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殿by杨朔 [楼主] 作者:哈哈魔女 发表时间:2005-12-05 12:04:22 点击:次 发帖得万元! 活动官方论坛 长生殿by杨朔 “够了,你已作孽太深。” 他深深地看着我,仿佛要望进我灵魂深处一般。 我没有动,仍旧站在湖边。 他生气吗?我笑,弯起唇角, “如果我不停手呢?” 他被我的话彻底激怒了,双眼泛着火光。 我只觉左腕一阵刺痛,被他劳劳抓在手中。 “子姜,你不怕报应吗?” 报应?真是好笑,为什么得到报应的是我? “殷文洪,倘若会有报应,你也是与我同生共灭。” 我用力地甩开他的手,径自离去。 我相信会有报应,只是觉得报应我的不应该是你。 偷溜回房中,我小心地掩上门。 “你回来了?” 漆黑的房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嗓音,我怔了一下,旋既向床塌走过去。 我知道他在那里等我,三年来我一直服侍的男子,这天下的主人。 毫不反抗地任由他拉我入怀,拥住,轻吻。 “子姜,你去见何人了?” 我微微怔了一下,然后浮现极为妩媚的笑容。 我去见谁,你难道会不知? “若我说只是一人在外欣赏风景,陛下可信?” 那人但笑不语,翻身将我压在身下。 我们都是聪明人,不需要一一挑明。 你说人的一生是不是就这样过去了,在这自以为还是光鲜的时候,其实已经开始慢慢腐朽。 三月,桃李满天。 京城仍旧热闹非凡。 这个污碎肮脏的皇宫,几经易主,千百年来,也没有风化掉它的淫靡奢华。 可谁又能想到,这里囚禁着前朝的太子呢? 我折下一枝桃花,倚在廊柱上。 看着不远处御花园中人声笑语,雀跃影动。 轻笑,不期间,竟撞上一人。 殷文洪向我走来,丝毫不允许我逃开。 “睿王爷好兴致啊,也有心赏这满园春色。” 我笑着上前行礼,他看在眼里,冷冷地错开了视线,望着远处人影晃动。 我只单单地看他,也不再开口。 如果换做从前,我是否该因这次主动地相遇而窃喜不已? 只可惜,往事已不再重头。 见他久无动静,我无聊地打算离去。 “子姜,” 他叫住我,眼神幽深一片,看不见底。 “跟我走吧,” 我闻言惊愕地回头。 走?跟你走?我笑了,能去哪里? “你的报复也该终止了吧。” 他回头看我,已不见刚才的幽深,只有写满了的不屑与鄙夷。 “报复?” 我想来好笑,他竟认为我是在复仇。 “我失去的岂止这些。” 他终于怒了,狠狠地瞪着我, “殷子姜,你以为凭什么让你活到今天?” 他鄙夷地看着我,却被我随之而来的大笑镇住了气势。 “你笑什么?!” 他吼着。 “我能有今时今日,多亏了睿王爷提拔。” 我笑着别过脸去,无视于他慢慢收拢了的眉头。 殷文洪的样子像被人狠狠地击中痛楚一般。 “子姜……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 变成这样?我淡淡一笑,往事如梦,如今梦已醒,再次睡去,已不知又是何年。 且看遍了千帆过尽,又有何处不是尽头? 不过是……不过是一轮春梦罢了。 “倘若一切能够重新来过,殷文洪,你告诉我,你可会放过我?” 我认真地看着他,在那与父皇相似的脸上,我却找不到那人给我的温暖。 殷文洪笑了,冷得可以穿透我的心肺。 他说不会,他说他恨我,从前就是,以后也一样。 感觉着清风弗面的凉爽,我坐在亭中远望宫墙外,那一抹化不去的浓。 竹林,我想起了那风声瑟瑟的竹林。 林中的小屋,和着清风,融入浩荡的天幕中。 如果可以,我一辈子都不愿离开。 我看着随风舞动的树影,竟似见了那个幻影。 小小的人儿追在另一个人的身后,他跑的每一步都极为吃力,仿佛总也追不上前面那人。 皇兄……皇兄…… 我苦笑,将脸埋进膝盖里。 皇兄……我一直敬慕的兄长已经不再了。 是的,他早已在当年的长京之乱中,死于乱军之下。 与我的父王,母后,以及整个王朝一起覆灭了。 一只手忽然从背后拥住我,我回头看见那熟悉的面孔,那样年轻,那样耀眼。 我向他微笑,伸出手抱住他探下的身子。 “子姜,你在想什么?” 他吻上我的唇,然后又在我耳边低语。 想什么?我笑,殷子姜想过最多的只有一个人,你以为那是谁? 见我但笑不语,来人直起了身子,目光冷然地看着我。 “子姜,” 他抬起我的下巴,逼我直视那双幽深的眼眸。 “你应该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我差异,我是什么身份?前朝的太子还是你现在的男宠? “陛下在说什么?子姜听不懂。” 我向他装傻,一副委屈的表情。 “子姜,你如此聪慧,怎会不知我所用意?” 他笑,掠起我的一屡头发,至于指间轻轻把玩, “我不知道你是真的学不乖,还是故意惹我生气,总之——” 我忍着痛,看着他硬生生地扯下那屡头发, “即使我很宽宏大量,也不保证我会再次原谅你。” 帝王说得威信十足,他的眸中,也是嗜血的绝情。 我定定地看着他,再不多言。 多说无意。 这的确是句好话,尤其是面对主掌天下生杀大权之人。 即使我说不是,他也不会相信。 所以,还是算了吧。 如果有一天,我从这皇城中消失,你就当我已经死了,再也不要来找我了。 皇兄!皇兄呢?他不在了吗? “子姜!你皇兄他已死,疾病过世。” 父皇,他为什么死?他怎么了? “子姜,忘了吧,你是太子,要学着独立。” 血,到处都是血,除了血以外,我什么也看不到。 我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牢牢抱住,透过他的后背,我看到皇宫一片火起。 他把我交给侍卫,不舍地抚摩着我的头。 我死命地拉住他的衣袖,害怕一松手,他就会不见。 因为我知道,也许这一别,或许就是永远了。 他苦笑着执起我的手,至于唇边。 “答应我,什么也不要做,不要让他找到你。” 夜梦惊醒,额上冷汗层层渗出。 梦,是梦,又是那个梦。 我以为再也不会梦到的。 急促的呼吸声惊醒了身旁的人,他温柔地把我揽入怀中, “子姜?做噩梦了吗?” “陛下!” 我偎进那人怀里,觉得只有这样才能安心。 这个人,我服侍的这个王者,杀了我的父皇、母后,毁了我的国家。 而今我却安心地睡在他的怀中。 真是讽刺! 我渐渐安定下来,在这个人的怀里,又想起了从前,这皇宫深纬,本该与殷王家一同覆灭的过往。 我从生下来就被无数人宠着。 天资聪慧,所有的先生都对我赞叹有佳。 父皇更是成天陪伴着我,亲自教我骑射、武艺。 我并不是父皇唯一的儿子,父皇还有一个儿子。 皇长子殷文洪,是个极为出色的人物,但是父皇不喜欢他。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他住的那个地方,叫做冷宫。 可是这并不能影响他的才能出众。 满朝文武对他非常赞许,认为他会是一位出色的皇帝。 直到那一天,暗涌终于翻上水面。 我八岁生的庆祝宴上,父皇向文武百官宣布,立我为太子。 那天,我模糊地记得,父皇和皇兄大吵起来。 “你宁可立这个废物也不愿承认我吗?” 皇兄发疯似的对父皇大吼着。 “放肆!” 父皇拍打着桌子,我吓得缩进母后怀里。 在侍卫一片混乱的吵杂声中,我清楚地听到皇兄对我说, “殷子姜!你记住,这是你欠我的!” 是夜,宫内一片混乱,父皇抱着我,喃喃地说着, “子姜!忘了吧,你的皇兄已经不在了。 他死了,疾病过世。” 十三岁那年,边疆暴乱,外族入侵。 一再的溃败中,父皇终于迎来了王朝夕下的残红。 杀疯了的士兵在皇宫中横冲直闯,一个也不放过地全部杀死。 我在侍卫的癖护下逃出了京城。 我想拉着父皇一起离开,却被他用迷香迷倒。 等我再次醒来已是三天之后,我得知父皇已死,他的头颅还被悬挂于城门之上。 新君登基的那天,我在侍卫的掩护之下混入汹涌的人潮。 只那一眼,我便认出了伴在君侧之人。 ——殷文洪,果真是你。 我想他此刻一定为找不到我的尸体而忧心崇崇吧。 我冷笑,同侍卫一起回到了那林中的小屋,从此再不踏出半步。 我一直在想,如果没有当年那个月朗星稀的不眠之夜,我是否就会永远远离这是非之地?更不会有那猎场上,我与我的君王的相遇。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殷子姜竟会如此地没有骨气,甘愿做这人的男宠。 见到那个女人是在睿王府的酒宴上。 她是殷文洪的妻子,皇上的妹妹。 那一日睿王爷有了一对双胞胎,一男一女,十分可爱。 我说要去看看,陛下不同意。 他总是限制我与殷文洪的来往。 可我还是不断撒娇,说我只是去看看小孩。 最终他还是答应了。 我陪着帝王去了睿王府,殷文洪看见我,脸色十分难看。 我故意紧挨着身旁的人,看着他,他的脸色越发地青白。 宴席中途,我悄然离坐,一个人在侍女的带领下,去见小孩。 他们很可爱,甜甜地睡着。 我捏捏他们的小脸,软软滑滑的,很是有趣。 此时一人走进房来,支开了房内所有的人。 我知道那人是谁,所以并未回头。 他反手关上房门,一步步靠近。 来到我的跟前,拌过我的双肩面对他微带怒意的眼睛。 我微笑,拨开他的手。 “子姜!你究竟想干什么?” 他冷冷地说,不带一丝感情。 我笑, “来看看侄儿们。” “哼!” 他嗤之以鼻,不屑地看着我。 良久过后,他眼神渐渐转柔。 没想到今时今日,我们还能在此地默默注视,是该庆幸地好。 “子姜,我说过,别再呆在那人身边了。 你不是一直都想离开吗?” 他说着将我揽入怀中。 我推开他,冷冷的一笑, “为什么?当初囚禁我于府中,安排了那次西郊猎场的好戏的,不是你的杰作吗?” 殷文洪像是被我的话激怒了,一把抓过我的手腕,力气之大,差点让我惨叫出声。 “殷子姜!激怒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他猛地打横抱起我,我大惊,拼命挣扎, “你做什么?!快放开我!” 殷文洪把我扔在床上,我想要坐起身子,却被他欺身压下,只得用手死命抵住了他的身体。 “你这是做什么?!陛下还在外面,若是要他看见了……” 我话未说完,已被他吻住。 殷文洪开始脱去身上的衣物,我闭上眼,再不反抗。 “子姜,你可还记得三年前,我再次见到你的那夜吗?” 殷文洪似在梦中呓语一般,声音幽幽地传来,仿若很远。 我没有回答,只是闭着双眼。 忘记?我怎会忘了,那早已似刀刻般烙在了我的心上。 如同噩梦,我却着魔般无法清醒。 “我真后悔,” 殷文洪的声音细不可闻, “那时候我就该杀了你……杀了你……就不会……” 他的声音终于淹没在了这空寂的夜,我睁开眼,看着月光映出他苍白的脸。 后悔?我冷笑着扯开唇角。 这世界上根本没有那种东西,你殷文洪更不需要。 “他是……” 我看着眼前矫健怡然的少年,疑惑地问身旁的人。 “子姜,你是第一次见他吧,这位可是我最年轻的将军。” 那人说着,掩不住的神采飞扬,如同炫耀着一件稀世珍宝。 “陈化将军的孙子,陈轲。 他虽只有十五岁,却是难得的将才。” 我靠在他的身上,眼睛盯着那少年看了许久。 年轻,坚毅,和无限的自信。 我仿若又看到了当年的殷文洪,也是这般地锋芒毕露,令人移不开视线。 他别过头去,脸上微微泛起了红晕。 我轻笑,极淡地化开。 陛下叫他离开后,把我抱了起来, “子姜,你这是在挑拨我们君臣的关系啊。” 我笑得暧昧,双手环上他的颈项, “臣下怎么可能妄想圣上的东西呢。” 那人闻言大笑起来, “良将难求,若果用君王自己的东西就可收买将才,我倒不啬于给予。” 我收敛笑容,恶狠狠地瞪他一眼, “你把我给他吧,反正我只是货物,你们想送谁就送谁。” 我掩面而泣,哭得甚是伤心。 那人看了也慌了,连忙哄我,为我拭去泪水, “傻瓜,朕不过是开个玩笑,你又何必当真,我怎舍得把你送予他人?” 我紧抱着那人,继续撒娇。 陈轲,十五岁是吗?十五岁还是个孩子,什么也不懂,天真烂漫。 殷文洪十五岁的时候逃出了皇宫,流落边疆。 我十五岁的时候是什么光景,早已记不得了。 2 与陈轲的再次见面是在皇宫的庆宴上。 我依附在陛下的身上,看着殿上歌舞升平,权臣们阿谀吹捧,还不时地向我身边的人歌功颂德,好不快活。 我心里冷笑,不过是换了一个位置,看到的一切竟已斗转星移。 为何当初继任太子的时候,我竟然会认为这殿堂神圣庄隆,朝臣们各个是精忠报国? 简直可笑! 我看着坐在最前面的殷文洪,他只是沉闷地喝着酒。 没有交汇的视线,找不到依附的思念。 也许,从一开始不过就是我一相情愿罢了。 灯影横斜,每个人的丑态无节制地暴露。 眼前的一幕幕与当年的景象相互重叠,变幻莫测。 我看得出神,早已分不清现实与幻境。 ——你宁愿立那个废物也不愿意承认我吗? 废物吗?的确,殷子姜除了这具皮囊什么也没有。 ——殷子姜!你记住,这是你欠我的! 我欠你的?我欠你的?………… 我到底欠了你什么,叫你如此恨我?! 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刮,措骨扬灰。 让我苦苦地追在你身后一遍又一遍地呼喊,却不肯回头看我一眼。 皇兄,我最爱慕的兄长,你到底想要我如何偿还,才肯善罢甘休? 你真的应该杀了我,不必如此地用尽心思,只为叫我生不如死。 只可惜,殷子姜不值得你如此厚爱。 与殷文洪的视线接触的刹那,我连避开的机会都没有。 那双幽深的眼眸定定地烙在我的身上,也不别开。 我不知道他此刻看着的究竟是谁,是当年他从不看一眼的弟弟?还是三年前那月下与世无忧的少年? 总之,那个人绝对不会是现在的殷子姜。 那一刻,我真的有种冲动要跑到他的面前,对他说,带我离开! 只是,殷子姜这一辈子,也许只得在这长生殿深处,苟且而活,直到烂掉。 “别再看了,子姜。” 身旁的人伸手搂住我的腰,低声在耳边呢喃。 我收回视线,淡淡的一笑。 为何你竟什么都知道呢? 我不语,任凭他覆上双唇。 只是不知此刻,他看着的,是我,还是殷文洪。 注意到那如芒刺在背的视线,我回头看去,正是陈化。 我看着他身旁坐着的陈轲,勾唇一笑。 离间他们君臣吗?我想起陛下的话,不禁又笑了起来。 陈化看着我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是冷若冰霜。 他认为我是祸害,多次向陛下举柬要杀了我。 “殷王家的后人不应再活在这世上。” 我想他的话中也包括了殷文洪。 酒过三洵,身旁的人已微带醉意。 我扶着他向后殿走去,身后是如剑般锐利的目光。 我知道那是谁,这庙堂之上,能够当着皇上的面指骂我妖孽的,仅此一人。 我陪着那人一起倒在床榻之上。 他醉眼朦胧,灼热地视线定定地锁在我的身上。 他忽然抓住我的手,毫无头脑地冒出一句。 “子姜,朕真舍不得你。” 我一呆,旋即轻笑出来。 “陛下醉了。” 他握着我的手不肯放开,我只得由着他,也不挣扎,听他在我耳边语无伦次的胡话。 夜渐深,身旁的人渐渐睡去,却仍旧紧攥住我的手不肯放松。 我抬眼看着窗外的明月,竹影晃动,晚风寒澈入骨。 殷文洪,你可还记得那夜的月色,是否也这般的迷人?那夜的竹林,是否还有这曾经的殷子姜呢? 我淡淡的笑着,心中是化不开的浓。 如果有的话,请帮我找回来把。 因为我已经忘了,把他丢在何处了。 夜色正浓,我手下摩挲着墙壁,抬起头,看宫墙高耸,阻隔了今晚难得的月色。 四周巡逻的士兵的脚步声有规律地响起,一队一队,紧密地来回巡视。 我听着夜里他们平静的呼吸笑了起来。 这些根本不是问题,这个皇宫我太熟悉了,即使再多加一倍的士兵,闭着眼睛我也能出去。 抬头再看了眼宫墙,我提气,翻出宫墙。 打更的声音突然从街角传来,我吓了一跳。 仔细听去,原来已是三更天了。 再不快点,等到人都起了,就会被发现了。 我快速转到一家店铺的门口。 店门已关,里面却有依稀的烛光射出。 轻叩了两下门板,我低声道, “是我。” 屋内片刻沉吟,门板被拉开,殷文洪的脸出现在眼前。 我推开他,径自向屋里走去。 屋内只有一个女人,她坐在床边,为睡着了的孩子轻轻掖好被角。 “太子……” 女人见了我,忙要起身,被我止住。 “孩子睡着了?” 女人点点头,我不再多言,转头看去站在门口的殷文洪。 他知道我要说什么,抢先一步已开了口, “老爷子还不知道他们活着,你打算隐瞒下去?” “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是吗?” 殷文洪冷笑,环抱双臂靠在墙上。 “姚匀天当年虽已随先皇殉国,可是他得罪了太多的契丹人。 要是被人知道他的家眷尚在人世,一定不会放过。” 我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殷文洪,他的脸色如预期一样变得苍白。 原来你还记得吗? 冷哼一声,我转向床上熟睡的孩子。 “他的骨血,我一定会保下来的。 所以你就放心吧。” 女人闻言无声地落下泪来,忙又擦拭去, “太子您这样做太危险了,若是叫他们发现……” “这你不用担心,他不会有事的。” 听到这句话,我没有回头去看他。 因为我猜不到他此刻是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我。 我不会有事,真的吗?我觉得好笑,这世间最想我死的不正是你吗? 马儿的嘶鸣声划破长空,我看着那人立马上前,直面我而袭来。 我并不动弹,由着那马蹄砸向身上。 身体突然微微一沉,竟被一个人扑倒在地。 见他护在我的身上,那马上的人急急收了缰绳,险些跌落下来。 “少主!你这是为何?” 马上的人半带惊恐半带怒意地质问护在我身上的人。 陈轲昂起头,不容逼视的神色回瞪过去, “你好大的胆子!是谁命你这样做的?!” 我看着他俊秀的眉皱起,威严十足的样子。 只不过是个孩子,却叫马上的人惧其气焰。 这样看来,怕是边关的敌兵,见到他也是闻风丧胆了。 如今有幸得令此人为我动怒,该是何种造化? 想来我低低地笑起来,竟忘了刚才差点死于非命的险状。 他又气又无奈地看着我, “你还笑得出来!” 怎么笑不出来?这人不是第一个要来杀我的人,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我即能安然无恙到现在,该是笑我命好还是谢人手下留情? 陈轲,你当然是不会懂得,这宫帏之中最缺不了的,就是死得不明不白的冤魂。 “少主,末将有命在身,还望少主不要阻拦。” 那人说得硬气,不予反驳。 “好,我自是不为难你。” 陈轲微眯着眼睛,说不出的阴狠,简直像极了某人。 我看着他的侧脸竟恍惚起来。 回神之际,少年已将手伸到了我的身下。 他微红了脸,小声地说, “得罪。” 起身时已运足了内力,抬脚间就跃上了临近的一棵高树。 再几步,已把马上人的惊呼远远地甩在了风中。 在林间穿梭了约半个时辰,到了足够安全的地方,他才小心地把我放下。 此时我早已晕眩。 “你还好吧?” 他面露担心之色,手掌抵在我的后背暗自输着内力。 我笑了笑, “多谢将军相救,殷子姜感激不尽。” 少年脸上微微转红,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 “将军真是神机妙算,知道此时此地,有人要暗算于我。” 他听出了我话中的嘲讽,只是皱了皱眉,面露难色。 “我偷听到爷爷与……,商量如何暗害你,便赶来相告,看来还算及时。” 他话只说了一半。 我知道他是在顾忌谁,只是我早已知道。 那个人要我死,又何止是从今日开始? “我们还是回宫吧,这里太危险了。” 我冷冷地一笑。 回宫?那里就安全了吗?这世间真正想致我于死地的人,又怎会是那二人? 只可惜他们当了棋子,做了替罪羊。 我并未站起来,只用手支了身子,侧头看他, “我脚好象扭伤了,走不动。” “我帮你看看。” 少年连忙低下身子,开始检查我的伤势。 察觉到我盯着他看的视线,少年还是有些不自在地红了脸。 我淡淡一笑,想起殷文洪也曾是这般羞涩,总是躲在廊柱后面,贪婪的注视着把我抱在怀里的人,却又不敢让那人发现到自己。 他总是如此小心,如此谨慎,终没想到他最敬慕的人会要杀他。 殷文洪,那夜逃出皇城,你是怎样的心情? 回过神来,陈轲已站起了身子。 “这已没有药,看来我们还是得回宫请太医看过。” “你救了我,要如何向你爷爷交待?” 少年沉静片刻,随即露出一抹苦笑, “无妨,只要你没事就好。” 我抬手轻拭去少年额上的汗珠,但笑不语。 傻孩子,你以为过了今日,殷子姜便可安然无事?这芸芸苍生的天下,又哪里肯容得下我苟且残活? 想要置我于死地又不用承担半点责任的,不是没有,你能奈何得了谁去? 你爷爷?还是殷文洪? “如果有朝一日,你爷爷命你来杀我,你可会放我一条生路?” 我看这他吃惊的瞪大了眼睛,意外地没有笑容。 我原以为殷子姜这辈子,已再不会微笑以外的表情。 他抿紧双唇,似乎一张开口,就要面临这进退两难的境地。 我叹了口气,已换上往日的笑容。 “我们回去吧,陛下要担心了。” 他看了我片刻,缓步走来。 再次抱起我,运气向皇宫的方向飞去。 一路,我们相顾无言。 “怎么这么不小心?还好有陈轲在,不然你可就回不来了。” 面前的九五之尊皱着眉头,一面为我擦药,一面碎碎地抱怨。 “没事,不过是从马上摔下来了。” 我轻笑,看着一旁的少年。 这的确是难得一见的画面,尊贵的皇帝亲自为人上药,根本无视与他人的眼光。 他显然有些惊讶,却不敢表露出来,只得低头不语。 “陈轲,你怎会见到子姜的?” 那人声音平稳低沉,听不出半点儿心思。 我知他一定会疑心,倒要看看陈轲如何回答。 “臣恰巧去打猎散心,不想,碰上了殷大人。” 陈轲答得也是不卑不吭,丝毫无差。 我听得这称呼觉得甚是好笑。 殷大人,难得他爷爷口口声声叫我妖孽,你道是给他老人家一巴掌。 禀推了所有人后,他阴着脸回头看我。 我虽是面上笑容不改,心下已经猜到他要与我发难。 选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卧好,我悠闲地等着他问话。 “你去了哪里?” 他眯起眼睛,看是动了真怒。 “没去哪里,只是一个人走走罢了。” 我知道他一定会问及此事,早已预备好了答案。 “冒着生命危险,只为了一时心情?” 他阴狠地一笑,眸中已起杀机。 我知道他定是怀疑了什么,而最有可能这样千方百计置我于死地的,不过一人。 果然,一次不成,他还可以再试。 我在心里苦笑,陈老将军,你可真是大费苦心。 “你不信我?” 我紧咬下唇,装出一副受伤至极的表情。 “不是我不信你,” //////////////////// 不需翻墙! 约炮看片一条龙!靠谱安全福利app推荐 下↓载↓链↓接:↓↓↓↓↓↓↓↓↓↓ 微*信搜-*索: 2619 8184 (不需要添加好友,网*址在名字,永不失效) 同城约炮 成人 稀缺猎奇 网红精品、00后约炮、萝莉 //////////////////// 他摇了摇头, “子姜,我给过你无数次机会,可你让我太失望。” 我的王苦涩地一笑,随即敛去那份失望,又露出凶狠的目光来。 “你以为朕不知道你与殷文洪那档子事?” 我惊讶地抬头看着他,难道陈化是这么告诉他的吗? 陈化,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不但可以除去我这个祸害,还可以一举削弱殷文洪的势力。 你不愧为第一谋将。 只可惜,只可惜我确是与殷文洪有苟且之事,怕是你做梦也不会想到。 “这与陈化无关。” 他的声音冷冷地从上方传来,我的心头猛然一惊。 “你当真以为朕不知道?” 他挑了挑眉,高傲的眼神像猎人一样怜悯地看着脚下垂死的猎物。 “那日睿王府设宴,我知道你一心只想去见殷文洪。 你以为编出各种理由我就会相信?我想去相信你,子姜!可你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我看着他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未有一句辩解。 他终于怒道, “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惨然一笑,有何可说?即便我说了,你可会信? 殿门被愤怒地关上。 我躺回床上,看着天顶精致的雕花。 长生殿。 耗费天下财力,能工巧匠挖空心思地去建造。 白玉为壁,金石为阶;廊腰缦回,檐牙高啄。 淫靡奢华,夜夜笙歌。 年年进攻的西域桂竹,南海岁岁来朝的冷玉暖石。 天下间寻得的各种珍奇异宝,堆砌着这长生深殿,不过博我一时欢心。 不顾大臣的柬言,由着我的肆意妄为。 我的君王,的确是为我做的太多。 只是这情,付出的,可是值得? 3 我被关了七天,其间因伤势未育多半是躺在床上。 七天里,我的王没有来看过我。 其实这也好,他怕是也倦了,我们之间,根本就没有未来可言。 我浑浑噩噩的躺在床上,不知日月更替,仿佛就这般一梦不醒,永远沉醉下去。 第七天我去了御花园,看着满园的各种名贵花卉,四季不衰,终年常开。 这里的一景一物,又于当年有何区别?江山更替,不过是换了龙椅上的人,天下依旧不变,苍生仍旧过活,不管你是哪家的天子,哪一世的神佛。 有人向这边走来,我回头,对上他幽深的凝眸。 淡淡的一笑,只是看着他。 如今这般时局,你又何苦再来见我? 他凝视我良久,什么也不说,只是看着。 就这么地看着,像曾经无数次相聚一样,只有沉默,无法言语。 究竟从何时开始,那个从不正眼看我的人,那个总是冷冷地把我甩在身后从不理睬的人,那个不管我如何追逐都不会回头的人。 从何时开始,他竟会这般深切地看着我,记下我的一举一动,仿佛随时在下一个瞬间,我们就会天涯永隔。 这样地看着,总是用这种隐藏着深深哀愁的目光,责备着我。 你怪我堕落,你瞧不起我的所作所为,在你的眼中,看着的,只是那个与我有着相同皮囊的另一个人,不是现在的殷子姜。 可是那月下清雅的少年,早已在那日,你血洗竹林的时候,死在了那片月光之下。 如今活着的,即不是当年立储太子时你恨着的皇弟,也不是那林中你所爱的少年。 如今的殷子姜,不过是具布偶,任谁将他弯曲成各种姿态,依旧能够继续地活下去。 “……一切我已安排妥当,姚老爷子年事也高了,折腾不起远行,我在西市的胡同安置了间房子,他应该可以安度晚年。” 殷文洪的声音很低,但也足够清晰。 我字字听着,记在心里。 “他……还好吧。” 我折下一枝月季,这月份,早该谢了的。 “还好,只是这些年,病情又重了。 去年生了场大病,大夫说,怕是熬不了几年了。” 他拿开我手中的花,握住我的手,轻吻去指尖被花刺利开流出的血迹。 “最近在朝上,他与皇上的意见又有分歧,也是年岁大了,我想皇上是要他回家养老了。” 我抬头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偶尔几只不知名的鸟儿飞过,又再次恢复了平静。 “那也好,在家里没事写诗作画,倒也比操心朝政自在。” “你还是不愿意离开?” 殷文洪的声音此刻听来似是在梦中一般。 我摇摇头,只是无奈的笑了笑。 走?去哪里?你会愿意与我浪迹天涯? 即已如此,留下与离开又有何区别? 殷文洪,如今你已得到了想要的一切,我欠你的,是否也已还清? 见我沉默不语,殷文洪的眼神渐渐转冷, “你以为他留得下你?子姜,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他不过是迷恋你的美貌,等到日后你年老色衰,下场不会比当年的文妃好到哪去。” 文妃,这个名字,这种事不关己的语气,真不该自你的口中说出。 我怎会不记得文妃,当年得尽宠爱,已然是半个皇后的女人。 可是这样的她,即使生下了皇长子,却也没有改变打入冷宫的命运。 持骄自傲,目中无人。 最终也落得四面树敌,一邹陷阱,按上个私通外臣的污名。 我抬头看他,对上的是一片冰凉的潮汐。 是啊,我怎会不知道这些。 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度。 终有一日,他卷了,不玩了,这游戏也就结束了。 然后这长生殿,也会随着殷子姜其人被荒废,被遗弃。 只是那又如何?到那时,是否还有人记得这满园的春色曾在,年年供奉的珍奇,天下云集的奇花。 或者说,殷子姜是否能够活到那个时候也是未知。 你又何苦为我操心,这个不过是早该死去之人罢了。 “如果到了那时,你还记得我的话,就请念在往日的情分,放我一走,也算是今生,你我两不相欠了。” 我甩开他紧攥的手腕,嫣然一笑,就此擦肩而去。 佛说,今生的果,缘自前世的因。 只是也许我前世今生都做孽太深,早已没了来世。 看着眼前年轻的生命,被尽意地摧毁。 我笑了,以我的君王最喜欢的那种笑容。 这些血腥的戏码,早已看得麻木。 殷文洪曾对我说过, “你不怕有一天落得比这更惨的下场?” 下场?好笑,殷子姜这一生早已丧尽天良,又怎会怕他日落得万劫不复? 陈化寒着脸,微眯着双眸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而他的孙子显然没有老将军临危不乱的魄力,煞白了脸色,不敢看我。 笑意化开,像落笔清水中的墨韵,一层一层,一点一点地,直至完全淡去。 陈轲,相信你所看到的,这才是真正的殷子姜,一个只有人皮外表的妖孽。 “皇上,请问此人所犯何罪?” 陈化突然站了出来,偌大的长生殿内,回响着他苍劲有力的声音。 身旁的人显然没有意料到,微愣了一会儿,才道, “他坏了宫中的规矩。” 我在旁边一笑,这种牵强的借口他也想得出来。 这人不过是不甚将酒盅翻倒,我一时兴起,叫人削去了他双臂的筋肉。 不过看来陈化并不是想为他开罪,不然也不会这时才站出来。 “臣想问陛下,若果坏了朝廷的规矩,是否理应受此刑罚?” 陈化的意思出口,倒把我问住了。 我本以为他会以此事又与我发难,没想到却问到了朝廷上的事。 “当然,凡是胆敢冒犯朕的,决不轻饶。” 他似乎也不知道陈化卖的是什么药,只随口应付了。 “那好,” 陈化狞笑着看了我一眼,对殿外的侍卫喊道, “带上来!” 几个侍卫驾着一个人走上殿来,我看着面前苍老的脸,笑容渐渐凝结。 ——怎么会是你? 陈化冷冷一笑,是沙场上不败将军的胜利笑容。 “怎么?不认识他了?” 我踉跄几步上前,扶起他孱弱的身躯。 你不是已经安心颐养天年了吗?为什么?为什么会在这里? 面前这人已全无昔日风采,面容憔悴不堪,他的白发,已满头皆是了。 他的身体有些颤抖,却还是坚持挺直了脊背。 老人见我,惨然一笑, “太子爷,没想到今时今日,此等境况,你我君臣还能相见。” 我无言,抬头看向高堂之上的帝王。 他也在看着我,目光冷凛地让我明白到他此时所想。 我是明白了,陈化!你好狠毒! “太子爷,您究竟是怎么了?” 老人说着泪已阑珊,抬腕拭了腮边的泪水。 “你到底是得了失心疯,竟能安于他人膝下?” “太傅……” 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不是,我没有疯。 疯了,痴了,我倒何尝不想?只是为何事到如今,你还要相信这个,窝囊的废物? “私通前朝重臣,暗地里结党谋逆。 殷子姜,你可是打算回复你殷家皇朝?” 陈化不冷不热地说着,一旁的陈轲是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爷爷。 “殷子姜,你还有何话可说?” 王者冷冷地开口,我淡淡地一笑。 还要说什么?说我是被陷害的?说我没有做过?你会信我?这天下间真正要我死的,除了你还有谁,你以为我不知道? 留着我,不过是用我来牵制殷文洪,如今你目的已达,还要与我装什么恼怒? 陈化啊陈化,你费尽心机,如此要除掉我,岂知是成了他人之刃,还以为自己赢了。 我们都只是棋子而已,不过是供他赏乐的罢了。 我再看了眼太傅苍白的鬓角,只是可惜,害了你来陪葬。 不过你的孙子,我已经保住了,你也可以瞑目了。 “睿王爷,你可有话要说?” 陈化阴测地笑着,看向自始至终,不发一言的殷文洪。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殷文洪没有看我,只淡淡地如是道。 我看着他冷笑。 极好,你要自保,我怎会怪你。 你是要我死的,我竟当真指望你来救我,说什么带我走,简直可笑! “陛下打算如何处置我?” 见我不做任何辩解,他怒极反笑。 是的,我认了,即便是要死了,我又怎会让你如愿以偿? 你真正要杀的,是殷文洪吧。 “好、很好!” 他咬牙切齿地说着, “来人!” 他冲身边的宫人喊道,便有一个太监出来,手捧了鸩酒走到我面前。 原来你早有准备,是陪我玩这一出好戏。 我闭上双眼,心里已然明了。 “朕留不得你。” 不知为何,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 “陛下一定要我死?” 我哀怨地看向他。 他的眸中有一丝挣扎,蠕动了几下嘴唇,用几近窒息的语气开口道, “是!你必须得死。” 我必须死!我必须死……呵呵,殷子姜之于你,究竟算什么? 我想起了那夜,你醉倒在芙蓉榻上,紧纂着我的手。 你说你舍不得我,你舍不得我……可是如今呢?如今,你还是不要我了。 我伸手接过酒杯,看了一眼殿上各人的神情。 我会记得,我会全部记得。 你们每一个人,此时此刻,我都会牢牢地记得。 所以你们也不要忘了,今日死在这长生殿中的殷子姜。 老人“扑通”一声跪在了我的面前,老泪纵横。 他深深地叩了首,再抬起头,已是面色凝重, “太子爷,是老臣的错,老臣害了你啊……” 说着,他已站起身来, “我对不起先帝爷在天之灵,对不起两代君臣间的恩义……老臣,老臣这就先走一步!” 我闻言大惊,正遇阻拦,他却没有给我阻止的机会。 直奔撞向殿柱,血溅当场。 我木然地看着这一幕,三朝元老,两代皇帝的尊师。 那个曾经用戒尺打我掌心,罚我跪孔子象,一心一意要将我调教成一代贤君圣主的老人。 如今,他竟在我面前死去,而我却无能为力。 是我对不起你,你没有错。 殷文洪也没有错,陈化,你们,都没有错。 错的是我,一切的错都在我。 如果说有谁该为这一切负责,那个人应该是我。 天地间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我觉得自己如同这其中一丹墨污,不该存在于世,只会是这世间的羞耻。 殷子姜,你的确作孽太深,早该死去的。 酒杯仍是稳稳于手中,血红的酒色,那该是我的血,抑或那些,因我而死的人,他们无法诉出的苦恨? 是了,该还给你们的,我如今就还。 “皇上!” 酒未送到唇边,已有人站了出来,竟是陈轲。 他似乎是豁出去了一般,不问众人诧异的目光,向殿上高坐的人辑手言道, “殷子姜谪居深宫,不可能暗通朝臣,请皇上明柬。” “住口!” 陈化听了,勃然大怒,斥道, “你胡说什么?!竟然帮了乱臣贼子说话!” 他似是恼极了,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孙子竟然会为我求情。 要知道,陈化等这杯鸩酒,等得是何其辛苦。 也难怪他如此生气,眼看多年来的心腹大患终于要消失在眼前,竟然横生枝节。 “爷爷!” 这也许是陈轲有生以来第一次反抗他的爷爷,竟是下定了决心。 原来,这世上,真正为我好的,竟只剩下你一个了。 我闭上眼,想起了的,全都已离我而去。 父皇,母后,太傅…… 再看一眼那少年,我淡淡一笑。 你如此待我,便已足够,殷子姜这辈子是还不清了,这个情,来世再报。 我欠下的,你们欠我的,来生,定当一一讨还。 将酒杯置于唇边,我仍是笑着的。 我不在乎死,不过是一死,若真能这样一了百了,我倒是希望就此结束了。 十多年前,那场皇宫之宴上,殷文洪当众忤逆父皇,被侍卫当场拿下。 是夜,父皇叫一个小太监偷偷放了殷文洪。 他看着少年跃出宫墙,从此不再回头的身影,神色悲哀。 我紧攥着他的衣角,他低身抱住我, ——子姜,忘了吧,你皇兄已死,疾病过世。 我不知道八年前,当父皇再见到殷文洪时,是何心情。 我知道的只是那夜,这闯入禁地的男子——他不是我的皇兄,我的皇兄已死。 面前这人,不过是新朝的开国功臣,圣上亲赐的异姓王爷。 只是你不该爱上我,殷文洪,你错在爱上了那竹林直中清雅少年。 为了得到他,你杀光了我所有的侍卫,烧光了那片竹林。 所以是你杀了他,在你将我压倒在床榻之上的那一刻起,你爱的那人就已死去,被你亲手所杀。 这些,我都不会告诉你,我会让它跟着我一同被埋葬,腐烂在泥土里。 一同带去的,还有我唯一的,苦涩的爱情…… 4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砰”地一声,酒杯被打落在地。 我惊讶地看著他,陈轲!你知道你在做什麽?! 我未来得及开口,陈轲已抱起我,运气向殿外飞去。 一路上的侍卫都愣在那里,没有反应过来。 当殿里那人愤怒地发下命令时,他们才慌慌张张地追上来。 身後的追兵跟不上陈轲的速度,都落在了後面。 皇宫内顿时乱作一片,吵杂声起,火光窜动,竟是与十多年前的景象出奇地相似。 陈轲一刻也不敢放松,抱著我一路狂奔。 可是这样他的内力已消耗极大,迟早会被追兵追上。 你为了我,不惜冒险如此,可是值得? 我看著他拧紧的眉,紧绷的唇线,已是再不回头了。 我淡淡一笑,你又何必如此呢? 前方已是宫门,这里的侍卫怕是不会放我们通过。 陈轲放慢了速度,却以是暗自提了全部内力。 我大惊,知道他打算硬闯。 “快放我下来!” 我挣扎扭动著身子,让他停下来。 “别动!我这就带你走!” “你疯了?!” 我用力推开他,他大惊,怕我掉下去,连忙停了下来。 “你要送死吗?前方戒备森严,岂是说闯就闯地过的?!” “那我也要试试!” 他说著,表情急切。 我为他拭去额上的汗水, “那也不是这样办法。” 瞥眼他的身後,追兵已近。 “宫门的守卫,你可应付得来?” 他看著我,不明所以,只是本能地点点头。 我笑,“那好,你只管对付他们去。” “可是……” 他看向身後,还要说什麽,已被我推了过去。 转身,看到追兵越发地近了。 我弯腰拾起地上的石子,掂在手里。 轻笑。 陈轲,算是报答你,就让你见识一下前朝的太子殷子姜的本事。 抬手掷去,石子一一击中来人身上各处大穴,准确无误。 没想到这麽久了,倒也没生疏。 回头看一眼与侍卫打斗中的陈轲,正用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看著我。 我失笑,拉过他躲过一道险招。 “呆子!” 我无奈地笑了笑,已拉他跃上了宫墙。 身後是那个人的皇宫,我停下了脚步。 越过这座宫墙就再也见不到他了,是了,今生就再无相见之日了。 心中是化不去的浓,层层笼著,将我困得窒息。 陈轲紧握著我的手,神色担忧地看著我。 一抹笑意慢慢地扯开,我知道,我知道的。 我什麽都明白,这一切,已经再无法回头。 提气跃下宫墙,我再未犹豫。 我其实一直都想告诉你,殷子姜这一生,根本就未活过。 “子姜,我不把你给任何人” 我笑,云淡风轻。 “从今天起,你就是朕的。” 我还是笑,那又如何? “子姜,跟我走,跟我离开。” 我仍是笑,离开?去哪? “子姜,朕真舍不得你。” 我依旧是笑,──撒谎! 如果有一天,殷子姜真的不在了,你们又有谁会记得我?记得曾经你们说过的每一句话? 所以如果不能的话,就不要说爱我。 “我竟不知道……你……会武功……” 陈轲气喘吁吁地说,脸上微微泛著红晕。 我轻抚著他的背,帮他顺气。 “你以为殷文洪是天纵奇才,无师自通吗?” “不是……我……” 他想说什麽,却又没有说下去。 “原来你也以为我是个废物。” 我叹了口气,故装伤心地别过脸去。 “不是!我从没这样想!” 他拉住我,急切地辩解,生怕我因此再不理他。 我笑笑,安慰这少年。 陈轲慢慢恢复了些体力,这里已近城郊,追兵似乎还未发现我们。 我扶他坐在一旁的石头上,等他快些好起。 “陈轲,” 我刚欲开口,就已被他伸手捂住了嘴巴。 “我不後悔!” 少年的眼神丝毫没有波动, “相信我,” 我笑著摇了摇头。 相信?殷子姜早已不明白该如何相信了。 殷文洪要我相信他,那个男人也叫我相信他,可是最後呢?最後,他们还是不要我了。 相信……我不是没有信过,只是到头来,竟似我一人痴人说梦了。 我拉下他的手, “你回去,陛下看在老将军的情面上,断不会为难你。 ……他是圣主,不会因私愤枉杀能臣。” “你要我丢下你一人离开?” 他紧抓著我的手,不肯放开。 我也耐著性子劝他, “想想你的前程,为我断送了,值吗?” “值!我不要什麽捞子的前程!” 他说得坚决,是下定了决心。 “我虽与你爷爷不合,但也不愿欠他什麽,你是他唯一的孙子,放心得下他一个老人家无人送终吗?” 少年沈默不语,显然陈化是他心中唯一牵挂的。 良久,陈轲似是把心一横,说道, “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什麽都不要了。” 傻瓜!真是傻瓜!殷子姜何德何能,竟是叫你如此倾慕。 只可惜,你的情,我这辈子是欠下了。 还不清,也还不起了。 “二位可闲聊完了?” 声音突然从前方传来,看去时,那原本漆黑一片的林子,竟多了十多队火把。 看来,追兵已至了。 我仰起头,看著距我仅十步之遥的地方。 他站在那里,似乎是站了很久,身後还有一同跟来的官兵。 我勾唇而笑。 你还是来了,殷文洪! 陈轲已警备地护在了我的面前,收紧他腰际的佩剑。 周围的气息一丝破绽都没有。 可这还是不够,想要闯过殷文洪这关,凭他,是没可能了。 殷文洪也不看他,只向前走了几步。 “子姜,你还是乖乖的跟我回去吧。” “如果我说不呢?” 我挑了挑眉,意料之内地看到了殷文洪冷下了脸。 “皇上有谕,无论生死。 若不能活著把你带回宫去,也只有抬著你的尸体回去复命了。” 眼见陈轲是要放手一博,我连忙按住他欲拔剑的手,嗔道, “你疯了!凭你能打得过他?!” “你不用管我,你快逃走!” 陈轲也是一脸的焦虑。 “逃?” 我冷笑, “你以为我逃得掉?” 起手点住他周身的穴道,陈轲措手不及,只惊讶地盯著我,昏了过去。 抬眼看著殷文洪依旧是纹丝不动的脸,我也笑容不改, “你说过要带我离开的,这些话都不算了吗?” 殷文洪回答得也是不缓不紧的, “我是说过,不过没说放你跟他走。” 他斜眯了眼倒在地上的陈轲。 “你的确说了带我走,却没说让我活著是吗?” 我笑得放肆,殷文洪默不作声。 “殷文洪,你当真是如此地很我?” 他的表情慢慢变得僵硬,良久,他终於开口,干脆而坚定。 “没错!” “所以你与陈化编排了这出好戏?” “……” “利用姚光对前朝的忠心,替你们落了把柄?” “……” “好!极好!” 我笑得惨然。 这麽多年了,你恨了我这麽多年,如今终於是承认了。 十几年来欠的债,十几年,你忍辱负重,精心布局的,不过是要我一死。 岂又这等麻烦?殷子姜不过这一条贱命,不值你们如此处心积虑地对待。 你既然要,我给便是。 我抽出陈轲身上的剑,横与颈上,对他笑得绝美。 “我欠你的,如今便还!” 用力抹过脖颈的剑被殷文洪一把夺过,他愤怒地扔在地上,狠狠地瞪著我。 “你在逼我。” 我依然是挂著笑容,冷眼看他。 ──是又如何? “好!好!” 他闭上眼睛,指节被大力地捏得发白。 “你走吧!你走!” 我平静地看他,连声音也是平静地没有起伏。 “你不要我死吗?” 他回头看我,笑容苦涩地挂在唇边, “子姜,你何必故意装做看不见。 我对你的心意,你怎会不知?” 我沈默不语,错开视线落向地上的陈轲。 我不是不知道,从你将我软禁在睿王府的西苑里,从你弄来天下名琴给我,从你对我的漠然愤怒到强行把我扔上床榻。 我一直都知道,你是爱我的。 可是爱我又如何?以为这样,你所做的一切就是天经地义? 可是你知道吗?只差那麽一点,殷文洪,只差那麽一点,我就要爱上你了。 可是就是那麽一点,你却没有给我这个机会,把我转送给他人。 面前的士兵让出一段出口,火把渐灭,天已暮晓。 殷文洪看著我,淡淡开口, “你打算去哪里?” “不知道。” 也许去北方,看看那个人生长的关外是何模样。 也许我会去江南,也许我会从此浪迹天涯,居无定所。 所以,我不会再回来了,你也不用再去找我。 我抬头深深地看著他。 眉目,神色,一点一滴,牢牢地记在心里。 他日,也许再无相见之时。 我走了,你要保重! 一步,两步,三步,…… 殷文洪叫住我,我并未回头。 “子姜,你可怨我了?” 我挺直脊背,觉得这黎明的寒风异常刺骨。 “……没有,殷子姜这一生,从未怨过任何人。” 我闭上双眼,眼前浮现的,是列列西风的草场。 打在脸上的风,像刀刃一样要割开皮肉。 围猎的号角响起,那样刺耳。 我想逃,可是双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沈重,动弹不得。 猛然回头间,他已立马停在面前。 我看著他,马上的人,是君临天下的王者。 他笑著将我抱上马背,如同猎到了稀世的珍宝。 “从今天起,你就是朕的!” 笑容渐渐化去,我挣开双眼,空荡的晨河,却不见当年角声四起的猎场。 你可相信,殷子姜的心里,其实只有过一个人。 我真正爱的,这一生,也不过这一个人而已。 “请转告他,念在陈化忠心报国的份上,放了陈轲。” 我踏过晨曦迷雾的阳光,踏过身後无法再回首的从前,一笑, “还有,‘……你就当我死了,不要再来找我了’。” 抬脚再踏出一步,我就此离去,再不回头。                    主 题作 者大小发贴时间 发帖心情: 帖子主题: 发帖内容: 帖子签名:一 二 三 无 用户名: 密 码:验证码: 游客来访 西陆社区版权所有 点击此处申请论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