,把我们忘得干干净净,不要有牵扯才好。” 就此,相忘不相识。 他手臂卡得很死紧,明生脸色难看,咬了一回牙,终于重重点下头去。 (本章完) 握拳,以后要努力更新~圣诞礼物短了点,大家将就下吧~ 19(上) [一直以来,我都在小心维护着自己壳子的那个小世界,以为外面那个充斥着枪火的黑暗世界强大而无孔不入,可是,直到北辰说了那些话,我一瞬间才明白,外面那个世界才更像幻影,似乎只要我闭一闭眼睛,所有这些人和事都会随风消逝。 ] 九月份,从神户传来消息,西区的新上位的大哥龅牙彪和他的前任大哥一样,被人一枪打死在女人身上。 南京町一度陷入混乱,家骏打电话给明生,说他现在一切尚好,家里也都平安。 并说最近市面不安静,让明生中秋不要回来。 明生虽然有些不高兴,但还是点头答应。 中秋那天,下半天的自由对练还没结束,北辰的电话就催命一样的响了好几次。 里头是个女人的声音,明生听他对着电话那头说道:“好,中秋哪能不回去。 三缺一?那五姨妈呢?我现在有事。 我知道……你们不过是想把我骗来当个出钱的冤大头。 抱孙子?你还年轻,自己生啦。” 明生听着电话那头咯咯笑声。 北辰收了线,对明生讲:“我妈。 今天中秋叫我回家吃饭,正好这两天吃速冻饺子吃的想吐。” 他一指明生,“你也去。” 看明生嘴张了张一副动摇的表情,又加了句:“我妈独门私房菜,你去也就多加一副筷子。” 明生对“独门私房菜”几个字悠然神往,拉住北辰的手,一脸深情的说:“还是七哥知道疼人。 以后可要多罩着我。” 北辰甩开他的手笑骂:“放屁!” 因为北辰急着先走,两人便讲定时间,明生先回公寓洗澡,换衣服,北辰到时去公寓接人。 北辰走了以后,明生又练了一会儿。 这日师范不在,是阿龙主持。 时针指到五点,斜阳悄悄爬上纸屏时,在地板上划出一个个暖黄色的明亮格子。 随着阿龙一声“解散,今天大家辛苦了,”众人这才如蒙大赦。 明生站在玄关处吸了口气,揉了揉鼻子。 夏天结束了,不知在什么时候,空气开始变得冰凉。 他也懒得换道服,直接披上一件红色的运动服弯着腰去够鞋子。 脑后突然一阵风声,他一惊,身体已经反射性的从地板上跳下。 身上一凉,外套已落到来人手里。 光脚踩在石料砌筑的玄关上,脚底冰冷。 再加上大门开合间不时从外面透进来的寒风,明生打了个冷战,一面搓着手臂一面抬头看向地板上站着的人,说:“方敬轩,你是想冻死我啊。” 敬轩双臂一抱,眼角笑纹微现:“今天在我家吃饭吧,衣服我先帮你收好了。” 明生一愣,正要谢绝。 外面突然传来汽车的声音。 隔着窗玻璃,明生看到道场外面停了辆黑色的汽车。 敬轩也在看着外面,看到那辆车,他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 车上下来的青年穿着灰色的西装,没系领带,领口打开的扣子和额头散落的刘海让他看起来有几分洒落随性。 要不是那副招牌一样的细框眼镜,明生未必认得出他来——四海会的叶闻天。 敬轩看他推门进来,一把把明生拉到自己身边,对着在玄关处停步的青年冷冷道:“你来干什么?” 叶闻天的镜片闪了一下,漫不经心的笑道:“我来看看李绍康的契细佬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 契细佬契细佬,这念上去怎么越来越像契弟啊。” 站在身后的两个跟班听到这话,配合的一起爆发出不怀好意的笑声。 明生的指甲掐进手掌,契弟这词想也知道有多难听,可该死的他居然不能理直气壮的反驳。 1、祈祷我家日化的气胸别再发作,乃是我的灵感源泉。 2、本章完结后再换新贴 3、关于契弟的解释:粤语里的骂人话,本意大约相当于普通话中兔子、相公之意。 起源与闽粤一带的男风有关。 明生的指甲掐进手掌,契弟这词想也知道有多难听,可该死的他居然不能理直气壮的反驳。 敬轩看明生握住拳头迈前了一步,赶紧拦到两人中间。 叶闻天饶有兴趣的看了明生一眼,点上一支烟。 吸了一口后他把烟夹到左手,轻轻推了推敬轩的肩膀:“让一下,我有事要和他说。” 敬轩眉头一拧,拂开他的手指,向旁退开一步。 叶闻天轻啧一声,转眼去看明生:“李绍康给你多少钱?一百万?二百万?我给你一倍,买你输。” 话音未落,他听到敬轩急呼一声“住手”,眼前白影一闪,口中的香烟已被明生踢落。 明生的脚重新踏落地面,他抬头扫了叶闻天一眼:“狮王争霸我们是凭真本事一较高下,刚才的话,我当是侮辱。 看在敬轩的面子上,我不出手。 滚出去!” 叶闻天退开一步,挑了挑眉打个呼哨,“好烈的性子!有意思,那些传你上了李绍康的床的家伙一定只见过你的脸。 不过,你仔细想想,以他的手段,你真能抗得过么?”他向旁边一招手,手下立刻重新给他续上烟。 他把香烟咬在齿间,扯开一道笑容:“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侍的道理你一定听过。 我要的不多,唯一有兴趣的只有山手码头而已。 你若抗不过的话,欢迎到时找我。” 明生冷冷道:“用不着,谢你提醒。” 叶闻天碰个钉子,可一脸笑容依旧无懈可击,然而在转身的刹那,他的眼睛里迸射出一道阴狠冷厉的寒光。 过了个痛苦的元旦,体力和精神都简直快要崩溃了,勉强更一点了,奈奈,我可是更新了哦~元旦礼物以后再补给大家吧。 顺说一句,叶问很好看,问叔啊,乃真是太可爱了~ 叶闻天碰个钉子,可一脸笑容依旧无懈可击,然而在转身的刹那,他的眼睛里迸射出一道阴狠冷厉的寒光。 他一出门,空落落的道场里只剩下明生和敬轩两个人。 两人都知道今天所见均是对方最尴尬最难以启齿的事情,一时都不知如何开这个口。 过了良久,两个人突然同时说: “你以后要小心。”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不由的相视一笑。 明生道:“你喜欢的就是这个人?他怎能当你面说这样的话,摆明是不信你会赢。” “他原本就是那样的人,出口伤人已成习惯,不然,我也不至于踢断他一条腿。” 敬轩淡淡笑了下,笑容说不出的苦涩,“舞狮这件事一了,我就和他两不相欠。 我也……再不想见他。 所以,”他抬头注目明生:“这次我非赢不可。” 明生轻轻咬唇,敬轩是还债,他又何尝不是。 正如叶闻天所言,以那个人的手段,自己便真能扛得住不成,那人眼里的宠溺和体恤,他看得清楚,甚至连踢在自己胸口的那一脚,亦可见的优容宽待,却又怎能无愧于心。 “敬轩,我也非赢不可。” 他抬头迎上敬轩炯炯的目光,不管如何艰难,也非赢不可,因为除了打赢这一场之外,他没有任何可以报偿这种感情的办法。 浴室外面,隐约的听到电话铃声在响,明生关小了喷头,抬起头用毛巾抹了把脸上的水珠。 一束金色的光线从高窗投到他脚边,窗户的一角映出一枝树枝,叶子已经变黄,在夕阳下好像是在燃烧一样。 他猛的记起那日更衣室窗外的那棵绿树在风中轻轻摇晃的样子,一些片段一瞬间在脑海中剧烈翻滚起来,记忆和他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他突然不能肯定到底是谁的手指在身上点燃火苗,也不记得是谁的喘息在耳边轻轻回响。 所有的记忆,白天的,黑夜的,遥远的,切近的,全部混淆在一起,在充满蒸汽的浴室里散布出一种鲜活强烈的□□气氛。 明生打了个寒战,一股热流一样的东西潮水一样冲刷过他的脊柱。 外面的电话铃声在不屈不挠的响着,他晃了晃脑袋,甩开那些记忆,把冷水的开关拧大。 冷水冲在他的脚背上,溅起的水珠一下子把地上潋滟的水光打得破碎。 来电显示的是北辰的号码,明生接起电话,听到他劈头就问:“粉圆回来过没有?”明生看了看从外面反锁住的房门,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答道:“没有。” 北辰担心的说:“能跑哪里去呢?电话也打不通。” 明生安慰道:“你去她常去的地方找找。 我也帮你找找,你也知道,她一玩起来就把什么都忘了。” 北辰道:“好,你若是找到她,马上跟我联系。” 明生挂断电话,套了外套出门。 他并不知道粉圆常去的地方有哪些,只好用个笨办法,一家店一家店的找。 找过两条街,他不知不觉已经站到均元楼的店牌下,急匆匆推门进去的时候,几乎和从里面出来的人撞个满怀。 对方扶住他的肩膀,问:“那么着急,找什么呢?” 对方扶住他的肩膀,问:“那么着急,找什么呢?” 对方手掌按着的地方透着淡淡的温度,明生低下头,把作势要甩开对方的手收了回去。 他慢慢收紧手指,低声说:“大哥。 粉圆不见了。” 那一瞬间,明生感到头顶有清风轻轻掠过,快得他以为那只是错觉。 “不急,我知道她会去哪里。 上车。” 对方沉稳的声音里,意外的染上了一丝笑意。 (本章完) 找过两条街,他不知不觉已经站到均元楼的店牌下,急匆匆推门进去的时候,几乎和从里面出来的人撞个满怀。 对方扶住他的肩膀,问:“那么着急,找什么呢?” 对方手掌按着的地方透着淡淡的温度,明生低下头,把作势要甩开对方的手收了回去。 他慢慢收紧手指,低声说:“大哥。 粉圆不见了。” 那一瞬间,明生感到头顶有清风轻轻掠过,快得他以为那只是错觉。 “不急,我知道她会去哪里。 上车。” 对方沉稳的声音里,意外的染上了一丝笑意。 20 明生一坐进去,就看到车窗前悬着一个小小的狮头。 那狮头做得甚为精致,好像明生那套行头的缩微版,连眼睛亦能开合。 狮头是中空的,明生好奇心大起,不由把指头套进去做戏,模仿起舞狮的动作。 李绍康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见他玩的兴起,表情也轻松起来。 刚在均元楼和一帮老狐狸谈完入股分成的烦心事,陈明生一声“大哥”却能叫他心情大好,他也不知原来自己这样容易满足。 车开出了城区后又开了十分钟,终于停了下来。 明生看看窗外,天色已完全黑了,但月光皎洁,白霜一样洒满地,依稀能看出一个小小的鸟居掩在郁郁葱葱的树木里,一条小路蜿蜒向山上,不由问:“这是哪里?” 李绍康说:“去了自然知道。” 说完下了车,打开后盖箱,把两盒月饼丢给明生,“拿上去。” 他自己扛起一箱啤酒,也跟了上去。 两人从鸟居下穿过,沿着台阶拾级而上,看到了月光下的那一排排墓碑明生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 他俩的脚步声打破了幕园的沉寂。 一个人忽然从墓碑的黑影里站起来问:“是谁?”是个女声,声音清脆,正是张粉圆。 明生被她这么一下冒出来,吓得三魂六魄飞了一半,估计她也被吓到了,赶紧说:“是我是我。” 李绍康看到她在这里,放下心来,给北辰打电话告诉他人已找到,不用再找了。 明生把手里的月饼放在地上,走到粉圆旁边,眼前高低错落的四块墓碑,上首的那两块写着父XX母XX,下首是兄XX妹XX,立碑之日皆为同一日。 不问也可知当年发生的事何等惨烈。 李绍康站在不远处的三块墓碑前,打开啤酒瓶,把酒浇到墓碑旁边。 随后他走过去,把一瓶啤酒塞到粉圆手里,“祭祭你家人。” 粉圆红了眼眶,伸手接过,酒液倒到地上,发出轻微的哗哗声。 我都不记得上一次顺畅的写文是什么时候了。 这两只还是迟迟没有发展啊。 李绍康拍拍她的肩膀,低声道:“你的父母兄弟都在这里,我也跟你一样,你要在这里过中秋,我倒可以跟你做个伴。 只是,”他转眼看向明生,“委屈你在这里过中秋了。” 明生摇摇头,“没关系。 反正我也是一个人。” 明生一直没忘记那个独特的在墓地渡过的中秋节。 一盒月饼一箱啤酒,粉圆一瓶酒下肚,哑着嗓子唱歌,李绍康捡根筷子敲酒瓶伴奏,明生听来听去,翻覆只听出那么一句“陪君醉笑三万场,不诉离殇”。 树梢被风吹动,透过树叶间隙洒下来的月光如同水波一样荡漾着。 明生觉得自己的手指被另一双手握住,他转过头去看那双在月光下发亮的眼睛。 他曾经对那双眼睛后面的那个暗潮汹涌的黑暗世界望而却步,可此刻,对方眼中微露的笑意和泰然豁达的神情却让他彻底迷惑了。 其实,我是牙膏教的^_^ 树梢被风吹动,透过树叶间隙洒下来的月光如同水波一样荡漾着。 明生抬手去够酒瓶,手指却被另一双手握住,他转过头去看那双在月光下发亮的眼睛。 他曾经对那双眼睛后面的那个暗潮汹涌的黑暗世界望而却步,可此刻,对方眼中泰然豁达的神情却让他彻底迷惑了。 舍弃了大好前途,孑然一身的走在那条不归路上,为什么还会露出这种从容的神情呢?明生记起那天他捂着枪伤的表情,似乎连伤痛和死亡都不能让这个人有所动容,他实在猜不出,那不曾被磨灭的,支撑着这个人一路走来的东西到底会是什么。 仿佛被那样的眼神吸引住了一样,第一次,明生忘记了移开目光,也没有抽开被握住的手指。 张粉圆一曲唱罢,砸了酒瓶。 玻璃瓶撞击在石板上的尖锐声音让明生一下清醒过来。 面对粉圆看过来的目光,他猛的把手抽了回去。 粉圆却像是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的目光摇晃着,好像那些喝醉酒的人一样凝不成焦点。 “你记不记得十年前的中秋节?”明生听到她细微而颤抖的声音。 “我不会忘。” 李绍康丢了筷子,摸出一支烟,扭头也去看天上的月亮。 一句“不忘”,粉圆就泪盈于睫。 当日关帝庙落成,朱梁画栋金粉楼台,舞狮的喧天锣鼓犹在耳旁,那是最好的时光,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当日关帝庙落成,朱梁画栋金粉楼阁,舞狮的喧天锣鼓犹在耳旁,那是最好的时光,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常喝酒的人都知道,心情不好的时候最好不要喝酒,因为很容易喝醉,那一晚粉圆并没有喝几瓶酒,却醉得连路都走不稳。 明生要去背她,却被李绍康拦住:“得了,你个头有她高吗?”一边说一边自己弯下腰,把她背出墓园。 三人下了山,发现山下停着一辆机车,靠车坐着的黑影一骨碌站起来,原来是北辰,他脚边积了一圈烟头,显然已经等了不短的时间。 北辰一见这情势,赶紧上前要去架住粉圆,却被粉圆甩开,她抱紧李绍康的脖子,喃喃道:“绍安大哥走了,我家人也不要我了,哥,我们是一样的,你也不要了我了?” 北辰的脸色一下变了,李绍康停了步子,想了下说:“是啊,我和你是一样的。” 一边说着,一边把她扶到北辰的摩托车后座。 “路上小心,不要开太快。” 他叮嘱北辰。 北辰点了下头。 他看北辰脸色凝重,抬手拍拍北辰的肩膀,低声说:“你放心,有些事我当年没有计较,现在也断不会再旧事重提。” 北辰点点头,把粉圆的手拉到自己腰间,一脚油门向山下冲去。 机车的声音惊飞了几只乌鸦,树丛里也起一阵簌簌的摇动,随后一切统统归于令人尴尬的宁静。 明生低头注视着脚尖,恨不得自己也能跟那些小动物一样一头扎进灌木丛里不出来。 李绍康看了他一眼,拉开车门坐到驾驶座上,又从车内推开副驾驶座的车门。 “上车,我有事要问你。” 他看明生上了车,便点起一支烟,沉默片刻后问道:“听说你和方敬轩交过手了。 有把握吗?” 明生摇摇头。 “我不如他。” 他犹豫了一下说:“我想比高桩舞狮,我下盘功夫比他好……或许还有取胜的机会。” 李绍康眉头一皱,伸手到窗外弹了弹烟灰:“我找你到横滨来,不是为了这‘或许’两个字。” 他一句话堵得明生无言以对,只好低声说:“我会尽力。” 李绍康不语,他似也有些烦躁,抬手把抽到一半的香烟丢出窗外。 “你有什么要问的吗?” 一瞬间,那日酒醉后的错乱迷梦一下子从明生的记忆深处浮现出来。 他握了握拳,又把手掌张开。 “没有,没什么。” 那件事几乎已经不言自明了,可是一旦由对方说出口,就意味他再也不能故意忽略那种感情的存在。 大家好久不见,冷啊冷啊,一边敲字一边鼻水长流。 果冻我都冻成水果冰棍了~ 这个中秋明生过得不轻松,家骏的日子却也好过不到哪里。 两月前他穿着西装跟着鹏叔来此地喝花酒,一左一右坐着两个漂亮姑娘,两月后夜总会两易其主,他在这里看场子,一左一右拎着两个在夜总会闹场子的混混,穿过乌烟瘴气的大厅,一脚踢开后门,把人直接塞进泔水桶里。 背后有人窃窃私语,他转身进了洗手间,只作耳聋。 携带电话一亮一亮,“橘子”两个字在屏幕上慢慢飘过。 家骏闪进隔间,狠盯着屏幕片刻后伸手按了挂断键。 他从兜里掏烟,几本存折跟着烟盒一起掉落在地上。 存折上的几个可怜的数字,左看右看都不够个零头。 他把存折胡乱塞进口袋,忽然很想跟明生打电话。 可是,说什么,怎么张口。 讲你费尽心思去求辉哥,他帮的忙不过就是给了把枪,说了一句他活你死,他死你活?讲我辜负的女人为了帮我除掉仇家去跟他上床,我却连帮她打胎的钱都拿不出? 外间突然有门响。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来,拉链拉下,随后是哗哗水声。 “你说,龅牙彪怎死得这样巧?” “他陈家骏走狗屎运了呗。 眼看一场弥天大祸,现在倒轻轻巧巧过去了。” “我听说……”声音渐低,却依然清清楚楚传到耳膜,“这次的事是横滨的什么人插手。” “怎么回事?” “你忘了,他弟弟陈明生……”声音更低,只有断断续续的只言片语传来。 家骏只听见舞狮、认了干弟这几个字眼,突然有些烦躁,伸手去掏烟盒。 双方不知说到哪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笑声。 “你说哪个洞?你说哪个洞?”那人一边笑一边说,“总不会是三刀六洞那个洞。 干弟?契弟吧!” 家骏手一抖,烟盒从手指间滑落,他只觉血色一下从脸上退了下去,当日明生的表情他记得清楚,一分坚毅二分决绝。 他不知明生要拿什么来帮自己,每一念及都本能的回避,阻止自己去深想。 其实自己早已多少猜到,只是不愿知道亦不敢相信,因为一旦得知,便再也无法理得心安。 (本章完) 21 明生在绑舞狮的腰带,两手背在背后,手指拈着带子的两端,怎么都打不成一个结。 北辰看不过,接过带子,说:“吸气。” 明生闻言,用力屏住一口手。 北辰把带子在明生身上绕了两圈,用力抽紧,又打个死结固定。 随后用手指扣住,比个挂腰的架势,满意的露出一丝笑容。 院里面传来几响锣声,明生说:“罗师傅催了,”一手挎上狮头,拉住北辰往院子里去。 这已经是两人在罗师傅这里练习的第八天,前几天都只是在平地做些站肩、坐头、钳腰、翻滚等简单动作,未料院子里这一日竟由低到高,树起了五六根桩子,看来是要练习上高桩了。 两人披挂上阵,跟着锣鼓声,一跃就上了第一桩,两人立足未稳,罗师傅忽然从墙边拿过根竹竿,向两人的小腿抽去。 北辰惨叫道:“臭老头好狠!”抓着明生的腰带一下把他举起来,随即猛的发力跳上下一桩,两人避过一击,明生玩心忽起,操控着狮头对着罗师傅遥遥眨了几下眼,意带挑衅。 未料罗师傅的竹竿竟果真如影随形的跟来。 北辰在明生的背上一拍,把他猛的向前推去。 明生也顾不得玩,借着这一推之势落到第三桩,罗师傅的竹竿也弃了北辰直直抽来。 明生低呼道:“转身!”一脚踏上北辰所站的第二桩,北辰也踏上第三桩,眼看竹竿堪堪落到明生的小腿,他手指紧扣明生的腰带把人猛的用力向上一抛。 明生站上他的肩膀,罗师傅抬手,竹竿点向明生的后背,明生举着狮头看不见,北辰却看得清楚,喊了声“钳腰!”明生便毫不犹豫的合身向前扑去。 他对同伴有完全的信任,这一扑便是把己身安危全交到同伴手中。 他二人都是反应敏捷之人,何况相处日久,对彼此的速度、力道都相当了解。 北辰喊出那声“钳腰”,已猛的俯身向下疾抓。 他觉得自己分明已经抓住明生的腰带,手里向下急坠的重量却突然一空。 明生觉得身体的坠势只是缓了一缓,灰色的水泥地面却一下子在眼前急遽的放大,他本能的伸手护住头部,一瞬间的剧烈冲击让他眩晕的几乎吐出来,左腿处传来钻心的疼痛,他看到围上人因为惊讶张大的嘴巴,但那些惊呼的声音他已听不到了。 明生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两根发射出刺眼白光的日光灯管,他眨一眨眼,再仔细看了一会儿,那两个模糊的灯影就慢慢合成一个。 他无意识的动了动脖子,却感到周围的世界一下子在眼前翻转开来,那眩晕恶心的感觉,就如同整个人被塞进了不停翻滚的透明管子里一样。 明生又闭了一下眼睛,感到全身上下都叫嚣着疼痛的感觉,惟独只有左腿一点知觉都没有。 他吓了一跳,抬手要掀被子,却被一只手按住。 “只是轻微的脑震荡和左小腿骨折。 不用担心。” 声音如同往常一样有些冷淡,语调却意外的柔和。 明生慢慢转过头去,目光相触的瞬间,对方把手缩了回去。 “北辰呢?” “他从出事起一直像石头一样坐在你旁边,刚才我赶他回去吃点东西。” 李绍康答道。 明生转头看向窗口,照在地板上的光线明亮,带了微微的暖黄色,时间大概已经到下午了。 一阵让人尴尬的沉默之后,明生忽然低声说:“抱歉,发生这种事情……” “没什么好抱歉的,”看着他额头被汗水沾湿的头发,李绍康抬了抬手,却最终又把手放下,“北辰没抓住你是因为你的腰带事先被人弄断了,不是意外。” “没什么好抱歉的,”看着他额头被汗水沾湿的头发,李绍康抬了抬手,却最终又把手放下,“北辰没抓住你是因为你的腰带事先被人弄断了,不是什么意外。” 明生脱口道:“不会是叶闻天……” 李绍康眉头皱起,“你见过他?” “中秋那天,我在方师范的道馆里跟他见过一面。 他说……无论多少钱,买我输。” “为什么不答应他?” 闻听这句,明生吃惊的睁大眼睛。 这个问题太过尖锐,与其说是试探不如说是发难更恰当,他不知该怎么回答,犹豫了片刻,他答道:“我说过,我会赢。 说话算数。” 李绍康盯住明生,“你知不知道,这一次的输赢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明生愕然。 李绍康两手交握放在膝上,克制住自己想去碰碰那头短短褐发的冲动。 他想从神户找了这孩子过来根本就是错。 诊断报告出来时,罗师傅对他说:“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陈明生未必上得了场,趁现在赶快换人还得及。” 他动了念,随口应承道:“先物色着吧。” 这念头一起,便明明灭灭, 再不能平复。 他知自己倒不是担心输赢,不过是死心想干脆放手。 所以在明生说到叶闻天时才会有那一问——为什么不答应他?为了义气还是为了守信抑或是害怕输了的后果,他知道这问题根本就是为难,因为对方永远不可能说出让自己满意的答案来。 对不起我又1K了~ 两人一时僵着,室内一片安静,不意一声很响的“咕噜”声突然从明生的肚子里传出。 明生脸一红,这才想起没有吃午饭。 李绍康从床头的一兜水果里摸出个苹果丢给他,说:“先垫着,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明生想了想说:“披萨。” 李绍康开门出去,明生把手枕在脑袋下盯着天花板发呆,什么叫这次的输赢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话里透着古怪。 疑心一起,连喜欢的披萨咬在嘴里也没味道。 吃完一角,扯过纸巾擦擦手指。 李绍康看着盒中缺了一角的披萨微微皱眉。 从烟盒里拈出根烟,打火机火光一亮,他看看墙上的禁烟牌,又关上。 明生看着天花板,觉得一室空气渐渐沉重下来,几乎要把人压死,鬼使神差的忽然说出一句:“讲讲你的事吧。” 李绍康抬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惊诧。 “你呢?你过来横滨,真是为了钱?” 明生答道:“真是。 原本是想攒大学学费,后来是为了还我二哥的赌债。” “不介意吧?”李绍康点燃一支烟,手指轻叩烟盒,一下一下起起落落。 “我上头有个哥哥,大我五岁,我爸出意外的时候,我跟你差不多大,那时候我哥出来说,他去守祖业,嘱我认真读书,我当时一心想着从中华街出去,自以为理所当然,现在想来,你实在比我那时候懂事。” 说到这里,他弹了弹烟灰,抬头看着明生,突然说道:“你回神户去吧。 那笔钱,就当作药费。 你若愿意还,慢慢还也可以。” 明生看着头顶,半晌说:“我能上场的,我不回去。” 明生看着头顶,半晌说:“我能上场的,我不回去。” 李绍康抬手把烟摁进烟灰缸,站起来说:“若你以为赢过这次,欠我的就都能还清,那你错了。” 他向明生缓缓俯下身去,眼睛的隐隐欲望,惊心动魄。 “有一样,你还不清的。” “你想不想听真话?”明生仰头看向他,很静,甚至有些过分镇定,好像早就想好措辞了一样缓缓道:“我喊父母的人,其实是我的舅舅舅母,我的亲生母亲未婚先孕生下我,我的亲生父亲是个偷渡客,不知得罪了什么人,被人砍了十七刀,死在街头上。 这些事,我永远不敢对人讲,只能藏在心里一直到烂掉。” 他顿了一顿,下结论一样低声说:“我要过普通人的生活,不要再多背一个秘密。” 他说完了,没有惭愧,笃定对方不会把自己怎么样的静静抬眼。 李绍康想起荣叔第一次见明生曾说过这眼神跟自己以前一样,他想真的很像,连那种年少无知的残忍都一模一样。 他苦笑一下,手指拂过明生汗湿的前发说:“陈明生,你知不知道,若真喜欢一个人,没那么多好计较。”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居然……居然在一个莫名其妙的时候摊牌了,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写的是什么了,大家将就看吧。 手指压在额前,淡淡温度,说不出的熨帖,好似连剧烈的眩晕都被压住几分,明生抿了一下有点干裂的嘴唇,把脸转向窗外。 外面的天空有着无比美丽的颜色,橘红、朱红、火红、鲜红。 云朵像镀了金边的棉花糖,在天空中悠闲的漂过。 房间里一片寂静,明生几乎能感觉到自己刚才发出的声音在空气里慢慢的消散,很快的,刚才脱口而出的那些话语就会如窗外的天空一样凝固成神秘的颜色,直到再次投入最深沉的黑暗中。 那是永远不敢对人讲的事情。 然而却对着这个人很轻易的说了出来,只是这个时候,明生并没有发现这个自相矛盾的地方。 北辰站在镜子前面,注视着自己的双手,手指上还残留着浅红色的勒痕。 他不明白,当初自己在给明生系腰带时怎么没有多看一眼,如果多看一眼,那么现在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他们是搭档,可是又不像普通的搭档那样简单。 虽然彼此追求的东西完全不同,但是却是能够交心也能够互相托付性命的重要的同伴。 但是今天,他却辜负了这种信任。 电动剃刀发出嗡嗡的噪声,黑色的碎发慢慢飘落进水槽,很快被下水道入口的旋涡卷得不见踪影。 身旁的携带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北辰没有停下手头的动作。 一直到青青的头皮完全露了出来。 当时的情形又一次浮现在眼前:明生趴在地上,小腿屈成不自然的角度,微微抽搐着,大量鲜血涌了出来,连狮衣都被染得鲜红。 随后,他转身拿起电话,按下了通话键。 打电话来的是阿标。 “现在最重要的倒不是明生的事情,”他这么说,“我听说最近有几个来历不明的人在中华街打听大哥的消息,听说是马来西亚人。 叶家那个舞狮尾的马来西亚小子,你不会不记得了吧?” 北辰说了声“知道”,挂断电话,随即端起一盆冷水,往自己头上浇落下去,然后对着镜子伸手慢慢抹去了脸上的水珠。 剃头是一种反省,亦是一种自警。 他知道自己不能一直沉浸在这种消沉的情绪里。 叶家和那股来历不明的马来西亚势力的联手已经初见端倪。 在舞狮决出码头归属的那一天前,中华街将永无宁日。 (本章完) 22 两天后明生的观察期结束,得到通知可以出院。 北辰带了几个手下来接,他那个耀眼的光头被明生嘲弄说是刚从庙里偷跑出来,北辰有些不好意思,摸摸剃的溜光水滑的头皮,解释说:“天热。” 明生笑了一下,也未多问。 谈完这个,北辰转了话题,“你面子好大,你知不知道大哥指派守在这儿的两个弟兄偏巧都是我们那里长得最凶狠的,那些漂亮的护士姐姐都不敢进你这个房间,大家都在猜测到底是哪里的社团大哥入住。” 正说着,李绍康从外面走进来,接口道:“如果他们知道社团大哥只是陪床,是不是更要吓到。” 北辰缩了缩脖子,说:“大哥,你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明生托着下巴跟着北辰笑,他觉得北辰真的有一种很神奇的本事,只要他在,房间里原本那种紧张尴尬的气氛就会一扫而空。 “好了,该走了。” 李绍康从墙边拿了把拐杖递给明生。 “自己走试试看。” 明生拄着拐杖,走得很是艰难。 李绍康配合着他的步调慢慢跟着。 为了节省用地,这家医院的停车场设在地下。 一行人坐电梯下到地下,明生没见北辰下来,还未开口,李绍康已说道:“我让他收拾一下,一会儿就下来。” 明生点点头。 当天驾车的是叫做小高的保镖。 明生和李绍康坐在后座,其他的几个人跟着进了后面的保镖车。 到了出口的地方,停车场的道闸落下,堵住了路,小高摁了摁喇叭,一个穿着蓝色工作制服的男人从车后面的转角处走了出来。 那人走得不快,小高开窗向他招了招手,有些不耐烦的再次摁响了喇叭。 车窗外有风吹进来,挂在后视镜下面的那个小小的狮头在风中轻轻晃动。 明生的眼光一下被吸引过去。 盯了那狮头一眼后,他目光向上,愕然在后视镜里看见,车后那个男人掀开衣服,把一只手插进怀里。 想也没想,他喊了一声“趴下”,手指按住李绍康的后背猛的压下,同时整个人合身护到他身上。 刹那间,身后的车窗玻璃发出两声锐响。 一颗子弹在前座的椅背上形成一个圆圆的焦痕,另一颗从前座的缝隙间射进仪表盘,迸射出一道火花。 后面一阵刺耳的声音,明生抬头看看后视镜,后面的保镖车已经横转到路中间,截住了那个杀手的去路。 小高一脚油门直冲向道闸,前方突然又闪出两个人影,激烈的枪声之下,前窗玻璃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大块大块的崩落下来。 小高慌乱的踩下刹车,尖锐的刹车声中,汽车猛的撞上了道闸,停了下来。 突然,一大股鲜血喷溅到没有掉落的玻璃上。 明生伸手到前座,摸到一手淋漓鲜血。 椅缝间,他见小高的手指从方向盘上无力的滑落。 一颗子弹在他头顶呼啸而过,李绍康一把把他扯了下去,撩起西裤裤管拔枪在手,拉栓上膛。 明生缩在座位间,抬手按住伤腿,打了石膏的腿在狭小的空间里根本没法移动自如。 他有些焦躁,呼吸急促起来。 李绍康把车门启开一道缝,转头盯着明生鼻翼上的几点细汗,“别落下,你行的。” 话音未落,人已滑向车外,贴地一滚,躲到车尾。 明生也艰难的从车里挪出来。 受伤的左腿不能用力,尘灰里连滚带爬,真正狼狈不堪。 李绍康连扣扳机,一梭子弹压住对方的攻势。 明生趁这个空档爬到他身边。 抬头看了看另一部车,两个保镖一个受了重伤,另一个被杀手拖住,难以□□。 两人紧张的靠在后备箱上。 远处有脚步声接近,一步一步,声音不大却砸落心头。 疼痛从左腿的骨头缝里一点一滴钻出来,明生惟恐自己呻吟出声,不由抬手把拇指塞入口中,狠狠咬住。 李绍康打开弹膛,看了眼后低咒一声。 一颗子弹,他得孤掷一注,只能寄希望北辰不要来得太晚。 他从衣兜里摸出打火机向远处扔去。 打火机落地,发出声轻响,其中一人被声音引开。 他握紧枪,转头对明生做了个噤声的姿势, 明生的手指细细长长,整齐洁白的虎牙咬住手指的样子有些性感,难得的表情忍耐眼神驯顺。 枪声、呼喊声,轮胎爆炸声,这些刺耳的声音似乎都隐到了背景中去了。 李绍康盯着他,只是单纯的凝视,眼睛里没有其他多余的东西。 被手指拂过脸颊的时候,明生向后缩了一下,指尖向下落到他的唇上,仿佛是要代替亲吻一般,手指在他唇上辗转了一下。 “别说话。 不管看见什么,别出声。” 望着对方握枪跃出去的背影,明生隐约的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已经成型了。 无法再忽视,无法再践踏,那不是他所认识的任何东西,温暖而坚硬的在胸口涌动着。 子弹在身旁的地上激起一片火星,避过第一梭子弹,李绍康就地一滚,躲到另一辆车后面。 两个杀手对视了一眼,一齐向那辆车后方包抄过去。 保镖车那里已经安静下来,也许是两败俱伤。 一粒子弹,两个人,李绍康觉得自己握枪的手心都是汗。 一片死寂中,保时捷的车喇叭突然发出一阵刺耳长鸣。 让人神经都要断裂的声音中一个年轻些的杀手沉不住气了,猛的回身,抬手一枪。 车窗玻璃飞散开来的时候,他也听到了从自己右侧太阳穴传来的巨大的爆裂声。 李绍康一枪击毙对手,未及回身已觉背后有寒凛凛的气势袭来,他一扭头,正对上黑洞洞的枪口。 那一瞬,他忽然有些想念扔在车窗前的那半盒万宝路,眼角瞟向保时捷,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却是万宝路盒子上方那总是有些寂寞的随风晃荡的小狮头。 突然又是一声枪响爆开,面前杀手的胸前出现一个血洞,慢慢软倒在地,背后北辰的声音传来:“还好还好,真是险些吓死我了。” “把尸体带走,确认一下这些人的身份。” 一面下着命令,李绍康已走到保时捷旁,拉开门,明生趴在副驾驶座,愣愣的注视着椅背上的弹洞。 注意到他进来,明生把按喇叭的右手收了回来,比了比弹洞和自己头部的距离:“只差一厘米。” 李绍康看了眼那个弹洞,松了口气,伸手按了按明生的肩膀。 “没事了。” 看了一眼驾驶座上小高毫无生气的面孔,李绍康拧了拧眉头,探手过去,慢慢阖上了那双怒睁着的,写满了不信和绝望的双眼。 他的动作里有一种仪式一样的郑重感,做完这件事,他从散满玻璃渣子的烟盒里捡出一根烟,点上火,抽了一口,随后用手撞了撞明生,“放松一下。” 明生被撞醒,“啊”了一声,就着他的手抽了一口。 注意到对方勾起一边唇角重新把烟叼回嘴里的动作,明生的脸轰一声的红了。 像是要掩饰害羞的样子,明生猛的别转头去,故作粗鲁的嘟囔道:“靠,险些被你害死。 有枪没子弹,顶个屁用。” 李绍康不理会他,抱着胳膊叼着烟,嘴角笑意更深。 夜幕降临的时候,明生靠在阳台的栏杆看外面的夜景。 路灯的白光从树缝中射下。 蝉鸣的声音已经没了盛夏时候的鼓噪,只是依旧无休无止。 这里是李绍康在中区的高级公寓,明生并不想来这里。 不过正如北辰所说,他们平日所住的那间寓所已经暴露,既不方便也不安全,倒不如这里,至少还有森严的防卫。 虽然是最安全的地方,然而关于这所公寓的回忆却并不怎么美好。 蝉鸣和这间公寓浮动着的若隐若现的欲望气息总时时让那个关于盛夏中午的梦境浮现眼前。 与其说是梦境,不如说是曾经发生,却必须被遗忘的事实。 那是被不适的感觉涂抹掉的记忆。 十二岁时的夏天,只披着一件睡袍的女人,毫无表情的面孔,鲜艳的红唇,被摔上的门,晃动着的天花板上的水渍。 恐惧,疼痛,恶心。 女人扯下他的裤子,用力揉搓着他的□□,甚至把手指伸到从未被触碰过的地方,明生无法 忘记当时鲜明的窒息感,脸被用力按到那个女人的乳房间,香水和汗臭混合起来的味道让他几乎要吐出来。 要不是家骏及时赶到,不知道事情会如何收场。 “你干什么!” “吃童子鸡啊。” 女人眼睛里闪耀着野兽抢食时的贪欲,穷凶极恶,扬扬自得。 明生慢慢把头埋进双手。 他知道一切只是迁怒。 因为已经无法报复,所以迁怒到同样对自己怀有欲望的另一个人身上。 背后有脚步声走近,回过神来的时候李绍康已站到他旁边,手肘撑上阳台栏杆,衬衫袖口滑落,露出线条硬朗的手臂。 暮色里手腕上表带反射着星点一样的光芒。 他指间夹了根万宝路。 熟悉的烟味让明生纷乱的思绪平缓了一点下来。 一阵难言的沉默,可是并不真正令人尴尬,它仿佛是作为某种重大转折的前奏一样安静的存在着。 “为什么要救我?”许久后,李绍康低声问。 “因为欠你的。” “讲笑!你有想过要还?” “没有。” 明生咽了口唾沫,觉得自己心跳加快,这样练习舞步一样进一步退一步,令他有些紧张。 他慢慢仰起脸,轻轻碰了碰对方的嘴唇,小声嘟哝了一句:“所以,不是还的。” 还不及后缩的瞬间,他觉到后脑被按住。 有些狂暴的吻劈头盖脑的袭来,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23 两人一次又一次的重合嘴唇,与有些狂暴的气势相比,对方的动作其实温柔而执拗,舌尖探进来,轻舔着敏感的上颚,手指也顺着明生的脊背缓缓的向下抚摸。 明生闭上眼睛,蝉鸣的声音消失了,残夏的气息也隐没不见,能够清楚的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 并没有反感,随着这个吻萌发的不仅仅是□□,那似乎是早就在心脏背后静静矗立的小树,正在向无垠的黑暗伸展开发亮的枝叶,满天满世界。 而那黑幕一样的隔阂却在一线线的崩落,消失。 说不清是什么时候,那颗种子被悄然播下。 只有夜总会的歌欢,公寓里的血光,停车场的骄阳,台球厅的夜色,墓园的树影以及那一轮圆月如胶片般在脑海中次第闪过。 被引导,被亲吻,被抚摸,如同月亮下的潮汐,欲望一点点攀升上来,直到臀部被轻轻的揉捏时,明生才猛然惊醒过来。 他抬臂一拦,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听北辰说今天那些杀手,是叶闻天的人?”为了弥缝有点尴尬的气氛,明生故意问。 李绍康收回手问:“怎么想起问这个?” 明生说:“没什么,我只是有点奇怪。” 李绍康一脸败兴的样子,用鼻子哼了一声后抬手把烟头狠狠扔下阳台,用力之猛,让明生觉得如果可以的话,他一定会把自己也一起扔下去。 “哪里奇怪?” “他没有要动手的理由。 我一受伤,他几乎是胜券在握,为什么还要冒风险做这样的事情?” “有人认出那几个杀手是马来西亚人。” 李绍康说完这句,忽然问:“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能站在这里?你能站在这里,是因为南京町那边的鹏哥和辉哥允许你站在这里。 叶家那个舞狮尾的马来西亚人也是一样。 所以……这事即使不是叶闻天指使,和他也脱不了干系。” “马来西亚”这个词在明生心中跳了一下,那个堆满垃圾的灰色雨巷从脑海深处浮现出来,那天敬轩的表情里透着孤独,用玩世不恭的语调说:“我生在中国。 小学在马来西亚念,国中又转来日本……”明生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是一种巧合。 改了一点。 出事那天晚上,方敬轩冲进叶家的夜总会,大厅里灯光幽暗,他走得急,并未看见舞狮尾的Andy与自己擦肩而过,包厢里叶闻天一只手探进舞女裙子里,听着女人娇喘细细,耳边却回荡着Andy刚才说过的话。 “叶平南已经向翁先生表示如果他接位的话,愿意为我们的菲洛本交易提供渠道和助力,翁先生显然有意让我相助叶平南。 我和敬轩关系非浅,这话不得不透给您。” “还有,翁先生托我带一句话,他无意树敌,只除了挡路的那个人。” 叶闻天轻轻皱眉,叶平南、李绍康、那个隐在幕后的翁先生、再加上自己——他随手把果盘里的糖果摆成四角,又伸手拂乱——一场乱局,只不知是谁胜者为王。 包厢房门一阵巨响,打断了他的思路。 方敬轩破门进来,出手犀利,一记手刀劈断茶几一角。 “我告诉过你不要动陈明生。” “怎么了?你也动心了?听说李绍康对他可是宝贝得很。” 叶闻天换上一副轻松表情,把手指从舞女的裙底抽出,抄起桌上的酒瓶满斟一杯。 方敬轩握了握拳头,走近前,如同多年前一样弯过身去凑近他的脸。 昏暗灯光下那张脸有浓重的阴影,早已不同往日,风轻云淡。 “学长,我喜欢的那个人不会做这种卑鄙的事,也不会说这么下流的话,抱歉刚才我忘了,我喜欢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敬轩有些寂寞的淡淡一笑。 叶闻天抬手摘了眼镜,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怎么?让你失望了吗?我本就是这种人,你看不惯大可以再打断我一条腿。” “只是,”他抬手把酒杯放回茶几上,“你知不知断了的骨头从肉里穿出的滋味?”敬轩的怒意被一盆冷水泼灭,脸色一白,拳头举到一半却硬生生放下。 他嘴唇抖了两抖,却没说出一个字,一脚踹开包厢门冲了出去。 “叶少,你果然厉害,这样的人物都被收得服服帖帖。” 身边的女人靠了过来,眼神柔媚声音娇嗲。 叶闻天伸手搂住她,笑道:“这就是养驯的狗,永远也咬不了主人。” 女人娇笑着歪进他怀里,一身刺鼻花香,想到刚才来人身上清爽的洗衣粉香味,叶闻天没由来一阵心烦,那看张涂得油亮的红唇一张一合,却也无心再注意剩下的那些恭维话。 第一次遇到方敬轩时他刚打完架,站在楼顶一边擦着嘴角的血一边冷眼看着对手在地上翻滚,那样子让他想起四叔家那条叫将军的斗狗,总是在一场战斗后缩在角落默默舔伤,那眼神凶狠而寂寞。 那时候他想,养着这样一条狗留着咬人也很有趣,于是走上去笑说:“喂,我叫叶闻天。 今天没带钱包,不知你能不能请我吃顿饭。” 少年的眼神里有一丝诧异,愣了半刻突然绽出笑容。 他看着对方眼角堆起的细细笑纹,心道那种忠厚的面相实在不该出现在这张精悍的脸上。 大概真是养什么时间长了都会养出感情来,叶闻天轻轻晃了晃头停止回想,一杯酒压下心头纷乱的情绪。 电话铃声忽然急促响起,伸手接起,听见守在门口的手下阿青在那头喊:“李绍康被人打了暗枪,张北辰带人打上门来了。” 背景里有玻璃器皿响亮的碎裂声。 叶闻天推开怀里的女人,起身从包厢的挂着装饰画的暗门出去,他想三国里诸葛亮隆中对说联吴抗操,今日也该他用上一用。 养宠物是什么感觉,李绍康实在想不出来,唯一的记忆是大学时代养过的一只乌龟,还是公寓的前任房客丢下的,被他留下养着的原因是既不会掉毛又不会叫。 沙发上大型犬一样抱膝而坐的少年似乎完全符合这两个条件,一双晶亮的眼睛跟东跟西却不出一声。 住进来一星期,那在新环境里拘束和紧张正在渐渐消失。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出来,不怀好意似的悄然落到只穿着T恤和短裤的少年身上。 秀气的脚丫子,绽出些粉色的脚趾甲。 细细的脚腕,打着石膏的左腿愈发显出右腿的修长笔直。 视线跟着阳光一路上去几乎要爬进裤管下的暗影里。 笔尖骤然一停,黑色的墨迹迅速在行程表上晕开。 李绍康撂下笔觉得下身硬到发疼,庆幸有书桌挡着否则着实狼狈。 他想更年轻更漂亮的不是没有,到底这人有什么好能让自己一再如此克制忍耐,一转念间即已有了答案:若不是好得很,怎么会在第一面就想把他按到床上去。 笔尖骤然一停,黑色的墨迹迅速在行程表上晕开。 李绍康撂下笔觉得下身硬到发疼,庆幸有书桌挡着否则着实狼狈。 他想更年轻更漂亮的不是没有,到底这人有什么好能让自己一再如此克制忍耐,一转念间即已有了答案:若不是好得很,怎么会在第一面就想把他按到床上去。 陈明生自然不知道他动的是什么脑筋,看对方进了洗手间后,他用脚趾勾过一边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机。 电视台正在介绍去年的K-1总冠军Peter Aerts,他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过去了。 直到身边的沙发下陷,头发被轻轻揉了揉他才回过神来。 对方坐得很近,两个人的肩膀都几乎要挨到,可是,却没有危险的感觉。 这几天,上下楼的搀扶几乎都是对方在做,身体接触也不知道有多少次,早已习惯。 从对方肩膀传递来温度,暖融融的,他往那个方向蹭了蹭,笃定只要自己拒绝对方就不会把自己怎么样。 这个举动多少带了几分被宠出来的任性,他自己却没有察觉。 电视里开始回放Peter Aerts在去年比赛里的精彩表现。 明生入神的时候脚腕突然被人一把抓住。 “脚趾甲该剪了。” 对方温热的吐息落在耳廓上,麻麻的。 明生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低声说声:“不要。” 弓起膝盖用力想把脚抽回来,无奈脚腕被对方不容反抗的捉住,怎么也挣脱不开。 握住脚踝的那只手触感太过鲜明,火热的感觉从脚踝一路烫到脸上。 原本也只是心血来潮,他越是羞窘,李绍康倒越是来了兴致,从茶几下面翻出指甲钳,打开张报纸衬着,把他的脚腕拉到自己膝盖上,明生的脚背白皙光滑,皮肤下隐着青色的血管,五个粉色的趾甲整整齐齐。 李绍康伸手摸了摸他的脚趾,刚准备下剪,明生突然把脚向后缩了下。 李绍康把他的脚拉回来,咔嚓一声合上指甲钳威胁说:“再动就剪到肉了。” 明生吓了一跳,只好老老实实听凭对方摆布。 他脸上发烫,又羞又窘的撇过脸去,脚背绷得笔直,脚趾却蜷得更紧。 李绍康轻轻的掰直一个脚趾:“再不听话,就真剪到了,伸直。” 一边说,一边沿着趾甲白色的弧线慢慢剪过,他的尾指蜷曲着,转动指甲剪的时候,就轻轻的掠过明生的脚心。 明生不由打了哆嗦,闪电一样窜过脊柱的酥麻感让他浑身寒毛直竖。 好不容易剪完一个脚趾后,明生刚要缩脚,脚趾却又被抓起来轻轻吹了吹,随后对方又用手指仔细的拂掉还微微牵连的趾甲。 脚上又麻又痒的感觉一直烧到心尖上,坐立难安,他只能拼命抠住衣服克制住自己一脚踹开对方的冲动。 把五个脚趾全剪完,李绍康说声,“我看看。” 又把他的脚拉过去,手指有意无意的挠了挠明生的脚心。 明生不由身体一僵,在这时客厅里的电话忽然铃声大作。 李绍康起身去接电话。 明生一把扯过沙发上的枕头抱进怀里。 他只觉嗓子发苦,头也晕晕的,难以置信,居然只是这样轻易就勃 起了。 李绍康接了电话才知事情出的不大不小,说不小是因为北辰带人去叶家的夜总会闹场时一个弟兄一时手重,捅死了一个领班,说不大则是因为那个领班是个非法滞留的“黑人”,没有身份证明,连警察都不会管的。 这种事情以前也有过,大不了赔几个钱让死者的同乡带回家了事,棘手的是恐怕叶家会在这件事上大做文章。 李绍康在电话里安排完道歉送钱的事情,刚放下电话,浴室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冲进浴室就看见明生坐在地上抱着打着石膏的伤腿,牙关紧咬脸色惨白。 浴室入口的地上有一滩水迹,一脚踩进去的时候滑了一下,大概就是这样摔倒的吧。 “你没事吧。” 李绍康走近要去搀他,明生却激烈挣扎起来。 用尽力气才好不容易把他两只手腕扣到一起时李绍康有些好笑的想不愧是练过的。 还没回过神来突然被明生一脚前踢踹在胸口,他整个人向后倒去,脊背重重撞到水龙头上。 热水哗啦一声从天而降。 这一下,该看见的,不该看见的全看见了。 潮湿的衣服下,小小的□□,结实的腰线以及--腿间隆起的□□。 明生猛的把头别转向墙角,血直往脸上冲,原本只是想自己偷偷解决的,可是打了石膏的腿行动不便,浴室的地又滑……实在是太丢脸了,钻到地缝里也比当着这个人的面出丑好……要不是这个人,要不是这个人……可是那种又哭又骂的模样更难看吧,这样想着真是越想越委屈,鼻腔突然冲进酸意,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 水声一停,随即脊背突然被紧紧的抱住,“好了好了,有什么好觉得丢脸的。 我不是一样。” 顶在后腰间的坚硬火热的触感……一瞬间,明生目瞪口呆。 “正常反应而已。” 整个事件的罪魁祸首用故作轻松的语调,“你就当作……嗯……兔子的尾巴长到前面了。” “什么兔子的尾巴……”突然想起当初北辰在卡拉OK厅的黄色笑话,明生也不自禁的又好气又好笑。 对方突然在横过明生胸前的手臂上加了一点力量,一只手拉开他的裤链,低声说:“放轻松。” 一瞬间浴室里好安静,明生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和着水滴滴落地面的声音,一声一声,无比清晰。 一瞬间浴室里好安静,明生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和着水滴滴落地面的声音,一声一声,无比清晰。 年轻的身体火热而敏感,手指落到哪里,哪里就充血鼓胀起来。 耳孔、乳 头、肚脐、鼠蹊都被反复的挑逗拨弄,却偏偏不对已经□□的□□进行任何抚慰。 难以忍受这种好像折磨一样的爱抚,明生哑着嗓子低声喊:“放开。” 感觉对方好像在背后轻笑了一声。 乳 头被大力刮擦捻弄的时候,明生哆嗦了一下,原本拼命逃离的上身向后倒进了对方的怀抱。 他闭着眼睛,嘴唇紧抿,一副隐忍的表情,但身体却已经不受控制的翻腾起来。 只有最后残存的一丝羞耻感在拼命阻止自己把手伸下下 体。 对方的舌头探进耳孔,在对方嘴唇的挑逗下,明生的耳朵通红,像微微绽开的花朵。 红色顺着耳朵蔓延到后颈。 从那里传来悠长细微的被噬咬的疼痛感。 腰被紧紧搂住,原本支撑着身体重心的手指被牵引着探向自己的下身。 汗水流了出来,从足尖到指尖,全身似乎都被一种粘腻稠滑的感觉包裹。 一会儿是自己手指有些青涩的□□,一会儿是对方手指不紧不慢的挨擦,两种感觉随着手指的动作起起落落,伴随着一阵阵让理智为之崩裂的快感冲上脑际。 伴随着每一阵刺激猛烈的袭过,白皙的脖子上面喉结就上下滚动,下腹和分开的膝盖也会滑过一阵痉挛,脚趾一再紧紧蜷起又松开。 明生当然不知道自己的咬牙拼命忍耐那一阵刺激过去的样子看起来有多么淫靡。 汗水滴落让地上水迹倒映出的天光云影碎裂开来。 似乎是在通向天空的螺旋形楼梯上盘旋向上,有时快一些儿有时又慢一点,天空虽然近在咫尺,但即使绷紧指尖也无法触摸。 光芒在眼前炸开的一瞬间,楼梯在眼前崩落,身体一下向着黑暗的深处坠落下去。 过了几分钟现实中的感觉才渐渐回到身体里面,汗水的粘腻,下半身的微微麻痹和时不时泛起的快乐的余韵。 明生无精打采的夹紧了双腿,蜷缩起身体,胸口弥漫着被情 欲轻易冲垮的愤怒,但又有难以言喻的热切和安宁。 因为无论是在一脚踏进那种空茫境地的时候还是在向黑暗深处急速滑落时,始终有那么一只温暖的手和他紧紧交握。 李绍康没有回搂蜷缩在自己怀里的少年,他的手指顺着明生的脊骨一节节滑下,落到臀缝间。 那舒展的腰背弧线让他此刻满脑子只想着客厅抽屉里的润滑剂和避孕套。 只是,这孩子还伤着吧——浴室实在不是个好地方——弄湿了石膏万一感染就更麻烦了,一连串的想法让他低叹一声,最终只是伸臂把明生抱起来向客厅走去。 双腿间的热度还没有消退,可是他已经满足了,这种满足不是来自于下半身,而是来自于胸口。 一开始可能真的只是想玩玩,甚至是停车场那次也可以用骄傲去解释,可是关帝诞那晚他拉开少年的裤链却什么也没做时就无法自欺下去了。 他记得当年大哥跟一个酒吧歌女高调结婚时他曾半开玩笑的说你树了这么大一个人肉靶子竟还要昭告天下。 那时候大哥难得一脸认真表情说这有什么关系,她的命就是我的命,她若死了我肯定也活不成。 这话一点没错,后来他去医院认尸,两人紧抱在一起,连死亡也无法将他们拆开。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能够吸取教训,永远不被什么束缚住。 默不吭声的任凭他用一条干毛巾在头上使劲揉搓的少年很像刚洗完澡的大型犬。 那头深棕色七翘八翘的头发就更像了。 虽然摆出一副任君摆布的模样,可是通红的耳朵还是泄露出内心的一丝不安。 “很喜欢K-1?晚上带你去看打拳好不好?” 问完这句,李绍康停下手,不出所料的收获了少年一脸惊喜的表情。 打黑拳的场子在横滨市内一个废弃仓库的地下,一道窄梯通到上面,中间是聚光灯环绕的拳台,四周的座椅舒适豪华,外头还有个地下赌场,方便随时下注。 在这里打拳的人不少都是野路子,在技术上自然不及打正式赛的选手,可难得是比赛限制少,有些比赛还号称“不死不休”,自然大大增强了可观性和刺激性。 他们到的有些晚,第一场胜负已分,裁判员抓住胜者的手,高高举起来。 败者被从拳台拖下,在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深褐色印迹。 明生坐下,一眼瞧见叶闻天,他带着两个手下坐在对面,正跟负责下注的漂亮女荷官调笑。 想起当日这人对着自己的断言:“以他的手段,你真能扛得过?”却也真应了这句,当真是扛不过。 明生抓抓头发,心里有些烦躁泛起。 女荷官看他们落座,拿单子过来下注。 红单是这次的夺冠热门,巴西人菲尔南德斯,蓝单则代表一个绰号叫“阿刘”的混血儿,最近声名鹊起的新秀。 叶闻天见到他俩进来,挑战一样晃晃手里的红单。 李绍康不动声色,抬手在蓝单上填个数字交给女荷官。 “叶闻天一直在赞助菲尔南德斯,这个巴西人也确实给他挣了不少钱。 不过这个叫阿刘的是拳击陪练出身,耐力不错,一直拖下去总有翻本的机会。 这一场必定精彩。” 两个选手一前一后出现在中央过道上的时候,原来那些等着看一场棋逢对手的比赛的观众一起逆转了想法。 被称为“人型凶器”的巴西人脱下衣服,露出魁梧的身材和强健的肌肉。 赢得了不少女人的口哨声。 反观阿刘,虽然有充满男子汉气概的方形下颌和粗壮的脖子,但那覆盖着薄薄的肌肉的身体显露出青少年的青涩感,在巴西人背后显得羸弱而渺小。 锣鼓声响,比赛开始。 巴西人一开场就用了旋风一样的激烈攻势,一下子把观众的情绪推到了最□□。 他似乎控制了局势,阿刘就像狂风和浪尖上的小船。 在抵挡和躲闪中一次次被菲尔南德斯打得靠在绳子上。 然而情况并没有持续,第三回合,就在观众们纷纷忙着在巴西人身上追加赌注的时候,阿刘一记角度刁钻的膝撞一下把巴西人打得扑倒在地。 裁判开始读秒,“1……2……3……”菲尔南德斯吃了这个亏,顿时目露凶光,不顾助手的劝阻,在裁判数到“5”的时候就爬起身,重新摆出战斗的架势。 观众席上顿时传来海啸一样的欢呼声。 明生低声骂道:“靠,没见过比猪还蠢的。” 李绍康笑问为什么,他说这巴西人输定了,对方摆明是故意在消耗他的体力。 李绍康便玩笑说:“下次让你会会这个阿刘。” 明生“嗯”了一声。 李绍康更觉好笑,伸手抚弄着他的后颈说:“那你还得好好练练。” 明生的表情有些忸怩,似乎有些不惯人前亲热,不过倒也没有挣扎。 下面几个回合,阿刘一直狡猾的运用着抵挡和躲避的战术,在对手猛冲过来的,他故意和对手扭抱在一起,使对手无法挥出那致命的铁拳。 有两次他被击倒在地,但很快就爬起来,单膝点地借着裁判读秒的时间使自己的身体恢复。 巴西人也看出他的诡计来了,他开始用拳头和身体上的假动作佯攻,这使得对手徒劳的耗费体力后撤或者躲闪。 那么下面就是体力和耐力的问题了,十几或者二十回合过后,谁还能有力气发动最后的攻击,谁就是胜者。 第九回合,菲尔南德斯在性急的观众们的鼓动下再次贸然的发动攻击,他确实把对手打倒了两次,但却没有根本性的削弱对手,反而让自己白白浪费了不少体力。 到了第十二回合,阿刘开始发动攻击了,在一记上钩拳击中对手的下巴以后他没有给对手任何休息的机会,他的拳头从各个方位出击,直把对手打得靠在拳台的绳子上面。 菲尔南德斯的腿在抽搐,之前的游斗已经耗费了他太多的精力,他不得不用双臂紧紧夹着头部,努力减少击打对大脑的震荡。 他知道这一回合结束后他会获得一分钟的休息时间,这会成为他反败为胜的契机。 突然一记重拳落在他的腹部。 他脚一软想倒下去,但是阿刘却扶住他的身体,一次一次把他打得靠在绳上。 在阿刘身上下注的观众全都疯狂了,然而此时锣声一响,一个回合结束。 菲尔南德斯摇摇晃晃的走回自己那个角落,跌坐在椅子上。 他的助手围上来,一个为他递上矿泉水,一个为他拼命扇风。 一分钟后,他又恢复了之前的生龙活虎。 甚至比开场的勇猛有过之而无不及,密雨一样的拳头落向对手,刚才的攻击显然也让阿刘耗尽了力气,他假装出萎靡的神态引诱对手扑过来,然后奋起全身力气一拳狠狠揍在对手的下巴上,但这拳只是把对手打了个趔趄。 混血儿知道自己完了,但这并不符合他对对手的印象,菲尔南德斯并不是耐力很强的选手,在十个回合的快攻之后,他不可能还有这么充沛的体力。 巴西人用左直拳打在他的脸上,把他打倒在地。 这样一连三次,第三次他再也没有爬起来。 观众们发出山呼海啸的欢呼声,裁判抓住巴西人戴手套的拳头高高举起,让他向全场发出胜利者的宣言,混血儿脸色铁青,伸手掀开拳台的绳子跳到下面。 明生的座位就在中央过道旁边,在阿刘逆穿过涌向拳台的人流时,明生一把扯住他问:“他用了药物,是不是?” 阿刘看了看紧抿嘴唇视线锐利的小个子男孩,又扭头看了看四周,随后向他比了一下中指,“闭嘴,臭小子。” 李绍康一言不发,拉起明生从旁边的观众通道走。 那看来似乎不是觉醒剂这类传统毒品,他听说最近不知在哪里流传出一种纯度更高效力更强的药物。 即将走出入口的那刻,明生回头向叶闻天的座位方向看了一眼,却见他也是一脸神色凝重的缓缓站起. 25 从看完打拳那天以后,李绍康一下子忙起来,虽然是同居生活,两个人见面的机会却少了许多。 明生凭感觉猜测大概有什么大事发生。 虽然在一起时对方毫不掩饰的视线总让他有些手足无措,可是没有这个人在身边心里却是空落落的。 三个星期后,到了预定拆除石膏的日子,虽然明生一再说一个人去也没有关系,结果却还是被押送上车开去医院。 拆除石膏前医生讲了很多之后的复健事项,打开石膏的过程倒是非常快。 左腿的膝盖没什么力气,像单腿站立这样的动作也完全做不了,但医生说多锻炼就会好起来。 时隔一个月后终于能够摆脱拐杖凭自己的双腿站立,那感觉很是奇妙。 大概是拄着拐杖的时候都会弓着背,看见明生从诊疗室里出来时李绍康摸摸他的头,笑着说了声“好像长高了。” 两个人并肩走到医院门口,明生这才发觉不知什么时候空气变得沁凉,汽车开过就会在马路上卷起一道红叶的旋风,季节在不知不觉悄悄变幻。 有点不习惯突然涌进鼻腔的冷空气,他抬手轻轻揉了揉鼻尖。 开车的司机兼保镖是新面孔,看起来很有几分杀气。 他把车从停车场开到医院外面的路上,明生上了车,随即发现汽车行驶的方向并不是中区的公寓。 “今天我要去神户一趟,你要不要一起回去看看家人?”李绍康问。 明生有些意外的睁大眼睛,但还是迅速的点了点头。 坐新干线从新横滨到新大阪只要两个半小时,乘客中许多都是出差的上班族,明生一行这种高中生加上班族加黑道杀手的组合实在够怪异,吸引不少人好奇的目光。 在新大阪换乘JR,一番折腾,到南京町已是中午。 当明生走进自家店里看到正在搬运食材的家骏时他吃惊得几乎喊不出那声“哥”。 家骏的样子异常憔悴,胡子拉碴,眼睛里有红红的血丝。 及至脑袋被用力凿了一下后明生才一颗心落定,知道眼前的人毕竟是自家兄弟,不是被偷换躯壳的陌生人。 “吃饭了吗?想吃什么?”家骏一边说一边向里屋喊:“妈,明生回来了,今天晚饭多加两个菜。” 明生赶紧摇头说不用,“我就来看看,过会儿就走。” 家骏看了眼店门外安静等待的男人,脸色一下子冷下来。 几步走过去,“哗啦”一声拉下卷帘门,卷帘还未落下几分,外面伸进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手肘。 任凭陈家骏再用力,那卷帘却似铸死的一样再无法下去一分。 陈家骏死死瞪着门外的人,表情越发阴沉,李绍康站在台阶下仰头看他,眼神却丝毫不落下风。 “我托阿耀保你的命,我知你不会领情,我也不在乎,不过……”五指渐渐收紧,陈家骏只觉手肘泛上一阵剧痛,“你记牢了,我能保你的命自然也能要你的命。” 话音甫落,手肘上的力量突然一空。 卷帘门落下的瞬间家骏看见那人嘴角勾起一丝笑容,翘起拇指和小指向店内做个打电话的手势。 家骏一脚把卷帘门踩到底,再补上一脚。 胸口有些异样,他以为那是恶心,可是不是的,那似乎是哪里被勒紧的感觉,细微,却无法忽视。 他想这有什么,自己要管的事多了去,橘子的事,家里的事,比起来这能算什么大事?反正男人女人都没差,反正不是自己亲弟弟,反正……连自己这条命都是这样换来的,有什么资格去管。 手掌微痛,家骏抬手一看,见五指已在掌心抠出一片血印。 他看一眼明生,招了下手,“走,哥带你吃好的去。” 那顿饭吃了好久,久到所有该说的不该说的统统说不口。 橘子也来了,一袭白裙,廉价的仿玉手镯在枯瘦的手腕上晃荡。 看到她的时候明生很是吃惊,只是家骏不说,他便也不问。 两只鸡腿在三个人碗里转了一圈,最终都落到橘子碗里。 一杯杯喝着啤酒,闲扯着往日无关痛痒的旧事,转眼之间已到三点,明生接了个电话,便说要走。 家骏拿烟盒在桌上敲敲,敲出根烟叼进嘴里。 “过年的时候一定要回来。” 讲完这句他抱着胳膊靠到椅子上,烟雾背后表情模糊,只是突然举杯闷声说了句谢谢。 明生一怔,一口啤酒在喉间留下绵长苦涩的味道。 最终还是失笑,回说:“谢什么。 不管我做什么,都是自己愿意。” 仿佛怕家骏不信,又伸手在对方手背上按一下,“真的。” 说完起身往外走。 看明生出门,橘子移坐到家骏旁边,把他的手拉过来握在胸口。 大概这段日子做苦工多了,那双手很是粗糙。 橘子用手指摩挲着家骏食指第二节的死茧,轻声说:“再忍一下,也没有几天。” 第一次见他是因为两个混混来店里找碴,一个被用半截啤酒瓶逼住,一个被他一脚踹出门,吓得她当场就想辞工。 转天再见,他拎一只小狗,高高兴兴的来报告说街角那只流浪狗生了只小公狗,一边说一边献宝一样把小狗白肚皮翻过来给她看,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 她要的真的很少,不管他要做什么她都会尽力帮他做,天堂地狱,有他在就很好。 李绍康打完电话回包厢坐下,耀哥坐在沙发上喷云吐雾,见他进来便问:“什么好事这样高兴?” 李绍康笑说:“谁不知你最近喜得贵子,也用不着来笑话我吧。” 递过一根雪茄又说:“实在对不起,害你不能去看儿子倒要在这里替我做个见证。” 耀哥志得意满的用手摸着自从儿子落地后胖了不止一倍的肚子说:“你一说这话就见外了……” 一语未落,有人推门进来说声“久等了。” 李绍康递了个眼色给站在门口的保镖,保镖把来人拦住,在他全身搜了一遍。 一身名牌西装的青年摘了墨镜,也不生气,勾着嘴角告罪说怕有人跟着,在东京兜了一转才过来。 李绍康冷着脸从烟盒里抽出一支万宝路。 荣叔有次酒后吐真言,说他做事用力太过,他猜想会这么说大概是因为不该笑的时候他实在笑不出。 耀哥看叶闻天坐到对面的沙发上,摇摇晃晃站起来说:“我到外面叫人开瓶好酒。” 房间里几个人跟着出去,一时寂静无声。 叶闻天从西装内袋里掏出包东西扔在茶几上,说:“听说叫UA,迷幻剂和安非他命的混合物。 效果嘛,你也见了。” 他伸手把那包药从茶几上滑过去。 “有个姓翁的马来西亚人来找过我,想让我跟他合伙卖这个。” 李绍康伸手按住,弹弹烟灰,说:“你有发财路,倒来问我,要不要我谢谢你啊。” 他话里的嘲讽之意,叶闻天只做没听出来,他抬眼笑笑,“我也想啊,可惜他们只中意我堂弟,更麻烦的是他们的野心已经不仅只是一个叶家的族长位子。” 他圈着手臂向沙发靠背上一靠,“你被人打暗枪的事我也是场子被抄了才听说,实在冤枉。 你想必也查过,结果怎样?” 李绍康勾起一边嘴角似笑非笑:“他们要卖,我就让他们卖,我劝你也看开些,什么天大的事,抬抬眼皮也就过了。 你家老爷子还不是常把‘和气生财’挂嘴边?” 叶闻天扫他一眼,像要掂量出他心中真正的心思,打个哈哈说:“你现在转去做观光业,这是好事,连我都想投资,贩药这种事情却最招警察,你不怕影响生意?” 李绍康翘起二郎腿,说句各发各财而已。 话到这里已是说尽,叶闻天知道他是在挤兑自己出价,李绍康未必容得下这班马来人,只是他能等,自己却不能等。 他踌躇片刻,开出价码,“听说你上次派律师去老爷子那里问开港街那片地产,你出的价钱我觉得倒合适,只是你知道,人老了,这里不活络。” 他抬手轻拍太阳穴,笑说:“可惜了,我又做不了主。” 李绍康斜叼着烟一脸兴致缺缺的预言说:“如果叶家的族长是靠空手套白狼的功夫选出来的,那现在一定要说句恭喜。” 叶闻天也不多话,打开随身的公文包,拿出草拟的合同递过去。 李绍康接过合同,翻了两下,说:“我记得叶家在开港街还有家大酒店。 这本合同,我没兴趣。” 这价码大得让人有些意想不到,叶闻天向后坐了坐,眯细眼睛看他。 李绍康毫不动容把烟头按在纸上,看着火舌上下缭绕,瞬间烟灰缸里只剩下一小堆灰烬。 摆明若非代价够大,他对把眼前这人拱上位这件事完全没兴趣, 外面有些喧嚣爬进房间,似是大卡车开过,镇得玻璃隆隆作响,片刻之后,叶闻天扯扯嘴唇,艰难开口,说了声好。 26 改个人名,昨天那段耀哥应改作辉哥,对不起,谁叫您太久不出场,配角就这地位,您将就吧。 李绍康从饭店包厢里出来的时候,外面天色已暗。 辉哥带人先走一步,大厅一角坐着自己带来的那个保镖阿豪。 大概当真是煞气重,以此人为圆心的周围四五张台子都没食客敢坐。 李绍康使个眼色,阿豪站起来跟了出去。 李绍康问:“看见陈明生没有?” 阿豪抓抓头郁闷的说:“他说跟我坐在一起还不如去坐店门口。” 李绍康不由失笑,点头安慰道:“看开些,他跟你不熟,习惯就好。” 一面说两人已出了店门,只见明生坐在对面店子的台阶下,一脸被遗弃的阴郁气场。 看见两人出来眼睛不由一亮,往这边跑了两步,又有些不好意思似的的站定在原地。 李绍康弹一弹烟灰迎上去,明生皱眉抱怨一句:“好慢,”一面塞过一个信封说:“辉哥给的。 要你自己打开。” 李绍康拿过信封捏了捏,撕开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忽然斜叼着香烟大笑。 一面笑一面指挥阿豪去街角的便利店买水。 明生正诧异,冷不防被他凑近,勾住脖子拉过去笑说:“陈明生,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明生还未及反应他话里的意思,突然湿热的气息扑到耳边,耳廓被阴险又暧昧的轻轻一舔,明生触电似的向后一缩,终于忍无可忍的挥出一拳。 李绍康一手握住他的拳头说:“你不看看信封里是什么东西?”明生接过一看,信封里是两把印着房间号码的钥匙。 钥匙不是关键,关键是只有两把,十足的用心险恶。 若那个开房的人在面前,明生想自己肯定第一个掐死他。 李绍康搂着他的肩膀笑说:“我这人很讲民主,你要去睡阿豪的房间我也绝无二话。” 明生低着头看脚边,突然神使鬼差来了句:“谁要跟那鬼见愁一个房间?” 听着房门砰的一声合上,明生在沙发上一抖,不由想起有次家里没人,家骏拉一个女孩上楼,那女孩娇嗔一句:“你们男人,光嘴巴硬没用,其他地方也要硬得起来才是真的。” 他想这句话放在眼下倒真是应景。 电视里放着热热闹闹的娱乐节目,他却一个字也没听进。 眼角有灰色西裤的影子一晃,身旁沙发一下陷了下去。 “家里人都见到没有?” “舅舅去订食材,其他人都见过了。” “跟辉哥多说了几句话,倒忘了你刚拆石膏,站久了会不会痛?” “还好。” 一阵微风在房间里掠过,窗边的百叶帘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一只手突然搭上肩膀,明生有些惊讶的转过脸去,西边窗户照进的余晖有些晃眼。 他眯了眯眼睛。 有些事情,之前做再多设想都没用,真正劈头迎上了才知道其实真的不用想太多。 比如这个吻。 香烟滚落到地板上,在地毯上散落了几点白灰。 李绍康的手扳着明生的脸颊,用一种让人无处可逃的姿势搂住他。 明生感到有些苦涩的烟味从对方缠卷的唇舌间传递过来,熟悉的味道让心跳一下下撞上来,李绍康帮他拢起有点散落下来的额发,手指向后滑过耳廓,落到脖子和后背。 轻柔的抚摸带来海浪一样微弱的冲击感。 明生靠过去搂住他的脖子,回应着那个吻。 对方领带上的刚制领带夹让他有些不舒服,他想也没想,顺手拔开对方的领带扔到一边。 李绍康低笑一声,伸手一路挑开他衬衫上的扣子。 在后背上的抚摸继续着,明生绷紧的背在这种安心感的蛊惑下又渐渐放松下来。 被拉开腰带的时候他向后瑟缩了一下,但很快被对方横在他肩膀上的手臂拦了回来。 牛仔裤和内裤被一起拉了下来,持续拍抚后背的手向下滑到股沟,手指插进去的明生低喘了一声。 李绍康的嘴唇从他的嘴角移开,低头抵住他汗水涔涔的额头。 “痛么?” “有点可怕。” 明生低声回答。 在那一个瞬间,身体似乎只是作为快感的容器而存在。 橙红色的房间,烟草的味道,时钟的滴答声和身体的重量,仿佛一下子全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虽然只有一个瞬间。 我似乎正在不断挑战自身的极限…… 赠送小番外: 明生:昨天有人突然闯进咱家,把咱家的家具都抢光了。 老大:那个抢匪长什么模样? 明生:他套了个马甲,上写“宁非”两字。 老大:抢走了什么? 明生:沙发,板凳,地板…… 老大:混账,板凳和地板也就算了,沙发自从买回家后还没有在上面做过一次呢。 明生:……精虫上脑 老大:我去打电话给北辰,明天就发暗花,一定要把那个姓宁的给我找出来。 明生:还有沙发。 老大:对,还有沙发。 突然转头,微笑:陈明生,我是不是还没有喂饱你。 明生:因为本章未完,TBS 谢幕。 “怕什么?” 明生感觉对方落在肩膀上的嘴唇扬起一个嘲弄的弧度,忡怔的片刻,整个人猛的被压倒在沙发。 对方的膝盖抵在双腿之间,恶意的轻轻挨蹭,沿脊柱蹿升上来的电流似乎是刚才那阵快感的延长线。 明生闷哼一声,手指向后攀住沙发的扶手。 李绍康一手按住他的胸膛,一手扯开衬衫的领口,手指向下滑落到皮带扣的时候,他突然抓住明生的手按到西裤上:“你来解。” 明生猛的睁大眼睛,脸不受控制的涨得通红。 指下的高温脉动让他像被烫着一样猛然缩手,手腕却被对方强硬按住。 “现在又不敢了,在停车场那次你不是很大胆吗?”对方脸上的笑意,怎么看都只能用阴险来形容。 有一种误落陷阱中的不妙感觉。 明生眉头一皱,膝盖一立抬脚就踢,不料对方动手更快,五指向下一握,明生顿时倒抽一口冷气,上身重重跌回沙发,随后被翻转过来俯趴在沙发扶手上。 “干什么……放开……”腰部被抓住,连两腿间脆弱的部分也被一手掌握大力抽动,明生强压着颤抖往前爬了两步又被拉回,浴室里那天的记忆仿佛重现,地上倒映的天光,吹落在皮肤上的温度,像黑色火焰一样随脊柱攀爬上来的灼烧感……这不是跟敬轩那样同性朋友间稍微过分的胡闹,可以风轻云淡。 他知道有多可怕——好像堕落深渊,完全为欲望所凌驾,完全被欲望所征服。 直到对方印在背上的吻才让他停止挣扎。 我好像……还是不行……能不能再申请春秋笔法…… “叶少,来一支红酒?”吧台后面的酒保殷勤问。 杯中红色如血涩重,映着吧台上方闪烁着的“夜皇宫”字样。 叶闻天坐在吧台旁边跟每个进来的熟人高声谈笑,直到八点后涌进大厅的人潮才将他解放。 他嘘了一口气,觉得原来要制造不在场证据也如此辛苦。 轻轻晃动着酒杯里的冰块,他低声询问那个领班的事情了结了没有。 “十万块陪着骨灰盒送回国,杀人的那小子留了根手指,这年头人命不值钱的。” 酒保见他在听,又加句:“听说那小子也是个人物,新义全的七哥出面保他。” 身旁女人媚眼如丝,讲句:“叶少,阿健平日常肯照应我们,你帮他讨个公道啦。” 叶闻天从烟盒里敲出根烟,烟雾缭绕里敲桌子放下豪言说自家人不能白死,这件事定要跟张北辰好好理论。 酒保一边擦高脚酒杯一边唯唯应和,大约是觉得这位少爷四面树敌还觉不够,一定是嫌命太长。 叶闻天做完姿态也觉好笑,有些公道自己至今讨不回,倒在这里大言不惭的放话替旁人做主。 红酒映着灯,是有些年份的东西,果真红得焰焰烈烈,说起来倒像三年那场大火。 那晚他被一个傻小子踢断腿送到医院急救,病房里看见西边天空红得透亮。 转天才知道是自家大门被人用铁链子锁了,母亲和两个姐妹全烧死在门口。 他常想如果那天自己会在家会怎样,千般假设也只能归结为命该如此。 新搬的公寓很好,大门不是铁的,救生斧就能劈开,是老爷子事后划到他名下的。 门口多了一座神龛,拜的是关公,早晚一柱香。 骗不了神像,只好骗骗自己。 冰块渐渐融化,他一口饮尽杯中酒。 壁灯啪的一声打开,洒下一片暖黄。 李绍康翻身坐起,想到后背纹身有些扎眼,从地上捡起衬衫披上,随手又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抽出支万宝路。 他原本不喜欢这牌子,十年前送大哥出殡,场面很大,来往的大佬亦不少。 手下有人看他按在棺木上的手指颤抖,塞了支万宝路到他手里,那人是谁已不记的,只有这习惯倒一直留了下来。 烟雾缭绕,压下有些烦乱的心绪。 突然亮起的光线有些刺眼,明生用手遮住眼睛,小声嘟囔一句,声音嘶哑。 李绍康微微一笑,伸手抚上他的背,肩胛微微浮起,散落着些淡红色的斑驳痕迹,脊背中央的汗沟起伏着延伸向臀间,后腰还沾着几点白色的浊痕。 探指进去,觉得手下的身体抽搐了一下。 还是伤了一点。 他叹了口气,原以为自己能够有足够自制,未料到了后来还是像没经验的愣头青一样失了分寸。 “疼得厉害?”他用夹着烟的手摩擦明生的脸颊,却被怒瞪一眼,手指间的香烟一下被抽走。 揉揉了明生的头发,他有些无奈的故意取笑说:“你还未成年,抽什么烟?” “哦,那做之前你怎么没想到我未成年?”明生把烟夹在食指和中指间,戏谑的反驳。 脱口而出的嘲弄有些露骨,说完后他的脸颊也微微涨红。 像要掩饰害羞的表情,他赶紧低头抽了口烟。 吸气急了,有些呛到,马上咳嗽了起来。 于是脸上的颜色越发好看起来。 李绍康克制不住的想笑,有趣,有趣极了,简直像某种张牙舞爪却伤不着人的小动物。 于是烟也忘了拿回来接着拿他逗乐说:“不痛的话,那舒服吗?” 明生脸涨得更红,撇了头半晌才含含糊糊的说:“还好啦。” “还好啦等于喊哑了嗓子,那太棒了是什么?” 那张脸上的笑容实在太招人恨,明生一咬牙,勾住他的脖子恶狠狠的送上了自己的嘴唇。 在这个暖黄色的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澄净的欲 望的味道。 也许还有迷惘,甚至不无恐惧,但一定不会存在后悔,不知道为什么,明生就是这样的确信。 (本章完) 做个调查,大家想看完整的H吗?最近我有些冷感,写不出H,如果想看,等我完结捣鼓出个完整版。 想看的吱一声哈。 27 北辰在等。 指间的香烟即将燃尽。 好不容易看到远处有三人上了那辆保时捷,他跳上机车,一脚油门冲过去,横到保时捷的车头前。 跳下车,敲敲后排的车窗。 等着窗玻璃降下来,他伸头进去对着里面人不太好看的脸色笑说:“喂,借我的人也该还了吧。 罗师傅发飙可谁也顶不住。” 明生坐在里侧,听到他说的话脸色有些泛红,站起想走,却被腰间的安全带扯回。 李绍康动手帮他解了安全带,他低着通红的脸就要往车外钻,屁股却被不轻不重的捏了一把。 操,有人还看着呢。 明生在心中暗骂。 “这事完了之后不如把你的学籍转到横滨来,怎么样?” 明生惊诧的转头,李绍康唇角勾起,笑说:“放心,我会负责。” 明生猛甩车门,垂着脑袋走到车外,心头有些乱。 手里突然被塞了个机车头盔,北辰抬手卡住他的脖子恶狠狠说:“好啊,臭小子,丢我一个被罗师傅操得死去活来,自个儿倒去逍遥快活。” 边说边捏住他的下巴,“来来来,让哥哥瞧瞧瘦了没有。” “滚一边去!”明生一个肘击把他撞开,“逍遥快活”这个词听来有些刺耳,他欲盖弥彰的摸摸了脖子,一点淡红色斑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愈发明显。 街头呼啦啦起了阵风,枯黄的落叶全随着风在地下翻卷。 香烟燃尽,烫着手指,北辰嘟囔一句“真不好玩,”随手丢了烟头,拉下头盔。 “喂,走了。” 北辰想过,其实顶头大哥搞男人还是玩女人,只要不要搞他到脑袋上,那便跟他没有一点干系。 更何况李绍康不嫖不赌,闲时打球看拳,若无这点无伤大雅的小毛病,未免有点健康过头,全没有一个做大哥的样子。 让他不能接受的是他搞上的是陈明生。 他真把明生当兄弟的,不想他被别人跟那些出卖色相的漂亮男孩归作一道,甚至为他出言顶撞大哥。 结果没料到头来人家该做的都做了,看起来还万分情愿无比享受,倒好似是他多事,实在让他有些……想笑又笑不出。 他很想刺明生一句,“要不要我改口叫大嫂啊”,话到了嘴边却最终开不了口。 目标——28章完结~ 关在罗师傅那个练功大院里的日子如同流水。 早起一套拳,上午走梅花桩,下午扎马步,练了半个月,北辰嘟囔一句无聊,次日练习内容改成上午扎马步,下午走梅花桩,两腿各加绑个沙袋一个。 气得明生晚上在他汤碗里多抓了一把盐,北辰喝了一口脸色变了数变才没喷在饭桌上,接着既没掐明生的脖子也没来抢他的汤碗,自己默默的去厨房把汤倒掉。 明生不知道他莫名其妙摆什么脸色,赌气也不说句软话。 于是晚上再没人抱着枕头跑来撒欢,他乐得清闲,只是渐渐睡不踏实。 李绍康来看过一次,跟罗师傅说,要换陈明生是不行了,就这俩歪瓜裂枣,您给我操练好,要打要骂不必看我面子,气得北辰一脚踢断一根梅花桩,大喊“你不要落井下石!” 晚上明生上床,手机上接到邮件一封,问:“北辰脾气好大,你和他吵?” 明生写了句“不干我事”,加个一头黑线的表情,按了发送键。 一会儿短信又进来,写“我知道,他吃醋了?” 明生抱着被子想这个玩笑真的好冷,呆了片刻他写:“他想做你干妹夫啦,你又不是不知。” 对方回复:“这也不干我事。” 过了片刻手机又响,又一按键一行字跳出来,“想不想我?” 明生耳朵通红,一脸见到鬼的表情,抬手把手机扔到床头,心道这人当真人格分裂,当面锣对面鼓连喜欢两个字都说不出,写起邮件来居然这么劲爆。 他自然想不到李绍康写邮件的时候也是犹豫了半天,“保重身体”的话未免沉重,我想你这样的话自然不可能说出口。 倒只有这句,虽然轻佻,但还算忠实反映自己心情。 过了一会儿,邮件进来,他打开一看,第一行大大写着两个字,“是啊”,他嘴角浮起一丝笑容,表情在翻到第二行时瞬间崩溃,三个大字:“想干你。” 他一面笑一面飞快回了一条:“我也是。 这周末等我。” 随手赶紧把那封邮件作为罪恶凭证保存下来。 虽说竖毛的狼崽子确实很可爱,可是居然敢对着主人挥爪子,实在是不薄施惩戒不行。 周末的时候他却并未去探班,粉圆打来电话,讲那个常送情报来的人要见他,约在港区的16号仓库,那人穿绿色T恤。 他没带保镖,驾车独自前往。 到了仓库门口,一个皮肤很黑的高个男子从仓库里出来,钻进车里一屁股坐到副驾驶座上。 他开口讲我就是Andy,有烟没有。 却说的不是那带着马来西亚的日语,一口国语标准而流利。 李绍康想自己应该见过他一次,在关帝诞那天。 丢包万宝路给他,Andy皱皱眉说:“我以为真正做大哥的都是抽雪茄的。” “电影可以那样演。” 李绍康递烟盒给他,“我花的可是自己的钱。” 看Andy用牙咬出根烟,李绍康丢给他一个打火机。 “一条情报可以卖一百万,我看你比我更有资格抽雪茄。” Andy不答,缓缓吐出口烟,一脸享受的表情。 良久他说:“这次的消息比较重要,我不想通过粉圆传话。” 他把手伸到窗外弹弹烟灰,讲:“下周日晚上八点有群马来西人在叫五灯亭的日本料理店开会。” 李绍康从身旁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个信封递过去,讲:“那天我去医院,你让粉圆向我示警说有杀手,为什么?” “为了钱。 不爆点猛料你能相信我?”Andy接了信封,捏一捏厚度,笑眯眯的揣进怀里。 李绍康看着窗外,抽着烟默默思忖,这人外表看起来一身蛮力无甚心机,却实在不可小觑。 一面跟粉圆交往,一面却替叶闻天做事,似乎又是马来西亚帮派中人,三重身份如此游刃有余,只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 Andy却不理会他在想什么,说:“我问你个问题,你若答了,我便告诉你一个消息,这笔买卖你做不做?” 李绍康淡淡道:“问吧。” Andy说:“我知道叶闻天求你讲和,为什么不让他在舞狮比赛里放水,大家省事。” 李绍康看他一眼:“你笃定我一定输?”他吐口烟说:“你赌过吗?这就好像赌博,他想借码头翻本,我想要的不仅止于一个码头,就是这样。” Andy不再多话,开了车门出去,手搭住车窗里才讲:“他们的货一定会在日本上岸,不是在横滨,也会在其他港口。 堵不住的。” 李绍康说:“这笔买卖有点亏。” Andy微笑说:“这可不一定。” 李绍康皱眉,想那个其他港口会在哪里,难道是神户还是东京?这种没头绪的谜语实在难猜。 他把烟丢出窗户不再多想,翻开电子日历一看,原来离春节已只剩一个月了。 腊月初二,大利西南,忌开市,宜嫁娶。 明生扯下一页日历,听外面有人叫自己名字,把日历纸揉成一团扔到墙角,跑了出去。 院子里搭起高高的竹架子,北辰抱着个呲牙咧嘴的狮头站在架子下,他问:“今天实战训练?”北辰不答,手一指旁边凳子上的练功服:“快去换衣服。” 明生从房间里出来,看见北辰正在检查腰带,他拿过腰带往自己身上一缠,说:“我自己来。” 北辰脸一板,拍开他的手指说:“找死。” 边说边抬手仔细把腰带一圈圈缠到他身上。 明生看看他刚长出没几寸的头发,突然也失语了。 两个人都沉默的时候气氛有些奇怪,院子里很安静,偶尔从哪里传来几声鸟叫,屋檐上的瓦松在风里轻轻晃。 北辰开口说:“你记不记得我讲过,你若回去,只当发梦把我们忘记干净。” 明生沉默,随即说:“我记得。” “其实我有想过哪年我们在中华街的路上遇到,我请一起上华正楼喝酒,点最贵的菜最好的酒。” 温热的气息拂得颈后有些麻痒,明生感觉手被一下紧紧握住。 “无何如何,还是兄弟。” 微笑一点点扩大成很大很大的笑容,明生脚步一错,抽腕一记手刀斩向身后人的颈侧,“靠,为一碗汤就和我翻脸!” 北辰抬手接他招式,眼神又深又亮,嘴唇动了一下,一句“笨蛋”却没有出口。 (本章完) 勉强写了一点,明天攻克最后一章,哦~ 28 除夕夜前下了场雪。 名叫五灯亭的日本料理店出了命案,中看不中用的和纸门扇被子弹射穿,尸体横了一地。 受害人大概击伤过杀手,血迹在雪地上点点绽开,最终在一处暗巷聚成大滩。 警方查不出那个横尸街头的男人的身份,但中华街的许多人都知道,那个人花名方片,是叶平南手下的一个打手。 马来西亚人放话要掀了叶家的生意,夜皇宫的生意也一落千丈,到了除夕那天,更是人迹冷落。 叶闻天坐在吧台旁等人,缓缓用手指拨动着杯子里的冰块,对生意好坏似乎也不甚在意。 他习惯在喧闹的场合想事情,因为就算出神也不会被周围人注意。 今夜的音乐低柔婉转,于是心情格外郁躁。 身旁有人拉开椅子默默坐下,如同当年在学校天台一样,不用转头也可感觉到旁边投来的专注视线。 他记得那家伙平日里虽然一脸犀利冷硬,眼角却有笑纹,衬得笑容格外真诚。 只不知那笑容从何时渐渐变少。 或许便是从那一夜。 他放下酒杯转头低声说:“你知不知那晚你其实救了我一命。” 对方一言不发听他讲完了整件事情。 良久发问,声音有些干涩:“为什么现在才要告诉我?” 语意含混,不知是责怪说的晚了,还是怨怅干脆不要知道比较好。 叶闻天抬眼,目光被定定捉住。 回视过来的眼睛黧黑,夜色下显得深邃却真诚。 来自男人的拥抱果然硬邦邦,不若女人温软。 第一次,却也是最后一次。 推门,拔枪,射击。 密集的枪声响过之后,陈家骏抬头注视着仓库另一头的靶子,弹孔密集的散布在人形的左胸部分。 他缓缓放下枪,摸了摸扣扳机的食指,第二指节那里虽然已经起了厚厚的茧,但还是有些隐约作痛。 摘下靶子扔进一边的垃圾堆里,他甩上门,离开了这间废旧仓库。 橘子坐在小货车的副驾驶座上,有些忐忑的对他微笑,脸颊有了些血色,不似刚打胎那时候憔悴。 橘子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他在看场子,挣的一点钱不够养活自己,家里的钱全填了家安的赌债。 那时橘子笑说实在不行就把小孽种生下来掐死。 好在后来有做中介的熟人介绍他做现在这单生意。 这间仓库离码头很近,汽车没有发动的时候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空阔浪声。 家骏点了支烟不期然想起以前曾经有过的那些对话。 “如果我足够强,就不会需要周围的人做出牺牲……” “不管我做什么,都是自己愿意。” “我想造一座能保护所有人的房子。” “好。 我们一起。” “再见。” “多保重。” 他掐灭烟头,轻声说:“对不起,也许我能为你做的只有那么多。” 明生和北辰并肩站在院子里,一挂鞭炮放完,倒衬出院子里雪后那种独特的静谧。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只有雪反射天光,整个院子透着奇异的薄明。 明生问:“明天能赢吗?” 北辰在被白雪覆盖的一堆竹竿上踢了一脚:“靠它了。” 明生还未及答话。 大门外突然有人大喊:“阿辰你个小兔崽子,还不跟你老娘滚回家来吃团圆饭!” 一只手勾住脖子:“走吧。 我老娘早就想见你了。” 明生不由微微一笑。 手掌摊开,手机上屏幕闪光,现出一行字来:“我在门外,新年快乐。” 鞭炮,白雪,团圆饭的香,新年快乐。 那一刻他轻轻对自己说,我想留下。 第二天早上,陈家骏被电话铃声震醒。 电话那头一个男人的声音说:“一切正常。” 他咔嚓一声切断电话,不慌不忙的起床换好衣服。 楼下停了一辆汽车,应该是偷来的,这样根据车牌也不会查到任何线索。 家骏从楼下的邮箱里掏出一个厚纸包,钻进车里。 撕开厚纸包,里面露出一支点38口径左轮手枪。 枪的编号已经被刮掉,枪柄和扳机上缠着不会留下指纹的特制胶带。 他拆了手枪检查了一遍,然后重新安装起来,最后他从纸包倒出子弹装进弹膛,随即发动了汽车。 十分钟后他把车停在南京町附近的一座百货大楼下面。 楼下有个小型停车场,南京町里边人声鼎沸,挤满了来看热闹的游客。 停车场里也停满了车。 他很轻易的就发现了自己要找的那辆白色越野车,车旁站着两个高个子男人。 家骏把车停在大楼对面,点了支烟耐心等待。 他知道自己没猜错,辉哥在大楼对面的公寓里养着外宅,那女人今年给他生了个儿子,年初一,他总会过来看看。 大楼百货商店为了招徕人气,在楼中央的大型屏幕里播放着电视台关于中国春节的直播节目,新奇的题材吸引了不少人驻足观看。 在介绍了关于春节的来源和种种习俗之后,镜头一转。 一座金碧辉煌的牌坊出现在屏幕上,画面出现横滨中华街的字样。 镜头推进,在关帝庙的牌子停留片刻随即开始落到在庙里祭祝的人身上。 一个僧人站在台阶前正把一把香烛放进香炉,他身旁有个握着香的少年转身跟后面的人说话,露出正脸,正是明生。 家骏一愣,靠到副驾驶座那侧的窗户,抬头注视屏幕。 镜头却切换到一旁去介绍中华街的各种美食,家骏用眼角撇了眼对面大楼,没有人出来,低头看表,离九点还有五分钟,他知道耀哥一时半会还不会出来,但十点有座新酒店开张,他一定会去捧场。 现场采访过几个少见多怪的观光客后,镜头再次转向关帝庙前的竹架,给了竹架顶端象征青的红色花球一个特写之后,锣鼓喧天,狮子出街。 两头狮子,一青一红,向架前疾扑而去。 青狮沉雄昂藏,红狮却胜在轻灵敏捷,一抢一攀之际已占得先机。 青狮紧随其后,狮头与前狮狮尾一接,电光石火间已交手几次,单腿连击,膝撞,手刀,刺拳,拳风腿影如万花缭乱,精彩纷呈。 家骏凝目片刻,移转目光去看那两个保镖。 那两人大概也练过几招,看见如此精彩的交手自然见猎心喜,一时也忘了自己的职责所在。 家骏想这种巧合大概也算的上是老天帮忙,他不敢再看大屏幕,转而把目光落到楼门口不敢稍离。 青狮只是一味缠斗以待择机发难。 红狮狮尾且站且退,忽然虚晃一招逼退青狮,转身向架上疾攀。 他脚上大概使了千斤坠,凭着硬桥硬马的功夫,几个起落,踏足之处竹杆纷纷断裂,一时阻住青狮去路。 待青狮绕到竹架的另一侧拼命攀跃时,红狮已离红色花球极近,狮头叠到狮尾的肩膀正欲向上扑去,那青却似长了翅膀似的一下荡开。 家骏突然听到路那侧的人群爆发一片惊叫和叫好之声,可他无暇回头。 对面公寓里面走出的那个矮胖的壮年男子,正是辉哥! 家骏呸的一口吐掉香烟,随手从座位下面抽出枪,一脚油门,汽车飞窜上马路,横到保镖和辉哥中间。 家骏清楚看到辉哥眼睛的狂乱和恐慌,但眼中所见的无法在他头脑里激起任何想法,他觉得全身的血全涌到头上,太阳穴突突的跳着。 如同以前无数次的练习一样,他很镇定的用食指扣动扳机,对着男人的左胸部连开三枪, 当两个保镖从路对面的枪声和尖叫中猛醒过来的时候,那辆突然出现的汽车已迅速消失在马路的拐弯处。 明生记得在那段上午梅花桩下午扎马步的日子里,他曾问过罗师傅:“有没有什么克敌制胜的绝招?练这个就能赢吗?” 那次罗师傅难得的没有让他去练俯卧撑。 只是反问:“真交手的话,你能赢姓方敬轩吗?北辰能胜过那个叫Andy的吗?” 他摇头说不能。 罗师傅追问:“如果不交手呢?如果不给他们交手的机会又如何?” 那一刻他明白了。 那个绝招就是快。 红色花球就在眼前,明生伸手去够,花球却在眼前荡开。 他抬起狮头一看,原来从下方戳上来一根竹竿,只一绞,花球上方的彩带就缠上竹竿,再用力一挑,红色花球又向另一侧荡去。 他向下望了一眼。 原来是敬轩。 敬轩也注意到他的视线,举起狮头对他挑衅一笑,一翻腕子把竿子向外疾甩,绑住花球的彩带发出“哧”的一声。 明生不及多想,抛起狮头跟着花球一跃而下。 那彩带本缠得不牢,断裂以后突然一下从竹竿上松脱滑落。 明生的手指几乎已触到花球,腰间忽然一紧,下坠之势立止。 地面看起来好远,那天坠桩的眩晕感再次出现,明生一咬牙,反手抽出腰间暗藏的匕首,一刀斩向绷到笔直的腰带。 北辰的惊呼不及出口,明生已经抓住花球的绸带,以一个倒挂的金钩的姿势用脚腕稳稳勾住竹架。 地面急骤放大的冲击感让他有些想吐。 Andy就在他身旁,不容他休息,劈手要夺花球,明生抬起脚腕扣住另一只脚,身子向旁边一翻,躲过一击。 北辰见情势凶险,用狮头架开敬轩的袭击,抓住明生的背心把他扯回上边。 接过北辰手里的狮头,明生说声:“不要缠斗。” 北辰答应一声,两人正要向竹架下跃去。 敬轩的竹竿又如影随形的卷了过来。 明生抬腿将竹竿压到脚底用力一碾,竹竿咔嚓一声断为两截。 明生举起狮头做个鬼脸:“你输了。” 话音未落,他和北辰凌空跃下。 围观的人群里顿时爆出一片热烈的鼓掌和喝彩。 锣鼓未收,声音反倒更为激越。 鞭炮和爆竹声也应时四起。 阿标从人群中挤出,拿着相机说:“七哥,快跟明生来一张!” 明生抱着狮头和北辰一起合拍一张,突然有人挤上来说:“也带我一个。” 却是敬轩,话音未落,他猛的推开北辰的脸,揽过明生,阿标咔嚓一声按下快门,相片把两个舞狮少年肆意挥洒的青春定格在那一刻。 Andy远远的看他们笑闹,从鼻子里 “切”一声,消失在人群中。 阿标拉着北辰拍照的空挡,敬轩问明生:“你怎么会带匕首?” 明生一笑:“原本准备拿来招呼你的,没想到自己先用上了。” 他眼睛闪亮,如利剑出鞘:“你说的,作为棋子,身不由己而已。” 敬轩笑容一僵,涩声说声:“怎会。” 背上却浮起一道寒意。 心道果真是看走眼了,好在,不用再与他为敌。 此时楼下闹得正欢的几个人并不知道,华正楼上,李绍康刚接到辉哥被杀的消息,面对席上众人的道贺,几乎要压不住怒气把酒杯砸到了地板上。 明生上楼的时候筵席已散。 楼上一角有休息室,他推门进去。 李绍康支着头坐在沙发上,拉着窗帘,一室烟味。 明生皱眉问:“出什么事了?” 李绍康沉声说:“辉哥被杀了,杀手是你哥哥陈家骏。” 明生只觉脚一阵发软,呼吸不畅,攥紧拳头说:“怎么可能?” 他眼里的惊异不是假的,李绍康瞧出他不知情,松了一口气说:“有人看见。 况且,你全家人都失踪了。” 他欠身逼视明生说:“他胆子好大,不怕我扣下你逼他现身。” 明生摇摇头:“你不会。” 李绍康缓缓点头说:“是,我不会。 可我也不能留你下来。” 仿佛是从脚底浮上来的无力感将他紧紧抓住,十年前送大哥出殡是,离开东京放弃学业是,包括此刻也是,现实是严酷的,而一切感情都是必须向现实妥协的。 明生十指抠进掌心说:“我知道。 我哥是辉哥看你面子才收的,我要留下,你就坐实主使的罪名。” “你说一句实话,如果……”他一步步走近明生,“如果没有这件事,你会不会留下?”他打定主意,只要明生说一个会字,不管花什么代价他也要把他留下来。 无数念头在明生的脑海里划过。 他知道家骏指的道路才是正确的,他必须沿着这条路继续走下去,必须离开这里,必须不断催眠自己这个地方不过是另一个南京町,另一个看不见天空的地方。 所有一切的都是一场梦,必须被忘记。 即使……即使在这个人身边,无论是哭和笑都可以那么奢侈。 他已经分不清胸口那仿若用利刀搅动内脏的疼痛到底是什么,只有把头沉得更低,哑声回答:“不会,不能,不可以。” 李绍康的脸色一瞬难看到了极点,低声道:“辉哥没说错,真是养不熟的狼崽子。” 说完,他疾步下楼。 感觉到他的气息甫一消失,明生再也撑不住,扑通一声坐到了地板上。 李绍康站在华正楼门口,忍不住苦笑,他一直以为自己不可能做到,未料到临到头来自己也可以如此平静的送他展翅高飞。 华正楼外阳光明媚,四下里偶尔有炮仗断断续续的声音。 空气里已经开始飘散出一片火药特有的馥郁气味。 尾声: 陈明生在三天后得到了家人在名古屋的消息,启程和家人汇合。 一星期后方敬轩全家离开日本移民香港。 没出正月,叶平南在开港街被杀,死的时候手握一把被称为UA的药片,也算死得其所。 二月,李绍康投资修建的朝阳门竣工,当天也有舞狮表演,年初的那场热闹渐渐被人遗忘。 后记 8万字居然写了半年,我就是那龟速星人~看着很多同期和比这文晚的都平坑了,心里只有无限的怨念啊~~还欠大家一篇H番外,我会尽快写出来的。 特别感谢我加的两个群里的JMS(虽然因为喜欢潜水已经被一个群踢出去了……),没有你们的鼓励,我不会把文贴出来,也不会坚持写下去。 在这里尤其感谢我的灵感来源淡定,H文指导者立立,飚文同伴公子和三升,还有一直支持我的读者55,raindrop,star,十三妹,宁非,没有你们,我大概写到一半就坑了T.T 文章的灵感来源是去苏州旅游的时候无意中在庙会上看到了很精彩的舞狮表演,所以想写个关于舞狮少年的文,但不知怎么写成黑帮文了……所以一开始老大真的很像出来打酱油的。 不过我想他还是比较对得起年上温柔腹黑攻这个属性的。 至于明生的属性实在不好说,我觉得他是那一种比较狠的人,对自己对别人都是。 第一部剩下还有很多伏笔等着交代,比如老大以前的事,粉圆的身世等等,我会在第二部有所交代的。 总之第二部肯定是华丽丽的重遇了。 最后大吼一声,我觉得用肉球篇里的形象来概括这文最合适:这个故事就是讲一只面瘫脸的杜宾如何把单纯的小狼崽子吃干抹净的。 撒花撒花~鞠躬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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