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G福利频道 t.me/dh6699】 长相思 Chapter 1 十五年不变的早餐 「韩定常!」韩家老妈拔尖的狮子吼,从一楼的厨房直冲上三楼的卧室。 「我数到三,妳再不起床,我就要上去泼冷水了!」 「……」回应她的是三楼的悄然无声。 很显然的,她那修练了四十年的狮吼功尚未臻化境,以至于震不破楼上睡虫的耳膜。 又气又无奈地叹了口气,韩家老妈很是抱歉的回头,对身后的美丽女孩摇摇头:「小思啊!真是不好意思,定常又睡死了。 我看还是得麻烦妳上去叫她起床了。 」 「她昨晚又通宵打电动了?」灿如星子的明眸流转,一抹绝美的浅笑勾在樱瓣般的唇角。 「是啊!」韩家老妈想到就气,「跟她四哥玩什么三国……什么双的,玩到凌晨二、三点呢!妳韩爸一带队出国比赛,就没人管得动她了!」 「韩爸预计什么时候回国?」 「如果预赛成绩好,进得了决赛,那就要下个星期才能回来。 」嘴上虽然这么说,不过她心里也清楚,自己老公带的队,哪一次没打进决赛过?「还要让她痛快玩一个多礼拜,实在是气死——」突然间,脑中灵光一闪,眼前这白瓷娃娃般的邻家小女孩不就是现成的救星吗? 「小思啊!」脸上的笑容谄媚意味浓厚,韩家老妈亲热地执起女孩嫩白葱指,「妳好久没来韩妈家过夜了,这几天妳韩爸不在,我一个人也挺无聊的,不如妳就过来陪陪韩妈,好不好啊?」 女孩心思何其灵巧,哪会看不出韩家老妈未说出口的意图。 「来陪韩妈妈当然好,不过我还是得先征求我妈的同意。 」 「不用问妳妈了!我说了算!」韩家老妈很是霸道地决定:「等等我去妳家,跟妳妈拿妳换洗的衣服。 小思乖,妳先帮我上楼叫那只睡猪起床。 」 * * * * * * * 氧气哩?她的氧气……怎么吸不到了?斜飞的漂亮剑眉越拧越紧,贪睡的眼还是固执的不肯睁开。 左思跪坐在床头,清丽绝伦的白皙脸庞上有着在她身上难得一见的促狭淘气。 「这样还不起来?」粉红的唇瓣微抿,轻柔悦耳的嗓音里透着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无可奈何。 在睡梦中几乎要窒息的韩定常开始有了动作。 健康而结实的麦色双臂推开被子,漫无目标地胡乱挥动起来,「嗯……」求救的声音有些微弱。 看着她涨红了脸,死命挣扎,可是却又舍不得赶走周公的两难模样,左思嘴角漾起有趣的笑。 指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一碰触到捏着她鼻子,导致她不能呼吸的纤细小手,本能反应的立刻反手一抓,将恶作剧得很是开心的罪魁祸首一把往她身上拖。 「啊!」一声惊呼溢出左思唇畔。 都还来不及反应,她轻盈的身子已被整个拉到床上,直接地趴卧在床铺主人瘦削颀长的身躯上。 「妳想杀了我吗?」清亮的嗓音因刚睡醒而显得有些低沉。 温热的气息伴着微沉得有如梦呓般的指控,紧贴着左思细致的耳廓,直接穿透进她耳里,几乎是立刻地,艳如火舌的红染遍她每吋白玉般的肌肤。 睡眼惺忪的韩定常迟钝得无法趁机欣赏那绝艳的美,有些粗鲁地熊抱住又软又香的人肉抱枕,口齿不清地抗议:「擅自吵醒睡眠不足的熊,妳是想当点心被我吃掉吗?」 她说者无心,可是听者却因那迟迟未肯说出口的秘密而再度晕红了雪肌。 「韩妈要我来叫妳起床。 」深埋在定常怀里的热烫小脸传来细如蚊蚋的呢喃。 「妳身上怎么随时都那么香……」定常瞇着眼,低头贪婪地嗅闻着左思发际散发出的沁脾芳香,没说出口的,是对这熟悉得几乎要深入骨髓的芬芳的深深眷恋。 「……妳该起床了。 」试图在定常无意识间散布,铺天盖地而来的魅惑氛围里寻回一丝名叫理性的救命绳,左思轻咬住粉色下唇,提醒道。 皱了皱眉,定常懒懒地抬起左手腕,瞄了眼表上时间,含糊地嘟哝:「才六点半……今天我爸不在,不用晨练,睡到七点半也没关系。 」 言下之意,就是任谁也别想在七点半前叫她起床。 深知她性子,左思也不勉强,小手轻推她胸膛,「让我起来,我早上有课呢!」 这么早会有什么课?动物般的直觉让脑袋原本昏沉的定常警觉了起来。 「什么课?」她问,深褐色的迷蒙双瞳瞬间变得清醒而炯然。 「游泳课。 」见她丝毫没有松手的迹象,左思再度拍拍她肩膀。 「八点的课,今天我值日,得早点到体育馆开门呢!」 游泳课!定常闻言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不夸张,真的是用弹的。 「妳什么时候修的游泳课?我怎么都不知道?」宛如被踩到地盘的老虎,定常近乎低吼的追问。 被她猛然坐起而推到一旁的左思惊魂未定地拍抚胸口,看似无辜的明眸里隐约闪过一丝计逞的精光:「这学期的体育课,我修的就是游泳,我没告诉妳吗?」 「没!」定常咆哮,双手控制不住地又是握拳又是挥舞,「妳修游泳课?天啊!现在几月了?九、十……天啊!学期都过一半了,妳才跟我说妳修的是游泳?」 被看光了!被看光了!她的左思被看光了!那吹弹可破、凝脂般的嫩白肌肤,那丰腴而饱满的高挺酥胸,那不盈一握的纤纤柳腰,那浑圆紧翘的小屁股,那逼近42吋修长诱人的玉腿……天啊! 看着定常彷佛世界末日般的绝望模样,身为当事人的左思非但不能感同身受,反而还觉得有趣地扬起嘴角,亡羊补牢地解释道:「这学期的体育课只有篮球和游泳,我又不会打篮球,那就只能选游泳啊!」 「那妳要早点告诉我啊!」额角的青筋浮爆着,定常心中第N次痛骂起自己为何要晚她一年才出生,导致现在这种她在大学而自己还是高三,让她完全脱离自己视线所及的窘境。 「早点告诉妳,好让妳阻止我修游泳课吗?」红唇不自觉地微噘,左思没好气的地瞪她一眼。 「对!」无视她的嗔视,定常一口回道,深邃疏朗的漂亮五官上明明白白的写着「霸道」。 「为什么我不能修游泳课?」左思反问。 「为什么?妳还问为什么?」定常哇啦啦地叫道:「那泳装布料那么少,能遮个屁啊?游泳池畔色狼一堆,他们流的口水灌爆三座泳池都可以了!」 「那妳高一的时候为什么就可以参加游泳社,而我却不可以修游泳课?不公平!」左思美眸圆瞪。 定常闻言,立刻挺起只有略微起伏的平坦胸部,理所当然地回道:「妳看我,要胸部没胸部,要腰身没腰身,又晒得跟黑炭似的,谁要看啊?妳怎能跟我比?」 听她把自己形容得如此,原本有些气闷的左思忍俊不住,竟噗哧笑了出声。 「还笑?」定常愤愤不平的指控:「我很认真的,妳还笑?」 瞥见床边闹钟上的时间,左思明眸一转,抿了抿樱唇,扬起柔荑轻推开挡在前方的障碍物,「不跟妳闹了,我上课会迟到的。 」 见她完全不当一回事地把自己推开,定常气急败坏地一把抱住她纤腰:「不准去!妳想要去,就踏过我的尸体!」 腰上双臂锁得死紧,心知她说到做到,左思无奈一叹,这才安抚地说道:「我们这堂课只限大一女生修。 」 「真的?」土匪的脸色稍霁。 「老师呢?男的女的?」 「女的,已婚的四十来岁体育老师。 」 「那泳衣呢?是我们一起买的那件水蓝三点式,还是妳二姐帮妳买的连身墨绿色?」还是不放心。 「二姐买的那件。 」 得到想听的答案,定常这才松开双手放人。 「不是我不讲理,现在社会人心险恶,有企图的色狼比空气里的尘螨还多,自己不小心,就会吃大亏。 」试图为自己几近无理取闹的行为做出合理解释。 「醋桶……」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来到门边的左思一手拉开门把。 「什么?妳说什么?」只顾着嘀咕的定常漏听了那两个关键词眼。 「没什么!快下楼吃早餐吧!再晚韩妈又要生气了!」 「怎么那么慢啊!」韩妈没好气地瞪着慢吞吞下楼来的宝贝女儿。 1米76的身高,与瘦削却不显单薄的衣架子身材,让定常无论穿任何衣服都显得格外亮眼有型,即使是寻常高中制服的白衣百褶格子裙,套在她身上就是比别人多了一份引人注目的魅力。 明显睡眠不足的她脚步虚浮地晃进厨房,一屁股就往被留下来吃早饭的左思身旁坐下。 坐在她对面的韩家大哥好笑地看着频频打呵欠的小妹:「就叫妳早点睡了,还跟老四玩那么晚?」 没搭理大哥的轻责,定常抓抓一头利落短发,低头看看眼前空空的桌面,转头喊道:「妈!我的饼哩?」 韩妈这才将早就准备好的烧饼夹蛋和豆浆端上桌,「来啦!妳的饼!」 同桌的韩家二哥一看到小妹的早餐,脸色立即大变:「又是烧饼夹蛋!小妹啊!妳真吃不腻吗?」 淡淡横他一眼,定常咬了一口烧饼:「腻啥?这个好吃不行吗?」 「烧饼当然好吃,可是妳一连十几年,天天都吃一样的东西,真的一点都不会腻吗?」 彷佛他问的是个笨问题,定常连抬眼瞪他都懒的。 眼角余光瞥见身边的人儿正在啜饮现煮的香醇咖啡,她二话不说,伸手强势却不粗鲁地从左思手中抢下咖啡杯,顺手将自己的豆浆递上。 一大早,喝什么咖啡?伤胃! 「……」瞪着硬被塞过来的豆浆,左思无言了。 虽然没得到小妹的响应,韩家二哥还是不放弃的继续他的话题:「小妹啊!电视上有说,一个人若是不正常的长期只喜欢同一样东西,那很可能就是有病,是偏执狂,要看心理医生喔!」 「啪!」一个巴掌从他后脑勺呼下。 骂人的话正要脱口而出,定常没想到有人比她还早一步下了重手。 「病个头!」韩妈恶狠狠的骂道。 「吃你的包子!喜欢吃的早餐一直吃有啥不对?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喜欢的东西天天变,就连喜欢的人也天天不一样。 」容不得有人批评宠在心头的女儿,韩妈用力声援道:「定常喜欢的东西、喜欢的人百年不变,有什么不好?这叫专一,懂吗?」 老妈最后的几句话让定常不禁愣了下。 她喜欢的东西、喜欢的人百年不变? 下意识地,她侧头偷瞄了眼身旁的女孩,然后,默默的低头再度吃起自己的烧饼夹蛋。 Chapter 2 没说可以的,都不可以 「叩叩!」轻敲门声响起。 没等房间主人响应,左二姐便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二姐有事?」卸下了隐形眼镜,习惯戴着银框眼镜打计算机的左思回眸探问。 左二姐来到她身后,「在忙啊?」 左思浅笑,嘴角的可爱小梨窝若隐若现。 「这几天要去陪韩妈,所以有空就先把作业打好。 」 「陪韩妈?」左二姐挑眉,不以为然地取笑道:「我看,是陪定常吧!」 「……」瑰色的红染上双颊,左思轻咬粉唇,转移话题:「二姐今天不用打工吗?」 「要啊!」左二姐点头,忆起自己来找妹妹的目的,脸上促狭的笑容突然变得暧昧了起来:「下午我去妈店里,她跟我提到妳这几天要到定常那儿,所以我特地赶回来拿东西给妳。 」 说着,神秘兮兮地从背包里拿出一罐看似寻常的白色塑料瓶,煞有介事的将它放到左思手里。 很是眼熟的包装让左思柳眉轻蹙:「二姐,这……」 几个月前二姐也曾语带神秘地,给过她一罐相似包装的塑料罐子,由于二姐没说明用处,加上当时二姐脸上的笑容一如眼前的诡异,基于直觉的警告,她也就顺手将它收在下层的抽屉里,没敢使用。 「我怕妳上次那一罐用完了,特地帮妳再买一罐。 」左二姐很有姐妹爱的拍拍妹妹的小手:「定常没啥耐性,力气大,动作又粗鲁,妳一身细皮嫩肉的,哪堪得起她折腾?这几天妳先用这罐,改天我再上网帮妳订购多一点。 」 「……」惊人的艳红色几乎烫红了左思从头到脚,隐约听懂二姐话里所指,她羞窘不已地忙将顿成烫手山芋的塑料罐推回给二姐。 「干嘛还我?妳不需要润滑液吗?」左二姐很是怀疑的问:「难不成定常在床上转了性,变温柔了?」 「二姐!」左思羞得双颊几乎可以煎蛋了。 「我和定常不是……」 「不是?」左二姐挑眉。 「我……我和定常……没有……」左思想要解释清楚却又羞于启齿,伶俐的口齿结巴得厉害。 「没有?」姐妺的天生默契让左二姐猜出她难以启口的真相,一双杏眼立刻瞪大:「骗人!定常还没碰过妳?!」 「……」左思尴尬地调开视线,默认。 「不可能!」左二姐难以置信的摇头:「每次定常看到妳,就像饿狗见到骨头。 上次我们去山上洗温泉,我还抓到她一边目不转睛的偷看妳,一边猛吞口水,只差没当场扑上去把妳生吞活剥了!妳天天跟她黏在一起,怎么可能逃得过她的魔爪?」 「二姐!」 视而不见妹妹的羞嗔,左二姐犹自沉浸在这天大发现的震撼中。 「太不可思议了!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转身就要离开。 左思直觉起身,忙抓住她手:「妳要去哪儿?」 「我要把这个大消息跟妈和大姐报告啊!」说着,不忘抱怨地斜睨了下妹妹:「妳也不早说,害我们都误以为妳早被定常吃干抹净了!」 「……」 * * * * * * * 「妳有病啊!」与定常同年的左家么儿边走,边回头骂。 今天第二次被人骂自己有病,把书包甩在肩后,懒懒地跟在他后头的定常危险地瞇起眼来。 「国家代表!是国家代表,不是镇代表、不是县代表,是国家代表哎!」完全查觉不出自己处境的险恶,左老么自顾自的抒发满腔的怨气:「我们几个师兄弟能打进全国代表大赛,就已经要跪天谢地了,妳竟然一口就拒绝国家代表的资格,妳没看到吴教练和校长差点就要跪下来求妳答应了吗?」 撇撇嘴,相较于他的激动,定常显得可云淡风轻了。 「又还没跪。 」 「韩定常!」热血少年顿时停下脚步,转身痛斥俨然不知忠孝节义四字怎生书的冷血少女:「妳还是不是人啊?居然还要吴教练和校长跟妳下跪?等师父比赛回来,我一定要把妳的恶行恶状跟他讲!」 他的师父——韩爸——一回来,他就一定要告到定常哭着道歉! 「讲啊!」定常无所谓地双手抱胸,仗着五公分的身高优势由上往下睥睨他。 「看你怎么讲,随你。 」 眼看自己所受到的轻视已从口头程度提升到肢体表现,孰可忍,孰不可忍,左老么亮出暗藏多时,却与眼前冲突八竿子打不着的杀手锏:「我要跟三姐说,妳计算机隐藏的档案夹里,有她上次穿比基尼泡温泉的偷拍照。 」 闻言,跩跩的表情大变,定常麦色的脸庞涨得通红,「小人左!难怪上次你修完我计算机,笑得那么贼,原来你偷看!」 情势瞬间逆转,左老么可得意了,「计算机送修要小心,陈X希欲照事件没告诉妳吗?」他凉凉地火上加油道:「不知道三姐知道后,会作何感想?原来,她的定常也是小淫魔一枚,晚上在家会独自看着她的泳装照想入非非~~」 「……」天大的把柄落入敌手,定常即使咬牙切齿,还是不得不含恨低头:「你说,你想怎样!」 「不怎样,只要妳答应接下这次国家代表,我的记忆就自动delete掉。 」 「……」低头沉默半晌,定常神色别扭地再度回绝:「不要!」 「不要?!」左老么掏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 「妳真不怕我跟三姐说?」 「左思不会相信的。 」定常说得心虚,有些烦躁的一把推开他,「说不要就不要。 」 这下换左老么跟在她屁股后头,追着她问:「妳真不怕我跟三姐说?妳不怕三姐生妳气?」 怕!怎不怕?定常脸色铁青,紧抿双唇,快步走着。 「定常,我家快到啰!」左老么小跑步追上她,指着近在咫尺的左家大门,好心提醒:「三姐下午没课,应该在家喔!」 被逼急了,定常回头吼道:「这次比赛是在德国柏林,我才不要去!」 「柏林又怎样?搭飞机就到啦!」左老么根本听不懂她在坚持什么。 「你以为柏林可以来回一日游吗?」 左老么闻言,立刻用「妳当我是笨蛋吗?」的不满眼神回瞪:「怎么可能?柏林又不是在隔壁县!」 「那就对啦!」定常撇嘴,一脸的不以为然。 「对什么?」左老么有种错觉,这韩定常说的是火星话吗?怎么他越听越没逻辑可言? 定常翻翻白眼,受够他的石化脑袋,「要去柏林比赛,至少要出国一个礼拜,打死我都不去。 」 「一个礼拜就一个礼拜啊!能跟学校请公假,多好啊!」 「好屁啊!」定常啐道:「你三姐有办法请一个礼拜的假吗?」 「……」左老么愣了下,「我三姐?她跟比赛有什么关系——啊!」总算老天适时赐他ㄧ台翻译机,让他终于搞懂她到底是在坚持啥。 一股火气直冲上脑,左老么忿忿不平地指控:「说妳是淫魔还真没冤了妳!连出国比赛都还不忘带美色!」 一拳敲上他额角,定常狠狠地瞪向他,澄澈的眼里闪过一丝狼狈。 他以为她愿意吗?要不是三年前她亲身实验过,她也不知道自己竟然只要三天没见到左思,整个人就会胃痛、头痛、牙齿痛,焦虑、失眠、拉肚子,第四天起甚至还莫名其妙的发起高烧,吃药、看医生、打针都没用,别说参加比赛,就连起床走个路都还要人扶,硬是把当时带队出国的老爸吓坏了。 「妳以为拳头硬就可以乱打人啊?」左老么抗议,「我就不信妳带三姐出国能比啥?每天晚上有她在,没腿软就算妳厉害了,比屁啊?」 又是一记铁拳,定常铁青的脸色转红,恼羞成怒地反驳:「小人左,你明知道我和左思还没……没……」事涉隐私,定常话到一半便控制不了地开始结巴。 「你们两个杵在门口吵什么?」被挡在自家门口进不去的左家大姐皱皱眉,瞪着眼前两个权充门神的小朋友。 「大姐!」 「大姐!」 即使两军对峙,还是不忘礼义廉耻,定常与左老么乖乖喊人。 「嗯!」左大姐点点头,「别挡门口,要进屋就快。 」说着,忙拨开两人,掏出钥匙开门。 「定常来接思思吗?」左大姐一边进屋,一边回头问。 「嗯!」宛如换了个人似的,向来任性又自我的定常异常乖巧地回答。 「大姐刚下班吗?」 在左思父母和姐姐们的面前,她从不敢造次。 射将先射马,这道理电玩里可是有教的。 「嗯啊!」左大姐满脸笑意地招呼:「别傻站着,快进来啊!」 「谢谢大姐!」定常笑得可用力了。 眼睛被刺得有些发疼,左大姐赶紧阻止道:「妳啊!别冲着我笑得那么灿烂,太亮了,我心脏不好,堪不起妳这样笑。 」 这么强大的电力还是她们家思思才消受得了。 打从刚刚就被冷落在一旁,左老么不屑地无声捎给努力装乖的定常两个字:「虚伪!」 趁着左大姐旁顾之际,定常痞痞地挑眉,无声回道:「你管!」 「思思应该在楼上,定常妳自个儿上去找她吧!」 「好的!」左大姐视线一回扫,定常立刻又恢复诚恳有礼好孩子的嘴脸。 「大姐妳忙,我先上去了。 」 * * * * * * * 「妳再瞪,浴室的门也不会被妳瞪出两个洞来。 」幽灵般的低语从耳后悠悠传来。 定常倏地跳了起来,极度的心虚逼红一张麦色的秀逸脸庞。 「妈?妳……妳什么时候进来我房间的?」 抱着一床被子的韩妈并未立刻回答女儿的问题,「这被子是放床上还是放地上?」 话题转得太快,定常愣了下,才回道:「当然是地上啊!」 她睡地上,左思睡她床上。 只要左思在她房里过夜,向来都是这样睡的。 韩妈闻言,又是失望又是责备地横了她一眼:「还是地上?妳哟!手脚真慢。 」 一把抢过老妈手中的被子,定常红着脸赶人:「我要睡了!妳快出去啦!」 「给。 」韩妈无视她的驱逐令,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 定常挑眉,伸手接过,「这啥?」 「妳房间浴室的钥匙。 」 冰凉的金属顿成烫人热铁,定常忙不迭甩开钥匙。 「有色无胆。 」看她吓得夸张,韩妈很是无情地取笑道。 又窘又狼狈地试图用力瞪掉老妈碍眼已极的耻笑,基于面子问题,定常无法不为自己的迟迟未敢行动做出解释:「她又没说可以,我……我……」又结巴了。 韩妈猛翻白眼,「小思说没说可以,妳就真的乖乖不动啊?笨!」 「我——」到口的反驳截断在浴室里水声止息的瞬间,「我真的要睡了!老妈晚安!」 不等韩妈反抗,定常强势地硬将她送出房去。 Chapter 3 重迭的,不只是过去与现在 夜,基本上应该是安静的,当周遭万籁俱寂时,没有道理会有任何杂音来破坏这属于默然的安宁。 可是,辗转于枕被里的定常,却叫自己脱序的心跳声,吵得无法入眠。 犹如脱疆的野马,又大又急的「扑通」心跳声让她好担心,那睡卧床上的人儿会不会听见? 上一次,左思到她房里过夜,已经是一年多前的事了。 她已忘记当时的自己,是否一如现在这样明显的意识到左思的存在,是否一如现在这样心跳如雷、难以成眠。 唯一她记得的,就是自己仍旧被满室弥漫的馨香所深深吸引。 好奇怪,明明左思用的洗发精、沐浴乳都和她一样,怎么应该是同样的香味,从左思身上散发出来的,却是截然不同的味道…… 「定常?」 轻柔的呼唤将定常从醉人的芬芳中唤回。 「啊?」以为自己的心跳声真的被听见了,定常呼吸一窒。 「刚刚妳先洗澡时,小弟打了手机给我。 」躺在充塞定常味道的床被间,左思忽然说道。 不是心跳被听见。 定常松了口气。 「他耍宝喔!找妳还打手机,就隔壁——」 啊!想起下午与左老么的那番对话,定常心中立即叫惨。 那小人左不会那么没义气,把照片的事跟左思讲了吧?! 「小弟都跟我说了。 」左思说,语气听来一如往常,听不出有啥特别的情绪波动。 宾果!那个死小人左真的说了。 定常绝望地闭起眼睛,一面诅咒左老么,一面开始想要找借口解释。 「上次我拿给妳,我们学校体育系的推甄简章,妳看了没?」 什么?体育系的推甄简章?定常愣了愣。 「还没看。 怎么了?简章有问题吗?」虽然莫名其妙,定常还是乖乖回答她的问题。 「就知道妳还没看。 」无奈的叹气,左思侧过身子,将小脸移出床畔,透过黑暗,由上往下俯视打地铺的定常。 被她粉颊两旁披散而下,即使在暗夜里也透着光泽的长长发丝给吸引,定常心不在焉地应道:「怎么?」 「报名资格改了。 」 「报名资格?」左思异常严肃的口吻让定常心中一凛,连忙收心敛神。 「改了什么?」 「要参加体育系的推甄,除了要有师长推荐,还要有国际比赛的经验才行。 」   出乎意料的改变让定常先是一怔,随即在心中连骂了无数次的三字真言。   「其它学校的报名资格还是没变,如果妳真的不想出国比赛,可以试试其它学校。 」左思建议道。   黑夜遮住了一切,叫定常难以看清她说这话时,美丽的眼瞳里有着怎样的情绪。   「我不要别的学校。 」定常一口回绝。   她打死也不要与左思读不同的大学。   「可是资格不符怎办?」左思追问。 怎办?定常困恼地拧起了漂亮的剑眉。 几天前模拟考成绩才出来,那近乎绝望的分数是绝对无法让她透过一般管道顺利考上左思学校的。 去年左思学校最低录取分数的零头,都比她模拟考分数还多上十来分。 就算现在发愤闭门苦读,她还是毫无希望。 真要去报考别的学校,然后被迫住校而跟左思分隔两地吗? 光是想象那情景,定常便开始隐隐觉得头痛不舒服了。 烦躁地抓抓头发,定常推开被子坐起身来,打开昏黄的床头灯光。 「资格不符,就想办法让它符啊!」 左思双手撑起上半身,如镜的眸子直直地望进定常透着不安的眼:「要符合的话,那妳就不能放弃这次柏林的比赛,不是吗?」 「……」定常闷闷地反问:「小人左就是特地打电话来跟妳说这个?」 「嗯!」看着她孩子气地扁起嘴,左思眸心划过一丝几近宠溺的笑意。 「小弟是好意,不想妳错过这个大好机会。 」 「……」到口的反驳在触及她似水的温柔眸光后,吞了回去。 她也知道左老么是好意,毕竟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伙伴,除了嘴巴贱了点、个性欠扁了点,基本上他还算是个值得信赖的好朋友。 只是…… 「要出国耶!」沉默片刻后,定常开口。 「嗯!」左思点点头,看出她态度的软化,嘴角漾开轻浅的笑,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突然绽开的绝美笑花看傻了定常的眼。 淡淡粉红袭上左思双颊,在定常看似恍神却异常专注的视线凝视下。 「怎么啦?」轻软的嗓音里有着掩饰极深的情动。 「没、没什么。 」勉强拉回神思的定常眨了眨眼,仍有些呆滞地回道。 左大姐一定没仔细看过左思的笑容。 偷偷深吸了几口气,平稳自己急促的呼吸,定常心想。 要比杀伤力,左思的笑才算得上是终极武器。 再让她这样笑下去,自己难保能把持得住。 定常心中警铃大作,后悔刚刚怎会打开床头灯。 「啪!」床头小灯在定常认知到这项严重事实后,立即被关掉。 「定常?」左思不解地在黑暗中瞪大了双眸。 一心在危险的氛围中,紧抓住自己薄弱得可以的理性,定常不知道,自己的举动,竟让左思误会了。 「……」听出她的不想多谈,左思抿住了笑,眸中星火微黯。 她以为,定常对于报考他们学校的态度,应该是积极的才是。 依定常的个性,即使不喜欢出国比赛,为了能取得报名资格,她还是会咬牙答应的。 但,眼前定常逃避的态度却明显得让她心生不安。 是否,对于同校的事,态度积极的只有她,并不包括定常? * * * * * * * 一早,吃完韩妈准备的早餐,定常从车库里牵出脚踏车,拦截住正要回家的左思。 「今天我送妳去学校。 」 左思忍不住来回看了下她的及膝短裙与脚踏车,「穿裙子?骑脚踏车?」 「没办法啊!这是制服,又不能换。 」定常也很无奈地拉拉裙角。 「我等一下搭公交车去就好了,何况,也不顺路啊!」左思笑道,「我们学校跟妳的,刚好反方向呢!」 已经决定的事容不得她反抗。 定常长腿一跨,坐上椅垫:「妳快回去换衣服、拿书,我在门口等妳。 」 「……」 「快去啊!」无视她眼中无言的抗议,定常催促,还不忘吩咐道:「记得穿裤子,不能穿裙子喔!」 左思的长腿只有她能看,哪能随便养了路边阿狗阿猫的眼? 面对俨然『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的恶霸,左思又是好气又是无奈。 最终,恶霸的坚持还是占了上风。 好不容易让左思乖乖回家准备,定常很是满意的坐在脚踏车上等人。 「定常学姐!」 定常学姐?谁叫得这么恶心加肉麻啊?定常瞇眼,不怎么高兴地回头望向声音来源。 「学姐早!」穿着与她相同制服的女孩,满脸讨好笑容的走到脚踏车旁。 「……」面对全然陌生的脸孔,,即使是同校的学妹,定常还是连理都懒的搭理。 完全不被她冷漠的态度所逼退,女孩笑嘻嘻道:「学姐,我是一年七班的……」由于定常根本就没注意听她说话,因此以下一长串的自我介绍,自动被定常消音、无视。 原本还说得口沫横飞的女孩终于发现,自己用心的自我介绍始终都未能入得了定常的耳朵。 「学姐!」女孩不死心地另找话题,就是设法想让定常注意到她。 「妳今天要骑脚踏车上学吗?我可以跟妳一起吗?我没骑车,可以坐妳后面吗?」 要坐她后座?女孩愚蠢的问题总算让定常有了反应。 她冷冷地瞥了大言不惭的聒噪女孩一眼,「……我认识妳吗?」零下一、二十几度低温的语气足以冻伤周遭所有有机生物。 视力和听力很显然都有些障碍的女孩,以为自己得到定常的响应,高兴得笑瞇了眼:「学姐虽然不认识我,但一定认识我表哥——」 「好了!」左思拉开家门,轻盈地走下台阶。 脸上冰霜瞬间融化,定常快步迎上去,「好了就走吧!」 「嗯!」陌生女孩的身影映入眼帘,左思嘴角噙着的浅笑,在定常看不见的背后,悄悄地抿起。 「上来啊!」定常催促,为了让她方便跨上后座,将脚踏车微倾。 基于安全的考虑,说什么也不能让左思侧坐脚踏车。 「上来小心点。 」定常回头,就是要确定她已稳稳地坐好,才肯踩动踏板。 「抓好喔!」 双手往后抓牢铁架坐垫的铁条,左思轻声道:「抓好了。 」 「……」定常低头看了看空空的腰间,「妳抓哪里抓好了?」她回头,清亮的声音透着微微困惑与不满。 左思无辜地眨眨眼,「我有牢牢抓紧铁架啦!」 二话不说,定常放开握把,往后将她双手往腰间带。 「谁叫妳抓那里的?」声音听来有些闷闷的,「抱好,要走了啦!」 「哦!」左思应道,视线在脚踏车远扬而去的最后,再度瞥及那陌生的身影。 即使从那女孩脸上满是挫折的表情看出,定常刚刚应该是没给人家什么好脸色,可是一股淡淡的酸涩还是渗进了左思心底。 她没说,并不表示她不在意。 一抹苦笑跃上左思唇边。 定常外表的亮眼、出色,让她从小就有无数的仰慕者,不论男女。 宛如雄踞天空的夏日骄阳般,定常的存在本身就是块超强的磁石,任何人都无法漠视她超越性别的吸引力。 早就数不清有多少次,定常的爱慕者直接追到定常家里来。 虽然定常总是以一贯漠然的态度相对,但每每见到这样的情景,仍会不由自主地揪疼了心。 「那女孩……」左思微微收紧环住定常腰际的双臂。 「什么?」感觉到她紧抱的举动,定常眼神一柔,顿时心情大好了起来。 「刚刚那女孩,妳认识吗?」脸颊轻靠她挺直的背脊,左思闭上双眼,汲取她熟悉的体温和气息。 「不认识。 」定常高扬起嘴角,直视前方的眼睛里盈满笑意。 「怎么啦?问这做啥?」连询问的语气,也不自觉地放软变柔。 「定常还是那么受欢迎呢!」左思微笑道。 没听出她隐藏极深的酸疼,以为她真以此为傲,定常笑容一敛,「我受欢迎,妳那么高兴干嘛?」 轰隆隆的雷声从定常胸口传到后背,隐没在左思紧贴她背的耳朵里。 被凶得很开心的左思脸颊轻蹭她背,「我又没说我很高兴,妳诬赖我。 」   「……」忽起的火气在查觉她那可爱的小动作后,立即被安抚了下来。   「定常?」   「怎么?」虽然仍有些不满,定常还是响应她的呼唤。   「除了我们学校,妳心里还有没有其它想要读的校系?」   定常想都不想地否认:「没啊!」   不能同校的困扰她已经深切体会,说什么都要考上左思的学校。   「……」左思轻咬住粉唇,「其实,妳可以考虑那些顶尖的体育系,并不一定要选我们学校。 」   定常皱眉,「他们顶尖他们的,又不关我事。 妳干嘛说这个?」   没正面回答她问题,左思续道:「除了我们学校,其它学校的报名资格都比较宽松,不需要国际比赛的经验也可以报考。 」   国际比赛!   定常听到这儿,才总算听懂她东拉西扯的用意。   没想到昨晚她并未松口答应接下国家代表,会让左思如此耿耿于怀。   秋天的早晨还不会太冷,凉风拂面吹着,城市苏醒的声音呼啸过耳际。   修长有力的左手离开脚踏车握把,轻覆上交握在腰前的白皙小手。 定常低声说道:「每天早上团练前,教练都会规定我们,要绕着学校跑十圈,当做是暖身。 」   手背上传来属于她的温度,不懂她为何转移话题,左思困惑地抬起小脸,望向她脑后随风飞扬的短发。   「左思,妳知道吗?」 「嗯?」听出她语气里不容忽视的认真,左思应声。 麦色脸庞因即将说出口的话语而涨红,「每当我在学校里跑着,总会不由自主地在每个妳曾出现过的角落,寻找妳的踪影。 」   手心下的结实肌理是温暖却也绷紧的,可以想见,定常在说这话时,会有多紧张害羞。 左思再次收紧颤抖的双臂,任由满满的感动悄悄浸润了心房与眼眶。   「我真的很讨厌那种想见妳,却见不到的感觉。 那真的很糟糕,比电动打输我四哥,还要糟糕上千万倍。 」定常孩子气地抱怨。 「我们从幼儿园就同校,既然国小、国中、高中也都是同一所,没道理要我大学选择妳不在的学校就读。 」   「嗯!」左思闭上泛红的眼眸,将小脸紧紧贴靠回她背脊,嘴角漾出让人看了都觉幸福的微笑。   「所以呢!柏林的比赛我会参加,妳就别担心啦!」 Chapter4 妳的右手,我的左手 「今天就先上到这儿,下星期上课前,那些报告还没交的人,赶快把报告交过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啰!」撂下最后通牒,任课教授潇洒走人,留下一堆哀嚎四起的学生。 微微颤抖的手阖上笔记本,再也强忍不住排山倒海而来的剧烈晕眩感,左思往前趴俯在课桌上。 「思思?」同班的好友小童难掩担心地来到她身旁,「身体还是不舒服吗?我看我们还是去看医生好了啦!身体健康比上课重要。 」 左思闻言,有些吃力地抬起发白却美丽依旧的小脸,「我没事。 」勉强的笑容更加突显了她的虚弱。 「妳下一节不是还有课吗?快去吧!我在这儿趴一下就好了。 」 见她如此逞强,小童既气又急,「妳昨天、前天也都这么说,结果哩?情况越来越糟。 不管啦!我今天一定要抓妳去医院。 」 「我真的没事。 」怕她不相信,左思赶忙提出证据:「我大姐昨天已经帮我检查过,她也说我没事啊!」 小童翻翻白眼,啐道:「妳大姐是兽医,她做的诊断妳还当真哩?!」 这个左思,有时真的傻呼呼的! 和左思打从高中时期就同班,小童太清楚她个性—— 高中?小童脑海中闪过似曾相识的场景。 「思思?」小童试探地唤道。 「怎么?」 「韩定常是不是又出国了?」 苍白的小脸瞬间涨红。 果然!小童没好气地往她隔壁的座位一坐。 既然是为了这个原因,那的确是用不着看医生。 毕竟这世界上,应该也没有医生有办法医治『相思病』这种绝症吧! 「她什么时候出国的?要去几天?」小童一边问,一边从背包里拿出没吃完的早餐继续吃。 「……」左思红着脸,犹豫一会儿才轻声答道:「上星期五搭机的,赛程应该是八天吧!」 伸指数了数,小童点点头:「那妳还要病两天,加油!」 三年前那一次,韩定常不过是出国比赛一个星期,左思竟然跟着病了一个星期,若非她亲眼所见,她还真的不知道传说中的『相思病』,威力居然如此强大。 还好自己跟男友没机会被传染到。 小童暗自庆幸。 「小童!」这下左思连耳朵也红透了。 「叫我干嘛——」 「左思,妳身体还好吧?」修同一课程却不同班的男同学来到两人面前,面带关心地探问,刚好打断小童的话。 「我……我没事,谢谢。 」忙不迭掩饰被小童逗惹出的羞窘,左思有礼却也疏离回道。 「我看妳这几天上课精神都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神经大到感觉不出左思话外的逐客之意,男同学眼里闪动着连眼镜也遮不住的好感——针对左思。 「谢谢你,我没事。 」同样客气的回答,只是调换了句子的排序。 「是……是吗?可是妳的脸色真的不太好。 」 「我真的没事,谢谢。 」 「那……」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赏了一根软钉子,「既然没事,那就好。 」男同学吶吶地知难而退。 男同学走后,小童啧啧称奇:「思思啊!妳招蜂引蝶的功力越来越高啰!连现在这病恹恹的惨白模样,都还能引来一只书呆蝶。 」 认识左思将近四年,说实在的,她早就应该对那无时无刻不出现的左思仰慕者见怪不怪了。 亮黑如缎的长发,白皙透亮的雪白肌肤,精致绝美的五官轮廓,1米68标准八头身的身材比例,凹凸有致的傲人三围,光是左思外表这些的平常人求一而不可得的优异条件,就已经足以让所有见过她的男人为之疯狂,更别提她那浑然天成、出众已极的优雅气质,有多勾魂摄魄了。 虽然左思对自己的致命吸引力没啥自觉,可是身为她最好朋友的小童可是再清楚不过。 被取笑得有些招架不住,左思连忙转移话题:「妳下一堂课不是在理工大楼上课吗?再不去会来不及喔!」 低头看看手表,小童紧张道:「对啊!那我先走啰!下课后我再去图书馆找妳,一起午餐喔!」 「好。 」左思笑着答应。 看着好朋友快步离去,左思缓缓敛起了笑容。 还要,再两天吗? 两天啊! 好久,真的好久…… * * * * * * * 凌晨一点三十七分,与朋友出去喝酒的韩爸,满身酒气地回到家中。 韩妈没好气地赏他ㄧ记白眼,「就叫你别喝太多,还喝?」骂归骂,她还是体贴地递上醒酒的茶水。 醺醺然地回她一记傻笑,韩爸接过杯子,「定常……定常打电话回来了吗?」他问,一心悬着出国比赛的小女儿。 虽然不忍伤他心,韩妈还是照实回答:「她是没打电话回来,不过昨天倒是有打给小思。 」 「……」含进嘴里的茶水登时变得苦得可以,韩爸失望之余,不免发起脾气来:「乱来!乱来!那个不孝女!小思是她的谁啊?居然会比我这个老爸还重要?等她回——」 话骂到一半,家中大门忽然传来开锁的声响。 夫妻俩人心中一凛。 韩爸酒醒大半,警觉地起身绕到书柜旁,取出防身用的齐眉棍。 大门用力被推开,一个不该这时出现在门外的身影硬是让两夫妻看傻了眼。 「定常?」韩爸眨眨眼,深怕自己醉眼朦胧看错。 「定常?!妳怎么——」韩妈惊呼,显然被女儿一身的狼狈吓到了。 无视于父母的满脸惊讶,定常一手将行李丢进家门,「我去一下隔壁。 」说完,随即转身前往邻居左家。 「……」瞪着那一箱被遗留下来的行李,韩爸忍不住,又气愤地骂了声:「不孝女!」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左家客厅里灯火通明。 「爸!我还要明天要上课啦!」左老么精神不济地摊在牌桌上,抗议父亲极不人道的行为。 「等这局打赢了,我再让你去睡。 」左爸专注看着手中的扑克牌,无视对面小儿子拚命舞动的白旗。 「那我去叫三姐陪你嘛!她的桥牌打得比我好啊!」 同桌的左妈冷冷看他ㄧ眼,「你三姐刚刚好不容易才睡着。 」 左爸接着警告道:「你敢去吵她,就给我试试。 」 「……」左老么摸摸鼻子,识相地打消主意。 和左妈同一队的左二姐笑道:「谁叫今天大姐不在家,你就认命吧!」 「就只会压榨我……」左老么嘟哝。 「咦?」忽然,他坐挺了身子。 「怎么了?」左二姐不解地看着他。 「有人在敲门。 」他竖起耳朵仔细听。 「我去看看!」说着,起身往玄关跑去。 左爸皱眉,「三更半夜的,谁会来敲门?」 左老么瞇眼从门上猫眼往外一看,立刻爆出一句:「见鬼!」赶紧把门拉开,满脸不可思议地瞪着来人,「哇!妳是被战车辗过去吗?身上怎么这么精彩?」 「左思睡了吗?」定常一手推开他,走进玄关。 「是谁啊?」左妈满脸好奇地也跟着走到门口,「定常?」看清了夜半访客,她惊呼出声。 「妳……妳怎么——」 定常努力地扯出一抹微笑,「左妈妈好!」打完招呼,她直接表明来意:「请问左思睡了吗?」 「睡是睡了……」左妈答道。 没忽略定常在听到她回答后,霎时黯淡了下来的渴望眼神,她心软地续道:「不过,妳可以上去看看她。 」 定常闻言,整个人顿时精神大振:「谢谢左妈妈!」说着立即脱鞋,三步并作两步地往楼梯间跑。 「谁啊?」听见奔跑上楼的声响,左爸忍不住走了出来。 「是定常呢!」左妈笑道。 「定常?」左爸眼睛一瞇,脸上表情看来竟有些狰狞,「她不是出国了?」 「回来了呢!」左妈好笑地看着丈夫一提及定常,就忍不住扭曲的脸,「这么晚还特地来看思思,挺有心的呢!」 「有心个头!心怀不轨才是真的——」忽然想起刚刚听到的上楼脚步声,左爸震惊道:「妳让她上楼了?」 「嗯啊!」左妈点点头。 左爸瞪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送羊入虎口的老婆:「妳……妳……妳居然……不行!我要上去把她抓下来!」 哪能让丈夫上楼去棒打鸳鸯?左妈连忙一把抓住他:「你跟人家凑什么热闹?打牌啦!」 「可是……思思……」左爸又气又急地指着楼梯口。 「思思今晚很安全。 」左妈安抚道。 「妳怎知道?说不定……」 「如果你刚才有看到定常的话,就知道我没骗你。 」左妈意有所指地笑道,「弟弟,我说的没错吧?」为了取信于丈夫,她转头征求儿子的背书。 「嗯!嗯!」想起方才的亲眼所见,左老么用力点头。 「老爸,如果今晚定常有办法对三姐做出什么人神共愤的举动的话,我就输你一个月的零用钱。 」 深怕吵醒熟睡中的人儿,尽管渴盼相见的冲动是如此强烈,定常还是竭尽所能地轻手轻脚,推开左思房门,蹑步来到她床前。 窗外微光穿透纱帘,映在睡得不甚安稳的苍白小脸上。 即使在黑暗中仍视力颇佳的定常见状,重逢的喜悦瞬间被满满的担忧所掩盖。 轻皱起眉头,定常在她床头单膝跪了下来。 是病了吗?怎么才几天不见,她的左思竟会变得如此憔悴? 彷佛感觉得到她专注的凝视,床上的人儿嘤咛了声,小扇般的浓密眼睫眨动…… 「嗨!」定常露出大大的笑容。 「……」惺忪的眼眸先是闪动着困惑、不确定,接着,一抹惊喜跃入眸心,「定常?」 虽然看不清背对着月光,注视着她的人,但那几已深入骨髓的声音与熟悉感,却让她绝无错认的可能。 「当然是我。 」定常笑道。 「……」一朵绝艳的笑花瞬时绽放在粉色唇间,再也承载不下更多的喜悦,一颗晶莹的泪珠无声地自左思眼角滑落。 定常挑眉,难得温柔地伸出左手轻拭去犹温的水滴,「这么多天不见,居然一看到我就哭,我可以抗议吗?」 「……」葱白的小手抚上她带笑的唇畔,深怕她会忽然消失般,左思睁大微润的明眸,瞬也不瞬地看着她。 「怎不说——」 未竟的话语,尽数掩没在忽然覆上的冰凉唇瓣间。 「……」突如其来的一吻让定常惊讶地张大了眼,一时难以反应地愣愣瞪着眼前一公分不到的美丽容颜。 纤细的小手环绕到定常颈后,十指揉进她短发间。 放任积累了多天的刻骨相思,不顾一切地,左思加深了两人之间的吻。 柔软温润的舌尖探进定常双唇,不但唤回她的注意,同时也立刻烧尽她所有任何可名之为理性的细胞。 贪婪地以舌勾住她递进的丁香,定常侵略性十足地起身覆压上她娇柔的身躯。 「嘶呼——」从定常鼻子里窜出的抽气声来得突兀,却未引起越发纠缠的两人的关注。 左手用力地拉开左思身上的被单,定常反守为攻地用力在她唇齿间留下自己的印记。 秋夜的室温因为两人,迅速窜升到足以灼伤人的热度。 左思细白的纤指离开了零乱的发丝,往下攀抱住定常臂膀,抓紧她衣服。 「嘶呼——」抽气声再起,还是没人愿意分神去注意。 出闸猛虎般的强烈欲望驱策,定常左手探入左思睡衣下摆,直接地将发烫的掌心贴握住她胸口丰盈的雪白。 「嗯……」左思在她唇间娇吟出声,因为害怕,也因为难以启齿的情动,她不自觉地抱得更紧了。 「嘶呼——」抽气声响起的同时,数滴冷汗自定常额际淌下。 明显感觉到覆盖在身上的身躯不自然的僵硬,直觉地,左思侧头离开她唇:「怎么了?」 「没!」定常顺势吻下她颈项。 「等……」左思努力在她强势的攻城略地中,找回所剩无几的理智,好厘清适才发生的不对劲。 环抱的双手收回,转而轻推她肩膀。 「嘶呼——」这次的抽气声大到不容两人忽视的地步。 左思心头一突,赶紧伸手打开床头灯。 「啪!」灯光一亮,定常身上大小不一的伤口立刻曝光。 同一时间,隔壁韩家客厅里,陪着定常一起回国,特地前来负荆请罪吴教练刚好解释完定常受伤的前因后果。 「韩师父,真的很抱歉!」吴教练诚意十足的忏悔道。 「定常跟着我出国去,我却让她发生了这样的事。 」 「这不能怪你。 」韩爸很是明理的说道:「意外嘛!要怪也只能怪定常自己不小心,才会踩空掉下楼,摔在玻璃架上。 」 「是啊!」韩妈也说道:「我们家定常老心不在焉的,怪不得人。 教练陪着定常回来,那比赛呢?结束了吗?」 即使得到韩家父母的谅解,吴教练还是愧疚不已。 「比赛还要再二天才结束,代表队里还有另外两个教练。 发生这么严重的事,哪还有心情继续比赛?幸好有有我们的外交人员帮忙,临时订到了机票,我和定常才有办法现在回来。 对了!怎么刚刚我看定常一回来就又跑出去了?」 「……」提到敏感话题,韩爸撇撇嘴,又气又酸地连哼数声:「去隔壁啦!」 「去隔壁?她受伤不休息,大半夜的去隔壁?」 「休什么息,一回来就眼巴巴的往隔壁跑,哪还需要休息啊?」 韩妈哭笑不得地瞪了满嘴酸气的丈夫ㄧ眼,转开话题道:「这么晚了,我看,吴教练你就在我们这儿住下,明天再回去吧!」 * * * * * * * 「好了吗?」定常举高相对而言伤口较少的左手,满脸通红地背对着左思,全身上下除了包扎伤口的纱布外,就只穿着一件小短裤。 「……」跪坐在床上的左思强忍着几欲夺眶而出的泪水,紧抿着双唇,仔细的巡视她累累的伤痕。 由于是背部着地,因此除了右手前臂,定常大部分的伤口,都集中在颈后与肩背。 「左思?」定常别扭地频频回头,毕竟还不习惯在她面前裸露身体。 「妳转过来。 」轻柔的嗓音因哽咽而变得沙哑。 「医生说什么时候可以拆线?」 「背上和肩膀的应该一个星期吧!」定常听话的转身面向她。 「右手的呢?」小手如羽毛般地轻触她缠满绷带,以悬臂吊带固定在胸前的右手,深怕稍一用力就会碰痛她。 看懂她眼神、举止里藏都藏不住的浓浓不舍与心疼,定常心底满是暖意,「右手的话,吴教练说,早上会带我再去医院检查。 」 「很严重吗?」左思闻言一急。 「还好吧!」定常轻描淡写,刻意隐瞒右手前臂遭三十公分长的玻璃刺穿的真相,不想让她更担心。 「老人家都比较紧张,再去检查看看也好啊!」 左思仰起小脸,「那我跟妳一起去。 」 「不用吧!」定常嘴角一抽,赶紧阻止道:「明天星期四,妳早上有课呢!」忘了早过12点,今天已是星期四。 让她跟着去,不就什么都瞒不住了吗? 「……」左思一语不发,微润的双眸定定地看着她。 被她看得好不心虚,定常赶紧转身拾起被左思强迫脱掉的衣裤,动作笨拙的试图用一手把衣服穿上。 「太晚了,我先回去睡了!」 「嘶——」又是一声尖锐的抽气声。 定常赶紧咬牙忍住到口的咒骂,虽然现在的一举一动都会拉扯到伤口,但碍于身后的人儿,说什么都不敢呼痛。 就在她极力忍痛并忙着跟那不听话的背心拉扯纠缠时,一双微凉的小手自背后伸来,小心翼翼地将背心套过她不太能高举的右手,帮她穿好。 「……」不用想也知道那双见义勇为的手来自何方。 定常抿了抿嘴,有些尴尬又带点愧疚地转身,吶吶说道:「谢谢……」 「来,右脚先抬高。 」左思拿起她的牛仔裤,在她跟前蹲下。 。 「这我可以自己来……」她赶紧抢过裤子,总不能连这个都要她帮忙吧? 左思并未阻止,只是轻声提醒着:「小心点。 」 「嗯!」 好不容易克服种种困难穿好裤子,可是接下来的T恤让定常嘴角又是一阵抽搐。 考虑不到三秒,定常当下决定不穿T恤,直接就这样回家。 弯腰捞起T恤,不敢多看左思一眼,定常低垂着头:「那……我回去了,妳早点睡。 」 说着,逃难似的转身就要离去—— 一阵悦耳的音乐铃声突然响起,让她握住门把的手为之一僵。 「喂?」左思接起手机:「嗯!她在。 韩妈要跟她说话吗?」 听见是自家老妈打来的,定常立刻缩回已经跨出房门的脚步。 「……嗯!」左思一双澄澈的明眸直视正在门口犹豫的定常,微抿的嘴角因电话那头传来的笑语而勾起。 「好。 ……嗯!……嗯!她正要回去呢!……嗯!」 定常不安地频频回头。 「嗯!我知道,她刚刚有跟我说,明天教练会带她去医院复诊。 嗯……」秀眉微蹙,贝齿轻咬住下唇,似乎听到了什么令她忧心的讯息。 「好,明天我会陪她去的……嗯!韩妈晚安!」 定常见她一挂掉手机,忙不迭追问:「我妈跟妳说什么?」 「韩妈说,她大门已经上锁了。 」左思宣布,白皙的脸颊透着可疑的微红。 「锁了?我只有带小门钥匙,没带大门的啊!」定常叫惨:「我妈要我今晚睡哪儿啊?」 「……」面对她无可救药的迟钝,左思只有无言。 「怎办?」定常很是苦恼的抓抓头发。 「那妳睡路边好了!」带着几分赌气意味的,左思建议道。 定常皱眉:「可是我没棉被也没睡袋啊!」 「……」再也受不了地,左思红着脸,不发一语走到她面前,伸手将被她打开的门再度关上。 「左思?」低头看着她,定常头上冒出好几个小问号。 「妳先去刷牙。 」左思指示。 「浴室镜子后头的柜子有新牙刷和毛巾。 」 「干嘛刷牙?」定常愣愣地问。 「……」 在左思房里过夜啊! 定常左手拿着牙刷,努力地试图在不顺手的情况下,把牙齿刷干净。 打从国小毕业后,她就没在左思这儿过夜过了! 不像她房里的单人床,左思房里的双人床大得足够两个人睡;两个人睡,换句话说,也就是她不用打地铺,可以堂而皇之地睡在左思身边。 那么,稍早前被迫中断的,应该有机会可以继续才对…… 一股热气窜上脸颊,胸口心跳再度失控地狂跳起来。 说不定,今晚她可以把所有想做,却迟迟不敢做的,全部都做齐…… 感觉鼻腔流过一道温热,她咬住牙刷,伸手一擦—— 「……」手心沾满的鲜红液体让她发烫的脸颊顿时涨得暗红。 心虚地左右探看,确定门扉虚掩的浴室里只有她一人,自己色性大发的模样应该没被瞧见后,赶忙打开水龙头,弯腰洗掉手上、脸上的证据。 「好了吗?」左思敲敲浴室的门,探头问道,轻快的语气已听不出方纔还曾因定常超钝的反应而生闷气过。 心中猛地一跳,定常一边暗自庆幸证据刚好湮灭完毕,一边咬着牙刷回道:「等……」 左手拿起牙刷,再度刷动了起来。 见她刷得认真,左思不自觉地扬起嘴角,跟着走进浴室,来到她右手边的浴缸旁,在浴缸边缘坐下。 定常挑眉,侧头询问地看了她一眼。 「没事,妳刷妳的。 」很有默契地回答了她的疑问,左思盈满柔情的眼,专注地看着她轮廓分明的侧脸。 吐掉口中泡沫,定常直觉想用右手拿漱口杯漱口,伤口被扯动的尖锐刺痛让她到抽口气—— 唉啊!忘了右手不能动。 「来!」一杯不知何时盛满水的漱口杯递到她眼前。 还没反应过来,定常已被喂进一口水。 「……」含着漱口水,定常睁大眼睛,紧盯着眼前权充她右手的左思。 拿起挂在一旁的新毛巾,左思用水打湿,在她吐掉口中泡沫水后,仔细地用毛巾帮她把脸擦干净。 「我真的可以自己来的。 」定常不好意思地说。 「妳右手不方便不是吗?」轻柔的嗓音回答道,犹豫了会儿,左思双颊微红却不闪躲地直直望进她清澈的眼,「而且,我想帮妳,这也不可以吗?」 被她看得脸上发烫,定常移开视线,欲言又止地解释道:「不是不可以……只是……」 「只是?」 「……」扭捏了半晌,一串几近无声又飞快的字符串才自定常嘴里跑出。 左思侧耳,「什么?」 「……」同样模糊不清的字符串再说一次,定常的脸不受控制地越涨越红。 嘴角微扬,左思很是有趣地看着她别扭的模样,「妳要再慢点、大声点,我才能听得到呢!」 定常吞了吞口水,不敢直视她的眼角偷瞄她一眼,深深吸口气,这才坦白大声道:「我会害羞啦!」 左思闻言,先是微微一愣,接着,唇边的浅笑缓缓漾开成耀眼已极的灿烂笑靥。 再也压抑不了心头溃堤涌出的浓浓爱意,左思垫高脚尖,举起双臂环住定常脑后,在定常讶异的瞪视下,再次吻上她的唇。 Chapter 5 答应的,就会做到 「……」定常趴卧床上,受伤的右手搁在枕边,呆滞的双眼半点睡意也没地盯着床头闹钟。 3点06分,钟面的液晶屏幕显示着。 白活了十七年又八个月,直到今晚,她才深刻体会到,「时不我予」这四个字背后那刻骨铭心的悲愤血泪。 想她韩定常,虽说平常是没做过啥热心公益、敬老尊贤的好事,可是也没杀人放火、强盗抢劫啊!怎会遭逢眼前如此惨无人道的待遇? 熟悉的馥郁芬芳自四面八方将她团团包围,她头下枕的,是左思的枕头;身下躺的,是左思的睡床;身上盖的,是左思的被子;身边睡的,是左思的人。 只要她一伸手,就能碰触到左思柔美纤细的身子…… 似乎被她周身不断发散出的怨念所干扰,枕边的人儿睡得不甚安稳地挪动了下身躯,盖在身上的被子滑落一角。 定常转头瞧见,赶忙伸臂帮她拉好,不料却也因此将她吵醒。 「嗯?」微睁开惺忪的睡眼,左思望向她。 「没事,妳乖睡。 」定常轻声安抚。 注意到她异常清醒的眼神语气,左思问:「怎还不睡?」 定常不发一语地看了她半晌,最后,老实说道:「我在考虑。 」 「考虑?考虑什么?」左思一手支颐,好奇地问。 「考虑是饿死比较好,还是痛死比较好?」定常认真答道。 无厘头的问题让左思忆起稍早两人在浴室里发生的插曲,惊人的艳红瞬间染遍双颊。 要不是当时定常因为太过激动,再度扯疼伤口,她们两人应该早就…… 伸出小手覆上定常紧盯着她,其间更跃动着可疑光芒的深褐色双眼,左思红着脸,轻声答道:「睡觉比较好。 」 也不拉开她手,定常就任由她蒙着眼,「可是我睡不着啊!」 「坐了那么久的飞机,不会累吗?」左思问,没忽略她比出国前更显消瘦的脸庞与身形。 「累啊!」定常忍不住嘟哝道:「回来的时候,我又不能躺着,只能侧靠在椅背上,十几个小时连睡都不能睡。 」 左思闻言,心头一紧,挪动覆住她眼的手,心疼地抚上她发丝:「既然累,那就闭上眼睛,好好睡。 」 「我也想睡啊!」定常很是委屈地看着她,「可是……我饿得睡不着。 」 没装作听不懂她的弦外之音,左思赧红着粉颊,羞涩问道:「妳不怕扯痛伤口吗?」 以为她终于肯退让,定常眼睛一亮:「不怕!」 痛就痛死吧!咬牙忍住就是。 反正到时候,说不定她一忙,也就忘了痛啊! 「……」被她『性』致勃勃的模样逗得又羞又窘,还有更多的哭笑不得。 左思伸指轻捏她鼻子,柔声拒绝道:「妳不怕,我怕。 」 误会了她意思,定常连忙承诺道:「不怕、不怕!我保证我会慢慢来,不会让妳不舒服的。 」 为了这一天,她不知道已经准备了多久。 举凡可以当作参考的书籍、杂志、电影、A片,她都一看再看,就连网络上那些可靠、不可靠的信息,她都仔细研读过,甚至还私下向几个『据说』是身经百战的朋友再三讨教。 相信在她如此认真的预习下,就算毫无经验可言,她也应该不至于会搞砸两人的第一次。 这下左思连耳朵都红了,「我不是指那个。 」 「不然妳是指哪个?」定常皱皱眉头,孩子气地扁嘴。 左思轻叹口气,含羞带怨地看着她,「妳以为,每次妳忍痛抽气时,疼的只有妳吗?妳不怕扯痛伤口,可是我怕。 因为,我心里会痛、会担心,怕妳伤势加重,更怕妳痛。 」 「……」定常听着,原本侵略性十足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其实,我的伤只是看起来严重,实际上,不过都是皮肉伤而已,也不怎么疼啊!」安抚的话语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不怎么疼,会让妳冷汗直冒吗?」拆穿她再明显不过的谎言,左思轻擦她汗湿的额际。 「……」完全无法反驳地,定常败下阵来。 看她宛如突然消气的气球,迅速地垮下脸,左思不禁失笑,试图转移她注意力,提道:「这次去德国,除了比赛外,有去其它景点观光吗?」 「没……」定常兴致缺缺地回答。 有办法去观光才有鬼。 打一上飞机,她就开始晕机,晕到抵达法兰克福机场时,还得劳动同队的大哥、大姐们扶着她,才有办法顺利转机到柏林。 本来以为晕机嘛!下了飞机应该就会没事,哪知比赛第一天开幕式,她居然就开始胃痛、耳鸣,远比预计的三天还要早上个将近两天,吓得吴教练赶紧让随队的医生帮她做全身检查。 检查的结果,当然是查不出原因,可是医生见她又不像是装病,只好随便掰个「水土不服」的理由交待过去。 接下来几天那更不用说了,队上的大哥、大姐哪个不是趁着比赛空档到处去玩、去观光?只有她,除了瘫倒在饭店的大床上外,什么也不能做,哪里也去不了。 「没吗?」左思轻轻拨动她耳前的鬓发,「那真可惜,我还没去过德国呢!」 定常挑眉,淡淡看她一眼,「有啥好可惜?反正以后我们有的是机会去。 」 没忽略她话里所说的「我们」,左思心中一甜,「嗯!」 「对了!」说到这儿,定常突然想起一件左思应该关心,却自始至终都没问到的事。 「嗯?」 「妳怎都没问我比赛结果?」定常疑惑地问。 左思一愣,这才想起还有比赛结果这回事。 「那,比赛结果呢?」 定常答道:「比赛的成绩还好,应该可以应付推甄吧!」 虽然病得不轻,可是为了考进左思的学校,即使边打边吐,她也要撑过比赛的赛程。 不过既然身体不适,比赛的结果自然差强人意,几个教练失望之余,也不敢过于苛责。 所幸摔下楼的意外发生时,她所参加的项目大多比完,除了最后的团体对打决赛。 反正队上高手如云,任何一个大哥、大姐都可以顶上她位置,也就不用太担心。 「妳伤成这样,有办法参加推甄吗?」左思一心只挂念她的伤势。 「到时候伤早好了,怎不能参加?」定常信心十足地说。 「嗯!」左思点点头,趁机哄道:「那妳要早点睡,有充分的睡眠,伤口才能好得快。 」 「好!」定常听话地附和。 今晚是笃定看得到吃不到了,不如早点死心,反正来日方长,只要她伤一好……嘿嘿! 没发现她眼中一闪即逝的可疑亮光,见她难得如此合作,左思高兴地帮她拉好被子,「晚安!」 「晚安。 」 即使昨晚在牌桌上苦战到凌晨2点半,一大早,左家人还是准时七点来到餐厅报到。 不像韩家的早餐,各人挑自个儿爱吃的吃,左妈为了省事,一律规定她煮啥就得吃啥,要挑食的以后就别想上她的餐桌。 对于这项家规,上至左爸,下至左老么,没人有胆发出异议。 因此,今天左家早餐,就是一大锅的白粥,再加上满满一桌的各式小菜。 「定常不要客气,喜欢吃什么自己来。 」 「谢谢左妈,我会的。 」定常端坐在左思身畔,露齿笑道。 左老么嗤笑道:「妈,定常右手重度伤残,怎么自己来?」 「对啊!那……」左妈这才想到,正要吩咐左思帮忙,还没开口,就见左思早已动手帮定常挟起菜来。 「粥还烫,慢慢吃。 」左思将装好菜的磁碗放在定常桌前,贴心地收起她的筷子,改拿了汤匙给她。 「咳!咳!」只觉眼前这一幕异常刺眼的左爸,不重不轻地连咳两声。 「定常啊!」 「是!」一被点到名,定常立刻放下汤匙正襟危坐。 见她在父亲面前竟会紧张成这样,一旁的左思先是有些惊讶,接着眸心泛出笑意,颇觉有趣地抿起了嘴角,静观她和父亲的对话。 「听思思说,妳这次出国比赛,是为了参加她们学校的推甄是吧?」 「是的。 」定常点头。 「什么时候考试啊?」 「二月初!」左爸问一个,定常就乖乖回答一个。 「那术科哩?」 「应该是三月。 」 「不好考呢!要加油啊!」左爸明为鼓励,暗带讥讽。 凭她的成绩也想上思思的学校?又不是作梦。 「谢谢左爸!」定常咧嘴笑道。 伤人暗箭碰到迟钝指数破百的她,顿成破镞残镝,杀伤力下杀归零。 「噗!」一口热粥差点自左二姐嘴里喷出,还好控制得宜,坐在对面的左老么才免于被波及的命运。 左老么一脸恶心地瞪她:「二姐,妳很脏吔!」 「又没喷到你。 」左二姐抽出餐巾纸擦嘴。 这个定常,真是宝! 「爸,这雪菜百页上次你吃过,说是挺下饭的。 」左思笑着夹了一筷子的雪菜百页,放到父亲碗里,「今天早上我跟妈学了做做看,你尝尝。 」 「是吗?」左爸态度立转,笑得合不拢嘴地接受女儿的孝心。 「嗯,好吃,我们思思手艺不输妈妈。 来!」也跟着夹了一筷子放到女儿碗里:「多吃点,味道真的很不错。 」 没想到父亲会回夹给她,碗中的翠绿雪菜让左思脸上笑容一僵,「谢谢爸。 」 糟糕,她不敢吃雪菜呢! 定常眼角瞄见,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碗慢慢挪到她碗边。 左思感激地回她一记灿笑,趁父亲不注意时,偷偷将菜夹到她碗里。 见她把雪菜全夹到自己碗中,半点也不剩,定常皱了皱眉,无视她抗议的嘟嘴,又把一小匙的菜放回她的碗。 挑食可以,但多少也要吃一点。 同桌的左妈和左二姐将两人一来一往的小动作全看在眼底,默契十足地交换了会心的一笑 「定常,妳的伤医生有开止痛药给妳吗?」左妈关心问道。 定常点头,「有啊!」 左思问:「药在哪儿?」 幸好妈妈有问起,不然她压根就没想到定常必须要吃药的事。 「我放行李箱里。 」 「行李箱呢?」 「在我家啊!」 「那我去拿过来,妳等等。 」左思起身。 定常忙拉住她:「不急吧!妳先吃饭,吃完我再回家吃药就好啦!」 左爸见状,一反常态地出声道:「没关系,就让思思去拿吧!」 左妈眉梢一挑,看出丈夫刻意支开女儿的别有用心。 不知他要耍啥花样,也就没阻止女儿前往隔壁拿药。 左思一离开,左爸脸上立刻挂上不见笑意的微笑。 「定常啊!」 正含进一口粥,定常愣了愣,「啊?」 「最近啊!我接了不少CASE,都跟妳们高中生有关呢!」左爸说道。 「喔!」定常一脸无辜地应声。 左爸是自行开业的大律师,接到很多案子,不就代表生意很好?她是不是要跟他说声恭喜啊?定常心想。 「妳们现在高中生啊!真是糟糕!」左爸满脸的不赞同,「年纪轻轻就乱来,闯了祸,人家告上门,发现不对劲,才知道找爸妈擦屁股。 」 是!是!您老教训得是!定常一边拚命点头,一边苦思这干她啥事? 「定常!」左爸话锋一转,「妳满十八了没?」 「没。 」 左老么插嘴道:「老爸,定常小我一个月,要三月底才会满十八。 」 「那还要四个月啰?」左爸屈指算道。 「嗯啊!」定常点头。 左爸抬眼,讳莫如深地看她一眼,「我们家思思前年十月,就满十八了呢!」 这她知道啊!定常皱眉。 当时,她还宰掉猪公扑满,买了一条钻炼送给左思当做生日礼物。 现在那条钻炼正挂在左思脖子上呢! 「定常,左爸问这些没别的意思,只是我最近的案子啊!尽是一些成年人跟未成年的少女发生关系,女方家长报警,结果男方被提起公诉的事。 」 「是吗?」即使再迟钝,定常也从左爸紧盯着她的诡谲眼神里,嗅出了一丝不对劲。 「定常。 」左爸亲切异常的笑容让定常只觉毛骨悚然。 「妳知道十八岁以上的成年人要是跟未满十八岁的未成年人发生关系,是要被提起公诉,要是判刑,很可能会处一年以下有期徒刑的吗?」 「噗!」正在就读法研所的左二姐闻言,口中的粥立刻喷了出来,在劫难逃的左老么一脸大便地瞪着她,一边用手拨掉从浏海滑下来的米粒。 慢半拍地吸收完左爸所披露的讯息,定常刷白了脸,难掩震惊地瞪大眼。 十八岁以上的成年人(毫无疑问的,指的应该是左思)跟未满十八岁的未成年人(不用怀疑,就是指定常本人)发生关系,会被提起公诉,还要去坐牢?! 这……这是真的吗?定常顿觉眼前一片黑暗。 哪一条的法律这么没人性?! 换句话说,如果不想害了左思,那就是直到她成年前,什么都不能做了? 天啊~~ 怎么、怎么她的来日方长,竟会一下子从几天爆增成几个月了?! * * * * * * * 「老爸!」搭左爸的顺风车到学校,左二姐一边打开车上收音机,一边说道:「怎么我在法学院混那么久,都不知道有你刚刚跟定常提起的那一款法条啊?」 左爸手握方向盘,睨她一眼:「那就表示妳书读得不够多。 」 翻翻白眼,左二姐反驳道:「明明就是你自己瞎掰好不好?」 左爸也不否认,想起定常信以为真的表情,他不禁得意道:「那就要怪我说服力实在是太好了,随便说说,也能唬到定常那小笨蛋。 」 左二姐挑眉:「老爸,我记得你以前还挺疼定常的啊!小弟还老抗议你偏心。 怎么现在,定常倒成了你口中的小笨蛋?」 左爸闻言,脸上微红,赶忙冷哼一声带过,「我骗定常的事,不准妳告诉思思。 」 「那,可以告诉定常吗?」 狠瞪问得故意的二女儿一眼,「不可以!」 * * * * * * * 甫踏出医院大门,迎面而来的冷风吹得定常心都凉了。 天空看起来好灰,吸进鼻子里的空气好臭,车子的噪音好吵,公交车的站牌好脏,她的心情好不爽啊! 「还好这个医生说的跟德国的医生说的一样,都没伤到筋骨。 」很是满意地看着诊断证明,吴教练放下心中大石,回头对定常说道。 「哦。 」定常回答得有气无力的。 早已发觉她自早餐过后,便异常的情绪低落,走在她身旁的左思微抿着唇瓣,眸中带忧地静望着她。 以为她再明显不过的沮丧是因为右手的伤势,吴教练笑着安慰道:「别担心,相信只要伤口顺利愈合,再配合做些复健,妳的右手一定可以完好如初。 」 「哦。 」根本听不进他话的定常敷衍道。 「妳请的公假还有两天,我看妳就好好在家养伤,别到处乱跑了。 」吴教练吩咐完,转头望向一道前来的左思,黝黑的脸庞悄悄涨红了起来,「呃……左、左同学,定常就麻烦妳带她回家了。 」 「嗯!」回他一记礼貌的微笑,左思点点头。 这嫣然一笑,登时令吴教练不自觉地看得两眼发直。 这嫣然一笑,登时令吴教练不自觉地看得两眼发直。 所有物被觊觎的强烈不快感让定常立刻敛起漫不经心的态度,危险地瞇了瞇眼。 「教练,你的公交车来了。 」音量刻意放大提醒道。 吴教练一惊,回头果然见到自己要搭的公交车缓缓驶了过来。 「那、那我先走了,再见!」说着,快步跑向公交车。 定常甩甩手,撇嘴嫌恶道:「最好不见。 」 要不是顾念他是师长,她早就一拳打爆他紧盯着左思看的眼球。 「别这样。 」看她猛冒酸醋的模样,左思嘴角忍不住轻扬,眼带笑意地伸出小手,圈握住她左手食指。 忿忿不平的情绪稍稍平抚,定常红着脸嘟哝:「下次不准对陌生人乱笑。 」 「他是妳的教练呢!算不上是陌生人吧?」左思失笑。 「不管,我说他是,他就是。 」定常霸道地决定。 聪明的不与她争论这个,左思笑了笑,圈住她手指的右手挪动,微凉的掌心贴住她的,纤指从她指间穿过,紧握。 几乎是立刻地,定常紧锁的眉头舒展了开来。 不想让她知道自己这么轻易就可以被安抚,定常用力抿住不断上扬的嘴角,装作没察觉似地直视前方。 公车站牌下,同样等车的人们很难不注意到,那十指紧紧交握的一双漂亮人儿与她们周身散发出来的幸福氛围。 「咳!」定常清清喉咙,不让过于轻快的语气泄露她的愉悦心情,「等一下,妳会急着去上课吗?」 左思仰首,笑着摇头:「早上的课,小童已经帮我请假,所以下午一点多再过去就行了。 」 「哦。 」定常故作淡然地应声。 「怎么问这个?」 「……」定常顿了会儿,才开口:「中午一起吃饭?」 「好!」左思眉眼含笑地答应。 「嗯!」没发现自己不自觉中早已笑弯的眼,满意于她毫不犹豫的允诺,定常点点头。 一班一班的公交车到站又离去,却迟迟不见她们要搭的那一班。 逐渐失去耐心的定常探头张望的次数越见频繁。 「怎么那么慢?」 「二十分钟才一班,再等一下吧!」看她又是皱眉又是扁嘴的浮躁模样,左思眼中笑意更浓。 「嗯!」定常嘴上虚应,与她交握的左手却开始耐不住性子地甩动起来。 这样孩子气的动作让左思不禁为之失笑。 视线从她侧脸往下移动,却在她包裹绷带纱布的右手映入眼帘的瞬间,微笑的唇角,倏地隐没了。 想起刚刚在诊疗室里,亲眼瞧见她右手拆下纱布后的伤口时,整颗拧疼了的心,左思眸心立时转黯。 「定常。 」她轻唤。 「嗯?」定常低头。 「以后不许妳再瞒我。 」 定常一愣,好半晌,才从她紧盯她右手的视线里,反应过来她所指为何。 企图隐瞒她右手的伤势,确实是自己不对,定常吶吶地点头:「喔!」 「不管好的、坏的,只要是跟妳有关的事,妳都不可以再瞒我。 」左思仰起小脸,难得任性地要求道。 自知理亏,定常认命答应:「嗯!」 「不可以只有『嗯!』。 」左思不满地微噘起嘴。 这下子换定常失笑了,「不能『嗯!』,那要怎样?」 「妳要发誓。 」左思拉起她左手平举,并将她的大拇指和小指下压交迭在掌心。 很是有趣地低头看她认真的模样,定常深褐色的眼瞳盈满笑意,「不用发誓吧!我哪一次答应妳的事,没有做到过?」 的确,定常说得一点都没错。 从小到大,只要是定常答应过她的事,总是会做到。 关于这一点,比谁都清楚的左思确实无从反驳。 不过,清楚归清楚,她还是想听她亲口所许下的誓言。 「既然不会食言,那多发个誓应该也无伤大雅。 除非,妳存心毁约。 」左思连哄带激地说。 定常皱眉,「怎么可能?」 「那就发誓。 」左思直直地望进她深褐眼底:「我想听妳亲口对我发誓。 」 被她深邃眸心所流露出,迫切的希冀与绝对认真的光芒给震慑住,定常凝视她片刻,最后,投降地叹了口气,「好吧!我韩定常,从今以后,不管什么事,都不会隐瞒左思,如有食言,就让我死——」 正要说出口的毒咒被一双急切的小手及时堵住。 「不能发这种誓!」 定常挑眉,无声地反问,那到底要发哪种誓? 左思愣了下,随即低头苦思,好半晌,才让她想到无伤于定常,却又让她不得不深以为诫的誓约。 「就说,妳如有食言,从今以后,玩GAME全都输光光!」 「……」定常顿时无言。 「可以换一个吗?」 「不行。 」 「……」又是重重一叹,定常乖乖重新举手发誓,「我韩定常,从今而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隐瞒左思,如有食言,就让……」小小挣扎了一下,继续道:「就让我玩GAME全都输光光。 」说罢,无奈地望向左思的眼神里,隐隐跃动着对她无可救药的宠溺,「这样可以了吗?」 好甜、好甜地回她一朵灿烂笑花,耀眼得几乎让世上所有的美丽,全都为之失色。 「嗯!」 放下举起的左手,定常牵起她白皙小手,咧嘴笑道:「告诉妳一个坏消息。 」 「什么坏消息?」左思一愣。 「我们要搭的公交车在妳要我发誓时,刚好跑过去了。 」 Chapter 6 要妳专注的,看着我 「温暖的冬阳」这五个字,对照现在高挂天空,赤炎嚣张的大太阳,着实有些讽刺。 十二月的天,六月的气温。 铁皮搭盖的社办里,好几个社员耐不住热,纷纷脱得只剩运动长裤和短T恤。 身为万绿丛中一点红的定常半趴在社长桌上,专注瞪着摊在她眼下的课本。 「妳这样看,到底看懂多少?」左老么端着泡面,往她身边板凳一屁股坐下。 定常懒懒地抬眼瞇他一下,注意到他手中来历可疑的泡面,「你面打哪来的?」 「妳柜子里拿的啊!」用力吸一口面条,左老么态度大方到欠扁的地步。 「……」反常的,定常并没立刻跳起来揍人,反倒是神情诡异地挑眉看看他。 「我记得,那好像过期一个月了吔!」 左老么居然点头,「我知道啊!我刚刚有看保存期限啊!」 「那你还泡来吃?」定常一脸不可思议。 「没办法啊!」左老么也很无奈:「刚刚买了这期的FHM,我这个星期的零用钱只够我再活三天,能省则省嘛!」 「……」定常没好气的翻翻白眼,转头朝向围在社办另一角,公器私用地拿社办计算机上网玩GAME的学弟们喊道:「社长!」 名义上的社长学弟马上大声回道:「常董啥事?」 「打赏!」实际上的社长——定常吩咐。 社长学弟脸上冒出问号:「赏谁?」 「你左大学长。 」 「为啥?」事关社费,社长学弟尽责追问。 没马上回答他问题,定常向左老么伸出手:「书哩?」 已经猜到她的用意,左老么忙不迭放下泡面,跑到自己柜子拿了杂志过来,「就知道妳够兄弟!」左老么用力拍拍她伤口早已愈合的肩膀,说罢,转向满脸疑问的社长学弟:「为了犒赏本社社员,你左大学长我冒着食物中毒的危险,特地买了营养补给品来照顾社员的视力,这样值不值得打赏啊?」 看清学长手上养眼用的「营养补给品」,社长学弟眼睛登时一亮:「值得!值得!学长英明。 」 左老么把杂志交给他,嘱咐道:「夹页的海报我要,看的时候要小心,千万别弄坏。 」 「会的!会的!」拿了杂志,社长学弟赶忙回到计算机旁,准备跟好朋友一起分享好东西。 解决掉经费短缺的困难,左老么笑得合不拢嘴。 「定常,我家里还有好几本更营养的,可以也拿来报公帐吗?」 「不可以。 」定常毫不犹豫地否决。 「为什么?」左老么很是不平。 「因为,你那几本我都看过了。 」 「……」 突然,学弟们传来一阵骚动,似乎是在杂志里看到什么精彩的。 左老么好奇地走过去:「怎么?」 「学长,你看,这个妹正到不行!」学弟们赶紧将惊人新发现展示给学长观看。 左老么低头一看,先是被书中泳装模特儿超正的脸孔与身材所吸引,接着,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模特儿的长相,还真有点眼熟。 「定常!」他拿着杂志,走到又埋首回课本中的定常身边,「妳看!」 「看啥?」被课本内容搞得一个头两个大,定常火气不小地问。 把泳装模特儿的照片摊在她面前,「妳看,像不像?」 定常瞇眼看了看照片,兴趣缺缺地抬头:「像啥?」 「像我三姐啊!」 「……」定常白他一眼,「你瞎啦?哪里像?」 「怎不像?妳看她眼睛、鼻子、嘴巴、身材,真的很像啊!」 定常闻言,先是低头再看一次,然后不屑地嗤之以鼻:「左思头发比她黑、比她亮,皮肤比她白、比她细致,眼睛比她大、比她有神,鼻子比她挺,嘴巴比她小,胸部比她大,腰比她细,腿比她长,气质比她好,哪里像了?」 驳斥的话一说完,四周纷纷响起抽气声。 「学长,你三姐真的有常董形容的那么正吗?」 被周遭不知何时围过来的学弟们吓了跳,左老么忙拍胸口镇惊。 「当然。 」说着,还很引以为傲地挺起胸膛。 「哇!介绍!介绍!」不知死活的学弟们鼓噪起来。 「介绍?」左老么瞄了脸色有些铁青的定常一眼,赶紧摇头:「我有命介绍,就怕你们没命认识。 」 「怎么说?」一群色欲熏心的家伙很显然的并没有把学长挤眉弄眼,不断发出的无声警告看进眼里。 为免等会儿被流弹波及,左老么忙不迭替肝火看似越来越旺的某人声明道:「我三姐已经是有主的花一朵,为了生命安全,你们还是打消想认识她的念头吧!」 色胆大过橄榄球的学弟之一闻言,非但没打退堂鼓,反而兴致更为高昂:「有主的花才好!学长难道不知道『人妻』才带劲吗——」 砰!他话尾都还来不及收,整个人已被一记铁拳打飞出去,当场倒地昏厥。 在场其它幸存者不约而同地倒抽口气,视线从行凶的铁拳往上追溯,果不其然地看到一张因暴怒而扭曲的麦色脸庞。 「……」左老么吞了吞口水,身为这群色胚的学长兼前任社长,他总是有义务要保全诸位学弟们的人身安全,「定常,有话好说,拳头收起来。 」 「是啊!常董息怒!」即使压根搞不清楚定常发火揍人的原因,深怕也被赏一拳的学弟们还是先安抚再说。 「……」定常深吸口气,瞇眼狰狞道:「你们要是太闲,马上去操场给我跑20圈,没跑完,不准停。 」 学弟们个个拚命点头,半点反驳都不敢说出口。 接着,定常狠狠地瞪向地上昏迷不醒的受害者,「然后,那个家伙醒来的话,你们帮我带话给他。 」 「什么话?」学弟们战战兢兢地问。 定常一字一句地咬牙宣告:「那朵花的主人,姓韩,名定常。 如果他不嫌命长,我随时都等着他。 」 闻言,学弟们又是一阵猛烈抽气声。 原来,踩到超级大地雷了! 不敢再多说什么,大伙儿摸摸鼻子,赶忙叉起倒地的社员,认命跑操场去。 解决完一堆白目苍蝇,定常调头,抄起肇事的杂志,用力瞪向始作俑者:「小人左!你XXX(消音中)是眼睛被大便糊到是不是?这女人哪里像左思了?」 赶紧抢下眼见就要被她揉成废纸的杂志,左老么很是无辜摊开杂志,看着那名女模:「猛一看真的很像啊!」 「……」见他两眼紧盯着那女模看,定常心头又是一阵火气上来,二话不说地抽回杂志,当场将印有女模照片的页数全部撕下。 「妳干嘛把它分尸?!」左老么惨叫,却没胆伸手抢救。 顺手将撕下来的纸张夹进课本里,定常冷道:「有种来抢啊!」 「……」左老么很孬地在心中承认,自己的确是没种跟她抢。 接住她丢过来的杂志残骸,他忍不住抱怨:「妳最近是怎么搞的,脾气一天比一天差,我三姐是没喂饱妳吗?」 欲求不满的狮子脾气都比她好上百倍! 「……」被他一语中的,定常脸上倏地涨红。 原本只是说笑,可是从定常的反应看来,左老么忍不住惊讶道:「真的假的?」 「……」定常狼狈地瞪他一眼。 「我三姐每天晚上到妳家伺候妳二个多小时,妳还嫌不够?」难以置信地猛摇头,左老么啧啧叹道:「看不出来妳胃口这么大,真难为我三姐啰!」 赏他ㄧ颗爆栗,定常红着脸啐道:「大你的头!左思来我家,是来帮我复习的,伺候个鬼啦!」 「复习?复习啥?黄帝九式吗?」左老么当她讲笑话,「妳们两个单独在房间里,『孤女寡女』的,我就不信妳真能乖乖让她帮妳复习功课。 」 「不信就算。 」不与他争辩这些,定常重新坐回椅子上,低头打开课本,继续跟有看没有懂的内容打交道。 从小到大,头一遭见她如此用功读书,左老么难掩讶异,「妳是在德国被下降头吗?怎么打从出国回来后,就开始抱书猛啃?」 「你以为我愿意喔?」定常没好气地横他一眼,「谁叫左思她们学校体育系那么难考?学测成绩不达标准,即使术科成绩再好,也进不去。 」 见她一脸认真,左老么也敛起了玩笑的态度,「这就麻烦了。 妳成绩那么惨,要在短时间拉高分数,简直不可能。 」 「不然,你以为左思干嘛天天来帮我复习?」 「妳们真的是在复习功课?!」这下左老么才将信将疑。 「……」定常抓抓头发,语带无奈地澄清:「除了复习功课,我们还能做什么?你忘了你爸说过,成年人要是跟未成年人发生关系,是要坐牢的吗?」 「噗!」左老么口水猛喷而出。 定常闪得狼狈,「喂!」 左老么瞪大眼,比看到几千万年前的恐龙在他眼前逛大街还要不敢相信的看着定常:「妳真把我爸瞎掰的话当真啊?!那一听就知道是骗妳的!要真有那一条法律,监狱里早爆满了!」 早就质疑左爸的说法,听左老么这么一讲,定常眼睛登时一亮:「你确定真的没有这一条法律?」 「……」被反问得有些心虚,左老么愣了愣,才说道:「应该是没有吧!」 「去!」定常手一甩,不屑啐道。 「妳要是不确定,不会上网去查吗?」 「早查了!」定常撇嘴:「可是怎么查都查不到啊!」 「查不到就表示没有啊!」左老么用常理来推断。 白他ㄧ眼,定常问:「那要是有哩?」 那风险委实过大,她说什么都不能让左思出半点错。 「……」左老么顿时语塞。 「那妳不就真要憋到生日那天?要这样,我就只能跟妳说声恭喜啰!」 「谢谢啊!」定常恨恨瞪他几眼,「就知道你小人左只会幸灾乐祸。 」 左老么嘿笑两声,「其实,如果妳跟我三姐真要做什么,只要妳不说,她不说,谁会知道啊?如果妳不放心,大不了,妳要下手时,我牺牲点,帮妳们把风!」说着,还用手肘撞撞她臂膀,一副两肋插刀在所不惜的模样。 定常推开他手,皮笑肉不笑地回绝:「不用,谢!」 受不了她的死脑筋,左老么翻翻白眼:「妳啊!太老实,就只会饿到妳自己,连带我家三姐也得跟着挨饿,何必哩?」 定常闻言,先是愣了愣,接着脸一红,沉默了下来。 对啊!她都只想到自己,全没考虑到左思的感受,万一、万一左思真的被她饿着了,那就罪过了啊! 况且,小人左说得没错,只要她不说,左思也不说,谁会知道她们做啥?再说,只要她房门一锁,谁会知道里头发生什么事? 越想越觉得左老么话有道理,定常本是黯然无光的深褐眼瞳,倏地涌进希望的亮光。 前来应门的韩妈,一看到是左思,立即笑瞇了眼:「小思来啦?!快!快进来!」 「谢谢韩妈。 」回她甜甜一笑,左思提着看似颇有份量的提袋,走进韩家。 见她提得吃力,韩妈赶紧回头:「老四过来,来帮小思提一下东西。 」 晚间练习刚好结束,穿着道服正准备上楼的韩老四回头一看,随即走过来帮忙。 「谢谢四哥!」手上重量被接过,左思很是感激笑道。 韩老四低头看看袋子里的参考书,「这些都要给定常的?」 「嗯!」左思点头,抿笑的唇角,可爱的梨窝若隐若现。 「她一练习完,就冲上楼了。 我帮妳提上去吧!」韩老四好心道。 左思笑着说谢,眼角瞥见韩爸从道场走了出来,「韩爸好!」 没料到一进客厅,就碰到避之惟恐不及的邻家女孩,韩爸登时全身一僵,表情尴尬地笑道:「好、好,小思来找定常啊?」 「嗯!」左思浅笑回道。 韩妈笑睨他一眼:「不然小思是来找你的吗?真是!」说着,转向左思,「小思,妳就先上去吧!」 「好。 」 待左思上楼后,韩妈脸上笑容一敛,横了丈夫一眼:「这一个多月来,小思天天来帮定常上课,你啊!没说声谢就算,还每次看到小思就躲,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欠了小思几百万呢!」 韩爸嘴角微抽,满脸通红地反驳:「乱讲!我哪有看到小思就躲?」 知道他心结,韩妈轻叹口气,劝道:「小思真的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孩,合该是咱们定常跟她有缘,你啊!也就别太死脑筋了!」 「……」韩爸神色复杂地看着妻子,低声抱怨:「咱们韩家明明有四个男孩让她挑,怎么知道她半个也看不上眼,偏偏挑上定常?」 老实说,不只是妻子中意小思,连他也打小就喜欢这贴心有礼的漂亮白瓷娃娃。 如果是他那几个儿子能有幸得到小思青睐,那他一定毫不考虑地马上上左家提亲,把小思迎娶进门。 讵料,千算万算,怎知会是他捧在手心的独生女儿雀屏中选? 唉!害他现在一见到小思就觉扭捏。 「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就放宽心吧!」韩妈微笑道:「咱们定常本来就不是贤妻良母的料,以后若真要嫁人,担心的事才多呢!能有小思在她身边照看着,也是定常的福气。 你不是一直想要小思当媳妇?现在这样,不也正中你意?」 「……可是,我是要她当儿子的媳妇,不是女儿的媳妇啊!」韩爸嘟哝,忍不住又斜眼往楼上瞄去。 两张醒目的知名舞集门票被定常搁在笔记本旁。 左思走近她书桌,一眼便注意到。 年底的公演,是舞集为了纪念二十年前的重要舞作首演,而特地在例行公演外,加开的唯一一场演出。 因此,门票一票难求的程度,可见一斑。 可是现在,在鲜少接触舞蹈艺术的定常桌上,却出现了两张公演门票…… 「妳不是说很想去看?」定常一走出浴室,便瞧见手握着门票怔愣在书桌前的左思。 左思回头,望向她的明眸里闪动着些些困惑与更多的感动,「妳怎么买到的?」 定常一边拿着毛巾擦干头发,一边走到她身边,漂亮疏朗的脸庞上带着得意的笑,「我有特殊管道呢!就妳和小童一人一张。 」 「我和小童?」左思难掩讶异地仰首看着她。 见她惊讶的模样,定常失笑,「妳该不会是要我跟妳一起去吧?」 左思粉唇微噘,不满地反问:「为什么不?」 「我看到一半,会睡着的。 」定常提醒道:「妳忘了,前年我们跟大姐去看过一次,结果我从后半段就开始睡,还被大姐训了一顿呢!」 对那种亟需脑袋去思考,用精神去领会的高水平艺术,她向来都缺乏领悟力,虽说还不至于会排斥,可是要她聚精会神地看完一整场沉闷厚重的表演,着实有些强人所难。 左思抿了抿嘴,流转的明眸里透着失望:「哪有人买了票,自己却不去的?」 定常笑睨她:「所以我要妳找小童一起去啊!」 「说穿了,妳就是不想跟我一起去。 」左思嘟嘴指控。 「乱讲。 」定常反驳,放柔了的眸光里透着浓得化不开的宠爱。 「如果我跟妳去,结果又睡着了,妳会很丢脸的。 」 左思秀眉微蹙,不悦地反问:「为什么这样就会觉得丢脸?」 「大姐说的啊!」不想看她不高兴的模样,定常下意识地伸出拇指轻抚她眉间,企图要把折皱抚平。 「大姐是大姐,我是我。 」左思轻轻一叹,不满的情绪瞬间消散在她指间。 「如果妳不愿意跟我一起去,那我只好把票拿给小童,让她跟她男朋友一起去。 」 这下换定常皱眉了,「妳不是很想去看?干嘛把机会让给别人?」 左思噘嘴睨她,「因为有人不肯陪我啊!」 「……」定常犹豫片刻,「妳真不怕我看到一半睡着?」 听出她的软化,左思眼底含笑,语气却再认真不过地说:「只要妳不打呼,我都不怕。 」 定常抿住嘴角扬起的笑,故作为难道:「不打呼啊?那可不容易呢!这样吧!我尽量小声点就是。 」 说着,两人再也忍俊不住,相视大笑起来。 闹了好一会儿,左思先止住了笑,回归正题:「昨天给的练习,妳写了吗?」 一讲到功课,定常就扁嘴皱眉。 从背包里拿出一迭考卷,摊在桌上:「写了几题,有一大半看都看不懂。 」 左思低头看看她写的卷子,边拉开椅子,「妳先坐下,我一题一题帮妳讲解。 」 「哦!」定常抓抓头,把擦头的湿毛巾披在椅背上,从笔筒抽出笔,听话地坐到书桌前。 视线触及她犹湿的短发,虽然清楚她疏懒的性子,是不会花时间把头发吹干的,左思还是忍不住伸出小手,轻拨她微润的鬓发,问:「头发真的不吹干?」 「不用,反正一下子就干。 」 「嗯!」左思也不勉强。 习惯地,她低头伸手,想将桌边的另一张椅子拉过来坐,怎知扑了空。 眼角余光瞥见她一脸困惑地四处搜寻椅子,定常却默不作声,深褐眼眸里更隐隐跃动着图谋不轨的亮光。 「我的椅子呢?」左思问。 「椅子?」定常佯装恍然地回道:「哦!刚刚我二哥来把椅子借走了。 」 还以为自己故作无辜的演技可以骗得过左思,殊不知,两人青梅竹马的默契早已让左思发觉她的不对劲。 「……」也不当场说穿,左思眸光流转,决定要看她到底在搞什么花样。 「那我去跟韩妈再拿一张。 」 定常赶紧伸手拉住正要转身离去的她,干笑两声,道:「不用那么麻烦吧?!」 左思秀眉微挑,回眸嘟嘴反问:「没有椅子,那我要坐哪?地上吗?」 听她问到重点,定常再也掩饰不了狼子野心地眼冒精光,冲着她咧咧嘴,伸指指了指自己大腿。 一股热气伴着红晕倏地袭上左思双颊。 「……」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左思红着脸低抿住粉唇,「坐那儿,怎么读书?」 即使砰然加速的心跳让她知道,自己完全无法拒绝定常的要求,可是她还是没忘记自己原来的目的是要帮定常复习功课的。 看出她坚持下的松动,定常大着胆子,使劲一拉,顺势将她抱坐到大腿上。 危险而紧绷的暧昧流窜四周,静谧的房间里只剩两人紊乱的呼吸声交错。 「今天不读了。 」清亮的嗓音因压抑已久的欲望而沙哑,定常收紧双臂,低头深埋进她背后披散的长发间。 彼此炙热的体温穿透厚重的冬衣,直直烧灼进交迭而坐的对方肌肤。 定常宣示性的低语让左思无法控制地轻颤了起来,随着血液,在她周身点燃细小的火焰。 「定、定常?」左思微抖的小手扣住定常紧锁她腰际的双手。 「嗯?」定常仰起头,亲吻着她柔嫩白皙的颈后。 又痒又烫的触感教左思不安地颤动,直觉想躲开那诱人的撩动。 盈盈水眸里漾着泪光,她回眸,讨饶似的柔声低语:「我们先把功课复习完好不好?」 「不好。 」定常改用牙齿轻咬,被她扣住的双手先后挣脱开来,强势地探进她上衣里。 「定常!」左思轻声抽息,一方的丰盈隔着蕾丝内衣,被她热烫的右手覆罩。 「哈!」掌心传来的触感,让定常忍不住得意笑出声来的同时,呼吸也变得更浊更重。 左思既羞又窘地抿住红唇,再清楚不过,她是为何而笑。 「妳都这样了,哪还有办法复习?」隔着一层单薄的布料,定常伸指轻轻揉捻起她绷紧硬起的峰尖。 「别……」强烈而陌生的快感自她所碰触的顶峰迸射,艳红遍染雪白肌肤,左思颤抖着低声吟哦。 全身的力气随着定常在颈后的轻啮与指尖的抡动而逐渐抽离,残存的一丝理智仅能让左思曲起软弱的手指,在定常手臂上嵌进十指的指痕。 心跳与鼻息都乱了节奏,定常用力喘着气,体温飙升到几近滚沸的程度。 「今天晚上……留下来!」 这不是要求,而是命令。 「……」贝齿轻咬住下唇,即使隐藏在心灵深处的渴望强烈到已无法漠视的地步,可是很矛盾的,在最后一道防线的临界前端,左思犹豫了。 是的,她渴望定常,一如定常渴望她。 这是她始终不曾透露给定常知道的秘密。 定常总以为她没发现,可事实上,她一直都感觉得到,定常每每趁她不注意时,投射而来饥渴且极具侵略性的穿透视线。 而那样毫不掩饰的贪婪视线,总会挑起她隐晦极深的欲望神经,让她心跳加快、呼吸转促、体温升高,甚至,还会在她腰腹间,点燃起一簇簇跳动的火苗。 她想要定常,想要定常吻她,想要定常抱她,想要定常爱她,只要是定常希冀的,她都可以毫不保留的给予并且响应。 一直以来,她都是这样认定着。 但,此刻,她却犹豫了。 「定常?」左思举起乏力的双手,阻止定常继续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纵火。 「嗯?」深褐色的眼眸里氤氲着浓浓欲望,不满她抵抗的举动,定常皱眉响应。 「妳爱不爱我?」左思问,轻柔的声音里有亟需知道答案的迫切。 她爱定常,远在彼此认定对方之前。 这一点,她从不隐瞒定常。 可是,这么多年来,她却始终不曾从定常口中,得到她想听的那三个字。 定常闻言,先是直觉地愣了下,随后涨红着脸,语带别扭地反问:「干嘛问这个?」 「……」左思咬唇,趁机挣脱开定常搂抱,站了起来,在定常伸手将她抱回前,转过身,大胆地面对着定常,跨腿重新坐回她腿上。 定常瞪大眼,难掩惊喜地看着她。 「定常,我爱妳。 」惊人的艳红渲染左思粉颊,葱白柔荑轻抬,一左一右极具诱惑性地搁放在定常双肩,羞涩而勇敢地,直视着定常的眼,她说。 「妳呢?妳爱我吗?」 若说这是情人间的战争,那么,定常此刻已被她的一句「我爱妳」,打得弃兵曳甲,溃不成军。 深褐眼瞳盈满深深感动与款款深情,回视她的视线温存而坚定,即使仍觉害羞,定常还是红着脸,说:「妳不是都知道吗?干嘛问?」 「知道什么?」左思装傻,就是要她亲口说出来。 「就是……」不习惯把情意挂在嘴边,定常显得有些不自在:「就是知道我和妳一样啊!」 「一样什么?」放在她肩上的双手在她颈后交握,左思微微前倾,吐气如兰地追问。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这样的小动作,刚好让定常的视线得以落在她粉色线衫的V字领口。 凝脂般细腻的雪白双峰紧裹在粉紫色的蕾丝内衣中,傲人的曲线带出深邃沟壑。 很用力、很用力地咽了口干沫,定常目不转睛地盯住左思领口下的美丽春色,压根听不进她追问的问题。 「什么、什么?」 早已习惯自己扁平没啥起伏的胸脯,因此,在真实抚摸过那销魂蚀骨的丰腴柔嫩后,定常委实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勉强抑制住狂扑上前的冲动。 不知道,那么柔软又有弹性的玩意儿尝起来,像不像滑不溜丢的布丁? 一只白玉小手突然遮住她垂涎的目光,「色狼,不准看。 」小手的主人发出不平之鸣。 定常一边抓下碍眼的祸手,一边抗议:「看了不该看的才叫色狼,妳是我的,我看是理所当然,哪叫色狼?」 妳是我的,如此理直气壮的霸道宣告,登时甜了左思的心。 「谁说我是妳的?」不想轻易放过她,左思小嘴微噘。 定常双手环抱她纤纤柳腰,咧嘴笑道:「我说的。 」 「妳又没说爱我,我才不要成为『妳的』。 」 话题又兜回了原点,定常福至心灵地眼睛一亮:「我虽然没说,但是,我可以用『做』的啊!」 坐而言不如起而行,她可是很乐意当个知行合一的好学生呢! 连忙抵挡她开始不规矩的双手,粉颊涨红的左思娇嗔:「妳不说,就不可以碰我!」 「……」闻言,定常顿时停住猛吃嫩豆腐的两手,孩子气地扁扁嘴,「妳知道就好啦!为什么一定要我说?」 左思伸指捏捏她扁起的嘴,循循善诱道:「刚刚妳听我说『我爱妳』时,心里快不快乐?」 被捏住嘴巴不能开口,定常只能用力点头。 岂止是快乐?定常心里补充。 用狂喜都不足以形容万分之一。 「在我说爱妳之前,妳知不知道我爱妳?」秋水般的明眸瞬也不瞬地看着她倾心所爱的大孩子。 毫不犹豫地,定常再度点头。 放开了捏住定常嘴巴的小手,左思俯身向前,微凉的唇瓣印上她的,然后,在她还来不及反应前,撤退开来。 「如果我也因为妳已经知道了我爱妳,就绝口不提『我爱妳』这三个字,那么,那样的快乐,妳不就永远也体会不到了吗?」左思柔声道。 「……」毫无反驳余地的一席话堵住定常所有退路。 轻叹一声,深褐色眼里透着无奈与更多的宠溺:「好吧!好吧!」 左思绽开璀璨至极的绝美笑靥,满是期待地等着她开口。 定常深吸口气,抬眼笔直地望进她清澈眼眸—— 「左思?」突如其来的新发现,让定常极感兴趣地睁大眼直视着左思双眸。 「怎么?」被她忽然靠近的脸庞吓了跳,左思回道。 「我发现,妳眼睛里有我吔!」定常兴味盎然地指着她瞳心。 慢了半拍,左思才听懂她所指的,是她映在自己眸心的倒影。 要不是了解她性子,左思还真要以为这是她的缓兵之计了。 「妳的眼睛里也有我啊!」嘴角噙着笑,她回道。 闻言,定常一怔。 突然间,她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了! 眼神顿时变得认真无比,定常看着左思,说道:「我的眼睛里只有妳。 」 「……」左思敛起了笑。 「从小到大,我的眼睛里一直只有妳,我只看得见妳。 」 「嗯。 」轻抿着唇,左思眼眶微润。 「我,韩定常,很爱、很爱这个一直在我眼里、在我心里,名叫左思的女孩,从没变过。 」定常拐弯抹角地表白,说到后来,麦色脸庞已涨得通红。 「嗯!」左思眼角含泪,唇边却挂着灿烂的笑。 说完自己想诉说的严肃课题,定常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伸手温柔地拭去溢出她眼眶的泪珠,咧嘴道:「我这么说,有让妳觉得很开心吗?」 被她邀功讨赏似的语气逗笑,左思捏捏她鼻子,嘟嘴佯嗔道:「哪有人这样就想蒙混过关的?」 抓下她行凶的小手,定常得意地嘿笑道:「既然我说了,那今晚……」 「……」左思粉颊赧红地垂下头,细若蚊蚋地说:「那……先让我打电话回去跟我妈说,今晚……要睡妳这儿。 」 好不容易得到她首肯,定常心中大乐,咧嘴笑得几乎合不拢:「嗯!」 「妳的手机得借我,我没有带。 」原本以为只是过来帮定常复习功课,左思怎么也预想不到会突然进展到眼下的局面。 「好!」定常忙不迭地掏掏裤袋,却发现手机不知被她丢到哪儿去了。 「妳起来一下,我找下手机。 」小心地扶起跨坐她腿上的左思,定常起身往书桌上找去。 翻书倒柜地找了老半天,就是说什么都不见那一方黑色扁平长方体。 定常烦躁地抓抓头,环顾四周后,锁定被扔在角落的破烂书包。 「应该在这儿。 」她拿起书包,二话不说地整个翻过来,倒出里头所有物品。 课本、笔记、笔盒,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全掉在地板上,其中,几张从某本杂志上撕下的彩色图片,极其凑巧地,也从某本课本的夹页中,醒目地掉了出来。 一时之间,定常还愣愣地看着那几张纸,反应不过来。 「这是什么?」白玉小手拾起刊有美丽泳装模特儿照片的纸张。 轻柔的嗓音听似古井不波,可是定常却狠狠地打了个冷颤。 完了! Chapter 7 标示所有权,闲人勿近 不过就是几张铜版纸,杀伤力能有多大呢? 定常事后检讨,发现了几项值得反省的事实。 首先,她不该妇人之仁,假公济私金援左老么。 如此一来,那本该被锉骨扬灰的杂志也就不会出现在众人之前。 其次,她不该乖乖把课本带回家。 课本嘛!拿来搧风嫌太重,垫个便当又嫌太厚,那天她一定是失心疯了,才会把课本放进书包背回家。 最后,就该怪自己嘴笨。 什么情话不说,偏偏说什么「我只看得见妳」,好啦!当场人赃俱获,课本里夹了某个连名字都不晓得的女模劲辣泳装照数张,自己甩自己巴掌,跳进太平洋也洗不清了。 「我都已经帮妳跟我三姐解释过了,她还是不原谅妳吗?」晨练的中场休息时间,左老么一边灌水,一边蹲坐到定常身边。 「……」定常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她说,她根本没生我气,哪来的原不原谅?」 「没生气就好啦!」左老么不解地看着她明明白白写着「我很不爽」四个大字的脸,「那妳又在火个什么劲儿?」 「……」被问到关键问题,定常铁青着脸撇过头去,当做没听到。 火什么?当然是火左思不让她碰啰!还能火什么? 打从杂志事件发生后,左思虽说还是每天仍会来帮她复习,却规定她不准把房门关上;非但如此,上课时还刻意坐在离她一条手臂的距离,要是越界,就立刻起身走人;更过分的是,上完课,她送她回家,还只能走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 不过几张铜版纸,杀伤力能有多大,她总算是见识到了。 「定常,妳过来!」手上拿着一迭资料,韩爸朝宝贝女儿招招手。 还是臭着一张脸,定常利落起身,走到老爸身边:「干嘛?」 没把女儿恶劣的态度放在眼里,韩爸笑瞇瞇地将手上资料拿给她看:「吴教练昨天拿来的,这日本选手妳见过吧?」 冷冷瞄了一眼资料上的照片,定常挑眉:「没印象。 」 「怎么可能没印象?妳上次去德国比赛,不是跟她对打过?」 「……」拧眉想了想,定常还是摇头。 在德国比赛时,她病得一塌糊涂,光参加比赛就已耗尽她所有力气,哪还有闲功夫去注意自己跟啥张三李四对打啊? 韩爸提醒:「在女子组团体对打的时候啊!最后跟妳打成平手的!」 「……」定常用力回想,这才隐隐约约记起,好像是有这么一个小个子女生,在对打时,一直以难以形容的怪异眼光看着她,害她一边打,还得一边抖掉身上冒出的鸡皮疙瘩。 定常直觉防卫道:「老爸提她做啥?」 没看出女儿的排斥,韩爸笑道:「她叫石田结理,跟妳一样都是高三,是日本青少年女子组的总冠军。 」 「然后哩?」虽然完全不感兴趣,定常还是基于动物本能地问道。 「前不久,她跟我们协会申请短期留学性质的交换学生,现在申请通过了,今天就会到我们家来。 」能有这么好的国际级选手过来切磋,韩爸可高兴着。 定常嘴角一抽:「她来我们家干嘛?」 「住啊!」韩爸一脸理所当然地答道:「我已经答应吴教练,石田同学来访的一个月期间,就住我们家啊!」 星期二的午后,熙来攘往的人潮穿梭闹区。 「思思,等一下。 」在路边饰品小摊上看到喜欢的耳环,小童连忙拉住一同逛街中的好友。 「妳看,这对耳环好看吗?」 「嗯!款式挺特别的。 」左思跟着仔细端详。 跟老板说了声,小童拿起一只耳环试戴,「怎样?适合吗?」 「坠子再大一点会更好看些。 」左思拿起另一只,「试试这个。 」 小童从善如流地换上,满意地对着摊子上的镜子左照右看,「这只的确更好看些。 思思,妳也来穿耳洞嘛!」 左思笑道:「我怕痛呢!」 小童闻言,挑了挑眉:「是妳怕痛,还是『有人』怕妳痛?」 白皙的脸颊上一红,左思顾左右而言他:「这副耳环还有别的颜色呢!」 小童瞥了眼她颈上挂着的细长钻炼,突然问道:「思思,妳最后到底是怎么修理妳家那个呆呆常的?」 昨天下午她顺路骑车载左思回家,碰巧遇上刚放学的定常和左老么,差点没被定常那张「生人回避」的铁青冷面吓得以为活见鬼了。 「……」左思先是一愣,接着红唇微抿,故作无事地低头继续细看耳环,「没啊!怎么?」 「骗人。 」小童毫不留情地拆穿她。 有心想帮好友和韩家呆呆解套,小童拿了中意的耳环,付清了钱,拉着左思走进附近的一家coffee shop。 「其实杂志的事,说来真的不是妳家呆常的错。 」一落坐,点完饮料,打发店员后,小童便开门见山地说。 「……」左思先是沉默片刻,才缓缓叹了口气,「我知道不是她的错。 」 「既然知道,那就别折磨人家嘛!」小童劝道:「妳又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不过一点点小误会,哪拖那么久?」 如果只是一点小误会,当然不可能拖这么久。 左思闻言,双颊泛起不寻常的红。 小童一见她突然脸红,三姑六婆的本能立刻让她嗅出一丝兴味。 「莫非,是内有隐情?」小童眼睛发亮,连忙追问。 几乎要抵挡不住她晶晶亮的好奇视线,脸红的左思干脆别过头去。 「妳别瞎猜,就说没事的。 」 「没事?如果妳的态度不要这么暧昧,我也会相信真的没事啊!」小童反驳。 「说嘛!说嘛!」 拗不过她超凡入圣的缠人功力,磨了好半晌,最后,左思还是无奈投降。 「定常……再过二十几天就要学测了。 」她说,欲言又止的态度可以看得出,眼前的话题即使是面对最好的朋友,仍是让她羞于启齿。 「然后哩?」 「……现在的关键时刻,她不能分心。 」左思只觉自己两颊的热度,正逐渐攀升中。 小童点头,「这是当然的啊!学测那么重要。 」顿了一下,她又道:「不过,思思啊!分不分心,跟妳不理妳家呆常,有啥关系啊?」 会开口问这话的人,显然没比她口中的呆常机伶到哪儿去。 「我没有不理她。 」左思澄清,「我只是……」未竟的语尾伴着越显羞赧的神态而越发可疑。 「只是什么?」小童彻底发挥锲而不舍的精神。 「抱歉!您点的拿铁咖啡和焦糖奶茶。 」店员实时的插入,让被逼问得窘迫不已的左思稍喘口气。 「谢谢!」左思仰首,礼貌地说谢。 「谢谢!」小童也抬起头,视线在扫过店员的脸庞后,不由自主地怔愣了下,甚至还红起了脸。 左思见状,不解地问:「怎么了?」 小童用力吁了口气,偷偷指着离去的店员背影,小声道:「妳看到没,那女店员帅得好过分哦!」 「是吗?」顺着她所指的方向,左思回头一瞥。 看她全然无动于衷的模样,小童翻翻白眼,道:「妳啊!看韩定常看习惯了,难怪审美观会麻痹掉。 」 「有吗?」左思双颊泛红。 「怎么现在的女生都帅到不合理的地步啊!」小童忍不住嘟嘴抱怨:「害我越看我家那口子越没劲,有时想想,干脆我也换个口味好——思思!别回头!」话说一半,小童语气骤变。 左思微愣,「怎么?」 「刚那个店员在偷瞄妳呢!」小童贼笑。 左思失笑,「是妳在偷瞄人家吧!」 「我是说真的!」被她猜中一半,小童脸红道:「而且,多看两眼又不会怎样,赏心悦目的东西,本来就该多看几眼啊!不信妳看,店里也有很多女生在偷看她呢!」 左思随意左右张望,果然发现许多女顾客或暗或明地注意着刚刚的店员。 小童拿起玻璃杯,吸口奶茶,「其实像她这种帅妹受注目的程度,比起帅哥来,可是不遑多让的呢!看妳家呆常不就知道?思思,妳应该不知道吧!有人帮韩定常在无名上开了一个后援会的部落格,上次我去看,点阅人数已经逼近30万了呢!」 「……」左思闻言微讶。 她心知定常极受欢迎,只是不晓得,竟会夸张到这种地步。 「网络无国界喔!」小童好心提醒,「妳啊!就别太虐待妳家呆常,虽说依她对妳死心塌地的情形来说,是不太可能,不过还是小心,可别到时候蹦出个不知打哪来的情敌,趁着妳家呆常被妳折磨得情绪低落时偷偷入侵,届时,就有好戏看啰!」 * * * * * * * 被小童一语成谶是什么滋味,左思刚回到家,便立刻体会到。 韩家宽敞的前院,正为远来的娇客举办着盛大的露天烤肉大会,除了韩家人、吴教练和道馆学徒们,左爸和左妈、左大姐也都应邀参加。 「思思!」左妈一见女儿回家,赶紧招手唤她:「我们在这儿!」 绕过长长围篱,才走进韩家大门,左思随即被韩妈拉到摆满各色佳肴与烤肉的大餐桌旁。 将筷子和盘子塞进左思怀里,韩妈笑瞇瞇道:「终于等到妳回来了!听妳妈说妳跟朋友去逛街,我还怕妳拖得更晚呢!」 「谢谢韩妈。 」左思笑着接过,明眸环顾四周,「今天怎会这么热闹?」 遍寻不着想见的那人,噙在嘴边的浅笑几不可察地黯淡了些。 「有日本的重要客人来访,妳韩爸说趁着接风,刚好也可以让道馆里的学生们聚聚,热和热和,就办了个烤肉大会。 」韩妈解释,精明的眼看穿邻家女娃掩饰下的失落,笑道:「妳韩爸叫定常和妳弟推板车去巷口商店搬啤酒,应该快回来了。 」 心事被韩妈一眼窥得,左思粉颊微红,「嗯。 谢谢韩妈!」 韩妈笑执起她手,倾身低声道:「听妳叫『韩妈』叫了十几年,不知道定常什么时候才有办法让妳叫我一声『妈』。 」 「韩妈……」浅红瞬间染成惊人艳红,左思羞得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女儿家脸皮薄,韩妈了然地拍拍她手,笑道:「这有啥不好意思的?我盼妳当我家媳妇儿可是盼得够久的啦!」说着,眼看左家女娃两颊赧红得几乎要沁出血色,这才好心换个话题:「小思,妳看那边,看见没?那边有个被一群大男生团团围住的女孩。 」 很是感激韩妈肯放她一马,左思暗自松了口气,仰起螓首朝着韩妈所指的方向看去。 层层人墙包围住一个个子不高,长相十分甜美的可爱女孩。 「那是从今天开始,就要住进我们家的石田同学,是日本来的交换学生。 听妳韩爸说,别看她个儿小小的,长得又可爱,她啊!可是打遍日本无敌手的女子组总冠军呢!」韩妈说道。 「上次定常去德国比赛,碰巧就跟她对打过。 这次啊!她就是冲着定常,特地申请来当交换学生的。 」 韩妈补充的说明让左思直觉地心中一凛。 冲着定常? 「啤酒买回来啰!」左老么一进门,便拉开嗓子吆喝。 左思立即回眸,闪动着不安的视线在第一时间,便锁住那再熟悉不过的清癯身影。 原本一脸不爽,低头用力推动沉重板车的定常彷佛感觉得到她注视的眸光,倏地停下脚步,抬头,分毫不差地望向她所在的位置。 紧蹙的剑眉在看见那纤细人儿的瞬间,神奇地舒展了开来。 「定常,用力推啊!」发现后头的人忽然停顿下来,左老么回头嚷。 几十箱的啤酒,就他们两个人推,不使劲怎行? 赶忙压抑住立刻往左思奔去的冲动,定常深吸口气,回道:「已经在推了!」说着,咬牙使力地将板车推进前院。 「酒来了!酒来了!」韩爸眉开眼笑地走到啤酒山旁,豪爽笑道:「要喝的自己来搬啊!」 满头是汗的定常放开推车,挺起腰杆长呼口气—— 迅雷不及掩耳地侧身,刚好闪过拿着纸巾近身而来的手。 「……!?」定常目露凶光,不悦地瞪着应该是想帮她擦汗,却被当成偷袭者的小个子女孩。 带着无辜的笑,日本女孩以生硬的中文说道:「擦……擦汗。 」 一般人见到这么可爱的女孩,对着自己笑得那么甜,应该很难不被融化,可是一般人里,并不包括定常。 「……」无视于她强烈表达的好感,定常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气氛顿时僵住。 一旁的左老么见不得隶属萌系美少女的娇客受委屈,赶紧上前来解危:「定常,人家石田同学也是好意,妳好歹道个谢吧!」 「要谢你自己谢。 」冷冷撂下一句,早就巴不得飞到左思身边的定常转身,走进抢搬啤酒的人群里。 要在拥挤的抢酒人中移动确实有些难度,定常花了好大一番工夫,才如愿来到左思跟前。 「妳什么时候来的?」难掩乍见她来到的喜悦,定常眉开眼笑地问。 「刚刚。 」左思微笑,小手中紧握着早在瞥见她汗流浃背的模样后,便掏出的手帕。 如果方才没看见定常躲开日本女孩示好举动的那一幕,她应该在定常走过来时,就已主动伸手帮她拭去汗滴…… 可是现在,定常额际不断淌落汗水地对着她笑,她却迟迟伸不出手。 「有带手帕吗?」知道她习惯,定常笑问。 「嗯!」小手递出了握到微皱的手帕。 笑着接过,定常忙往额头上擦去。 会场的另一端,石田圆圆的大眼睛里满是失望,却仍紧跟着那匆促离去的背影不放。 「呃……」自认为有必要帮定常善后的左老么,努力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化解掉眼前的尴尬:「不好意思,定常她有事。 」 「那个,定常旁边,女孩,是谁?」石田突然问道,瞬也不瞬的目光随着定常的脚步而注意到那不知何时出现在现场的绝美少女。 身为一个女人,尤其是颇具姿色的女人,通常对于其它漂亮雌性生物的外表,大多不会有太高的评价。 可是当石田一见到左思,除了第一直觉的极度惊艳外,就是心中不由自主泛起的自惭形秽…… 一抹难以形容的诡异光芒闪过那双看似单纯的圆亮大眼睛。 左老么转头,顺着她目光看去,「哦!那是我的三姐,左思。 」 「走……」过重的日文腔调让石田难以正确念出左思的名字,「走……思?」 「不是走私,是左思。 」左老么纠正。 名字正不正确对石田来说并不重要,她比较在意的,是定常在左思面前,明显表现出的截然不同。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真的很难想象,印象中,总是一径漠然而倨傲,甚至可说是任性无礼的定常,竟也会有那样专注,而且几乎可以说是温柔的眼神。 「她们,是一对吗?」她问。 没料到这日本女孩的直觉竟然这么准,左老么愣了下,「啊?」 以为他听不懂自己的中文,石田再问一次:「她们,是情人吗?」 「……」被问得那么直接,左老么一时之间竟不知是该替自家三姐和定常承认好呢?还是以策安全地保守否认。 殊不知,他如此犹豫的态度看在石田眼里,等于是间接给了肯定的答案。 「我知道了。 」石田点点头,嘴角勾起的笑容透着几分诡谲。 她回答得模棱两可,左老么不安地追问:「妳知道什么?」 石田笑而不答,一双大眼牢牢锁住远处的两人。 拿着手帕在头上随便擦个两下,定常将手帕收进裤子口袋,视线触及左思手上的空盘子,「左妈有说,妳们家今天晚餐就直接在我们这儿解决了。 」 两家人感情本来就亲近,彼此有什么餐会、活动,都一定会力邀对方一同参与,一、二十年下来,两家人几乎也都成一家人了。 「嗯!」左思心不在焉地应道,注意力全放在她犹自汗湿的发际。 冬天户外的温度本来就低,再加上不时吹来的寒风,倘若不把汗擦干,很容易感冒的…… 「嗯什么?」定常笑道:「吃的都在妳后头桌上,还不快点动手?」 闻言,左思确实动了手,但却不是伸手去拿食物,而是举起了右手,用自己的袖子,帮定常擦拭头上、脸上残留的汗渍。 「……」定常先是一怔,接着,麦色脸庞逐渐涨红的同时,深褐色眸子里也跃进一抹惊喜。 杂志事件发生二十多天来,这还是左思第一次肯主动碰她呢! 不过,高兴不到三秒钟,没长眼睛的第三者便强硬地介入。 「咳!」不知何时站到两人旁边的左爸重咳一声。 「爸。 」左思粉颊一红,收回拭汗的手。 「左爸!」定常面带尴尬地叫人。 「嗯!」左爸没好气地虚应她一声,不等两人反应,出手将女儿拉了过去:「思思啊!我那儿烤了好几只妳喜欢的虾子,刚热着,妳快来吃。 」 「左爸,等一下!」定常赶忙伸手想阻止。 左爸皮笑肉不笑地瞇她一眼,反客为主地说道:「定常要吃什么快去拿啊!不用客气!」说着,赶紧拉着女儿就走。 面对左爸的强势,左思只能无奈回头,无声地向定常投以歉然的眸光。 「……」定常嘴角抽搐,满肚子不爽地眼看着情人被她父亲给带开。 「哇!小妹,妳看谁看得这么哀怨啊?」来到定常身边,韩二哥好奇地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小思也来啦?」 「……」没心情搭理他,定常转身,拿起桌上距离她最近的大鸡腿,狠狠地啃了起来。 「咦?老四不是去搬卡拉OK机吗?怎么跑去小思旁边吃虾子?」 定常一听,咬着鸡腿立刻转身。 没察觉身边小妹浑身瞬间迸散的惊人酸气与怒火,也遗传到韩家粗大神经管线的韩二哥继续转播:「小思人真好,还拿剥好壳的虾子给他——」 啪!定常剩余的最后一丝理智应声断裂。 用力扯下嘴上咬住的大鸡腿,从头到脚蒸腾着熊熊火气的定常无视一旁韩二哥的叫唤,跨步笔直地往左家人围坐的矮桌走去。 「呃……」手上捧着装有几只剥壳烤虾的圆盘,韩老四不时偷觑远处即将杀过来的小妹,满脸无奈地对完全不知眼下情状之险恶的左思说道:「小思啊!定常自个儿往这边过来了吔!我看妳还是自己把虾子拿给她吧!」 早知嘴巴不要那么馋。 韩老四悔不当初地忖道。 为了偷吃虾子,万一等会儿真的跟小妹开干起来,事后被爸妈毒打事小,打输小妹赔光面子才严重吶! 打从定常上高中后,他们几个兄弟都很有自知之明地不再和定常练对打。 一来是怕痛(只要亲身经历过定常赏过的拳头、脚印,应该不会有人想再尝一次);二来哥哥打妹妹,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妹妹打哥哥更是丧尽天良,他们说什么也不能让定常背这恶名)! 左思闻言,停下手中剥壳的动作,抬头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澄澈的明眸迎上喷火的深褐双眼,一抹讶色跃进眸心。 「哎呀!老爸干得好!」乍见定常走到一半,便让情绪超high的韩爸一把拖住,眼看逃过一劫的韩老四忍不住叫好。 「小四起来,你坐了我的位子!」跑去搬啤酒的左爸领着左老么,一人一箱啤酒地走了回来,不悦地瞪着大剌剌坐他位子的邻家毛头。 「左爸!」韩老四一边喊人,一边识相地让出位子。 「四哥怎躲在这儿?」左老么放下啤酒,「师父到处找你,要你赶快把卡拉OK机吐出来。 」 「……」压根忘记卡拉OK机的事,韩老四脸色一变,赶忙把盘子丢在矮桌上,起身搬机器去。 目送走匆匆离去的韩老四,左老么眼角瞥见自家三姐神情凝重地远眺场中央,「三姐在看啥?」说着也跟着回头望去,「哇!那是在相亲吗?」他口无遮拦地说。 只见场中大大方桌两旁,一边坐着韩家父女与几个师叔伯,另一边则坐着吴教练、石田、协会会长及另一名协会派来的翻译大姐,双方阵仗乍看之下,真的很像坊间三姑六婆主导的相亲茶会。 「……」小弟无心的一句话,让左思微微闪神,双唇下意识地低抿了起来。 没注意到三姐的不对劲,左老么兴致勃勃地看着场中央,「啧啧!定常脸色真难看,哪像人家石田多有礼貌啊!一直笑呢!师父也一直笑,不知道在笑啥?该不会是笑这个媳妇,他很满意吧!?」说着,还自以为幽默地哈笑两声。 一个拳头轰上他头顶,左爸铁青着脸,骂道:「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笨儿子!眼睛生来是装饰用的吗?没看见他三姐一张小脸因他的话而刷地惨白吗? 自认被打得无辜,左老么一肚子委屈地回头看看老爸,敢怒却不敢言。 * * * * * * * X的(再次消音中,由于眼下定常心情已不爽到极致,若不用消音字,委实无法完全表达其心中之愤怒)!今天是天煞日还是地煞日啊?怎么鸟事全往她头上砸过来? 被老爸和师叔伯们强押坐在椅子上的定常,一张漂亮脸庞绷得既冷又狠。 「定常……」韩爸嘴上笑着,暗地里却猛用手肘撞定常,「笑啊……」 「……」定常瞇眼低头扫过他手肘,若非手肘的主人正巧是生养她的老爸,大概早就被她一扭而断。 韩爸提醒:「别忘了,妳刚刚答应我的……」 定常一听,想起适才跟老爸私底下的交换条件,这才不甚甘心地收敛脸上狰狞的表情。 『妳要是肯乖乖听话,帮我好好招待石田,这个月和下个月,妳大哥在三个小学里的课,全都改成让妳去上。 』老爸开出优渥条件。 两个月的授课收入啊!这可不是笔小钱。 定常一听,自然是心动不已。 更何况,她确实也真的需要这笔钱。 因此考虑过后,便答应了韩爸的要求。 「这一个月,我这小徒孙,就请韩师父多多照顾了!」协会会长笑得客气,笑瞇了的老眼里,藏不住的尽是得意。 原来这石田正是会长嫡传大弟子的得意门生。 自己教出来的徒弟名气大到连日本都特地前来邀聘,甚至还一举教出了日本总冠军,为他大大扬眉吐气一番,怎能不让他大喜过望? 尤其是每次开会,总听韩老头吹嘘他家小女儿武术天分是多好多高,有多少武术界大老推崇为「中国武术界不世出之奇才」,结果还不是和他家徒孙打成平手而已?要不是去年年底德国的世界大赛,他家徒孙因为体重过轻而无法参加女子个人对打,恐怕那块世界冠军的奖牌,早被她手到擒来! 「会长客气了!石田小姐这次能前来赐教,可以说是我们韩家道馆的荣幸呢!」韩爸表面笑得客气,其实在肚子里早将会长这只老狐狸从头到脚骂过一遍。 日本总冠军很了不起吗?连他家病得要死时的定常都打不赢,有啥好高兴的啊? 和会长打从少年时代便因理念不合,而互起嫌隙至今,韩爸头一回让对方有机会到地盘上来耀武扬威,可想而知他有多不爽了。 不过毕竟是雄霸一方的武学宗师,再怎么样都不能让人看穿他满肚子里滚滚冒出的酸水,因此就算硬装,也要装出热情好客的表象,召集师兄弟和徒子徒孙们,竭力款待远方来客,以期能符合他大师风范。 「石田啊!」会长故作姿态地回头吩咐徒孙:「妳这次到韩家叨扰,可要把握这难得机会,和韩师父多多学习,和定常互相切磋才是!」 等翻译大姐逐字翻译过一遍,石田报以微笑,「我一定会的,大师父!」 说着,转头向韩爸一笑,「韩师父,请多指教!」 最后,圆圆大眼直视定常,投以甜得几乎要滴出蜜来的甜美笑靥:「定常,今后就请妳多多指教了!」 「哦。 」受限于和老爸的约定,定常面无表情地敷衍道。 韩爸手肘又是一撞,嘴角小声提醒:「笑!」 「……」定常闷了几秒,考虑到自己用钱的急迫性,这才很勉强、很勉强地挤出一个不太像笑容的笑。 殊不知,即使她的笑又僵又难看,可是在近视高达七、八百度,尽管戴隐形眼镜矫正后,看远方细部物品还是略显模糊的左思眼中,却只见她冲着日本女孩,高高扬起了嘴角。 时间接近子夜,韩家前院里依旧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甚至隐然有越夜越美丽的趋势。 韩家之所以能无视邻居可能会有的不满声浪,一来,方圆50米内,就只有韩、左两家人;二来,其它可能发出异议的诸多邻居,全都被韩妈挨家挨户地邀来一起同欢,哪还有抗议的可能呢? 不像男人们一桌一桌地围起来划拳、拚酒,左邻右舍的娘子军们以卡拉OK机为中心,一边唱歌,一边小酌,顺道不时再聊起小道八卦。 「韩太太啊!妳家定常今年不是也要考大学吗?准备得怎样啦?」由于家中也有个考生,某甲太太特别关心道。 韩妈笑道:「还不是老样子。 总要小思在后头盯着读,才肯乖乖坐到书桌前翻书。 」 某甲太太闻言,立刻转头看向一旁坐在烤肉炉前,一面顾着炉上闷烤蔬菜,一面谈天说笑的左家三姐妹,羡慕不已地叹道:「左太太真是好命呢!三位千金不但生得一个比一个标致,读起书来也都不用人操心,更难得的是都又乖又听话。 哪像我们家那几个,好好的书不读,一天到晚不是忙着鬼混,就是忙着谈恋爱?」 面对邻家太太的称赞,左妈笑而不语,神色间却藏不住几分得意。 某以太太一听某甲太太抱怨,心有戚戚焉地点头附和:「没错!没错!这年纪的孩子只要一谈恋爱啊!书都不用读了!我家老三啊,当初就是大考那年被恋爱冲昏头,才会从第一志愿掉到第六志愿的。 」说着,也忍不住转向左妈,说道:「还是左太太教孩子教得好,三个女孩都重课业。 像小思,虽然打小就是个人见人爱的漂亮娃娃,却从不见她搭理过那些穷追不舍的男孩,一心只乖乖读书,真难得呢!」 「呵呵……」左妈干笑两声当作回应。 「不知道哪家男孩有福气,能娶到妳们家小思呢!」某甲太太叹道。 「要不是我们家那几头牛不够条件,我真想叫他们也去追小思,好让她成为我家媳妇。 」 韩妈闻言,微微瞇了眼。 「是啊!是啊!」某以太太和某丙太太不约而同地,跟着点头称是。 左妈又是一阵呵笑带过,显然不把邻居太太们说笑的话当真。 反观韩妈,由于自家媳妇被觊觎,却又无法替女儿声明主权,只能闷闷拿起酒杯猛灌。 烤肉炉旁,艳红的炉火劈啪作响。 看顾着炉火的左思两颊透着不寻常的粉红,一双明眸氤氲着薄薄水气,小手握着酒杯,不时举起杯子放到唇边啜饮。 「思思,香菇熟了,要吃吗?」因为忙打工,刚刚才回到家来的左二姐一边咬着鸡翅膀,一边拿着两串热腾腾的烤香菇串。 左思摇摇头。 「怎么啦?」看出妹妹的不对劲,左二姐关心地问。 左思还是摇头。 左大姐喝了口啤酒,笑道:「她啊!傻呼呼的,只会自个儿生闷气,借酒浇愁咩!」酒量显然比左思好的她看不出半点醉态,即使她喝的啤酒数量是二妹的三、四倍。 「……」左思闻言,水汪汪的眸子带点抗议意味地瞥看她一眼,有着优美弧线的红唇紧抿着。 「生闷气?」压根搞不清楚状况的左二姐挑眉,一口咬下一朵香菇。 「谁惹思思不高兴了?」 左大姐抬起下巴,点了点会场中央的位置,「那对奸夫淫妇啰!」 「大姐!」左思终于忍不住出声。 左二姐转头看向大姐所指示的方向,只见平常这种场合,应该都会紧黏在左思身旁的定常,十分反常地远远坐在场中央大桌旁,神色僵硬却嘴角上扬,表情说有多古怪就有多古怪。 「奸夫?」指着明显就是韩爸被强押上阵,用来敷衍客人的定常,左二姐质疑。 左大姐点头:「嗯啊!」 「那淫妇哩?」左二姐扫过定常左右,确定她身边的诸位师叔伯和韩爸,应该没有一个够得上称为淫妇的资格才是。 「就坐在奸夫正对面啊!」无视二妹投来含羞带怨的眸光,左大姐答道。 左二姐赶忙又回头看去,好半晌,才在一堆大男孩的环绕中,找到看着定常直笑,个子相当娇小的石田。 「……」左二姐一阵无言,显然大姐和妹妹对于奸夫淫妇的定义和她的,颇有出入。 「我以为,淫妇应该不是坐在奸夫大腿上,就是像吸血水蛭一样巴在奸夫身上才是,怎么,这对奸夫淫妇,只是隔桌对望而已啊?」 左大姐笑道:「什么而已?妳没看到她们眉来眼去,笑得很暧昧吗?」 「大姐!」粉颊涨得通红,左思娇嗔。 慢半拍地总算听懂大姐的取笑,看着摆明就是吃闷醋中的妹妹,左二姐不禁也跟着失笑,「思思啊!」 「嗯?」左思回应。 「我要是妳,既然那么在意,就大大方方地过去,宣示所有权啊!」左二姐好心地提供意见。 「我保证,只要妳一旦在定常身上标明『此人归左思所有』,闲杂人等都会识相回避的。 」 左思闻言,立时耳后和颈项也全都羞得红透。 「她啊!哪有那胆量?就算定常当场被那日本女孩吃尽豆腐,她都还不见得敢上前抢人呢!」左大姐笑道。 「妳看,那群男生不知道鼓噪了些什么,日本女孩起身往定常走去了!」 左思一听,马上回头。 Chapter 8 无条件的信任,因为是妳 阳光穿透玻璃窗,洒进一地的光亮,满室凛冽的空气中弥漫冬天的气息。 意识逐渐清醒中的左思轻轻动了动,畏冷的身子自有意志地朝身后的热源挪移。 「嗯?」有些低哑的清亮嗓音自她头顶后方传来,然后,腰际被收紧的手臂抱紧。 熟悉的声音与气味让犹自迷糊的左思皱了皱眉,不懂那密密环绕着她,应该是陌生,可是感觉起来却再正确不过的拥抱、温度和触感,为何会让她产生由衷的依赖眷恋。 缓缓的,她睁开迷蒙的水眸。 映入眼帘的,是淡蓝色的墙面、极简的镀铬书架与放置着计算机的铁架书桌。 这是定常房里的摆设。 虽然意识到这点,但处于迟顿状态的大脑仍无法将一切明明该是不对劲,却让她感到莫名心安的诸多异状完整连接。 「醒了?」伴随着笑意浓浓的问句,一个亲昵的吻印上她耳后。 微微的电流自耳后的吻扩散到周身,左思粉嫩的双颊泛起淡淡红晕。 「早啊!」带笑的沙哑声音里,听得出藏也藏不住的怜爱。 左思回眸,迎上一双炯亮而盈溢温柔的深褐色眼眸。 「早?」轻柔的声音里有着困惑。 「要说早,其实已经不早了。 」把她的问句当成回应,身后的大暖炉咧开大大的笑,爱极地搂紧贴卧怀里的柔软娇躯。 源源不绝的温暖毫无遮挡地贴熨着她肌肤,渗透进她身体细胞。 完全无法抗拒如此舒适诱人的举动,左思再度闭上双眼,贪婪地汲取身后传来的温存。 发现她流露出的深深依恋,低低的笑声自暖炉的胸口,轻震向她贴靠的细白耳廓。 「要不要再多睡一会儿?」暖炉问。 摇摇头,却仍舍不得张开眼的左思像猫儿般轻蹭抱紧她的暖炉,撒娇地细细嘟哝:「不要,睡了还是觉得好累。 」 因她磨蹭的动作而浑身一绷的暖炉轻抽口气,嗓音随着渐起的欲望略显低沉:「是不是还会痛?」 痛?左思闻言先是愣了下。 为什么会痛?哪里痛? 才刚意识到,额际的两边太阳穴便传来阵阵抽痛,接着,粉颊再度染上羞涩的艳红,为那极其隐密的部位捎来,异样的不舒服感与微微刺痛。 「要我看看吗?」暖炉担心地问,可是语气听来却带着几分别有用心。 「不用!」直觉地一口回绝,左思只觉双颊红得发烫。 「真的不用?」暖炉不死心地问,一双环在她腰际的手却主动不规矩地往下探索—— 「定常!」左思忙不迭伸手阻止,将修长的手指挡在平坦的小腹上,不让她继续往下移动。 暖炉——定常剑眉一挑,被她窘迫已极的抵死不从模样逗笑:「我只是看看,又没要做什么。 」 话是这样说,可是从她被一双小手压住的两手,仍旧趁机偷偷抚揉掌下滑嫩肌肤的举动看来,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左思蹙眉,「妳别这样……」本该斥责的语气,因腹间自她掌心蔓延开的微麻触感而变得虚弱。 「我没怎样啊!」定常无辜地回答,可脸上的表情,一点都跟无辜扯不上关系。 既然两手被限制住,山不转路转,没有手,还有嘴嘛! 战术的灵活运用,是致胜的关键。 这可是老爸从小耳提面命的要诀呢! 笑里透着邪气,定常俯首,或轻或重地啃咬起她宛似白玉精雕细琢的肩颈,每一次咬啮,不是伴随着舌尖的轻舔,便是夹杂着用力的吮吻。 「定常……」才初初窥探情欲殿堂的左思,哪承受得起她这般逗惹?炙人的火舌自被她啃吻的各处四散到周身百穴。 感觉到她小手的箝制放松了开来,定常立刻攻城略地,直捣垂涎已久的军机重地。 「啊……」娇吟溢出左思唇瓣。 指尖探寻到的,是早已微润而温暖的软嫩。 定常倒抽口气,呼吸瞬间变得浊重—— 「韩定常!」房门外突兀地响起韩妈的狮子吼。 床上交缠的小情人们倏地双双僵住身子。 「我知道妳醒来了!」韩妈喊道:「限妳十分钟内给我下楼来,不然我就拿钥匙自己开门进去。 」说着,语气一变,柔声道:「小思啊!妳打理好就快点下来,妳爸在楼下等很久了喔!」 「……」左思闻言,从发根到脚趾,瞬间全都染成惊人火红。 * * * * * * * 这样算是被捉奸在床吗?定常脸上挂着肥鱼到手的馋猫得意样,弯腰整理凌乱不堪的床铺。 换下弄脏的床单,定常犹豫了下,最后还是决定不要丢给老妈处理,自己动手清洗应该会比较恰当,至少对躲进浴室里已好一会儿的人儿来说。 低头看看表面上的时间,再过不到一分钟就到老妈最后通牒的期限,定常瞄向深锁的浴室门板,笑叹口气,走了过去。 「左思?」轻敲着门,定常唤道,「好了吗?」 「……」浴室里没有回应。 「左思?」 「……」又是沉默以对。 担心地皱起眉来,定常伸手转动门把,意外地发现门竟没有上锁。 「我进去啰!」她说,一边打开了浴室的门。 蒸腾的热气氤氲满室,定常在八分满的浴缸里,发现了双手抱住膝盖,小脸深埋其间,缩成一团的左思。 「左思?」定常在浴缸旁蹲了下来。 即使浴缸里的活色生香诱惑力大得惊人,但情人不寻常的举动却让她不得不暂时先收敛蠢蠢欲动的欲望。 「怎么啦?」 「……」左思轻轻摇头,无论是浸泡在热水中的嫩白肌肤,或是水面上因盘发而露出的白皙颈项、耳朵,全都透着玫瑰花瓣般的赭红。 而那样的深红色,深到甚至连昨晚留下的点点情咬,都几乎被一一掩盖过去。 「不舒服吗?」定常柔声问。 「……」左思还是只有摇头。 「……」定常本是笃定的心,此刻却没来由地发慌起来:「妳,是不是在生我气?」 左思闻言,缓缓抬起头来,原本黑白分明的水眸此刻却盈着泪泡,微微红肿着。 定常看得心头一紧,「妳是不是后悔了?」 「后悔?」左思不解地直视彷佛做错事了的孩子般的情人。 「后悔昨晚的事。 」定常说,深褐双眸里闪动着不安。 昨晚的左思,很明显已醉得迷迷糊糊,可是她却是再清醒不过的。 严格说来,她几乎可以说是趁人之危了! 左思赶紧摇头否认,「没有,我没后悔。 」轻柔的嗓音说得坚定。 她的否认并没让定常就此释怀。 眉宇间的皱折在闻言后,不减反增。 定常提出另一个她所能想到的可能:「不然,是不是我昨晚让妳不舒服了?」写着愧疚的麦色脸庞微红。 她知道自己因为过于急切,动作确实相当粗鲁,而这一点,左思被她撕扯得支离破碎的衣物,和她雪白肌肤上可说是遍布的深红色吻痕、咬痕,都可以当作她暴行的呈堂证供。 左思粉颊再度涨红。 凌乱而片段的记忆中,不断闪过定常因压抑不住禁锢已久的情欲,而完全失控的画面。 但,即使昨晚的一切已超乎她所能想象的疯狂,她还是无法对定常提出任何责备的话语,因为,让定常失控的,是表现同样也失了控的自己。 摇摇头,小手拭去眼角滚落的泪珠,左思轻声说道:「妳别胡思乱想。 」 定常伸手,像是要弥补昨晚的粗鲁,尽可能地温柔擦去她颊上残留的泪痕,「要我别胡思乱想,妳就告诉我,妳到底是怎么了啊!」她认真恳求道。 「……」左思红着脸,欲语还休地抿抿粉唇。 「说嘛!」看出她的松动,定常赶紧加把劲求道。 最后,不敌情人殷殷请求的目光,左思细若蚊蚋的开口,问道:「昨晚,是不是有参加烤肉大会的人,都……都看到……」 「看到什么?」 「……」左思把小脸重新埋回膝盖间,露出的耳朵红得吓人,「看到我强吻妳了?」 被老爸和师叔一左一右强押住,动弹不得的定常一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用力咀嚼着烤得喷香的牛肉串,一边视线则不断往远方角落窥探。 她手中那杯啤酒是谁给她的?定常皱眉,为左思不时举杯啜饮的举动。 「定常啊!妳别老是顾着吃,要多跟会长、吴教练和石田小姐喝一杯啊!」醺醺然的韩爸强势地帮她斟满酒。 「……」不怎么情愿地收回注视情人的目光,定常扯开生硬的笑,拿起酒杯:「会长、教练、石田小姐,我敬你们。 」 已是八分醉的会长和吴教练傻笑响应,本能地举起酒杯一干而尽。 而显然颇有酒量的石田则是巧笑举杯回敬。 「定常!」围绕在石田身边的师兄弟们突然起哄:「石田小姐说,她想学我们的酒拳,不如妳教教她!」 「……」强忍住一拳敲醒色令智昏猪头们的冲动,定常脸色铁青地冷道:「要教自己教。 」 八成是醉得眼睛都花到看不出她脸上写明的「少来惹我」四个大字,师兄弟们无视她的拒绝,纷纷簇拥着日本娇客挤到她身后。 「我们几个就妳会的酒拳最多、最精,妳不教,谁教啊?」猪头之一的左老么用力拍拍定常肩头。 「定常,麻烦妳赐教呢!」石田笑得甜美。 「赐个——」骂人的粗口刚要脱口而出,定常就被隔壁的韩爸暗赏一拐子。 迫不得已,她只好改口:「好……好吧!」 有了她的配合,即使心不甘情不愿,但在贺尔蒙分泌过剩的师兄弟们热情参与,拚命鼓动下,场面竟然越发热闹起来,闹到最后,所有人几乎都已全都围到定常他们身边。 喝得两眼茫茫然的左爸推开挡路的路人甲,挤到定常前面来:「换我!换我!来!定常!我就不信连左爸我都赢不了妳!」 「左爸?」划遍会场无敌手的定常一看到左爸,战无不胜的气势顿时一弱。 几个刚刚来挑战的家伙,早被她一一摆平,醉死在人群之外,其中还包括会长大人、吴教练,甚至是她二哥。 可是即便她划起酒拳来再怎么六亲不认,遇到左思的老爸,她还是不得不礼让三分。 下意识地,她略微分神,视线再次环顾过围观的人群,努力想找出那个明明不会喝酒,却还学她大姐、二姐抱着酒杯的人儿。 「来啊!」左爸卷起袖子,大有拚力一搏的架式,可惜由于醉得过分,脚步虚浮,一个踉跄,忽然往心不在焉的定常右手边倒去。 说来也真是太神奇了!他这一个前扑,竟把站在定常右边的石田,往定常怀里推了过去。 「啊!」石田惊呼,整个人贴住定常登时僵住的身子。 没料到一时恍神竟会让人近身扑上,定常赶紧一把推开石田,动作粗鲁到全然找不出半点怜香惜玉的成分。 「哎呀!」几乎整个人差点被推飞了的石田吓得花容失色。 师兄弟们见状,连忙上前护花:「定常!妳这是干嘛?!」 「……」定常冷凝着脸,深褐色眼眸闪过极度不悦的火光。 「爸!你小心啦!」总算还有点良心的左老么见老爸跌倒,赶忙上前将他搀起。 左爸甩甩手,站稳脚步后,不死心地继续找定常划拳:「来啊!定常!我们来——」 话说到一半,突然有人从他背后将他推开。 「谁?」左爸火大地回头,却在看清来人后,硬把骂人的话吞了回去。 「思思?!」 「三姐?!」左老么扶着左爸,瞪大眼看着自家三姐,异想天开地问:「妳该不会也跟爸一样,想找定常划拳吧?」 左思轻轻摇头,接着,在定常跟前站定了脚步。 定常脸上的冰霜随着她的出现而尽退,取而代之的是七分惊讶夹着三分心慌。 刚刚左爸跌倒所导致的意外,该不会她全看见了吧?! 就在定常忐忑不安之际,出乎意料的,左思仰首,对着她绽开一抹美得惊人的微笑。 那笑,不只是定常,就连周遭围观的旁人,也都不由自主地看傻了眼。 其中当然包含一整晚包围在石田身边,巴望着美少女垂青目光的师兄弟们。 只是左思一抹浅浅微笑,就远远胜过石田笑得再甜再美,谁的魅力大?高下立判。 本来嘛!大伙儿刚进韩家道馆学武时,哪个不是第一眼就被时常出现在韩家,看来和小师妹定常感情不错的绝美少女所吸引? 起先,还不知内情的他们三不五时,都会借机上前搭讪攀谈,可是随着练习和被定常假公济私海扁的次数渐多后,再笨的人也慢慢知道了,左家花儿不是他们所能垂涎的对象。 但,死心归死心,食色性也嘛!美丽的东西,有谁能忍得住不多看两眼? 所有物被觊觎的不悦感让定常忙不迭摄心敛神,皱起眉头重咳一声。 看到她皱眉,左思收起笑容,嘟了嘟嘴:「不是来跟妳划拳的人,都不能站在这儿吗?」 「哪有?」定常直觉否认,然后,在嗅闻到她如兰吐气间夹杂的极淡酒气后,眉间揪成死结。 她喝醉了!定常再肯定不过地确认。 「哪没有?」左思伸出小手戳点着她打结的眉宇,不依地娇嗔:「妳说谎!大骗子!」 被冤枉得极为无辜,定常无奈地低声安抚道:「我不是骗子。 左思,妳乖,我们到旁边喝水,好不好?」 不愿让其它人看到左思喝醉酒后所表现出来的另一面,定常一心想把她带离现场。 「……」考虑三秒后,左思摇头:「不要!我要站在这儿。 」 「妳站在这儿要做啥?」即使有些头痛,定常还是耐着性子问。 左思闻言,明眸一转,瞥过她右手边看来颇为碍眼的日本来客,小嘴不自觉又噘了起来:「我要贴标签!」 「贴标签?」定常有听没有懂,「在哪儿贴标签?」 左思粉颊一红,眼珠溜溜地转了转,最后,朝定常勾勾手指:「妳弯下来。 」 定常挑眉,以为她有悄悄话要告诉她,听话地弯腰俯身向前。 忽然,一双小手毫无预警地攀上她颈后,将她用力一拉—— 微凉的唇瓣印压上她的。 定常先是一阵错愕,然后,在意识到左思对她做了什么事后,麦色脸庞瞬间涨得通红。 此起彼落的抽气声来自四周。 不敢动手推开吻得认真的情人,定常红着脸睁大眼,把周遭亲友们震惊不已的表情全收入眼底。 「妳不专心!」本是环抱住她颈后的小手向前贴住她发烫的脸颊,左思贴着她的唇,不高兴地指控。 「……」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定常全身绷得既僵又硬。 有这么多人围观,她能专心才有鬼! 试着再次说服眼前这只小醉鬼,定常压低了音量:「左思,我们——」 未完的话语覆盖在左思再次印吻上的双唇间,然后,更过分的是,唇瓣印上的同时,温软的小小舌尖竟同时钻进她嘴里。 「……」定常狠狠倒抽口气,这下连耳朵也都红透、烫熟。 全场的观众们屏息看着这一幕,安静得几乎连针掉到地上去也都听得见。 原来,标签是这样贴的啊!每个人心中,不约而同地恍然了悟到。 * * * * * * * 「……」回想起被贴标签的经过,定常脸上一红。 低头看着缩在浴缸里的人儿羞愧无地的模样,她轻轻一叹,试着安慰道:「大家都知道妳喝醉了,不是故意的。 」 「……」小脸深埋双膝间,左思闷闷地坦承:「是故意的。 」 定常一愣,以为自己听错。 「什么?」 「我是故意的。 」左思提高音量重复道。 「……」定常讶然,结巴道:「是……是吗?」 「因为我不喜欢。 」左思抬头,红通通的小脸有着不容忽视的认真。 「妳不喜欢什么?」定常问,定定地回望她的深褐色眼里,有着与她相同的认真。 想起昨晚刺眼已极的那一幕,左思粉唇微噘,「我都看到了。 」 「看到什么?」定常眉头微皱,惊觉怎么从昨晚开始,她和左思之间的沟通,好像就开始出现代沟,老是要一再追问,才能搞懂她的意思。 「妳让那个日本女孩靠在妳怀里!」左思指控,晶莹的眼眸隐隐闪动委屈的泪光。 「那是意外!」定常忙不迭解释:「是左爸喝醉,站不稳跌倒,撞到她,她才靠过来的!我一发现,马上就推开她了!」 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作证,她推开石田的速度之快、力道之大,若非石田也是练家子,恐怕早就受伤。 「……」左思一语不发地嘟嘴,彷佛对她的说法有所质疑。 面对她可能的质疑,定常有些动气地大声澄清:「妳明知道我向来就不喜欢别人接近我,要不是那时候我分心在找妳,怎么可能让她靠过来?」 「……」左思抿住唇,澄澈眸心瞬也不瞬地看着她皱眉解释的模样,心底隐约浮动的不安,竟奇异地被抚平了。 以为她的沉默是因为不肯相信,定常气急败坏地嚷道:「妳可以因为我做过的事气我,不可以为这种莫名奇妙的事怀疑我,妳明知道我心里就只有妳——」 驳斥的话语消失在左思仰头递上的唇瓣间。 短暂的重迭后,左思微微退开。 「我知道。 」她说,用着安抚的轻柔语气,「我只是不喜欢。 」 「不喜欢什么?」继续追问刚刚得不到答案的问题,定常伸手,以不自觉的温柔,抚上她细致的脸颊。 「妳是我的。 」左思闭上眼,脸颊娑摩她掌心,直言不讳地说出,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强烈独占欲:「我不喜欢妳身上有别人的味道,不喜欢别人碰妳,不喜欢妳对别人笑。 妳是我的!妳身上只能有我的味道,只有我能碰妳,妳的笑只能给我一个人。 」 之所以能要求得如此理直气壮,全都是因为,左思知道,这也是定常对她的要求。 在她全无掩饰的情真意切前,定常毫无招架的能力。 「我是妳的。 」压抑不住心头激动的情绪,定常俯首前倾,在她唇上烙下允诺的印记:「我只能是妳的,只会是妳的。 」 「我也是妳的。 」得到了她的承诺,左思露出今早第一个笑容,嘴角的梨窝因而显得格外深邃。 「我只能是妳的,只会是妳的。 」 还她同样灿烂的笑容,定常忍不住,趁机取笑道:「还老是偷骂我是醋桶,原来我的左思也是醋缸一个呢!」 「……」左思羞得粉颊一红,小手忙不迭摀住她笑咧开的嘴巴。 定常眼底笑意浓浓,偷偷伸舌舔过她细嫩掌心。 敏锐察觉她暧昧的小动作,左思涨红脸,赶紧把手收回。 「哈哈!」定常被她的反应给逗得哈哈大笑,「再来啊!」 「色狼!」左思伸指捏住她嘴巴,娇嗔。 「……」深褐色的眼颜色转深,定常闻言,敛起脸上笑容。 左思完全没想到,脱口而出的两个字,竟意外唤醒定常本来暂被忽略的蠢动欲望。 抓下她肆虐的小手,定常低头,再次吻上她唇瓣。 「左思……」倏地攀升的欲望逼红脸庞,定常呼吸浊重地贴着她的唇,问:「妳还痛不痛?」 同样晕红了粉颊,呼吸也逐渐转促的左思给她的答案,是抬起双臂,用力环住她颈项。 收到她无言的鼓励,定常起身,无视身上穿戴整齐的衣物,直接跨进水温微凉的浴缸。 「妳衣服……」自水中被拉起,被水浸润的无暇肌肤透着瑰色艳红,左思攀着她肩膀,轻声提醒。 「……」定常恍若未闻地低头啃吻她白皙颈项,双手贪婪游移于如绢的柔细雪肤。 她掌心传来的热度在身上燃起一簇又一簇的火花,左思颤抖着娇躯,近乎无力地贴靠住不断在她身上纵火的情人。 「啊……」细细的吟哦在定常覆握住她丰盈饱满的同时,溢出她强自抿咬的红唇。 粗喘着的定常弯下膝盖,俯首将她充血硬挺的峰尖一口含进嘴里。 「定常……」直接而猛烈的快感在她唇舌的舔吮间引爆,左思身子颤动得犹如风中树叶,吃力地抱住她埋首胸前的头颅,抽泣地讨饶:「定常,我……我快站不住了。 」 定常闻言,头也不抬地双手往下环抱住她腿后,将她整个人微举,往后靠上凉冷潮湿的磁砖墙面。 「嗯!」闷哼了声,背后的冷硬与身前的炙烫,两种极端的肤触刺激左思的感官神经。 然后,还来不及适应墙壁的冰凉,圈抱住她腿后的手指,毫无预警地钻进她大腿间。 「啊!」尖细的娇啼伴随着剧烈的震颤,左思发抖的双手交迭摀向锁不住情动乐音的红唇。 迥异于水的润泽,定常清楚地在她腿间,抚摸到属于爱液才有的黏稠滑腻,尤其是其间热得发烫的端顶…… 「思……」贪婪的嘴从被吸咬得艳红无比的峰顶离开,同时带出一条细细银丝。 紧盯着她羞红的绝美小脸,深褐色的眼尽是极具侵略性的熊熊烈焰。 指尖传来的极度湿润,让定常嘴角不自觉地咧开得意的邪笑:「妳湿透了。 」 「……」泪水转动在氤氲泛红的双眸里,左思小手摀住的红唇抿得好紧、好紧,深怕一不注意,羞人的娇吟便会脱口而出。 是故意,也是顺从于心中的渴望,在左思注视下,定常将沾满她泽液的手指放进口中舔尝。 「甜的!」定常挑眉,意犹未尽地伸舌舔舔嘴唇。 「……」瞬间,左思只觉自己羞得都快烧起来了。 再也无法忍受隔着一层布料,不能直接触及她凝脂肌肤,定常站直身子,急躁不耐地脱扯下身上衣物。 看着她钮扣一颗颗迸落,不时还传出衣物撕裂声,全身虚软得只能紧挨着墙壁的左思强撑起身子,伸出微颤的小手覆住她手背:「我来。 」 让她这样粗鲁地脱下去,只怕这几件衣裤,最后都会落得跟昨晚两人身上那几件一样,碎得连当抹布都没资格。 误会了她的动机,定常眸里闪过一抹惊喜。 「好!」她立刻停手,退后一步,让左思上前为她脱去剩余的背心、长裤。 //////////////////// 无需翻墙... 约炮看片一条龙!靠谱安全福利app推荐 下↓载↓链↓接:↓↓↓↓↓↓↓↓↓↓ 微*信搜-*索: 2619 8184 (不需要添加好友,网*址在名字,永不失效)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一体纯原生APP //////////////////// 面对比她高出半个头的定常,左思想要帮她脱下背心,即使垫高脚尖,却还是差一点点。 细嫩的雪肤泛着羞涩的胭红,左思轻咬着下唇,仰首道:「定常,你手举高,头低下来一点。 」 「……」俯首贪看她含羞带怯间,不经意流露的妩媚风情,定常非但没听进她的请求,反而还放任自有意识的双手,趁她忙碌之际,捧握住她高耸丰腴的饱满下缘。 「啊!」左思一惊,直觉往后退去,却被她空出的一手往后揽抱住柳腰,重又被拉近。 麦色脸庞透着深赭,又急又重的心跳逼沉了呼吸,定常瞬也不瞬地紧盯掌下极富弹性的丰盈软嫩,不自觉地咽口干沫:「不是要帮我脱?快啊!」 她掌心传来的热度带出蚀骨的酥麻,左思强忍住险些冲口而出的娇吟,发抖的虚软嗓音提出抗议:「你……你别这样,这样……我怎么帮--啊!」 艳红峰尖毫无预警地,被觊觎良久的修长手指揉捏住。 「你忙你的,我忙我的,又不相干。 」定常咧笑,不轻不重地抡捻着指间的深红珍珠。 「别……」乏力的双膝仅剩的支撑力尽失,左思颤抖的双手攀住她肩膀,眸里滚动的泪珠滑落,轻声啜泣道:「常,别这样。 」 「好、好,不这样。 」定常嘴上安抚,然后,趁她没有防备时,倏地跪了下来,吻上她腿间早已泛滥的瑰美圣地。 「常!」左思惊呼,却再也无力阻挡,只能随之沉沦。 * * * * * * * 左妈不解地看着再次上楼抓人的韩妈,两手空空地又走下楼来。 「大姐不是拿了钥匙进房逮人?怎么又下来了?」由于是闺中密友,两人都习惯以姐妹相称。 韩妈脸上微红,啐道:「怎么逮?两个娃娃躲在浴室里,别说没浴室钥匙,就算有,想逮也逮不得。 」 想起刚进女儿房里,就听见浴室里不断传出的娇啼浪吟,韩妈说有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听出她弦外之音,左妈惊呼:「不会吧?昨晚不是闹了一整晚?她们还有力气啊?」 昨晚的烤肉大会闹到大伙儿簇拥着定常比酒拳时,都已经将近半夜二点。 而根据睡在定常隔壁房的韩大哥今早的暗示,这两个娃娃关进房里后,更是忙到接近早上六点才安静下来。 不用想也知道,有力气的是她家定常,被逼着配合的则是左家娃娃。 愧疚于家教无方,韩妈吶吶地回道:「年轻人嘛!体力当然好……」 左妈嗤笑一声,「体力好的是定常吧!」回头往楼上瞄了眼,摇摇头,笑叹:「定常那呆娃可别尝了甜头,不知节制,累坏思思才好。 」 心有戚戚焉的韩妈点头道:「等定常下楼,我再好好说说她。 」说着,想起客厅里那两头一早对峙至今的公牛,韩妈问:「那两头牛谈得怎样?」 「谈?」提到两家老公,左妈没好气地哼声道:「两个人只顾着眼睛对眼睛,鼻孔对鼻孔,能谈什么?」 「走,看看去!」韩妈拉着好姐妹,赶紧往客厅走去。 韩家偌大的客厅里,此刻正弥漫着凝重诡谲的肃杀气氛。 而导致眼下局面的罪魁祸首,当然就是隔着长长桧木茶几互瞪的韩爸和左爸。 顶着一张宿醉未醒,两眼发黑的熊猫脸,韩爸皱起比女儿还要粗黑的剑眉,善尽主人之谊地为客人斟满茶,皮笑肉不笑道:「左老弟,再喝一杯啊!」 同样宿醉得严重,脸色憔悴到藏不住平时掩饰极佳的皱纹,左爸怒目回视,嘴上有礼道:「韩老哥真客气,我都喝了『三壶』茶啦!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家思思才能下楼跟我回家啊?」 韩爸嘴角微抽,「喝茶好啊!多喝才能降血脂嘛!」压根就不想碰他问的敏感话题。 虽说昨晚是隔壁白瓷娃娃先动的嘴,当着众人的面把定常吻到失控,可是他家定常把持不住,把人家一把抱住往屋里冲,直到现在,都还不肯放人出房门,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左爸瞇眼,即使身为律师的他最擅长的就是迂回战术,可是事涉他家宝贝女儿,着实让他很难继续跟韩爸打哈哈下去。 「韩老哥,明人不说暗话,你家定常上大学后,就搬来跟我们住!」 「不行!」韩爸一口回绝:「定常将来是要继承道馆的,是你家小思搬过来跟我们住才对!」 「你家儿子有四个,随便哪个都可以继承,哪有非定常不可的啊?!」左爸据理力争。 韩爸反驳道:「就是非定常不可!」 五个孩子里,就数定常天分最高、资质最好,打小,他就打定要让大儿子和小女儿共同继承道馆,说什么都不能让女儿「入赘」到左家去。 「好吧!就算是定常继承好了,反正两家就在隔壁,即使定常住到我家来,过来道馆还是很方便啊!」 「你……」口才没人家好,韩爸一时语塞,老脸涨得暗红。 「没问过定常和思思,你们两个老爸在这儿吵,是嫌时间太多吗?」在一旁观看好一会儿,左妈看不下去地出声道。 见左爸眼看木已成舟,便一改先前抵死反对定常染指他家思思的态度,韩妈忍不住取笑道:「我还以为叔叔你准备打官司去了,怎么还有空坐这儿喝茶啊?」 「打官司?」韩爸不解地回头问左爸:「左老弟今天有庭要开吗?」 一脸莫名地摇头,左爸反问:「没啊!大嫂指的是?」 和已听出她话里意思,而笑得神秘的左妈交换一眼,韩妈笑道:「十八岁以上的成年人要是跟未满十八岁的未成年人发生关系,不是会被提起公诉?叔叔还不快去准备、准备,万一小思被判刑,那可就糟啦!」 左爸闻言,老脸登时涨成猪肝色,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搞不清楚状况的韩爸一听,紧张得跳了起来:「什么意思啊?!小思怎会被提起公诉,还要被判刑?!」 「还不就叔叔之前,怕定常对小思乱来,于是胡乱编了个法条来吓她。 」韩妈解释道。 「……」左爸红着脸吶吶道:「我跟定常开个玩笑嘛!」 左妈走到老公身边坐下,抬手往他腿上一拍:「玩笑哪能这样开的?幸好定常还懂得找她大哥商量,不然啊!等她真的跑去自首,你就等着思思跟你闹翻脸吧!」 「自首?」左爸皱眉:「她自首啥?」 韩妈也跟着坐到自家丈夫身旁,安抚地拍拍因听不懂他们在讨论什么,而显得不安的韩爸。 「定常那孩子啊!把叔叔的话当真,为了不让小思吃上官司,于是打算如果真的出了事,就要去自首,把责任全揽到身上,说是她强暴小思的。 」 「……」左爸顿时语塞。 对于女儿的异想天开,韩妈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道:「上个星期,定常找她大哥,要他帮忙开验伤单,她大哥追问,她才支支吾吾地把自己的打算说出来。 」 要告人家强暴,当然要有验伤单,可是不用想也知道,定常根本不可能强暴小思,何况就算真的发生那样的事,小思也不可能会提告,更遑论是去验伤。 于是定常才会将脑筋动到执业医生的韩大哥,要他先开出一张假的验伤单,以防万一。 左妈哼道:「还好老大机警,问出了前因后果,及时拆穿你的瞒天大谎!」 左爸干笑两声,心底虽也觉定常那孩子真是傻得可以,但另一方面,却也为她待女儿的真心感到欣慰。 「……」始终状况外的韩爸一双浓眉皱得死紧,「你们到底在说啥啊?」 韩妈笑着帮丈夫斟满茶水,举起茶杯递到他嘴边:「没啥,你喝茶吧!」 韩爸就着妻子的手喝了一口,想起刚刚被打断的话题,「对了!还没说好,小思什么时候要搬过来?」 「什么思思搬过来?是定常搬过去!」左爸态度同样强硬。 一讨论起这话题,双方又开始互杠起来,各自坚持,不肯让步。 只觉这话题讨论得一点意义也没有,韩妈和左妈不约而同地翻翻白眼,一同起身到厨房里头忙午餐去。 走进韩家厨房,左妈一眼就瞧见,餐桌上准备着两人份早餐的托盘。 「这是定常和思思的早餐啊?」左妈有趣地拿起早就凉掉了的烧饼夹蛋:「定常还是只吃这个啊?」 韩妈一边翻冰箱,一边笑答:「她啊!只有在妳那儿才肯吃别款早餐。 」 「哎呀!那不就糟了!?」清楚女儿的个性,左妈半真半假地嚷道:「以后我家思思不就也得跟着吃一辈子的烧饼夹蛋了吗?!」 韩妈嗤笑道:「甭傻啦!定常为了小思,什么不能吃?妳就看着吧!以后一定是小思吃什么,她就吃什么。 」 「我猜八成也是!」左妈呵笑。 两家孩子加起来九个,各个性子不同,其中就年纪最小的定常脾气最倔,最有主见。 所幸一物克一物,每当大人们对她束手无策时,只要一搬出左思来,马上就能收效。 「妈!有没有吃的——」一脸神清气爽的定常踩着轻快脚步闯进厨房,乍见左妈也在,登时愣了下,「左妈早。 」 「早!」左妈笑睨她ㄧ眼:「总算还知道肚子饿啊?!」 「……」定常脸上一红。 韩妈坏心地跟着左妈一起揶揄:「妳的手表没告诉妳,现在什么时候吗?早上10点55分,妳是要吃早餐还是午餐啊?」 「……」定常涨红了脸不说话。 「思思呢?怎没下来?」左妈挑眉,瞄向她背后。 「……」定常犹豫一会儿,才略显窘迫地答道:「她睡着了。 」 两个妈妈闻言,立即互看一眼,无言地告诉对方:『妳看,我就说吧!』 韩妈皱眉,「妳啊!」用力瞪了女儿一眼,小声嘀咕:「这么大个人了,也不知道什么叫体贴!」 听不出老妈含蓄的暗示,只觉被骂得无辜,定常喊冤:「我哪里不体贴了?」 「妳体贴?」韩妈白眼一翻,哼道:「妳要是体贴的话,会让人家第一次就累到下不了床吗?」 「……」麦色脸庞瞬间暴红。 左妈好心帮她解围,拿起托盘递到她手里:「这是妳跟思思的早餐,快拿上去吧!」 「……谢谢左妈。 」定常接过托盘,表情很是尴尬。 「对了!定常!」左妈叫住转身就要上楼的她:「帮我跟思思说一声,我已经请小童帮她请一天的假,叫她不用担心,好好『休息』。 」 特别加强「休息」这两个字,确定再迟钝的定常也听懂她没说出口的命令后,才放人上楼。 * * * * * * * 「果汁喝掉就好,我妈已经在做午饭,等等我们再下去吃饭。 」定常盘腿坐在床上,拿起托盘上的马克杯,递到坐在她盘起腿上的左思唇边。 身上只套着定常的长袖T恤,左思畏冷地蜷缩在她温暖的怀里,小手捧起马克杯,极细微地应了声。 发觉到她隐然流露的不对劲,定常低头:「怎么了?还想睡吗?」 两颊透着淡淡粉红,左思摇头,轻声反问:「定常,楼下除了妳爸妈和我爸妈以外,还有别的人吗?」 定常想了想,回答道:「今天星期三,中午应该还会有几个师兄过来一起吃饭,如果师叔他们早上没回去,应该也会留下来用餐吧!」 「……」左思不安地扭动身子,细若蚊蚋地说:「定常,我想,等一下,我还是先回家好了。 」 「妳爸妈都会在我家吃饭,妳家里不但没人,也没饭吃喔!」定常提醒。 「没关系,我自己会煮的。 」左思仰头回视。 定常皱眉:「干嘛那么麻烦?」 「……」情人无可救药的迟钝让左思一时之间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低下头,粉唇微抿,一双黑白分明的晶眸直盯着手上的马克杯:「才不麻烦……」 笑看她小别扭的可爱模样,定常爱极地俯首在她颊上轻轻一吻,哄道:「就当陪我吃饭嘛!最近我应该会很忙,说不定连见面都抽不出时间,难得今天一天都有空,妳就多陪陪我吧!」 左思闻言,回眸问道:「忙?忙什么?」 「我爸把本来是我大哥担任教练的三个小学生班,都改交给我了,所以明天开始,我晚上七点到九点,都要去上课啦!」定常解释道,下巴磨蹭她细嫩脸颊,搂住她纤腰的双手不自觉地悄悄收紧。 「……」左思蹙眉,「那样不会太累吗?妳晚上还要读书不是吗?」 定常笑道:「累倒是不会累。 书我一定会自己好好读的,妳别担心。 」 「自己好好读?」左思敏感地听出她话里的语病。 「嗯啊!」定常点头,认真道:「从今天起,妳不用再过来帮我复习,我自己会乖乖读书的。 」 「……」出乎意料的宣告让左思倏地抿起双唇,回视的明眸里交错着讶然与不解,还有一丝几乎掩饰不住的受伤。 怀里绷紧了的纤弱身躯明白昭示着,她有多不喜欢自己单方面的决定。 定常既宠且怜地暗叹一声,低头密密地亲吻她发际,「别生我气。 我是逼不得已的。 」 「……」长长的沉默后,左思半垂下眼帘,闷闷地噘嘴:「有什么逼不得已的?」 只觉得她连生气嘟嘴的样子都可爱得过分,定常眸色渐渐转深。 用力吸口气,环抱她的双手握拳,努力克制住心中嘶吼着几欲脱缰而出的欲望,定常哑着嗓子,贴着她耳畔,道:「左思,我完全没把握,今后若是再跟妳两个人独处,还能忍得住不碰妳……」 「……」灼热的气息与蛊惑的呢喃递进耳廓,渲染开艳红的羞涩,左思微颤,缩蜷入她紧收的怀抱。 定常闭上眼,深深眷恋她身上独一无二的香味。 「昨晚之前,我已经用尽了所有克制力,才能勉强控制住自己,不去碰妳。 」说到这儿,她自嘲地苦笑,「妳也知道,所以才跟我保持距离,不让我靠近妳,不是吗?」 「……嗯!」默然了片刻,左思点头承认。 先前因杂志而意外中断的那夜,潜伏已久的渴望早冲破两人故作矜持的假象,不只是定常,就连左思也隐隐惊觉,紧绷到极致的情欲限界,哪怕是星星余烬,也有可能烧成燎原大火。 「学测只剩下二十多天,只要有妳在身边,我完全无法专心在课本上。 」定常坦承:「我的意志力在妳面前,薄弱得不及一张纸。 所以,别生我气,我保证我自己也会好好读书的,好不好?」 轻咬住下唇,即使不喜欢这样的安排,左思还是妥协了。 点点头,她放下手中马克杯,小手抱握住环紧腰间的双臂,「那妳要答应我,别让自己太累,该休息时,也要休息。 」 「嗯。 」定常毫不犹豫地点头。 「那妳也要答应我!」 左思仰首,红唇状似不经心地扫过她嘴角,「答应什么?」 被她魅惑已极的小动作逗得定常呼吸一窒,「妳今天打算都不下床了吗?」语带恐吓地俯首咬住她因发丝顺动而露出的白皙后颈。 听出她极力收敛下,不太具有威胁性的恫吓,左思明眸流转,似乎挺满意于自己对她的诱惑力,顽皮地咯咯一笑:「妳还没说要我答应什么呢!」 贪看她巧笑倩兮的模样,定常怔愣好一会儿后,才回神嘱咐道:「这一阵子妳要乖乖的,不可以背着我对别人乱笑、不能跟陌生人说话,还有,一定要有小童跟着,才能和其它朋友出去玩。 」 闻言,左思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回眸,「如果我要求妳遵守同样的规定,妳会答应吗?」 「会啊!」定常答得又快又干脆。 「只要妳开口,我一定照做。 」 左思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垂眸看见她交握腰腹间的修长十指,忍不住好奇地抓起她右手递到唇边啃咬,「我才不会要求妳那样做。 只有大醋桶才会提出那些不合理的条件呢!」 被她咬得指尖发痒,大醋桶——定常强忍住把手指抽回的举动,抗议道:「哪里不合理了?!」 「每一项都不合理。 」左思越啃越觉有趣,有时无意间,甚至会不自觉地伸出小舌头轻舔。 「嘿!」定常猛抽气,红着脸警告:「别玩火!」 左思眸里跃动促狭的的光芒,脸上表情却很是无辜:「我哪有玩火?」 「哪没有?!」知道她故意逗着她玩,定常眼里闪过一丝对她宠溺已极的无可奈何。 「对了!」想起刚刚对话里,让她耿耿于怀的一句话:「为什么妳说,妳不会对我提出同样的要求?」 左思仰首回眸,理所当然地说:「因为我相信妳啊!」 乍闻她的回答,定常先是心头一震。 不过,在短暂的感动过后,随即听出左思没说出口的揶揄。 「……我哪有不相信妳?」定常闷闷地低头轻咬她脖子。 左思回头,安抚地伸手轻拍她脸颊,轻笑道:「傻瓜!跟妳开玩笑的!」 「……一点都不好笑。 」孩子气地撇撇嘴,定常抱怨。 看出她的认真,左思抿起了笑,歉然地亲亲她下巴:「对不起嘛!」 「……」定常依旧皱眉,显然这种程度的道歉还不能平息她的不满。 挪动了下身子,左思侧坐到她大腿上,抬起细弱的臂膀环抱住她颈子,仰首在她低抿的唇在线印下一吻,柔声撒娇道:「不气嘛!我答应妳就是。 」 「不够!」定常故作不为所动。 「那要怎样才够?」左思贝齿轻咬粉唇。 「妳要陪我下楼吃午餐,不准偷跑回家。 」机会难得,定常赶紧说道。 「……」 Chapter 9 爱与被爱,没有理所当然 入冬以来最强大的寒流来袭,刺骨冷风伴着绵绵细雨,再厚的冬衣也无法完全阻挡凛冽的寒意。 走在小区的人行道上,同撑一把伞下的两道俪影,各自有着不同的表情。 左大姐一手提着满袋鲜蔬,一手撑着雨伞,笑看身边低垂着头,显然窘迫已极的二妹:「思思,她们走过去了,妳可以把头抬起来了。 」 她话里的「她们」,指的正是刚刚与她们擦身而过,彼此点头招呼时,冲着左思笑得尴尬却又暧昧的邻居某甲太太与某丙太太。 贝齿轻咬着唇,满脸通红的左思将手上装着水果的提袋换手提过,贴心地伸手想接下大姐手上的伞柄:「大姐,我来。 」 「不用,我没问题。 」左大姐笑着婉拒。 「思思啊!」 「嗯?」 「这一个多礼拜来,妳该不会每次看到她们,就这样害羞得抬不起头来吧?!」左大姐好奇问道。 虽然烤肉大会事件确实在韩、左两家的邻居亲友间,造成极大的震撼,可是毕竟是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况且又是双方父母都不反对的两情相悦,因此事件发生后,虽说偶有杂音,大致上说来,倒也还算平顺。 只是身为当事人之一的左思,却因为脸皮太薄,羞于面对众人异样的眼光,几天以来,除非上下课,不然鲜少单独出门。 「……」左思羞涩地别开小脸。 左大姐有趣地勾起嘴角,「人家我看定常就挺大方的。 同样是遇到邻居太太们,她还是老样子,反倒是那些太太们一看到她,就害羞尴尬得不得了呢!」说到定常,左大姐不禁突然想到,「对了,思思,怎么这几天,都没看到定常来找妳?」 左思闻言,羞赧的神情一敛,眼神不自觉地回避大姐探询的视线,「她最近比较忙。 」淡然的回答里有着刻意表现出的若无其事。 「……」面对妹妹粉饰太平的回答,左大姐一阵沉默。 回到家中,等着女儿们买材料回来好做菜的左妈,忙不迭地走进厨房,准备大显身手。 「思思,妳帮我把白菜洗干净。 」左妈利落地切着肉片,一边吩咐留下来帮忙的小女儿。 「好!」左思熟练地拿起一大球白菜,放到水龙头底下清洗。 左妈切肉切到一半,斜眼偷觑洗菜洗得认真的女儿,在发现她眼下隐隐浮出的淡淡眼圈后,心疼地暗自一叹。 「思思啊!」左妈故作轻松地说道:「今天咱们吃火锅,人多热闹,妳去隔壁把定常叫来,一起吃吧!」 左思先是一愣,随即回道:「定常现在应该不在家。 」 「不在家?」左妈皱眉:「学测不是再过几天就到了?她该不会乱跑不读书吧!?」 左思摇摇头:「她最近要帮大哥代课,比较忙。 」 「哪有人在这关键时候瞎忙的?!」左妈不以为然地斥道。 就算再忙,两家就在隔壁,抽个空过来打个招呼也可以啊!左妈心里嘀咕,碍于女儿在身边,不敢说出口。 兴许是为了替气色不佳的小女儿补一补,左妈东张罗西张罗的,竟整治出一桌足足有十来人份的丰盛菜色。 「妈!我们家只有六个人吔!妳煮那么多,哪吃的完啊?」左老么瞠目结舌地看着满桌好料。 左爸横他一眼:「你妈辛辛苦苦煮的,你就嘴巴闭上,用力给我吃!」 「哦!」摸摸鼻子,左老么拿起碗筷,开始努力消化眼前的食物。 「小弟再过几天就要考试了,二姐祝你旗开得胜,金榜题名喔!」左二姐笑着端起酒杯。 左老么立刻眉开眼笑地端起可乐回敬:「谢谢二姐!」 「弟弟,这几天你还是都读到二、三点吗?」左妈关心地问。 「会不会太累?要不要妈妈帮你准备消夜?」 「不用啦!我自己会泡面。 」左老么嘿笑道:「我们班同学,除了定常跟我差不多同样时间,其它每个都读得比我晚呢!」 「定常也读到那么晚啊?!」左二姐惊讶道,不动声色地偷觑身边的左思一眼,果不然发现,一提到定常,那双澄澈的水眸立即跃进一抹晶灿的亮。 「嗯啊!」左老么挟过一颗鱼丸,一口吞下。 左大姐笑道:「临时抱佛脚,多少都会有用的。 」 左老么颇有同感地点头。 「她啊!现在可猛咧!每天读到二、三点不说,早上六点半还准时起来晨练;下午五点以后,还要陪石田跟师兄弟们练习;晚上七点过后还抢大哥的课,去教小学生;九点多回来,还得做例行的自我训练……总之啊!她现在是一天当两天用,我光看,都替她觉得累!」 「抢大哥的课?」听出小弟与定常说法间的矛盾,左思不解地问:「晚上的课不是韩爸分派给定常去上的吗?」 「那是定常跟师父交换条件才抢来的。 」左老么咬着筷子,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量:「妳们可别说出去。 师父为了让定常乖乖接待石田,不得已才拿大哥的课来跟她交换。 」 左二姐啜口啤酒,问道:「定常干嘛没事抢课去上?」 左老么耸耸肩:「她好像急着要用一笔钱吧?!我问她,她也不说。 」 「……」闻言,左思一阵沉默。 左爸轻咳两声,显然不太喜欢让话题兜在「抢匪」(抢走女儿的万恶匪徒)身上。 舀了一勺热汤到小女儿碗里,他殷殷嘱咐道:「思思啊!来!多吃点。 看妳最近好像瘦了些,自己要照顾好身子,别让妳妈和我担心。 」 「谢谢爸。 」左思浅浅一笑,「之前忙着期末考,所以可能比较没注意到,现在考完了,我会调整回来的。 」 「嗯!」左爸点点头,表面是接受她期末考的说法,可暗自却和妻子交换了一记眼色,显然颇不以为然。 打从烤肉大会的隔天后,定常就不曾来找过女儿。 恐怕,这才是斯人憔悴的主要原因吧! 晚饭过后,左爸和左妈借口到院子里散步,实际上却是绕了一圈,跑到韩家里头来「兴师问罪」。 「大嫂,你们家定常是怎么回事啊?!」左爸一屁股坐下,劈口就问。 韩妈递上热茶:「什么怎么回事?定常又闯祸啦?」 「谢谢大姐!」左妈笑着谢过韩妈倒来的热茶,「大哥哩?在忙啊?」 「正在上课。 」在好姐妹身旁坐下,韩妈答道:「打从石田小姐来我们家寄住,并在道馆里练习后,我们学生就多了不少个,妳大哥他们父子几个,忙都忙不完呢!」 左爸挑眉:「那个日本女冠军这么有名啊?!还能帮忙招揽学生?!」 提到这个,韩妈忍不住叹气:「要是那样就好啦!」 听出她话里另有隐情,左妈追问:「怎么说?」 又是重重一叹,韩妈道:「先前我不是说过,石田小姐是冲着定常来的吗?」 「嗯啊!」左妈点点头:「不是说是在德国比赛,跟定常打成平手,所以特地过来切磋吗?」 「就是切磋切出了问题啊!」韩妈一脸头痛。 误会她皱眉的原因,左爸难以置信地嚷道:「不会是我们定常输了吧?!」 韩妈摇摇头,「输了倒还好!」 听见定常没丢脸输掉比试,左爸难掩得意地眉开眼笑:「大嫂这话不对,赢了才好啊!」 「能赢当然好。 」韩妈续道:「不过要是赢得太离谱,那就大大的不好!你们也知道的,我们大的四个男孩,从小就跟着他们老爸国内外到处南征北讨,大大小小的奖杯多到只能摆仓库。 可是怪的就是,那些奖杯里,没半个是定常打下来的。 」 「这事儿大姐妳说过。 」左妈道:「定常不是每回只要一出门比赛,就会出状况吗?」 「是啊!说来,定常比赛的运气也实在是差得离谱。 每次在国内比赛,一定会有意外发生,不是巧遇台风、会场临时倒塌,就是裁判涉贿,总之只要有她报名,那个比赛就注定办不下去;而出国比赛的话更惨。 定常国三那年跟她爸到美国加州去比赛,哪知人是活蹦乱跳的出国,回来却是躺着打点滴回来。 问她爸是出了什么状况,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可能是水土不服。 」 「……」左家夫妇闻言,不禁讶异地互看了眼。 那次定常出国,对他们而言,也是个难忘的经验。 因为,他们家思思可是为此病了一个礼拜的相思啊! 「想当然耳,比赛是比都不用比了。 」韩妈喝口茶,润润喉:「我们本来以为,定常大概真是对加州的水土不服,可是两年前寒假,我们两家一块去美西旅游,也有到加州去玩,那时她可是一点事儿都没有,精神好得很呢!」 「是啊!是啊!」回想起当时的情形,左家夫妇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所以定常她爸和我就在想,大概是她出国比赛没经验,过于紧张,才会身体出状况。 果然,这次她到德国去比赛,又跟上回一样水土不服,甚至还更严重。 」韩妈无奈地再叹,指出问题的关键所在:「你们想想,定常都病得乱七八糟了,还能和石田小姐打成平手,一旦她健健康康的,石田小姐能招架得住吗?」 「那个石田,输得很惨吗?」左妈好奇地问。 韩妈颔首:「很惨。 听定常她爸说,定常才一出招,就将她打趴了。 」 「……」左家夫妇听得目瞪口呆。 「原本,我们怕节外生枝,有意想封锁比试的结果,哪知石田小姐输了比赛不但不气恼,反倒是对定常佩服得五体投地,当场决定改投我们韩家门下,事后更号召了一堆同门师兄弟姐妹跳槽过来,气得协会会长昨天跑来道馆理论呢!」本来只是件小事,哪知会闹得这么大?韩妈一想起昨天双方剑拔弩张的局面,头又开始痛了起来。 「如果是这样,那问题可就严重啰!」左爸摸摸下巴,严肃地猛点头。 「嗯啊!」韩妈长长一叹。 「对了!你们进门时说,定常怎么了?」 被她一提醒,左爸顿时回想起来意,「大嫂啊!定常回来了没?」 韩妈抬头看看时钟,「还没呢!怎么,叔叔找她有事啊?」 「说有事,其实也没啥事。 」一想到自己过来的目的,左爸显得有些别扭,「老婆,妳说!」 左妈拍拍韩妈膝盖,「大姐,妳们家定常最近怎忙到连抽个空,来我们家坐坐都没时间啊?」 她问得含蓄,韩妈却听得明白。 「这几天,定常都没去找过小思吗?」不等左家夫妇响应,她自己就先摇头:「想也知道不可能,我们家定常哪耐得住一天没见她?!」 「哪不可能?」左爸忿忿不平地抗议:「打从烤肉隔天后,就不见定常来找思思,就连思思几次过来找定常,她也那么凑巧都不在。 要不是我从小看定常长大,我还真当她是人一到手,就准备要始乱终弃了!」 听他说得严重,想起近来确实几次左思过来找定常时,定常碰巧都不在家,韩妈不禁皱起眉头。 「别的我不敢说,定常对小思怎样,叔叔和妹子都可以作见证的,怎么可能有那回事。 」 「……」关于这点,左家夫妇倒是无话可说。 「我没说你们不晓得。 别看定常打小就是精力充沛的健康宝宝,没病没痛的,其实啊!她只要一天没见到小思,整个人就会像泄了气的气球,无精打采得完全判若两人。 」韩妈恳切道:「刚刚我不是提到,定常出国比赛一定生病的事吗?不瞒你们说,我心里自个儿有时想想,八成她啊!是因为出国见不到小思,才闹的病相思呢!」 「不会吧?!」左妈一听,忍不住惊呼。 「那不就跟思思一样?!」 「妹子的意思是?」听出兴味,韩妈追问。 又是无奈,又觉好笑地,左妈叹道:「我们也不瞒大姐!我们家傻思思,同妳们家定常一个样儿,只要一天没见着面,就开始闹相思。 定常那两次出国比赛多久,思思就跟着病了多久。 」 「是哦?!」韩妈惊讶不已,「这两个娃娃这么有默契?!」 「就是说啊!」左妈心有戚戚焉地点头。 「等等!」韩妈脑中灵光一闪,「定常这几天,人都好好的啊!今天早上我遇到小思,她看起来除了有些没精神,气色也都还好啊!要说她们连着几天都没碰着面,怎么可能两人都没事?」 经她提醒,左家夫妇这才跟着想到这一点。 「对啊!」左妈两手一拍:「要是这些日子以来都没见面,思思怎么可能撑得住?」 韩妈进一步推断:「我想,那两个娃娃一定是约在外头约会,只是我们不晓得罢了!」 「大嫂说的有可能!」左爸赞同地点头。 「不是有可能,我看八成就是!」左妈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真是!又没人不准她们腻在一起,偷偷摸摸的做什么?!」 韩妈笑道:「两个娃娃大概认为在外头碰面,比较自在吧?!你们两夫妻,是白操这个心啦!」 左家夫妇难掩尴尬地笑了笑。 天下父母心嘛!该担心的,还是要担心啊! 冷飕飕的寒风不断从窗缝灌进屋内,冷得左老么猛打哆嗦,赶紧扔下书本,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打算关上窗户—— 「小人左!」窗外忽然传来几声敲动玻璃的声响。 左老么挑眉,回头看看桌上时钟。 凌晨2点13分,今天怎么那么早啊?! 打开纱窗的锁,左老么侧身退后一步,好让窗外的不速之客得以攀爬进来。 「要是让我爸知道,我每天晚上都引狼入室,他一定会打断我的腿。 」看着利落翻窗而入的定常,左老么很是无奈地抱怨。 很有义气地拍拍他肩膀,定常承诺道:「要是你真被打断腿,我一定会每天带补品来看你的!」 「去!」左老么挥开她手。 「妳书看好了哦?」 定常点头,「左思规定的进度,我都写好啦!」 「写好了也要多看点书啊!」左老么提醒:「剩几天而已,妳不多把握、把握吗?」 定常懒懒地甩甩手:「今天有点累,想早点睡。 」 「累?!」左老么不敢相信地瞪大眼:「妳,会累?怎么可能?!」 白他一眼,定常啐道:「你瞎啥?我又不是神,当然会累。 昨天到现在睡不到2小时,换你试试啊!」 对她的说法,左老么嗤之以鼻:「妳昨天三点就爬过来了,加上下午还翘体育课在社办里睡了一个小时的午觉,怎么可能睡不到2小时?除非……除非妳昨晚都没睡!」 「……」闻言,定常脸上倏地染上一抹可疑的红晕。 左老么一看,立刻知道自己一语中的。 「难怪!」他恍然指着定常道:「难怪我妈和大姐都说三姐今天看来很没精神,原来!罪魁祸首就是妳!」 定常红着脸拍掉他碍眼的手指:「那又怎样?!」 她又不是故意的!最近这么忙,她也想找个时间好好休息、睡个觉啊! 左老么又羡又妒地咬牙猛瞪她,「韩定常,妳纵欲身亡好了!」 天理何在啊?!一样都是高三生,为什么他把个妹就必须辛苦得要死不活,甚至有时还得承受好人卡无情的攻击,可是、可是定常却能够天天抱着他三姐那般的绝色美女睡?! 「去!」定常不屑地啐他一口,转身开门:「不跟你扯,拜!」 「我爸妈好像都还没睡,妳小声点!」左老么赶紧提醒。 「嗯!」定常点头,「谢!」 由于同一个小区,同一批建案,因此韩、左两家的格局基本上是相似的。 左思的房间与左老么位于同个楼层,一前一后房门相对,因此定常只要一出左老么房间,走两步就是左思卧室。 轻轻转动左思房门上的铜锁,定常推开一小道门缝,务求不出半点声响地小心翼翼侧身进入房内。 静谧无光的房里飘散着属于左思特有的芬芳,定常反手锁上门,蹑手蹑脚地来到床边。 一反前几天一进门,就立刻脱下衣服钻进被窝里的饿狼行径,定常安静地站在床头,俯首细看睡得极熟的人儿,深褐色的双眼里有着藏不住的歉疚。 适才左老么无心的一句话,硬是提醒了被欲望冲昏头的她,左思与她不同,不但手无缚鸡之力,向来就差的体力更是连寻常女孩都不及。 昨天夜里,她那无度的进逼,只怕当真让左思吃不消了。 但,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要怪,就只能左思的生理周期不合作。 试想长长的五、六天,软玉温香在怀,却被严格禁止上下其手,没被活活饿死,或是渴死(口水流太多),着实算她命大。 其间,虽然她不断向左思表达,自己一点儿都不介意「闯红灯」,好稍稍舒缓蠢蠢欲动的馋意,但碍于左思抵死不从,她也只能黯然放弃。 因此难熬至极的日子一旦解禁,怎能指望她还记得「知所节制」这四个字是什么东西? 结果,当然就是左老么猜中的,彻夜未眠啦! 浓密犹如小扇似的睫毛搧动,彷佛在沉睡中也能察觉到情人专注的眸光,左思缓缓张开澄澈幽邃的双眸。 「定常?」缠绵的口齿透露着睡意犹浓。 即使不确定黑暗中,她是否能看见,定常还是扬起嘴角,温柔已极地漾开浅笑:「嗯?」 见她动也不动地站在床头,朦胧的眸里闪过一丝不解,左思侧身,手肘微撑起上半身,丝缎般的黑发顺动,露出肩颈间白皙无暇的大片雪肤,「要睡了吗?」她问,自然的口吻显示,她已习惯这几天来定常潜进她房里睡觉的举动。 「……嗯!」视线不由自主地胶着在左思性感得几近罪恶的美丽锁骨上,定常双瞳颜色变得深邃,体温也倏地攀升数度,喉咙更是瞬间干缩。 试图不动声色地,她用力咽口干沫。 隐隐约约的,听见自己刚刚才下定,今晚要体贴地让左思好好休息的决心,松动崩裂的声响。 不知眼前情人心里的挣扎,掀起被子的一角,左思仰起小脸,软软地呢喃:「好冷呢!妳不进来吗?」 基本上,她的动作与问句都单纯得不带一丝诱惑性,可是定常看在眼中、听在耳里,却尽成销魂的邀约。 不再浪费时间哀悼薄弱的意志力,定常三两下脱掉身上衣物,弯腰掀开盖在她身上的羽绒被,钻了进去。 清晨六点钟,窗外的天色墨黑中透着些许深沉的蓝。 被动地叫早已固定的生理时钟唤醒,定常略带起床气地拧起漂亮的剑眉,睁开惺忪的睡眼。 倏地,紧锁的眉宇舒展开来,在左思安详而绝美的睡脸映入眼帘的瞬间。 嘴角不自觉地高高扬起,她极其小心地移动身子,企图在不吵醒在她怀里的睡得香甜的人儿的前提下,离开温暖被窝。 好不容易下了床,她没忘记回头仔细帮情人拉好被子,不让冷冽的空气有机会碰触到那未着寸缕的柔肤雪肌。 在夜里,那场几乎将彼此体力全燃烧殆尽的缠绵过后,别说是左思,就连她,也都无力再帮情人或是自己穿回睡衣,更何况,寒夜里两人窝在暖被中毫无隔阂的肌肤相亲,诱惑力确实大得让她难以抗拒。 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光,定常低头在地板上拾起四散的衣物,一边打哆嗦,一边将衣服穿上。 才刚拉上裤子,蓦地,漆黑的房间被灯照得通亮。 定常回头,果不其然地迎上一双犹自带着浓浓睡意的美丽瞳眸,「对不起,吵醒妳了吗?」 拉着被子坐起身来,左思摇摇头,小手很是可爱地揉揉眼角,「六点了吗?」 「嗯!」定常套上厚厚的大外套,转身来到床边,笑着摸摸她微凉的脸颊,「时间还早,妳再睡,我先回去了。 」 「等等。 」左思赶紧拉住她衣袖,「明天星期六,韩妈说妳早上会在道馆里带课,是不是?」 定常想了想,笑道:「嗯啊!最近学生多好多,星期六要是不开课,恐怕消化不完。 」 道馆的生意好,虽然是值得高兴的事,但倘若好到让人应付不及,那就有些头痛了。 来道馆学艺的学生素质参差不齐,想要安排在一起上课,确实困难重重,再加上新来的学生几乎都指名要韩爸亲自授课,更是让负责排课的韩妈一个头两个大。 逼不得已,只好再加开星期六、日的课,并让他们几个孩子轮流担任助教,这才得以解决难题。 上个星期六,她跟着左老么去参加补习班的考前猜题研习营,没办法跟着轮班,因此这个星期六,她无论如何也要空出时间来帮忙。 「那我去找妳。 」左思提出。 定常闻言,先是开心地点头,不过随即却又皱起眉来:「妳不用和小童去学校上课吗?」 这个寒假,左思参加了学校举办的偏远小学远距教学义工队,几乎每天早上都要到学校去,透过计算机网络视讯,协助偏远山区的学童利用寒假期间,进行一对一的课业辅导。 「星期六不用。 」左思摇摇头,想起由她负责授课的小朋友一边抱怨,一边上课的委屈样,忍不住勾起浅笑:「要他们寒假来上课,已经很勉强了,如果星期六、日还要上,那他们一定逃学翘光光。 」 定常哈哈笑道:「要是我,我也会翘啊!」 「即使老师是我?」左思挑眉,莹亮明眸里漾着笑意。 「这……」定常故作为难地沉吟半晌,「老师是妳啊?!」 「嗯啊!」左思俏皮地摆出自信十足的姿态,「未来的名师亲自授课哦!」 压抑不住乍见她可爱模样的怦然心动,定常俯身,在她唇上印下一吻:「既然名师授课,那赴汤蹈火,我也一定会去上。 」说着,话锋一转,「星期六早上我在道馆应该会很忙,妳若是过去,恐怕会很无聊哦!」 左思粉颊微红,无法将视线从她带笑的深邃眼底移开,「妳忙的话,我可以去帮韩妈,不会无聊的。 」没说出口的,是不愿错过除了夜深人静之外,其它能与她碰面的机会。 「嗯!」定常点头,心中想的,是与她同样的不愿错过。 「外头冷,妳把拉炼拉上再出去。 」左思从被子后伸出白玉似的两条臂膀,替她拉拢大敞的外套,低头仔细将拉炼卡榫对齐。 定常笑着任她打理,「才多远的距离,冷不着的。 」 没理会她逞能的傻话,左思径自将拉炼拉好,拍拍她肚子,「好啦!」 「那我走啰!」定常说,一手自有主张地抚上她的如缎发丝,眼底眉间尽是藏不住的恋恋不舍。 看出她的眷恋,左思好甜好甜地笑了,「嗯!小心点。 」 * * * * * * * 身手矫健地翻过围篱,定常脸上带着傻得可以的笑,穿越大得离谱的院子,绕到位于厨房的后门,掏出钥匙打开门。 笑容在推开门的瞬间僵在脸上。 「早!」石田站在厨房里,朝着她大大一笑。 「……」定常神经整个绷紧。 「真是幸福呢!」软软的日本口音说着发音不是很标准,但还算流利的中文。 「每天早上都能从爱人的怀里起床,好让人羡慕哦!」 「……」定常浑身警戒地瞪着她,一语不发。 看她一脸防备的模样,石田嘟起嘴来,「干嘛?!我又不会说出去,妳干嘛那样看着我?」 定常闻言,脸上表情非但没半分松动,反而更紧绷,「那妳想怎样?」 石田笑了,是个贼忒兮兮的笑,笑得定常全身的鸡皮疙瘩尽数立了起来。 「我哪有想怎样?」石田慢慢地走向定常。 随着她的步步进逼,定常倒退一步,警告道:「说话就说话,别一直靠过来!」 「妳身上又没镶金粉,哪那么怕人碰啊?」无视她毫不掩饰的排斥,石田笑瞇瞇地来到她身边,不怕死地伸指戳戳她结实精瘦的臂膀。 在韩家生活了大半个月,石田最大的收获除了跟着韩爸学到不少习武的窍门外,就是摸清了定常的脾气。 道馆里的师兄们说,基本上,要成为定常的朋友很容易,只要妳不触犯她的忌讳。 事实上,确实也是如此。 虽说定常外表看来,总是给人又冷又跩的印象,但几乎每个来道馆练武的学生,却都可以在上过一、两堂课后,就跟她称兄道弟起来。 即使有些学生刚开始怎么看定常怎么不顺眼,不过随着相处日久,最后也都会难以幸免的成为围绕在她身边的猪朋狗友。 而石田打从一开始,就是抱定要成为定常的朋友而来的。 面对她冒犯的举动,定常并没有立即闪躲开来。 疏朗的五官扭曲,用力拍掉她越戳越上瘾的手,「少靠近我,每次只要妳这么笑,一定没好事。 」 石田可爱的小脸很是委屈地皱了起来,「哪有人对自己的媒人这样说话的?」 「……」受不了她的厚脸皮,定常翻翻白眼,「媒个头啦!」 石田不服气地哇啦啦:「妳有没有良心啊?!要不是我烤肉晚上那一推,妳能有今天吗?!」 「小声点!」定常赶紧阻止她的大嗓门,咬牙低声道:「妳还敢说那一推?!」 说到这个,定常火气不禁跟着旺了起来。 烤肉大会上,兴许是大伙儿都喝得醉眼朦胧,才会以为是左爸将石田推进她怀里。 可实际上,她却再清楚不过,当时明明是往前趴倒的左爸,绝不可能会将石田往左推向她。 因此,不需要科南的脑袋也猜得出,石田显然是故意顺势主动挨过来的。 没好气地瞪着她狰狞的表情,石田颇不以为然地说道:「妳要心存感激哎!那一推,可是把妳推上左思的床呢!」 「……」无法否认这一点,定常一时语塞。 见她气势一弱,石田打蛇随棍上,伸出短小五指拍拍定常没啥起伏的胸口,「所以赶快趁我这大媒人还没回日本前,趁机表达、表达妳由衷的感恩吧!」 「……」定常嘴角微抽,「掺了砒霜的大餐要吗?」 「砒霜?!」石田皱眉,「那是什么东西?」 「吃了会死人的东西。 」定常推开她,「不跟妳闹,我爸妈他们要起床了,换衣服去!」 见定常头也不回地走向楼梯间,石田赶紧嚷道:「妳还没给我封口费哩!」 韩家道馆基本上,「应该」是个空手道馆。 可是由于韩爸年轻时,对于国内外各种武术均有涉猎,因此现在道馆内,只要不是太冷门的拳路派别,大致上都找得出师父来教授。 而韩家的几个孩子,有时候便不得不在学有专精的情况下,充任一下授课的师父。 练功不比唱歌跳舞,各种曲风、舞步能尝试就尽量尝试,多多益善。 只要是习武的知道,要想学有所成,那就得贵精不贵多。 练武者除专精一门武学外,通常最多再兼练一、两个拳种,要是还想多练,那就不免落得「贪多嚼不烂」的下场。 韩爸年轻时不信邪,总以为老师父的话过迂,不管什么武术他都偏要学上一学,但事后证明,老师父的话,果真是颠簸不破的真理。 因此,几个孩子,除了在韩爸坚持的内外兼修下,先练本家的空手道,后学外公家的太极外,大多都只再兼练另一拳法:老大八极、老二梅花、老三八卦、老四形意。 唯一的例外,就是最小的定常。 「武术界不世出之奇才」,这可不是韩爸自吹自擂出来的称号。 由于各家武学均有涉猎,韩爸的授业恩师可是遍及国内外,加上当初他自视甚高,寻常武师还看不上眼,一定要找名师拜师学艺,因此道馆不时有来自各地的武学宗师们前来作客。 既然是韩爸的恩师们,自然也就不吝对韩家几个孩子多加提点。 而这一提点,自然也就让他们注意到了韩家最小的小女儿,那惊人的武术天分。 基于爱才惜才的心态,每个前来作客的宗师们,都不肯放过定常这块可遇不可求的良木,也就因此,定常所学武术种类几乎与韩爸差不多,甚至专精的还比韩爸多出二、三种。 来韩家道馆习武的学徒们,没有一个不知道,虽说道馆挂名师父是韩爸,可是实际上,馆中真真正正的第一把交椅,却是年方17(快18了)的韩定常。 星期六的早上,道馆里二十来个年轻小伙子刚换好道服,趁着练习时间还没到时,三两成群地窝在一起打屁聊天。 有人眼尖,瞧见定常穿着崭新的道服从门口走了进来。 「不会吧?!」视力不错的某甲师弟惊呼,「常董,今天是妳带吗?」 瘦高的身材穿起白得发亮的新道服,显得有些松垮不合身,定常一边活动肩颈筋骨,一边回道:「嗯啊!」 几个老油条一听,不禁跟着哀嚎:「不要啊!!」 定常冷冷扬起嘴角:「由不得你们不要。 」 刚从协会会长道馆里转过来的几个小伙子搞不清楚状况,只觉师兄们的惨叫过于夸张。 平时练习定常也都会和他们一起,虽说她的身手确实是好得吓人,可是偶尔来带个课,也用不着如此害怕吧? 知道今天显然是在劫难逃,老油条们重重一叹,各自在心里做好准备:这一早上,注定是要难过了。 「常董换新道服了哦?!」认命的某乙师弟干脆与她闲话起家常。 「旧的破啦!」定常动动脖子。 「哇!又破啦?!我记得我这件跟妳那件一块儿买的,怎么我的还好好的,妳的那么快就破了?」某丙师兄一脸的不可思议。 「师兄,你练功又没常董勤,哪能跟她比?」某丁师弟插话道。 「这倒也是!」某丙师兄赞同地猛点头。 「啊!对了!」某甲师弟突然想到,「常董,妳上次要我问的——」 定常脸色一变,忙不迭冲上前摀住他嘴,当着众人的面将他拉到一旁角落。 「就跟你说不准说出去了!」定常狰狞道。 被凶得很是无辜的某甲师弟拉开她手,嗫嚅道:「我没说出去啊……」 定常脸色稍霁,左右探看,确定无人偷听后,才拉着某甲师弟往墙角边蹲下,小声询问:「你问到啥?」 「楚格峰10日游,团体的,一个人本来大约要1400块欧元,我表姐说,要是两人同行,可以再杀100到200块。 」某甲师弟赶紧将打听来的信息提供出来。 「1400欧元换算过来是多少钱啊?」 某甲师弟报了个数字,定常听后,面色凝重地皱起眉来。 「那还要再多兼一堂课,才有办法啊!」暗自换算一下,她沉吟道。 「常董,我表姐说,如果自由行,还会更便宜喔!」某甲师弟好心建议。 定常撇嘴,甩手道:「我连英文都不会,怎么自由行?」 「左思会啊!她外文系的不是吗?」某甲师弟脱口道。 麦色脸庞瞬间涨得通红,定常神色慌乱道:「你扯到她做啥?」 「不就是想带她出国走走?」某甲师弟露出了然的微笑,把手肘架到她肩膀上,拍拍自个儿胸膛,一副义气十足的模样,「放心,哥儿们的秘密,绝不会说出去的!」 耸肩抖掉他手,定常红着脸矢口否认:「屁啦!瞎喔你?!我只是好奇问问,又没说真要去德国玩。 」 「嗯啊!德国有啥好玩的?」背后冷不防地插进左老么赞同的声音。 「对啊!要带女朋友出国玩,就不能挑会显露自己缺点的行程啊!」跟着左老么一起围着偷听的石田赶紧提出自己的意见。 定常猛抽口气,回头瞪向两名蹲在后头,不请自来的窃听犯,「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就你在仔细听师弟说话的时候咩!」左老么努力挤进定常与师弟之间,一边拍拍她肩,一边没好气地抱怨:「是兄弟还那么见外,这种事有啥不好意思的?找我商量就对啦!」 计划许久的秘密打算被大剌剌地拿出来讨论,定常羞窘交迫地啐道:「见个头啊!」 「石田小姐,妳刚刚说,要带女朋友出国玩,不能挑会显露自己缺点的行程,那要挑怎样的比较好?」趁着两位师兄姐正忙着讨论见不见外的重要课题,某甲师弟赶紧向石田提出疑问。 石田很是热心地解答道:「跟女朋友一起去旅行,可是一门大大的学问哟!因为啊!无论是行程的设计、吃住的问题、交通的安排,甚至是突发状况的处理,都可以让女孩子看出,另一半是不是够可靠,值不值得信赖呢!」 「哇!那真的马虎不得哦!」被她说话内容吸引过来的左老么点头叹道。 同样听得认真的定常听她这般说明后,不免心下一惊。 原来,两人一起出去旅行,还有这么多需要注意的事啊?! 见三个愣头愣脑的家伙听得频频点头,石田索性继续讲解道:「虽然跟团出国,是可以考虑的方法,但是对于热恋中的情侣来说,跟团所受的限制真的不少,因此,除非是蜜月团,不然还是多多考虑会比较好。 」 左老么听着她一口气说了一堆,不禁疑惑地挑眉:「石田小姐,妳的中文怎么一下子变这么好?」 石田一愣,尴尬地笑笑:「这不是重点,我们先别讨论这个。 」 定常撇嘴,「她妈是华裔的侨胞,之前她的破中文,都是装出来的。 」 面对左老么和某甲师弟略带责怪的质疑眼光,石田嘟嘴撒娇道:「人家又不是故意的,别生气嘛!」 面对美女的软言示好,左老么和某甲师弟很没骨气地立刻原谅了她的隐瞒。 「所以哩?!怎样比较好啊?」某甲师弟追问。 显然对这话题极有兴趣。 视线横扫过眼前三只呆头鹅,石田夸张地叹道:「你们三个,一看就知道是那种半点情调都不懂得营造的单细胞人种,依我的经验啊!还是别奢想带女朋友出去旅行比较好,免得砸锅,回来跟你闹分手。 」 「……」定常一听,脸色大变。 左老么摸摸头,直觉反驳:「没那么严重吧?!」 「就这么严重。 」石田一脸正经地说:「你们没听过『成田分手』吗?」 三只呆鹅不约而同地一起摇头。 「……」石田半晌无言。 说服自己别太计较他们的无知,她继续说道:「情人间第一次单独出国,单点的深度旅游比起走马灯似的遶境之旅要好得多,最好是选风景美、气氛佳,旅游质量有保障的国家,语言如果没有障碍更是最好不过的。 因此我最先推荐东南亚的海岛,再来就是我们日本啦!」 海岛?!一想到海边,便联想到泳装,接着脑中快速闪过左思包裹在性感泳装下的诱人身材,嘴里隐隐发酸的定常忙不迭地排除掉东南亚海岛的行程:「去日本的话,语言不通怎办?」 「那有什么问题的?」听出定常的心动,石田赶忙加把劲推销道:「要来我们日本旅游,三、四月是最好的赏樱季节,你们想想,情人手牵手,在漫天飞舞的樱花瓣下漫步,那感觉说有多好就有多好,即使是毫无情调的笨蛋,也会变成女友眼中最浪漫的白马王子……」 「妳还没说语言不通怎办!」定常不耐烦地打断她自顾自的长篇大论。 石田抬眼直直看着她,认真道:「只要妳答应我要求的那件事,我就全程充当妳和左思在日本的私人地陪。 」 「……」没料到她会突然把话题导向之前两人一直未谈妥的事,定常先是一阵沉默,好一会儿后才回道:「让我考虑。 」 「不用考虑了,他今天就会过来找我。 」石田一脸迫切地伸手捉住她手。 「就今天吧!」 定常犹豫着,浑然不觉身后骤起的骚动。 大门口处,韩老四双手各提着一大袋的粽子,领着前来找定常的左思,一前一后地走进道馆。 根据正常的法则,只要是雄性生物,率先注意到的,应该都是跟在后头进来的绝色美少女。 而几个新来的小伙子,确实也彻底发挥雄性本能,纷纷双眼发直地紧盯着左思暗自猛吞口水,可是老油条们却深知此举之不明智,只能把注意力全集中在韩老四手上的粽子。 「这么多粽子?!」某丁师弟赶忙迎上前,「四哥,你买的啊?」 韩老四笑看左思一眼,回道:「这些是隔壁左妈给的,说是要给大家练习后填肚子的。 」 左思笑脸盈盈:「家里粽子多包了些,我妈希望麻烦大家帮个忙,消化一些。 」 「哇!董嫂的妈真贴心!真是太谢谢啦!」某乙师弟感激之余,不忘阿谀奉承几句。 左思闻言愣了愣,明眸里写着不解。 「董嫂?!」 某乙师弟这才惊觉自己脱口说出了大伙儿私下对左思的称呼,在一旁师兄弟们的狠瞪警告下,赶紧改口:「我是说……呃……真好,妳妈真贴心!」 听他改得牵强,左思柳眉一挑,倒也没追究。 一双晶澈的水眸左右探看,一心寻找那抹瘦高的身影。 最后,在沙包练习区的一角,发现蹲踞在那儿的情人,与一手紧捉她手腕,并肩而蹲的日本女孩。 粉唇下意识地,微微抿起。 然后,她看见也蹲在一块儿的左老么朝她咧嘴笑了笑,用手肘撞撞定常,示意她回头。 定常挑眉,回头一看,深褐色的双瞳登时跃入一抹耀眼的亮。 而这一抹亮,立时让左思低抿的嘴角,扬成灿灿微笑。 丢下墙角的三人,定常赶忙起身走到左思身边。 「来啦?!」定常咧开大大的笑。 「嗯!」左思报以灿烂笑花。 远远看着两人笑得开心,交错的视线透露的是藏都藏不住的缱绻情深,可是却又刻意保持一步的距离,石田忍不住问出困惑已久的问题:「左君,你姐和定常,在大家面前,都是这么……呃……矜持吗?」 没想到她连矜持这个形容词都会用,左老么先是惊讶的回眸看她一眼,而后才点头答道:「她们两个害羞咩!从以前就这样,只要有旁人在,两个人都会特别ㄍㄧㄥ。 」顿了一下,想起烤肉大会的意外,连忙加上备注:「烤肉那天是我三姐喝醉酒,妳才能看到那么震撼的画面。 」 「……」石田怔怔地望着两人,圆圆的大眼睛里流露出浓浓的欣羡。 「真好……」 「嗯啊!」左老么心有戚戚地附和道。 「一样是青梅竹马……结果却完全不同……」石田恍神地低吟,眼里的欣羡教一丝不属于十八岁女孩该有的阴郁悔恨所掩盖。 「什么?」左老么侧耳,想听清楚她刚刚嘴里含糊说啥。 「没!」石田漾开甜美笑容,乍现的忧郁黯然彷佛从来不曾在她眼底停伫过。 门口处,即使只是极有分寸的相视而笑,都觉得眼前这一对着实碍眼的单身师兄弟们,纷纷看不下去地上前阻止定常与左思再笑下去。 「常董,上课、上课啦!」某戊学弟哇啦啦的用力往定常单薄的肩背一拍。 定常猛地岔了气,回头就是一记狠瞪,「想死喔!?」 而左思一听某戊学弟喊的那声「常董」,粉颊竟莫名地烧红了起来。 太久没听定常的朋友叫她绰号,她都忘了,他们一向称呼定常为「常董」的。 这个无厘头的绰号由来已久,应该是定常国中时,班上在校庆公演上表演一出搞笑短剧,定常抽签正好抽到「黑心校董」的角色,从此之后,班上同学便笑称她为「常董」,久而久之,就连道馆里的师兄弟,也都跟着这么称呼。 方才某乙师弟那声脱口的「董嫂」再次闪过脑际,倘若她再猜不到这声「董嫂」所为何来,那就比定常还迟钝了。 「四哥,这是你女朋友吗?」突兀的问句忽然插入。 开口提问的人,是显然在出门时漏了带眼睛的新来小伙子之一。 闻言,周遭的老油条们不约而同冷抽口气,韩老四神色大变,而定常的一张麦色脸庞,则是顿成寒铁藏青色。 韩老四白着一张脸,尴尬撇清:「当然不是!你们不是要上课了?还不去先暖身?」好心地暗示踩地雷的笨蛋赶快避难去。 然而笨蛋之所以为笨蛋,总是有其不堪深究的原因的。 「四哥帮我们介绍一下嘛!!」笨蛋不只一个。 「……」韩老四背脊泛凉,为求保命,忙不迭摇头:「我有事,先走一步,你们好好练习啊!」 说完,投予诸位笨蛋们「自己多保重」的同情眼光,赶忙将粽子交给师弟们,转身不顾形象地拔腿就跑。 「四哥!干嘛跑那么急啊?!你还没介绍呢!」笨蛋直呼,浑然不知死到临头。 看着韩老四飞奔而去的背影,老油条们偷瞄过定常难看至极的脸色,知道苗头不对,很没义气地悄悄倒退几步,明哲保身地闪到一边避难去。 虽说介绍人跑得莫名其妙,笨蛋们还是不死心,对着左思用力笑,「妳好!」 回以略带尴尬的礼貌性微笑,左思往定常的身边跨了一步。 笨蛋们见状,以为美少女是因为害羞,才会往定常身边靠,不禁笑得更开心了。 「常董,介绍一下吧!」既然韩老四跑了,那请定常介绍也可以。 「介绍?!」冷到最高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定常双手插腰,脸上表情怒极反笑。 「是啊!是啊!」笨蛋们异口同声,一双双饱含企图的眼,笑瞇瞇地紧盯着左思不放。 「……」青筋在额际猛爆,定常眼一瞇,虽然脑中残存的理性不断提醒,这是道馆里的学生,不能随便乱揍(要揍也要等到对打练习时,假公济私地揍),但握起的拳头还是随时都有挥出去的可能。 忽然,微凉的掌心覆上她握拳的手。 定常讶异地俯首,只见左思低垂着头,伸出小手,主动握住了她的。 再大的火气,全在一个轻握间,消散殆尽。 定常眼中一暖,即使因为左思低着头,而无法看见她脸上的表情,但从她发际探出,渲染成艳红色的小耳朵也知道,这样的主动,花了她多大的勇气。 修长的手指反握住柔软的手,定常咧开灿烂得刺眼的笑,以轻快的口吻对着笨蛋们介绍:「这是左思,『我的』女朋友!」 「……」笨蛋们登时瞠目结舌。 「左思,这几个是道馆新来的学生。 」定常回头,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 「你们好。 」左思抬起头来,绝美的精致脸庞挂着羞涩的笑容,清澈的双眸因定常主权的宣示而闪动着幸福的亮光。 「……妳好。 」笨蛋们吶吶地应道,还无法从惊人的事实中回神。 「还要我介绍什么吗?」定常问,微瞇的深褐色眼睛里却明白昭示着,谁敢再问,就等着挨拳头。 笨蛋们连忙摇头。 「那就快去给我暖身,再三分钟上课!」 送走夹着尾巴跑掉的笨蛋们,定常回头,眼中带笑道:「要上课了,妳要在这儿看我们练习,还是要去我妈那儿?」 回她暖暖微笑,左思指指墙边的一排塑料椅,「我坐那儿看,可以吗?」 「嗯!」定常点头,心情大好。 既然心情大好,那么原本以为这堂课铁定难捱的师兄弟们,彻底体会到何谓从地狱直升天堂的无上喜悦。 此后,每个人心中无不期盼,要是每次定常带课时,左家美女都能到场亲临,那就再完美不过了!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课程接近尾声时,韩爸带着一名令在场学生备感眼熟的陌生年轻男子走进道馆。 「有事吗?」上课上到一半被莫名打断,即使是肇事者是她老爸,定常口气还是差得可以。 「占用大家上课时间,真的很抱歉。 不过难得贵客来访,不跟大家介绍、介绍,真的是说不过去。 」不把女儿恶劣的态度放在眼里,韩爸笑道。 「跟各位介绍一下,想必大家看到这位先生,一定觉得眼熟。 没错!这位就是名闻中外的全国散打冠军,陈师父。 」 恍然讶叹的惊呼立时此起彼落。 「韩师父客气,叫我小陈就好。 」男子谦虚地笑笑,一双锐利的眼却不动声色地扫视过在场所有人,在发现躲在最后头,个子娇小的石田时,两眼不由自主地亮了起来。 韩爸从善如流,「小陈啊!给你介绍,这是我小女儿,定常!」 「……」收回的视线有些讶异地看着眼前身材瘦高的亮眼女孩,小陈愣了愣,「韩小姐好!」 几位大师口中「不世出的奇才」,居然会是个十来岁的年轻小女生?! 「你好!」大方地伸手握握他伸出的大手,定常简洁扼要地回道。 「对了!石田同学可以出来一下吗?」韩爸往排列整齐的学生中探看。 被点到名的石田强忍住转身就跑的冲动,硬着头皮走上前。 「石田!」看着躲他躲了足足一个多月的日本女孩,小陈几乎难掩激动。 深吸口气,石田抬眼,面无表情,冷漠异常地回视他,一反她在韩家师徒前惯装的甜美可人。 兴许是神经过大条,韩爸无视两人之间气氛之诡谲,笑瞇瞇说道:「小陈啊!你说有要紧事想找石田,那我们就到我家客厅那儿谈谈吧!」 「不用。 」石田拒绝,连向来甜美的嗓音也透着冷意。 「就在这儿谈。 」 「石田?」小陈表情尴尬,低声道:「我看,我们还是跟韩师父过去吧!」 「不用。 要谈在这谈。 」石田冷颜坚持。 「不在这儿谈,你一辈子也别想从我口中得到『她』的下落。 」 闻言,小陈态度一软,「妳现在肯告诉我吗?」 「我说过,你想知道,那就得办到我所提出的条件。 」 「我也说过,除了要我放弃她,只要妳提出的,我无论无何都会做到。 」小陈再认真不过地说。 「那好!」石田嘴角一勾,眼无笑意地朝旁观的定常一指:「只要你能打赢她,我就告诉你。 」 此言一出,众所哗然。 被点名的定常双手抱胸,无辜地扬眉,犹自一派轻松的模样在在透露着她胆色过人的一面。 「我们之间的事,没必要牵扯其它人。 」小陈有所顾忌地说,显然极度不愿与小女生动手。 打赢一个十来岁的女娃娃,这事传出去,只会对他的名声有损无益,说什么也不能答应。 「我条件开出去,就不会再收回。 」石田冷笑:「要不要接受随你。 」 「……」小陈咬牙,好不挣扎。 「这事,不先问过我吗?」定常出声。 收敛起对小陈的冷然态度,石田眼带恳求地直视着她,无声拜托着。 「……」原本打定主意不淌浑水的定常,不禁开始动摇了。 * * * * * * * 「跟妳和左思的情况很像,我也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女孩。 」石田缓缓道出事情始末。 散场过后的道馆空空荡荡,隐约都还能听见石田说话的回音。 定常坐在一旁,仰高满是伤痕的脸庞,让跪在她屈起腿间的左思小心地为她上药。 「疼吗?」左思咬着下唇,小脸苍白,语音颤抖,彷佛受伤的是她而非定常。 咧开逞强的笑,定常道:「还好!」安抚完左思,她回头催促石田道:「继续啊!」 看着她们两个自然流露的情真意切,石田有着羡慕,还有更多的悔不当初。 「以前,每次我练习受伤,她也都会像这样帮我擦药。 不过现在,我只能自己帮自己擦。 」字里行间尽是咽也咽不下口的苦涩。 「我也常自己擦,很正常嘛!」定常不以为然地反驳,完全体会不出石田一番话里的含意。 左思失笑,投予石田歉然的一眼,回眸轻拍她没受伤的左脸颊,「听石田小姐把话说完,嗯?」 定常挑眉,看出自己被她当成小娃娃般哄着。 强忍住到口的抗议:「喔。 」 石田笑了笑,不以为意道:「如果我们两个,也有一个跟定常妳一样大而化之,也许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 定常瞇眼,不确定她这是褒还是贬。 「错就错在,我和她都太敏感、想太多、顾虑太多。 」深陷在过往的回忆里,石田沉重道:「我们猜测着彼此的心意,却又碍于自尊,不肯主动开口,以致于一个又一个的误会,一次又一次的错过,把我们的距离越拉越远,等到我惊觉,她已另寻可以让她依靠的港湾,放弃了这段来不及萌芽的感情。 」 「就是陈师父?」左思猜测道。 「嗯!」石田苦笑:「姓陈的是我师父的侄子。 当初他来日本探亲,还是我把她介绍给他的。 」 「……」看出她深深压抑的痛,左思伸手,轻拍她交迭膝上的手背。 不太能吸收她那很是抽像的叙述,听得头有点昏的定常见状,虽然很想动手把左思的手抓回,可是隐约又觉得不该这么做,只能皱眉。 回以感激的一笑,石田道:「是我自作自受,不能怪任何人,是我让她遇上错误的人。 」 「陈师父对她不好吗?」左思问。 提及此,石田眼中跃入一抹深恶痛绝,「在姓陈的取得散打冠军前,一切都还好,可是自从有了冠军头衔加持,名利双收后,他对她就变了样。 去年十月,从医院堕完胎的她跑来找我,要我帮她离开他。 」想起当时情景,石田全身因控制不住的怒火而隐隐颤抖。 「所以,妳帮忙藏起了她?」背靠着定常屈起的右脚,左思在她腿间坐了下来。 「嗯!」石田点头:「姓陈的知道我一定晓得她的下落,便一直缠着我要消息。 」冷哼一声,「我宁愿死,也不会透露一字一句。 后来,姓陈的找我师父出面,我这才答应他,只要他做到我要求的事,我就把她的地址告诉他;要是做不到,他就得从此放弃。 」 「然后,我就被拖下水了?!」总算听得懂这一段,定常扬眉问。 石田满是歉意地笑道:「去年我在德国比赛,看妳明明还躺在场边,手上吊着点滴,转眼却能上场跟我打成平手,就知道妳是我要找的人。 」 武师有身为武师的骄傲与自尊。 一个以身手自豪的武师能吞忍任何事,唯独不能容忍自己在拳脚上输了人,因此要让姓陈的心服口服地死了心,就只能在他向来自负的功夫上赢过他。 「打点滴?!」左思闻言一惊,仰首抓住定常袖子:「为什么会打点滴?妳在德国生病了?」 定常脸上一红,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病相思的事,赶紧转移话题:「妳们日本高手也很多啊!何必千里迢迢跑来我们这儿,万一我不肯帮这忙,妳不就白费心思?」 石田又是一阵苦笑,「妳跟姓陈的打过,比我更清楚他的斤两,能打赢他的人,哪是那么好找?」 「那倒也是!」定常孩子气地得意起来,低头向左思讨赏似地猛笑。 还在暗自气她有事隐瞒,左思本想视而不见地转过头去,可是一瞥见她朗朗笑容,却又不禁软了心。 「赢是赢了,可是也受了伤不是?」她无可奈何地轻叹。 「只是一些小伤而已。 」定常咧笑。 「真好!」看着她们,石田忍不住,又是一声欣羡已极的喟叹。 「好什么?」定常还是一样迟钝。 安抚地拍拍她左膝,左思回头对石田笑道:「今后,妳们也可以的,不是吗?」 闻言,石田先是一愣,接着才露出腼腆的笑:「希望如此。 这次她伤得这么重,不知道何时,我才能让她卸下心防,重新接受我。 」 左思微笑:「妳要有信心,毕竟,无论是爱或者被爱,都是要全心的付出,才能有所响应的。 」 「是啊!」石田深吸口气,振作道:「想获得,就要先付出,天底下没有理所当然的爱情。 我之前没把握住,是我自己笨,从今以后,我绝对不会再让幸福从我掌心溜走!」 说罢,石田深深地看了左思一眼,忍不住地,伸手往定常背上用力一拍。 「噢!」定常惨叫,「干嘛啦妳?!」 「算妳好狗运!!」石田送上打从左老么那儿学来,妒羡交加的一句。 Chapter 10 长相,厮守 「见鬼!」猛地甩掉手中的电玩手把,定常难以置信自己竟然在最拿手的赛车游戏上,也输给了四哥。 不只她不敢相信,就连连战皆捷的韩老四也觉邪门。 「小妹,我看我们还是睡觉去,别玩了!」他全身都起鸡皮疙瘩了。 咽不下这口气,定常铁青着脸,「这一点道理也没有!哪有可能打从学测完后,我都每玩必输?!」 学测前她可是花费好大功夫,才隐忍住想玩电玩的冲动,本来以为考完试,可以尽情大玩特玩,哪知竟会发生如此离奇的事,让她不但玩兴全无,还越玩越呕。 「我先声明,我可没偷改机子喔!」怕她质疑,韩老四赶忙澄清。 只觉他的声明简直多余,定常没好气地横他一眼:「就算你有改,刚刚我们才换过1、2P,也该会是我赢啊!」 「你们两个还不睡喔?!」不久前才带着老婆回到国内的韩老三,一脸睡意地走过起居室。 「要玩小声点,爸妈刚要睡呢!」 「喔!」定常懒懒地应道,反正她也不想再玩。 「啊!」突然想起方才老妈要他转达的吩咐,韩老三停下脚步:「小妹啊!」 「怎?」定常回头。 「老妈要我告诉妳,都快二点了,明天小思还要上课,妳要去隔壁睡就动作快,不要老是让小思早上起不来。 」韩老三噙着有趣的笑,说道。 闻言,定常脸上倏地涨红。 一直隐瞒得很好的「奸情」,是在十几天前,某个月明星稀的夜晚,被难得失眠的韩老二无意间撞破的。 倘若发现的是老大或是老四,那不至于弄得韩家上下众人皆知,可是偏偏就让向来藏不住秘密的老二逮个正着,注定那夜半的幽会难逃曝光的命运。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老二神经再大条,也还没笨到天理不容的地步,总算没把这事透露给隔壁的苦主左爸知道。 说来,真的不能怪韩家护短,放任自家小妹占尽邻家女娃的便宜,隐而不发。 此事牵涉的,不只他家小妹,还包括身为共犯的「内奸」左老么。 如果只是定常涉案,那么问题自然好办(大不了大义灭亲,把定常绑一绑,送去给左爸处置),但他们总不能不顾左老么的人身安全吧(想也知道他的下场会有多惨)?! 韩老四一边关机,一边回头不解道:「小妹,妳这样每天爬上爬下的,不嫌麻烦吗?何不干脆就叫小思搬过来住就好了?」 依定常的身手,就算摸黑爬十层楼,他们也半点都不担心,怕只怕万一哪天被其它邻居发现,当贼报警抓,那可就糗大。 「……」定常低头收拾手把,闷了半晌才回道:「老妈说,不能让她没名没分地住过来,说是对女孩名声不好。 」 早在烤肉大会的隔天,定常便已征询过韩妈的意见。 当时韩妈闻言,先是含笑而不答,好一会儿,等定常惴惴不安地以为,她一定是不同意后,才慢慢地问了一句: 『妳要小思拿什么样的身份住进来?』 什么样的身份? 简单的一句问话,却沉沉地压在她心上。 「要身份,那就给啊!」韩老三拍拍她头。 定常抬头,斜眼睨他:「怎么给?我还是个学生,没钱、没房、没车的,光靠打工,也很难一次养两个人,你要我怎么给?」 她还记得,三年前,三哥决定要结婚时,老爸和老妈对他提出的要求。 想成家,就要有扛起一家责任的体认。 如果只是口头说说,是不可能成就一个圆满的家。 毕竟爱情只是精神上的粮食,根本无法让现实生活中的两人,靠着它存活。 老爸、老妈声明,他们几个孩子,一旦学成就业,家中便不再支付他们生活费用,而成家过后,就得担负起养家活口的重责大任,责无旁贷。 当时大学刚毕业的三哥,想都不想地一口答应下来。 那一幕,她至今记忆犹新。 因此,当老妈那样问她,她却无法像三哥一样的毅然允诺时,老实说,连她自己都觉得窝囊。 「先同居不成吗?」韩老四不以为然地问。 定常撇嘴,冷冷反问:「你觉得哩?!」 韩老三绕过沙发,坐到定常身边,「小妹,妳别急着否决老四的建议。 」 「那行得通吗?」定常相当怀疑。 「就算老妈不反对,左爸也不会准的。 」 「事情没妳想的复杂!」韩大哥带笑的声音打从起居室门口传来。 起居室里的三人回头,只见韩大哥和韩老二各拿了两手啤酒走过来。 「大哥明天不值早班吗?」韩老三问。 「明天休假。 」韩大哥笑道:「难得兄妹五个都在,聊聊也好。 」 「来!来!一人一罐!」韩老二笑瞇瞇地发着啤酒,也不管定常还没满18。 啜口冰凉的金黄液体,韩老三问:「大哥刚说的不复杂,是有多不复杂?」 韩大哥看了定常一眼,道:「定常的问题其实很好解决。 」 定常一听,眼睛登时发亮:「大哥怎么说?」 「妳呢!现在手头上有多少钱?」韩大哥八竿子打不着地问。 定常愣了愣,即使不解他突然这样问的用意,还是乖乖计算了下,扣掉去日本的双人旅费后,手头上还剩多少现金。 报了个数字,韩大哥听后点点头:「那应该够。 」 「够什么?」韩老二先定常一步问。 「够买戒指啊!」韩大哥笑。 「……」听懂他意思,定常脸上微红,「我又还养不起她!」语气里透着几分不甘愿。 「谁说的?」韩大哥摸摸她头,「老爸说过,等他退休后,道馆就要由妳和我来继承,对不?」 说是两人共同继承,其实也不尽然。 由于韩家道馆是由韩家与韩妈娘家,两家道馆所合并的,在他们外公的坚持下,继承人一定要是修习太极的嫡传弟子来担任,而唯一符合这条件的,就是韩家老大。 韩爸无可奈何,只好让习医的大儿子在名义上,也挂名为道馆继承者。 定常点头。 「既然妳也是继承人,那么没道理,让妳只挂着助教的头衔来带课吧?!」韩大哥说。 「大哥意思是,要让定常升任专任教练?」韩老四恍然。 他们五个孩子,就只有定常因年纪太小,迟迟没被韩爸升为教练。 「小妹快18了不是?」韩大哥扬眉:「也该是时候啦!」 长期被当成廉价劳工的定常皱眉,「升不升教练,有差吗?」 闻言,四个兄弟先是互看一眼,接着不约而同,面露同情地朝小妹用力点头。 韩老二坦承道:「小妹,老妈要我们千万不能跟妳说,不过非常时期,我还是老实告诉妳,我们教练的钟点,是你们助教的8~10倍。 」 「……」定常难掩错愕。 换句话说,一直以来做的是教练工作,领的却是助教时薪的她,被她家老妈坑了。 看她一脸震惊,韩老二安慰地摸摸她头,「妳也别太难过,因为我们几个也都被骗过。 」 其它三个兄长对着她用力点头,证实老二所言不假。 「……」 仔细想想,依老妈的个性,会这么做,其实一点都不奇怪。 忽然觉得一阵无力,定常先是垂下双肩,视线扫过四双紧盯着她的眼,接着低吼一声,拉开啤酒,猛灌一口,「可恶的老妈!!」 「妳小声点,老妈可能还没睡。 」韩老四提醒。 韩大哥笑道:「只要妳一个星期维持四到五个班,假日再兼一、二个小学的课,要养活两个公立大学的大学生,并非难事。 」 定常抬眼静静地看着他,深褐色眼睛里闪烁着心动。 「就这么决定吧!」韩老三拿起啤酒罐往她的罐上一碰:「快去买戒指,三哥祝妳求婚成功。 」 定常登时涨红了脸,显然「求婚」这字眼对她来说太过刺激。 「现在……会不会……太早了点?」支支吾吾的问出心中的不确定。 韩大哥挑眉:「妳不是决定要向小思求婚,才烦恼养不起她的问题吗?」 定常面露窘色:「是没错……但是……我没打算那么早啊!」 「不然妳要等到什么时候?」韩老四问。 「至少,也要等我大学毕业吧!」定常答道。 韩大哥睨她:「那妳是想象老四说的,先同居啰?!」 「……」定常红着脸,点头。 「要同居的话……」韩大哥低吟半晌,道:「那就真的麻烦了!」 如果是同居,别说老妈一定率先反对,隔壁左爸可能光听到那两个字,就会忍不住拿刀追杀定常也说不定。 「小妹,同居是个很笨的决定吔!」连向来迟钝的韩老二也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小妹!」韩老三神情肃然地问:「妳爱不爱小思?」 定常一愣,热气倏地往脸部集聚,烧得整张脸红透。 「问、问这干嘛?!」 看了别有用意的老三一眼,韩大哥嘴上带笑,直视定常的眼神却跟着严肃起来:「妳三哥问妳呢!还不回答?」 「……」压迫感十足的逼问让定常后倾30度,抿起了嘴不说话。 「爱就爱,不爱就不爱,一句话!」韩老二欺近她。 一手推开他大脸,定常嘴角抽搐:「爱头啦!」 故意曲解她话,韩老三挑眉:「意思就是妳不爱小思?!」不等她反驳,便面露责难地摇摇头,「不爱,还去睡人家?」 「原来小妹妳也是个有性无爱的烂人。 」韩老四一脸鄙视地斜睨她。 「屁啦!!」定常又气又急,一张脸涨得暗红,恼道:「你们吃饱喔?!问这个干嘛?!」 「是吃饱啊!」韩大哥勾起嘴角:「不然怎会浪费时间坐在这儿,跟个笨蛋讨论她和隔壁小妹妹,究竟是该笨得去同居,还是节省时间直接结婚?」 「……」定常闷了会儿后,才吶吶反问:「选择同居,真的很笨喔?」 四个哥哥给的答案都是同一个:没错!真的很笨! 「如果我说,妳和小思很可能是这世上,最幸运的一对同性恋人,相信应该没有人会反对。 」韩老大晓以大义道:「老妈和左妈的态度不用说,很明确地是支持妳们的,至于老爸和左爸,就算有疙瘩,但终究睁只眼闭只眼。 别人求之不得的好运,妳却不懂得把握,莫怪妳三哥这么问,就连我,也不得不怀疑,妳是不是真的爱小思?」 「我没说不求婚啊!只是……左思连20岁都还没到,真的太早了!」定常双眉锁得死紧,兄长们逼供似的问法让她难以招架。 左思才大一,普天之下有哪几个大学一年级生,是已婚妇女的?! 「早?!」韩大哥眉梢挑高:「妳认识小思几年了?妳们交往几年了?一般情侣相恋时间不到妳们一半,却已结婚的比比皆是。 妳们这样还算早?」说着,回头问向老三:「老三,你跟弟妹认识多久结的婚?」 提及妻子,韩老三眉眼不自觉地变柔:「我大一认识她的。 你们都知道的,一毕业,我们就结婚啦!」 「小妹拖了十几年都不急着结婚了,你这么赶做啥?」韩大哥问得故意。 「话不能这么说。 」韩老三摇摇头。 「我有责任、有担当,又不是那种只想睡睡就好的小朋友。 」说着,眼角余光还刻意的往定常飘去。 定常立刻跳了起来,「谁说我没责任、没担当?!」 「有的话,就去买戒指啊!」韩老四激道。 定常气势一弱,抿起了嘴。 韩大哥一语不发地与她对望半晌。 「小妹!」他出声问道:「妳老实说,妳是不是一开始就打算,如果经济能力许可的话,就要带小思搬出去同居?」 被一语道破心中早已打定的主意,定常先是一惊,接着神色别扭的转开视线不作声。 她的默认让韩老二不禁哇哇叫:「妳都打定主意,那我们刚刚不就浪费口水逼婚啰?!」 「小妹,妳真不想早点把小思定下来?!」韩老三不解。 昨天晚上,老妈整治了一桌丰盛菜肴,说是要为他们夫妻洗尘接风。 小小的家宴里,除了两老、兄妹五人和他的妻子,老爸老妈只让定常去隔壁接了左思过来。 大哥和二哥都有固定交往的女友,也常来家里走动,可是比起左思,她们在老爸老妈心中的份量,确实有所差别。 很明显的,左思在老爸老妈的心里,和他的妻子一样,都是自家人。 既然老爸老妈的态度明确,定常在经济上又没多大困难,他实在想不出定常有何借口宁可同居而迟迟不肯求婚。 面对四位兄长质疑的眼光,定常犹豫了片刻,才娓娓道出自己的打算:「我本来就在考虑,等我上大学后,要搬出去住。 至于左思,想也知道左爸不可能让她跟我一起搬出来,除非我有能力处理左爸一气之下,可能做出的决定。 」 「所以妳担心养不起左思,不是因为结婚要养家,而是为左爸可能做出的经济制裁做准备?」韩老四挑眉。 定常点头。 韩老二皱眉:「那妳干脆结婚不就好了?干嘛这么麻烦?」 「我说过,左思还不到20,结婚对她来说太早了!」定常再次重申。 「妳问过小思没?」韩大哥突然问。 定常愣了下,摇头。 「早不早,妳要问过她自己才知道。 」韩大哥伸手揉揉她头发,笑道:「小妹,妳想太多了!」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说得定常又是一愣。 「婚姻不是只有责任。 妳能体认到婚姻该有的承担,这是很好的。 」说着,韩大哥嘉奖地拍拍她头。 「不过,如果只讲求责任、承担,那样的婚姻,不就太冷硬死板了吗?」 定常沉默聆听着,彷佛他说的,正是她渴望听到的。 「妳不想让小思太早担负起婚姻的责任,是不是?」不再拐弯抹角,韩大哥直接点破她心底的症结。 「……」定常直视着他双眼,良久,才点头承认。 其它三个兄长这才恍然,小妹究竟在坚持些什么。 「这该算是老妈教育成功,还是我们几个太食古不化啊?!」韩老四苦笑。 「什么教育?是催眠啦!」韩老二驳斥道。 原来,韩妈深怕家中四个男孩没有肩膀,于是从小就灌输几个男孩「婚姻即责任」的观念,没想到强力催眠下来,就连小女儿也受到影响。 这点,恐怕是韩妈当初始料未及的。 「小妹,这是妳和小思两个人的事,我们说再多也没用,妳去问问她,看她给妳什么答案。 」韩大哥下结论道。 三月初的夜,拂面的风仍旧冷冽。 「小人左!」攀爬上左家四楼阳台,定常呵口气,拉拢外套领口,空出一手轻拍左老么兀自透着亮光的玻璃窗。 没一会儿,窗子拉开了,探出头的,不是左老么的浓眉大眼,而是左二姐的柳眉杏目。 定常当场僵住。 「好啊!」左二姐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睨着窗外的不速之客。 「瞧我逮着什么东西?!采花贼一枚啊!」 「……二姐好。 」定常扯动嘴角,一脸尴尬却还是没忘记要有礼貌。 左老么这时才从一旁探出脑袋,抱怨道:「妳干嘛不带手机啦?!我刚打给妳,要妳晚点过来,哪知没人接。 」 千错万错都是她的错,定常摸摸鼻子,被骂得半声都不敢吭。 左二姐退后一步,「进来吧!外面冷呢!」 定常闻言一愣,喜出望外:「二姐,我……我可以进去?!」 「不然哩?!」左二姐眉梢一挑。 忙不迭翻身跳进屋里,定常站定身子后,一个劲儿地冲着左二姐直笑,「二姐,还没睡喔?」 「没,我笔电坏了,小弟正帮我修理呢!」左二姐回她一记亲切微笑,紧接着却补上一刀:「还好我笔电坏的是时候,不然还逮不着这一、两个月来天天报到的采花贼呢!」 「……」定常脸上一红。 左老么闻言,好奇道:「二姐,妳怎知定常天天过来?」 左二姐没好气地横了主犯定常与帮凶小弟一眼,「你们以为我和大姐是聋子吗?这一、两个月来,我们三更半夜里老听到楼上有古怪声音,本来还以为是小弟看A片看到忘情,忘了调低音量……原来是这回事……啧啧!定常啊!妳也忒大胆啊!」 「……」定常这下连耳朵都红透。 她以为,她和左思已经够谨慎、够小心了,哪知还是露了馅! 「没想到、没想到!」左二姐难以置信地频摇头。 「没想到啥?!」左老么问。 左二姐睨他一眼:「没想到你们两个背着思思有一腿啊!」 「噗!!」几乎是立即且默契十足地,定常和左老么同时口水一喷,扭曲着脸火速撇清。 「我還有十腿哩?!」定常不屑地撇嘴。 。 「說我跟希志あいの有一腿比較有可能啦!」左老么哇哇抗議。 左二姐挑眉:「不然定常干嘛不直接绕到前面阳台,反而从后头,借你这儿过?」 说到这个,左老么也很无奈:「是定常说,她过来的时间又不固定,怕吵到三姐睡觉,所以才从我这儿进来的啊!」 「是这样吗?」左二姐笑睨定常,「看不出来喔!定常,没想到妳对思思这么体贴呢!」 定常有些羞涩地干笑两声,当作回应。 「难怪!」左二姐笑道。 「难怪什么?」左老么追问。 对于她只说一半的话,定常也难掩好奇。 左二姐嘴角噙着诡谲的微笑,缓步走到定常身边,垫起脚尖,一手搭着她肩,在她耳畔耳语道:「难怪我要送思思润滑液,她都说不用,原来,是因为妳够体贴啊!」 一语双关,定常当场涨红了整张脸。 「二姐说什么?!我也要听!」左老么赶紧上前。 定常的反应让他更是好奇到爆。 看着定常窘到面红耳赤的模样,左二姐掩嘴娇笑,「你问定常啊!」 「定常,二姐说啥?!」 窘迫已极的定常一巴掌轰开他贴过来的大脸,「说屁啦!」 悄悄打开左思的房门,那回异于平常的满室光亮让定常先是一愣,接着才侧身闪进门内。 反手锁上门锁,秀朗的眉宇在发现那趴睡在书桌前的纤弱身子后,深深纠结成一团。 轻手轻脚地走到熟睡的人儿身边,定常弯身,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试着在不惊醒她的情况下,抱她上床。 「定常?」睡美人长长的眼睫眨了眨,缓缓打开来的明眸朦胧而深邃。 以着极其温柔的动作将她放到床铺上,定常俯首,深褐眼里透着爱怜地轻斥道:「傻瓜,趴着睡不怕着凉吗?!」 看出她责备背后的担心,左思噙着柔笑,伸臂揽住她颈后,微一用力,将她往下拉近,微凉而柔软的唇瓣贴上她的,「我开了暖气呢!」在她的唇齿间发现淡淡的酒气,精巧的眉梢微扬:「妳喝酒了?」 被她的吻吻开了笑,定常双手撑在她左右,宠溺夹着无奈地低头补上一吻,「跟大哥他们喝了两罐。 味道很重吗?」 「不会。 」左思眉眼含笑,伸指轻拨她耳前垂下的发丝,「妳头发又长长了,上个月才剪的……」 「它长得快咩!」定常咧嘴。 「不留长吗?」 定常想都不想地摇头:「留长麻烦。 」 纤指穿过她耳际,轻卷起她耳后发尾,左思扬起怀念的笑:「记得小时候,妳总是扎着马尾到处跑呢!」 翻身往她身旁躺下,定常不以为然地哼道:「那是因为那时候我还不知道短头发有多方便。 」 侧身支颐,左思带笑凝视她轮廓分明的侧脸,小手自有意识地攀上她挺直的鼻梁,轻轻摩娑:「难怪我妈老是说她好羡慕妳妈呢!」 定常挑眉,侧过脸来睨她:「这话怎么说?」 小手改描她飞扬的剑眉,左思笑道:「从小,妳和大哥他们,都把韩妈的话当圣旨,即使心里质疑得不得了,还是会乖乖照做。 我妈就说,如果我们也像妳们那么听话,那她就轻松了。 」 「谁把她话当圣旨了?!」定常撇嘴,直觉否认。 「妳啊!」左思点点她鼻头,「要不是因为国一时,四哥把妳头发染坏了,不得已剪短,我猜妳大概到现在还留着长发呢!」 渴望能有一个洋娃娃般的可爱女儿,是韩妈众所皆知的心愿。 无奈定常只有在一岁前,还勉强符合韩妈的心愿。 因此为了弥补定常个性、举止达不到她预期标准的这项遗憾,她说什么也要让定常留长发(依韩妈说法,至少在外表上,她家定常要能让人一眼就知道是女孩)。 小学前的定常虽然总嫌长发碍事,但在韩妈的强烈洗脑,及隔壁左家三个女孩也都是一头长发的良好范例下,她也就安分接受「女孩子就该长发飘逸」的刻板印象。 「四哥是我的大救星呢!」想起那件意外事件,定常咧开大大的笑。 自从体会到短发的好处后,无论韩妈再怎么威胁利诱,她都不愿再蓄回长发。 纤细的身子轻挪,左思躺靠上她肩膀,小脸贴着她胸口,彷佛再舒服不过地闭上双眼,柔柔的嗓音呢喃道:「知道四哥是妳的大救星,那么妳是不是该对他好一点?」 本来还挺享受软玉温香投怀送抱的滋味,定常闻言倏地一僵。 「我哪有对四哥怎样?」吶吶地反驳,显然有些心虚。 八成是她听左老么提及昨晚练习时的事了吧?! 左思揽住她劲瘦的腰际,仰起螓首回视她,嘴角抿起促狭的笑:「是吗?!」 避开她灼灼目光,定常顾左右而言他:「妳今天早上上课又迟到了,是不?」 提到这话题,左思双颊不由自主的遍染嫣红,小脸往她怀里钻了钻,「没,后来赶上了。 」 让她的羞赧逗得一乐,定常张开双臂将她香软馥芬的身子,牢牢抱得紧实,咧嘴笑道:「就说来得及,妳还不信我?」 想起早上她说这话时的景况,左思深藏她怀里的绯红脸庞埋得更深了。 细柔的嗓音逸出咬得殷红的唇瓣,语气里透着浓浓羞意与一丝嗔怨:「下次妳再那样,我就要把门锁起来,不让妳进来。 」 「不让进来可不行!」定常挑眉,笑里透着几分轻佻邪气。 听出她话里隐含的暧昧暗示,一股蒸腾的热气直窜上脸,左思收紧了搂住她腰际的双臂,十指揪住她衣服。 从来都不是君子的定常见她羞窘无地的模样,深褐色眼里的火苗霎时燃成熊熊烈焰。 呼吸渐沉,她压低了清亮声音,俯首直往那玉雕般的通红耳廓呵气:「就说了不能怪我,是妳自己夹紧了不让走的。 」 「……」露骨已极的话语伴着灼热的气息钻进左思耳里,烧灼了每吋神经。 而那热,在极其隐密的那处,也晕开了羞于启齿的润泽。 怀里的软软身子不安地蹭动着,知是她动情的象征,定常烧红着脸,硬咽下喉头干沫,抱住她的双手一左一右探入她睡衣下襬,抚上她无瑕的背上凝脂。 由于长期习武,定常的掌心不像一般女孩那般滑细,反倒是粗糙且覆着薄茧的。 因此,背上肌肤在她来回抚揉下,左思浑身虚软,再也忍不住地嘤咛出声。 娇吟入耳,定常一声低吼,腰杆一挺,搂着情人一个翻身,瞬间将左思压在了身下。 「啊!」左思惊呼,小手环住她腰,待回过神来时,温润朦胧的美丽瞳眸正好迎上同样因欲望而氤氲的深褐色双眼。 「思,说妳要我!」粗喘着气,定常贪婪的视线紧盯着她红润微噘的双唇。 全身肌肤因她急切却不粗鲁的爱抚而敏感、紧绷,在她侵略性十足的逼视下,左思气息紊乱,媚眼如丝,不自觉地探出粉红色的小小舌尖,舔过顿觉干涩的红唇。 定常呼吸一窒,涨红了脸伸手用拇指将她软润的粉尖压回唇间,哪知那诱人的丁香自有意识,竟顺势舔吻起她拇指。 「常……」含吮着她指尖,左思小手拉扯她衣襬,魅惑的迷离眼眸镌着切切恳求:「要我。 」 狠狠倒抽口气,定常失控地低头用力吻住那要命的嫣红唇瓣。 一室春意,烧得沁凉的夜跟着灼灼发烫。 事后,浑身汗湿的定常趴俯在左思同样香汗淋漓的纤柔身子上,麦色脸庞深埋在她粉色双峰间的凹壑,意犹未尽的舌尖轻舔着她晶莹汗珠。 被折腾得筋疲力尽的左思哪堪得起她不知节制的逗弄,抬起犹自乏力的小手,轻推她肩头,「定常,别这样……我真的累了。 」 定常咧嘴,露出亮晃晃的白牙,细细啃啮起嘴边的雪白布丁:「没关系,妳累妳休息,我自个儿来!」 搧风点火的可是她,哪能这么轻易两下就放过? 「定常!」发颤的小手急忙阻止她执意进逼的动作。 「我明早还有课呢!」 定常一愣,稍早老妈透过三哥转达的话闪过脑海。 悻悻然撇撇嘴,手肘撑起身子,定常翻身往左思身边一躺,干干地应了声:「喔!」说着,也不管身上不着寸缕地霍然起身,伸臂一把抱起粉颊泛红的左思,「洗澡去!」 * * * * * * * 「妳怎会有这个?!」一身清爽地走出浴室,定常在左思的书桌上发现一张令她眼睛为之一亮的游戏光盘。 沐浴过后的左思脸上红扑扑的,盈盈流转的明眸里漾着一抹天成媚色,「我有特殊管道呢!」学着她先前送舞集门票时,神秘兮兮的说法。 拿起光盘片,定常爱不释手地左右翻看:「我一直以为这绝版了呢!」 看她深褐双眼闪闪发亮,左思不禁跟着扬起灿笑:「我可以拿这个当作妳生日礼物吗?」 定常闻言,漂亮的剑眉一挑,「想用这个打发我?!哪那么容易?」说着走到她身后,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低头磨蹭,提醒道:「我只要我说的那样礼物,其它一概不收的!」 先前就说过的,她要的十八岁生日礼物,是全身只绑着缎带的裸裎美女一名,而那美女指名,只要姓左名思的天仙绝色那位。 左思粉颊一红,娇嗔:「色狼!不要的话,盘片还我!」 定常咧笑,朗声答应:「还就还!我要的那个礼物比较重要!」 被她很是干脆的态度弄得一愣,左思回眸:「妳不是找这款游戏找很久了?真的不要?」 定常撇撇嘴,抱怨似的语气道:「就算我拿回去,也没那个劲玩啊!」 「怎么了?怎么这么说?」头一遭从她口中听见这几乎不可能出自她嘴里的话,左思柳眉微蹙,担心地探问。 孩子气地扁嘴,定常嘟哝道:「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煞?现在我玩游戏,每玩必输,玩得都没劲了!」 「……」左思一听,讶然地张大美眸。 低头见她满脸的不可思议,定常继续诉苦:「妳也很难相信,是吧?!可是偏偏就真的发生了!呕都呕死我!」 见她忿忿然的一脸难以置信,左思垂下蒲扇般的浓密眼睫,若有所思地沉吟了会儿。 嘀咕半天却得不到情人的安慰或是声援,定常皱眉,俯首只见情人头顶可爱的发旋。 「左思?!」 「嗯?」左思抬起头来,回眸探问:「怎?」 定常搂紧她纤腰,半真半假地抗议:「妳不理我!」 不过是一时闪了神,就被她这么控诉着,左思失笑:「哪有不理妳?!是我刚刚想到了一些事。 」 「什么事会比我更重要?!」本来只是随口抗议着玩,哪知她真是因别的事分心,定常脸色不豫地瞅着她。 在她怀里转过身来,抬起小手勾住她颈脖,左思笑靥如花道:「我想,我大概知道,为什么妳玩游戏会一直输喔!」 定常挑眉,「妳知道?!」 点点头,左思神秘地笑着举起她右手,将睡衣袖口往肘上卷折。 一脸茫然的定常,在乍见右手前臂上残存下来的狰狞疤痕时,还不太能理解地回她一记困惑的眼神,「我手上的疤跟这个有关吗?」 「当然有关!」左思勾起促狭的笑,淘气的模样煞是可爱,「因为有人不遵守誓言,所以老天爷决定要处罚她呢!」 「……誓言?!」早已忘记自己曾立下什么誓约,定常抓抓头。 左思提醒:「去年年底,妳刚从德国回来,我们在医院门口等公交车时,妳答应过我什么?」 定常一怔,因条件过苛而被刻意遗忘的誓约瞬间闪进脑海。 『我韩定常,从今而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隐瞒左思,如有食言,就让我玩GAME全都输光光。 』 有趣地看着情人一脸的错愕,左思笑得可灿烂了。 「所以,妳就自己招认,到底瞒了我哪些事吧?!」 * * * * * * * 「小人左!」随性地将书包甩在背后,定常慢条斯理地走在左老么身后。 学测一结束,他们两个抱定不参加指考的高三考生可成了放出笼的小鸟,就连星期二的下午也都大剌剌地自动放老师一天假,晃出校园来到市中心游荡。 「干嘛?」左老么回头。 「你发过的毒誓,有成真的过吗?」 左老么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妳问这什么问题?!要是我发的毒誓都成真,那我早不轮回好几次了?!」 「……」定常眉宇深锁,不解道:「对啊!发誓不都是嘴巴说说就好的吗?怎么到我身上,就那么灵验?」 听出兴味,左老么退后一步与她并肩,伸手往上勾住她脖子:「妳发的誓不幸成真了吗?」 由于急于想参透个中奥秘,定常并未一把将他甩开,反倒是好脾气地让左老么这么一拖一压,弯腰前进:「这事一点也不合理,完全没有科学根据、逻辑推理可言!」 「那么神奇的话,就说来听听嘛!!」左老么满脸的好奇。 定常斜睨他一眼,想想有人能商量也是好的,于是懒得再找地方的两人一屁股便往路边人行道旁的水泥护栏一坐,嘀嘀咕咕地聊了起来,也不理会这样的举动在人来人往的市中心里有多醒目——两个身穿制服,当街逃学的坏孩子遮也不遮掩地,让路过的大哥大姐们看得是频频摇头。 一五一十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定常毫不意外地在左老么脸上见着和自己先前一样的满脸难以置信。 「妳说笑吧?!」左老么脸上表情扭曲得夸张。 定常哼声道:「换做你是我,就会跟我一样笑不出来了!!」 「那后来哩?!妳招供没?」 剑眉一挑,麦色脸庞上有些得意:「当然没有!」 做人就是要懂得坚持,既然都打定主意要给情人一个意外的惊喜,怎能因为区区「电玩」那种打发时间用的娱乐用品而屈服? 「妳不说,我三姐肯罢手?」左老么怀疑地问。 别看他三姐虽说是温婉和顺的脾气,可是拗起来,连韩家霸王(现坐在他隔壁,穿着制服短裙,却一点都不淑女地跷高脚的韩定常是也)都得俯首称臣。 「呃……」定常顿时气虚地往旁瞟去,嘿嘿两声:「我瞎掰了个理由唬弄过去咩!」 光看她这模样也知道她在说瞎话,左老么翻翻白眼,「妳昨晚睡哪儿?」问得相当突兀。 冷不防被这么一问,定常先是一愣,接着脸上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不是羞红的,而是窘红的。 「干、干你屁事啊?!」 左老么隐忍不住地勾起嘴角耻笑道:「我三姐房间的地板好睡吧?!」 「好睡个头!」直觉地脱口抱怨:「冷死——」惊觉自己泄露了什么,麦色脸庞轰然爆红。 虽说有些幸灾乐祸,但基于做人的良心,左老么还是同情地拍拍她肩膀给予安慰,「哥儿们知道妳对我三姐好,反正女人嘛!有时让让才显得出咱们气度不是?!」 「……」定常红着脸不作声,算是接受了他的安慰。 「妳机票、饭店都订好了没?」想起她粗枝大叶的个性,左老么不放心地问。 讲到这个,定常别扭的神色才稍稍恢复。 「已经都托旅行社办好了,石田那边也都准备妥当。 」 左老么点点头,「我三姐没怀疑妳拿她护照做什么吗?」 「没啊!」定常回道:「我开口跟她要,她就给我啦!」 「……」闻言,左老么诧异回头。 被他瞧得有些毛毛的,定常往后一倾,嘴角微抽:「干嘛?!」 迟钝的孩子。 左老么心中为她暗自摇头。 看样子,她的「意外惊喜」,对他三姐来说,应该已不是意外了吧?! 「没!」再度同情地拍拍她肩头,左老么轻叹。 定常瞇眼睨他半晌,虽觉得他态度古怪,倒也没追问。 「四点半周哥他们约了打球,去不去?」从书包里掏出香烟,左老么刁了一根在嘴边,「要不要?」烟盒递到定常眼前。 「……」定常犹豫了下,想起跟左思初吻的不愉快经验,摇头道:「不了。 」 嘴巴里的烟味不容易消除,即使嚼了口香糖,对于从未抽过烟的人来说,还是可以隐约嗅闻出来,尤其是接吻的时候。 家中老爸和大哥、四哥都有烟瘾,因此她身上若是染上烟味,还可以推说是被他们熏的,但要是嘴巴里有烟味,那可就撇不清了。 左老么也不勉强,收起烟盒:「烟不抽,球打不打?」 「四点半可以啊!」定常扬眉:「很久没跟他们一起打了。 」 左老么轻哼一声,道:「是啊!打从妳身高超过我三姐后,就懒得再去打球了嘛!」 国一时,他和定常的个头一般高,都在1米50左右,在班上属于小个儿一族。 虽说老妈总安慰他,男孩发育晚,以后一定会长高,可是看着朋友们一个个抽高,心中还是慌得很。 因此当定常找他一起进国中篮球队时,他心中可是抱着务求长高的深切期望。 哪知国中摸了两年多的篮球,毕业时,老天爷仅仅让他再靠近祂15公分,而定常则是比他多了4公分,刚刚好让她当时的身高比他三姐多出一公分。 就那一公分,定常升上高中后,除了体育课外,再也没碰过篮球。 脸上又是一热,定常窘迫地反驳:「哪有?!」 左老么一脸「妳我心知肚明」地睨她:「还没有?!当初是谁找我一起灌牛奶、打篮球的?!别跟我说妳忘记了!」 定常一时语塞,涨红了脸撇过头去。 点燃香烟,左老么吸了一口,笑睨道:「三姐比我们大一岁,从小就比我们高是很正常的,国小时也不见妳在意过,也不知道妳是哪根筋不对,上了国中后开始拚命想长高。 记不记得?有次咱们俩还因为一次灌了一加仑的牛奶,结果闹了三天肚子的事?!」 本来因陈年糗事被翻出而颇为尴尬的定常闻言,先是怔了怔,忆起当时两人几乎巴不得把屁股黏在马桶上的惨状,也忍不住扬起嘴角:「那种事怎么可能忘得了?事后,我们俩被爸妈他们骂得狗血淋头,还被罚扫了一个月的道场。 」 左老么哈哈笑道:「打从那次后,我一看到牛奶就怕!」说着,别有深意地看了身边好友一眼,「可是,妳却还是继续喝,半点都不受影响。 」 定常眉梢一挑,嘴角勾起漂亮的笑:「所以我今天会比你高出5公分,绝对不是偶然的。 」 「当然不是偶然。 」左老么笑道:「要是当时我也跟妳一样,心里头有个人,为了那个人,我或许也会继续喝的。 」 他说这话时虽然带着笑,但定常听懂,也看出了他话里、眼中的欣羡。 这样的表情,印象中,她也曾见过。 那次,在道馆里,石田也是用同样的语气、同样的眼神看着她和左思的…… 「下星期一又要交报告……」望着走得乱潇洒一把的副教授背影,小童脸上黑线冒出不只三条。 「他以为我们吃饱没事就只写报告吗?」 收拾着背包,左思回头,笑意盈盈的眼里有着促狭:「反正有人会帮忙捉刀,又不用妳写。 」 小童脸上一红:「又不是我叫他写的,是他自己说这堂课他修过,报告可以全都交给他的。 」 由于身为大三学长的男朋友极力推荐这堂通识课,她这学期才会拉着左思一起来修,哪知上课的教授因故出国,请了个偏爱看报告的代课副教授,硬是让她和左思成了欲哭无泪的受害者。 「等等我要去诚品拿订好的书,要一起去吗?」左思起身背起背包,顺手将椅子靠好。 「好啊——啊!不行!」突然记起家教临时要补课,小童失望地改口。 「小朋友要月考了,她爸妈要我这星期要好好帮她复习呢!不过顺路,等下我可以载妳过去诚品。 」 扬起浅浅微笑,左思道:「又不远,我自己走过去就好了。 」 偌大的教室里,几双偷偷窥探的眼,在那灿然笑花绽开时,悄悄发出惊艳的喟叹。 「坐我车比较快啦!反正家教时间又还没到。 」与她一起走出教室,小童掏出手机看时间,说道。 「小童、左思,妳、妳们要去诚品吗?!」急切且突兀的问句叫住了两人。 两人回头一看,只见刚好同修一堂课的班代跨出教室,通红的俊秀脸庞上难掩紧张。 「是啊!」小童回道,「干嘛?你也要去喔?」 心中暗喜小童帮他说出哽在喉头的话,班代点头如捣蒜。 「我要去订书,一、一起过去吧!」 「好啊!」小童一口答应。 班代喜出望外的赶紧跑上前,与她们两人并肩走着。 「左思,妳、妳订了什么书?」侧头隔着小童,班代试着找话题好跟左思说上话,没注意到自己所问的问题,刚好暴露出自己适才偷听她们谈话的恶劣行径。 精致绝美的小脸淡然地噙着带有距离的笑,左思道:「几本上次蓝老师推荐的法文小说。 」 不像左思那样不以为意,先是俏皮地与左思交换一眼,小童促狭道:「班代,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厉害呢!」 班代一愣,被夸得莫名其妙,「怎说我很厉害?」 「别谦虚了啦!」小童很是故意地用力拍拍他肩,「我还是第一次碰到会读唇语的人呢!没想到你这么深藏不露!」 「读唇语?」班代丈二金刚摸不着脑袋。 「我不会啊!」 「不会?!」小童脸上的表情惊讶得有些夸张:「怎么可能?!如果你不会读唇语,那刚刚你的位置明明我们那么远,怎会知道思思去诚品是要去拿订好的书?」 「……」班代登时尴尬得恨不得挖洞把自己埋起来。 走出管理学院大楼,小童回头睨向班代:「我们要骑车去,你呢?」 「我也是,妳们车停哪?第一停车场吗?」班代回着小童的话,眼睛却不时偷瞄一旁的左思,也因此发现到心仪的女孩突然定焦,先是一亮却忽而转黯的视线,与才扬升起,随即低抿的嘴角。 他倏地一愣,脸上闪过难以置信的讶异。 在认识左思之前,他说什么都不相信,会有任何一个女孩不以自己的美貌为傲。 不管是在一般社会或者是他的认知里,通常,女人的美丽与她骄傲的程度是成正比的。 而光用美丽,早已不足以形容左思容貌的十分之一。 照理说,如此倾国倾城的绝色,应该会是娇纵到令人却步而难以亲近的,可是,在左思身上,这样的通则,却很明显地完全不适用。 嘴角总是带着清浅的微笑,待人有礼而温良谦逊,左思美得让人如沐春风,没有一丝咄咄逼人的压迫感。 对于异性来说,她是每个人心中梦寐以求,却又不敢随意唐突的隔水佳人;对于同性而言,虽说在她面前,总让人不由得自惭形秽,可是一旦相处过后,那温和的性情却又叫人生不起分毫妒恨的负面情绪。 不过,在他眼中,左思并非全无缺点的。 与左思认识越久,他便越是沮丧。 原因无他,只为佳人虽亲和,却低调淡然得让人不知道该从何接近才好。 面对左思有意无意间隔开的距离,他是既头痛偏又无计可施。 每每想到,自己要如何能让左思卸下那淡然而有礼得令人发指的面具,一股油然而生的无力感便涌上心头。 可是现在,他竟然发现,眼前左思绝美的面容上,出现了他从未见过、也难以形容的复杂神情。 「左思,妳在看什么?」他问,转头望向她凝视的前方。 只见木棉树下,背对着他们的两个制服高中生,正与系上大二的两个学姐说着话。 「咦?左思,那两个毛头好像妳家小弟和呆常吔!」没注意到好友的异样,小童有趣地笑道:「走!过去看看!」 左思被动地被小童拉着,往木棉树下走去,班代见状,赶紧跟上。 木棉树下,定常一脸不耐地瞇了瞇眼,斜瞪身边正跟人聊得开心的左老么。 「真巧呢!我三姐也是跟学姐妳们一样外文系的!」一进三姐学校,就有美女来搭讪,左老么乐得咧大了嘴。 「我知道,你姐是左思是吧?!」美女一带笑道,眼角不时偷觑一直不作声的定常。 「是啊!」左老么点头,「学姐应该也认识她。 」 与美女二交换讳莫如深的一眼,美女一勾起的嘴角微僵:「是认识,不过不熟。 」应付完左老么,她转向定常,绽开风情万种的笑靥,状似随意地问:「韩定常,你们今天怎么会来我们学校?」 「……」定常冷冷地睨她一眼,连回答都懒。 气氛当场有点尴尬。 ===================================================== 「呃……」不忍见美女被冰块砸伤,左老么正要出声缓和:「定常——」 「啊!」一声极轻的痛呼打断他的话。 原本表情漠然的定常一听到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心头一紧,立即转身。 几乎是第一眼,便已在右前方的花圃台阶旁,搜寻到那抹早已镌刻在心头的纤细身影。 白皙小脸上的痛苦神情映入眼底,定常脸色骤变,随即冲上前去。 「喂!你们不看路的啊?!」小童扶着被撞到的左思,怒目狠瞪肇事的同学。 「对不起、对不起!」肇事者忙不迭地连声道歉,「同、同学——」一双歉疚的眼在乍见被自己撞倒的竟是如此正到不行的美眉后,立刻迸闪发出惊艳已极的光芒。 「同学,妳还好吧?!」 一手扶在小童的手臂上,左思低抿着粉唇,秀眉因左脚脚踝传来的刺痛而深锁。 刚才正要下台阶时,从背后被撞了一下,登时踩空,怕是伤了脚踝。 「左思,妳还好吧?!」虽然也很想出手搀扶,但左思刻意回避的小动作却让班代只敢站在一旁担心地问。 「思思,是不是脚怎么了?」小童着急地问。 「我们送妳去医院吧?!」肇事者诚恳的提议。 贝齿咬住下唇,左思摇头,「不用——」 「怎么了?!」飞奔过来的定常一把推开挡路的肇事者与他的同伴们。 「喂!」肇事者不悦地摸摸发痛的肩膀。 无视于背后的抗议声,定常伸手扶住左思,深褐色的眼里盈满担心。 从头到脚将她仔细巡看一次,确定应该是左脚受伤后,马上扶她往后坐到台阶上。 「很疼吗?」定常在她跟前蹲跪下来,小心翼翼地碰触她脚踝, 听见她担忧的声音,看到她心疼的表情,本来还强自忍痛的左思眼眶一红,晶莹的泪珠不听话地瞬间滚落。 定常心一揪,想也不想地伸手捧住她泪湿的小脸,倾身向前,细细吻去她颊上泪滴:「别哭,我知道很疼,忍着点,脚踝应该是扭伤了,我现在就带妳去看医生,嗯?」 说着,小心将她拦腰抱起,「忍着,妳手抱住我脖子。 」 哭得两眼微红的左思听话地伸出双臂环抱住她颈项,苍白的小脸埋入她肩窝,「嗯!」 定常回头,「小人左!你机车钥匙!」 还没从她们旁若无人的惊人亲密互动中回过神来,跟在定常后头过来的左老么闻言愣了愣,「啥?」 「钥匙!」定常没好气地重复道。 「喔!」左老么掏出钥匙递了过去:「妳要载我三姐去看脚哦?」 「废话!」定常接过钥匙,语气一变,低头柔声道:「抱好喔!」 说罢,扔下看傻眼的一伙人,抱着情人跨步离去。 「……」被人晾在一旁当背景的小童无语地瞪着两人背影。 刚刚是在上演哪出戏啊?!琼瑶大妈的吗?!小童嘴角抽搐。 虽然方纔那一幕,基本上是唯美得无话可说,但大庭广众之下,旁边又有围观者,那对小情人也忒大胆了吧?! 「……」瞠目结舌的班代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小、小童,刚刚,那个抱走左思的高中女生,是左思的朋友吗?」 虽说是一头清爽的短发,身型高瘦而修长,举手投足利落帅气得让人赞叹,但那亮眼已极的漂亮五官,却让人无法错认,那是个女孩。 「呃……」小童闻言,先是支吾了会儿,与一旁的左老么交换一眼,「这问题,我想你还是自己问左思吧!」 即使小童再清楚不过,左思并不在意旁人如何看待她与定常的感情,但这毕竟这是她们两人的事,如何介绍、如何界定两人的关系,都不是她所能代为发言的范畴。 「韩定常和左思,她们两个,真的在一起了吗?」微微颤抖的声音在尴尬的沉默中,投下震撼的一问。 开口的是美女一,此时的她,脸色苍白得宛如白纸。 左老么低抿着唇,看向美女一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与总算认出这人的恍然。 原本他还以为,这个主动过来和他们搭讪的学姐,应该是因为看他们两个穿了母校的制服,所以前来攀谈的。 如今她这么一问,他这才记起,高一下学期时,曾经有位即将毕业的高三学姐,趁着中午午休时,来到教室外,把定常叫了出去…… 那位学姐,不就正是眼前这位美女吗? 造孽喔! 眼见又是一位被定常那男女通吃的超强魅力所残害的可怜受害者,左老么不禁暗自摇头。 (实际上,他心里是干得要命。 老天爷八成是瞎了眼,放他这么个又帅又有前途的大好青年不顾,只忙着在那眼睛里只有他三姐的祸水身上栽桃花!) 「……」虽然不知道她话里的「韩定常」是指谁,但班代却从她那哀怨的目光,与小童、左老么脸上复杂的表情,隐约猜出一些端倪。 可能吗?!班代难掩错愕地张大了嘴。 他们班花兼系花再兼校花的左思,竟会是个LES?! * * * * * * * 「坏孩子!」被定常稳稳地背在背上,已经包扎好左脚脚踝的左思伸出纤指,轻捏她耳垂。 「谁让妳逃学的?」 一步一步踩在上楼的阶梯上,定常挑眉,回眸咧大了嘴:「妳啊!」 「乱讲!」改捏她鼻子,左思嘟嘴。 来到房门前,定常膝盖微弯,让两手得空的左思帮忙开门。 小心地将情人放在床铺上,定常转身,不放心地盘腿跪坐到她跟前,捧起她包成粽子般的左脚,不放心地再次检查:「刚刚那医生看来挺两光的,随便看个两下,药膏一贴就草草了事,晚上等大哥回来,我再叫他过来看看。 」 「……」听她抱怨得煞有介事,左思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说道:「如果不是一直有人在旁边,拿着杀气腾腾的眼神用力瞪着医生,我想他看诊应该会看得更仔细些的。 」 不以为然地挑高了眉梢,定常义正词严地反驳:「妳受伤的是脚,又不是脸,谁让他打妳一进诊间就死盯着妳脸看?!是我脾气好,肚量大,才没当场揍过去。 」 「……」被她那自吹自擂的本事弄得一时无言。 左思似笑非笑地点点她鼻尖:「妳哟!大醋桶!」 回她一记大大的咧嘴笑,定常道:「我喝醋是很正常的,如果换作是我被觊觎,我就不信妳笑得出来。 」 左思闻言,脑海里瞬间闪过木棉树下,定常与学姐说话的那一幕,白皙的小脸愀然变色。 看出她脸色的不对劲,定常担心道:「怎么了?!脚又痛了吗?!」 依左思的性子,是不会轻易在外人面前掉泪的。 可是这次扭伤脚,却让她当场痛得哭了,可见是多深刻的疼。 定常心想。 而那样的痛,也随着她掉落的泪淌进了她骨血,让她也跟着心疼、跟着心酸。 「……」左思苍白着脸,一语不发地深深看着眼前满是不舍的情人,压抑的情绪下是翻江倒海的奔腾。 定常还记得吗?!那个学姐…… 「左思?!」见她脸色好不难看,嘴角又抿得死紧,定常跪坐起来,忧心地轻抚她冰凉的粉颊。 「那个学姐,定常,妳有印象吗?」瞬也不瞬地凝视情人双眼,左思问,轻柔的嗓音带着几不可察的颤抖。 定常愣了下,「学姐?!哪一个啊?」 「……」深褐色眼瞳里一片清明,左思这才确定,她是真的忘了那个学姐,或者可以说,她根本从头到尾,就没把那学姐记在脑里过。 贝齿轻咬住下唇,过往的回忆却自有意识地不断在脑海里回放。 那个学姐,是定常初吻的对象。 * * * * * * * 原来,自己真的是个小鼻子、小眼睛、小肚肠的妒妇呢! 有些不甘心地,左思生平头一遭,自己承认了这项事实。 半趴卧在定常温暖的怀抱里,应该是熟睡的时刻,可是她却半点睡意也没有。 晶莹而深邃的眸子在黑暗中格外明亮,视线的焦点聚集在定常熟睡中,轮廓分明的侧脸。 小手探出暖呼呼的被窝,柔细的指腹轻轻抚上定常高挺的鼻梁。 这鼻子,是她的。 指尖往下移动,来到定常厚薄适中的唇瓣,沿着唇线,缓缓描摹。 这嘴唇,是她的、 这下巴,是她的、 这脸颊,是她的、 这耳朵,是她的、 这眉毛、这眼睛、这睫毛、甚至是每根发丝,都是她的…… 「这算是性骚扰吗?!」微沉而带着浓浓笑意的清亮嗓音划破静谧的空间。 游移在她发间的小手闻言一顿,望进她深褐双眼的秋水瞳眸掠过一丝娇羞。 绝美的小脸染上淡淡瑰色,面对情人促狭的眼光,左思粉唇微抿,明眸流转,鼓起勇气将柔荑转移阵地,往下探入情人敞开的睡衣衣襟里,「这样,才叫性骚扰呢!」 胸口温热的肌肤被她冰凉柔软的掌心一触,定常微颤,赶忙抓住她不乖的小手,麦色脸庞因气血翻涌而潮红,哑着嗓子道:「别动!等一下我失控,可不会管妳可不可以喔!」 晚上要过来左思这儿睡觉时,被刻意晚睡等着她的老妈逮住,千叮咛万交代的再三警告她,左思脚上有伤,要她体贴自制些,不要为了自己的快乐,加重左思的伤势。 被老妈一提醒,原本压根就没想到这一层,一心巴望着赶快钻进左思被窝翻云覆雨的她,当场吓出一身冷汗。 还好,还好有老妈的当头棒喝! 望着她被迫必须压抑本能冲动的苦恼模样,一抹笑意跃进明眸里,银铃般的娇笑逸出抿笑的粉唇。 伸臂将纤细的柔软身子抱个紧实,定常瞥了眼床头闹钟,「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往她怀里蹭了蹭,左思闭上双眸,舒心惬意地轻声喟叹。 真的、真的好喜欢她的怀抱。 「睡不着呢!」她低声呢喃。 「睡不着?!」定常挑眉:「妳晚上又偷喝咖啡了?」 嘟嘟嘴,左思伸指戳戳她锁骨:「才没呢!」 由于体质的关系,只要她晚上喝了咖啡,精神便会特别好,甚至还有可能会失眠一整晚。 定常知道她这小毛病,好些年前便严格禁止,她在睡前喝任何含有咖啡因的饮料。 「不然怎会睡不着?!」 「我在想事情呢!」戳刺的力道放缓,指腹沿着她锁骨的形状轻划。 「……」面对情人明显时机不对的挑逗举动,定常暗自嘀咕半晌,即使心里再呕,还是只能说服自己眼观鼻、鼻观心,视而不见。 「有啥事情好想的?妳乖乖听话睡觉。 」 「定常?」 「嗯?」定常俯首亲吻她发旋。 「妳跟四哥道歉了没?」突然间,让她想起悬在心上,却一直忘了追问的事。 「……」定常身子一僵,沉默好一会儿,最后才很轻很轻地应了一声:「嗯!」 「四哥怎么说?」左思仰首,安抚的轻吻她绷紧的下颚。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笑着摸摸她头。 面对四哥不以为忤的宠溺微笑,说不出的懊恼与惭愧让定常几乎抬不起头。 身为家中的么女,自然是深受所有家庭成员所疼宠的。 几个兄长对于她这个小妹,虽说不至于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融了,但打从心底的爱护、忍让却是不容置疑的。 由于年纪上的差异,从小,她就与年岁较接近的四哥最为亲近,感情也最好。 但,再亲密无间的手足之情,一旦碰上爱情,便无可避免地出现了矛盾。 一切的问题都在于她自己,而不是四哥。 定常心里清楚,却始终控制不住泛酸嫉妒的情绪。 韩左两家的交情好得没话说,是小区里每个人都知道的。 既然交情好,家中年龄相仿的孩子又刚好有男有女,任谁也会动起结儿女亲家的念头。 于是乎,两家家长,便开始了为孩子们配对的打算。 而四哥,便是两家家长为左思预定好的未来另一半。 为了怕孩子们知道后会排斥,韩左两家家长虽有默契,却做得隐晦而不着痕迹。 所以定常一直被蒙在鼓里,直到高一寒假,有次韩爸喝醉酒,无意间吐露了出来,她才晓得,原来,老爸口中的未来四媳妇,便是她心头搁着的那人。 打从那时候起,即使后来四哥斩钉截铁地保证自己对左思绝对没有兄妹以外的情感,她对四哥的态度,便再也不同以往…… 「四哥疼妳,不会往心里去的。 」看出她说不出口的后悔,左思软言安慰道。 前几天,定常家中来了访客,刚好那时她过去找定常,正巧在客厅碰上四哥,两人闲聊了几句,却因此被访客们误会,以为她是四哥的女友。 当时正被韩爸抓着应付客人的定常闻言,脸色瞬间大变。 碍于客人在场,定常硬是隐忍住这口气,直到当晚的例行练习,才整个爆发开来。 听小弟说,那晚的练习,定常刻意挑了四哥进行对打,还不顾众人反对的拿下护具,真枪实弹地拳脚相搏。 四哥招架不住怒气蓬勃的她,被攻击得节节败退不说,最后还要劳动刚从医院下班的大哥,将他自她盛怒的拳脚中拯救下来。 「……」一语不发地看着即使不说出口,也懂得自己的情人,定常眼神深幽而复杂。 突然,她侧身让怀里的人儿躺回枕头上。 「定常?!」左思不解地睁大眼,望着改撑起双肘,趴俯在她上方,沉默地凝视她的情人。 定常没有响应她的轻唤,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没有光线加上高度近视,左思根本看不清定常深褐眼里的情绪。 不过虽然小脸上写着困惑,但或许是心有灵犀,让她隐约感应到定常心中的翻腾。 纤臂缓缓抬起,小手温柔已极地抚贴上定常脸颊,「怎么了?!」 柔情万种的轻声一问在寂静的深夜里荡漾进心湖里,定常心中一动,再也控制不住地俯身,将因羞惭而涨红的头脸埋进她馨香软馥的胸怀里。 「左思。 」张臂紧紧锁抱住她不盈一握的纤腰,定常闷闷的开口:「怎办?」 情人突如其来的撒娇举动让左思先是有些惊讶,不过回过神,心头暖暖地化了开来的同时,双臂早已自有意识地爱怜圈抱住怀里深埋的头颈。 「什么怎么办?!」柔声反问,她爱恋地亲吻她发顶。 「我发觉,我是个小鼻子、小眼睛,加上小鸡肚肠的烂人!」定常坦承道。 「……」左思闻言先是一怔,接着,一股浓浓的笑意漫上她澄亮的水眸,粉色的唇瓣勾出美丽已极的曲线,「呵呵!」纤臂在轻笑出声的同时再度收紧。 情人出乎意料的乐不可支反应,让难得鼓起勇气自我反省的定常更觉得闷了,「妳也这么觉得喔?!」 听出她的郁闷,左思巧笑倩兮地双手轻捧起她脸,眸里灿灿闪动顽皮的光,「小鼻子、小眼睛?!」伸指捏碰情人整个皱在一块儿的眼鼻,侧头故作正经地端详了会儿,「不会啊!这么漂亮的鼻子、眼睛,哪儿会小了?」 面对她的调笑,定常哭笑不得地抿了抿唇,一把抓下她在脸上肆无忌惮地揉捏的小手,递到唇边,撕牙咧嘴地张口一咬。 左思不甘示弱地俯首,也在她鼻头轻咬一口。 「我可以把这举动当作是妳的挑衅吗?!」定常危险地瞇了瞇眼。 左思咯咯娇笑,「是挑衅又怎样?!妳要打我吗?!」 定常冷哼一声,环住她腰的双手猛地往下扣住她圆润且弹性十足的臀瓣,暧昧地抚揉起来。 「打妳?!」刻意压低的嗓音毫不掩饰地展示着她的企图,「比起打妳,我倒是比较喜欢另一种响应妳挑衅的方式。 」 「定常?!」动情的吟哦逸出粉嫩的双唇,左思微微颤抖着。 「嗯?」定常将自己挤进她修长的双腿间,一双极具侵略性的深褐眼眸灼灼地看着身下绯红了双颊的情人。 小手推着她肩膀,左思抗议着:「我是在挑衅,不是挑逗……」 定常邪气地挑眉,「那有差别吗?!」 当然……没有! 完全抵挡不住她积极的凌厉攻势,左思只能心醉神迷地迎上她印下的吻。 * * * * * * * 一晌贪欢的结果,印证了韩妈的担忧。 左思受伤的脚,经过一夜不该发生的擦枪走火折腾后,伤势似乎又加重了些。 虽然百思不解,怎会才一个晚上,小女儿的脚伤便又严重许多,但爱女心切,左妈随即下令,要左思请假三天,好好在家养伤。 而身为罪魁祸首,定常说有多懊恼,就有多懊恼。 为了能好好贴身照顾左思,她硬着头皮向老妈认罪,并提出跟着也要请假三天的要求。 韩妈心知肚明女儿是肇事的元凶,处罚性地苛扣她一个月的零用钱后,不甚情愿地答应了她的请求。 接下来的几天,定常尽责地担负起左思特别看护的重责大任。 既然脚上有伤,能不走动当然也就不走动。 于是定常不顾左思脸皮薄的反对,将她背上背下、抱前抱后,说什么也不让她脚指沾上地板。 到后来,定常甚至以照顾病人为借口,正大光明地每晚留宿在左思房里。 眼看着宝贝女儿被隔壁ㄚ头亲热地背进抱出的,左爸心中虽然别扭,却也没说什么。 只是左大姐每天看着这对小情人在眼前晃来晃去,竟叫她看出了一些先前不曾想到过的端倪。 「定常到现在都还没发觉吗?」趁着定常晚上代课不在,左大姐来到左思房里,手捧着温热的黑咖啡坐在左思床上,好奇地看着坐在书桌前,低头忙着抄写小童笔记的二妹。 左思闻言,抬起头来回眸笑道:「还没呢!」 左大姐有些惊讶,「她有这么迟钝喔?!妳桌上堆满一堆日本旅游指南,难道她都不会怀疑吗?」 「她没想那么多。 」左思轻笑带过。 当初定常在她桌上看到那几本指南时,整张脸差点没黑掉,以为自己的计划已被她识破。 后来听她解释,才放心地相信,这是她通识课程需要的报告数据。 想起情人对自己毫无保留的信任,就连那么别脚的谎言也都当真,左思心里虽是有些歉疚,却也有着更多的感动。 看着二妹眼间眉梢不自觉流露出的款款柔情,左大姐唇边的笑意更深了:「她开口跟妳求婚没?」 左思一愣,嘴角抿着浅笑,摇头。 「还没?!左大姐挑眉,「啧啧!要是被爸知道,她一定马上被赶出去。 」 都把她们家思思吃干抹净,还不肯负起责任来?! 定常这呆瓜,不是胆子太大,就是当真笨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地步。 「她幼儿园时老开口闭口说要娶妳,怎么现在反倒无声无息了?」左大姐啜口咖啡,眼露怀念地说。 「大姐还记得?」左思索性搁下笔,旋转转过椅子来。 「本来已经忘记的,不过这几天看她这样黏着妳,让我想起她上小学前,也是这样黏着妳不放,连带也就记起来了。 」 当时,大伙儿都以为那只是小定常的童言童语,没人放心上,之后定常上小学,也没有再提起过,因此早就被大伙儿忘得一乾二净。 两个女娃娃,还能有什么戏吗?! 感情好得如胶似漆的女孩们比比皆是,同吃同睡不算什么,甚至有人连洗澡也一起呢!有鉴于此,两家人便再也没去认真注意过,左思和定常这对小娃娃的感情变化。 没想到,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爱情,真的发生在青梅竹马的两个小女生之间。 于是乎,当思思高二时,被两家爸妈当场逮到,她与定常躲在后院拥吻时,着实吓傻所有人。 左大姐笑问:「既然定常不开口,那妳打算什么时候跟她求婚?」 山不转路转,想要盼望定常那根呆头呆脑的木头忽然开窍,还不如自立自强,由她们家思思主动来求婚。 灵动的明眸流转,粉唇勾起神秘的弧度,左思笑而不答。 左大姐心有灵犀地也跟着神秘一笑,「呵呵!我真想看看定常被求婚时,脸上会是什么表情呢!」 左思闻言,眸里跃进晶灿的光亮,笑意更深了。 老实说,她也期待看着,届时定常会有怎样的表情。 「妳心里已有打算,那是再好不过的。 」原本锁住的眉心缓缓舒开,左大姐笑道:「我本来还担心,『这几天』都大剌剌地住进妳房里了,要是定常那小瓜呆再不有所表示,爸很可能会忍不住失控,拿刀追杀她呢!」有意无意间,强调了几个关键词。 左思粉颊一红,七分害羞,三分却是心虚。 不动声色地将她的反应看在眼底,左大姐也不急着说穿,径自笑得云淡风轻。 「听小童说,定常在妳们学校里那惊天一抱,不但吓傻妳们班班代,还抱出了一堆流言蜚语。 妳星期一去学校,很可能就会陆续听到。 」 面对大姐的提醒,左思回以淡淡一笑,镇定坦然的神色间虽还有几分方才未退的羞意,却不见有丝毫的忧心、不安。 「嗯!」 「不担心?!」左大姐挑眉,有趣地睨着淡然自若的二妹。 明眸澄澈如镜,左思微笑,「会有闲话是迟早的事,定常往后也是要读那儿的。 」 言词态度间,便明白昭示着,她并不在乎学校里那些过耳的蜚短流长。 因为在意他人的眼光,而刻意压抑自己的感情、无视情人的存在,那是怎样的一种苦,她和定常都尝过。 两情相悦不该是天地间最快乐的吗?! 倘若,就为了情人的性别刚好相同,而让那样的快乐打了折扣,甚至变成沉重的压力与苦痛,那绝不是当初因相爱而备感幸福的两人所愿见的。 「什么时候想通的?」左大姐深深地看着因爱而勇敢,为爱而成长的二妹,笑容暖似春阳。 「我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时候想通的。 」大姐的问题让左思唇边的微笑因自责而黯然。 「如果,因为我的怯弱,让我们的感情成为说不出口的秘密,那对定常真的很不公平。 」 一直以来,定常虽然在情感的表达上较为被动,但她捍卫自己爱情的态度,却是明确而坦率的。 不像她,总有些顾忌,总是瞻前顾后,总仗势着定常对她的溺爱而在人前模糊两人的关系。 定常尊重她的决定,也尽力配合着。 『这是左思,「我的」女朋友!』 今年初的那个星期六,因为石田带来许多道馆新生的缘故,生平第一次,当着众人的面,定常拉着她的手,大方坦承两人的情侣身份。 那时候,定常脸上的笑容,是她记忆中见过,最灿烂而骄傲的。 本来,她们的爱就该是那样值得骄傲而充满喜悦。 之前懦弱的退缩、闪躲,是她的错,既然是错,就该由她自己来改过。 「嗯嗯~~我们家思思真的成熟了喔!」点了点头,左大姐眼中满是赞许的光芒。 「诚实面对需要勇气。 思思,请妳记得,我们都是妳和定常最有力的支柱,不管将来,妳们在外面遇到再大的困难、再难堪的场面,我们都在,我们都会帮妳们挺住。 」 一番感性而真挚的话语,字字句句都深烙心底,左思眼角含泪,唇边漾开感动的笑:「谢谢大姐。 」 「叩叩!」几声轻敲门响,被打开的房门后探出一颗脑袋。 「大姐!」一边走进房里,一边腼腆地笑着打招呼,左大姐的存在似乎让定常有些尴尬。 「回来啦?!」左大姐笑靥如花。 「嗯!」定常点点头,将背包往门边地板一放,走到左思身旁。 「今天脚还好吧?」她问,在左思跟前蹲跪下来,低头小心捧起受伤的脚踝看了看。 「好很多了。 」左思浅浅一笑,俯视情人的水眸里柔情款款。 「妳有帮我跟大哥说谢吗?」 「有啊!」定常抬起头,朝她咧开大大的笑:「大哥说,都自己人,客气什么?!」 左思脸上一红。 贪看她含羞带怯的绝美容颜,定常恍了恍神,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就说让大哥随便看看都比那庸医好太多,妳还不信?我先去洗手,等下帮妳再推拿一下。 」 说着,起身便往浴室走去。 挑眉笑睨她走进浴室的背影,左大姐啧啧摇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没头没尾的随口一句,让左思敏感地望向她:「大姐这话怎说?」 有心要吊她胃口,左大姐慢条斯理地端起咖啡啜饮,经过好半晌,等定常都洗好手走出来了,她才缓缓解释道:「妳的脚伤势会加重,定常要负大部分的责任不是?!谁叫她定力太差?」 闻言,左思和定常不约而同地瞬间涨红了脸。 定常脸红,纯粹是因为左大姐的调侃,可是左思脸红,却有一半是因为听出大姐弦外之音。 看着一对小情人表情各异的窘迫表情,左大姐可乐着,笑瞇的眼弯得像月牙似的。 从床铺上拍拍屁股起身,她笑道:「好啦!不逗妳们了,回房睡觉去!」 「大姐晚安!」定常忙不迭地恭送她离开。 瞧她一脸巴不得赶快送走自己的期待样儿,左大姐忍俊不住地噗哧一笑,食指往她鼻尖一弹,「妳啊!真不知该怎么说妳才好。 夜里到人家家里偷香窃玉,偷到几乎人尽皆知的地步,千古以来妳大概是头一个!」 「嗄?!」定常一愣,一时之间还不能消化她所透露的讯息。 左思脸色骤变,「大姐,爸妈他们也知道了吗?!」 「妈可能还不晓得,不过我想,爸应该比我还早发现。 」投下一大颗震撼弹,左大姐甩甩手,开门离去。 「晚安哦!」 * * * * * * * 「呃……」穿着纯棉T恤和短裤,洗完澡后的定常盘腿坐在左思床上,面对坐在眼前,长发高盘,一袭吊带卡通棉布睡衣,可爱却又性感到足以诱人犯罪的情人,支支吾吾地响应她的提问。 「说实话。 」左思伸出双手贴上定常脸颊,固定她因心虚而飘移的眼神。 「就、就上个月初,我从妳房里离开往下爬,爬到二楼窗户边时,刚好、刚好就碰上左爸难得早起,拉开窗帘……然后、然后就迎面对上了。 」定常结结巴巴地解释,麦色脸庞透着暗红。 「……」左思惊讶不已的同时,害羞的嫣红跟着渲染开来。 爸那么早就知道了,却一直都不动声色,也不说穿…… 「我不是故意要瞒着妳的。 」定常一脸忏悔,「只是,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妳说。 」 左思脸皮那么薄,万一恼羞成怒,从此禁止她进她房里过夜,岂不糟糕? 抿了抿唇,左思抬眼,贴着她脸的小手捏住她双颊,含嗔带怨地嘟嘴道:「说,妳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 定常气虚地任她搓圆捏扁,半声不敢多吭。 「哪有多少事?!也不就一、两件——」说到一半,惊觉脱口而出的数字与事实差异过大,连忙改口:「也不就那几件事吗?」 「哪几件?」左思毫不妥协地逼问。 「就那几件咩!」定常一心只想含混过去。 「很晚了,该睡了,明天要上课呢!」 「……」拍开她伸过来的狼爪,左思美目含怒地瞪她,「妳不说,就别碰我。 」 定常闻言,倒也不着急,反而厚着脸皮涎着笑,坏坏地提议道:「我不能碰妳,那妳来碰我也可以啊!」 粉颊上一红,不愿让她就此蒙混过关,即使对她的提议有些心动,左思还是凝眸啐道:「……色狼!」 连着当了四、五天的贴心看护,着实饿得慌的定常笑嘻嘻地挨近她,深褐眼里蓬蓬勃勃的欲火燃得旺盛,「我只当左思的色狼。 」 「……」没好气地推开她凑上来的笑脸,左思虽然红着脸,但坚持的态度还是相当明确。 「『玩GAME输光光』,妳发过誓的。 」 经她一提醒,定常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不过很快就被更迫切的需要(不用想也知道是啥需要)给掩盖掉。 「输就输,反正我不玩就是。 」定常看得相当开。 人生嘛!有舍才有得,她可是很懂得这道理的。 见她近乎无赖的言行,左思又气又无奈,「哪有人发了誓,却耍赖不认帐的?」 嘻皮笑脸地双手环抱住她纤腰,定常嘿嘿坦承道:「当然有。 我不就是吗?!」说着,低头细细地亲吻她白嫩的耳廓,灼热的吐息吹进她耳里:「我好几天没抱妳了,妳不想我吗?」 「……」一反常态地,怀里的人儿不但没半点动情的反应,纤瘦的身子反而绷得死紧。 慢半拍地察觉到情人的不对劲,定常色心一敛,担心地唤道:「左思?!怎么啦?!」 「……」小小的肩膀隐隐颤动,螓首背对着定常低垂着,细柔的嗓音压得又轻又低:「定常,我一直以为,妳爱我的程度,一如我爱妳的,可是,现在我知道,我错了……」说到后来,声音竟开始哽咽。 定常心下一慌,忙不迭否认:「哪有?!我、我哪有不、不……爱、爱……」反驳的话讲到后来竟严重结巴,如果让不知情的人听了,九成九都会以为她这是因为睁眼说瞎话,才会说得那么心虚。 左思闻言,肩膀抖动的幅度加大,哭腔甚浓地指控着,「妳看,妳连爱不爱我都说不完整……」 「我不是故意的!」定常跪坐了起来,着急地握住她肩膀,一双焦急的眼紧盯她低垂的后脑杓,「妳别哭啊!」 「为什么我不能哭?!」左思用手背轻抹眼角,好不委屈地说道:「妳又不在乎。 」 「哪有?!」定常急得整张脸涨得暗红,「我在乎啊!我当然在乎!左思,求妳别哭,只要妳不哭,妳要我做甚么都可以。 」 「妳说话又不算话,我才不要相信妳!」左思双手摀着脸,啜泣的声音穿透指缝。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定常喊冤。 「刚刚是谁承认,自己发过誓却存心赖帐的?」 「呃……」一句话堵得定常无话可说。 身子微微扭动,挣脱开情人双臂的搂抱,左思将小脸埋进屈立起的双膝间,不发一语却不时传出强自压抑的抽噎声。 教那一声声轻泣哭得又是心慌又是心痛,从来不肯承认自己嘴拙,但在试了半天,却只能挤出不成句的单字单句后,定常颓然地垮下双肩,认命地放弃在有限的大脑内存中寻找用以安抚的词汇。 紧抿着唇,定常闷声不吭地从背后一把抱住左思。 「……」左思身子微微一僵,却没拒绝。 整张脸深埋在情人狭小的肩窝处,深吸口气,等她身上的香氛充塞鼻窦,渗入了神经,安抚了不安的情绪,定常才闷闷地开口:「我没瞒妳什么,那些事真的都没有什么的。 」 「……」怀里的人儿沉默好半晌,就在定常第N次长叹后,柔柔的嗓音终于捎来哭声以外的讯息:「妳有事瞒我,一定有妳的原因,我相信妳,所以不会要求妳毫无保留地告诉我。 」 「嗯!」双臂紧紧搂住不再抵抗的柔软身躯,依旧没抬起头来的定常应声。 「我只是气……」小手悄悄覆上情人交握的双手,「气妳不把承诺过我的话放在心上。 」 「……」关于这一点,定常自知理亏,「对不起。 」 得到情人满怀愧疚的一句,左思侧过头来,在她脸颊上轻轻亲了下,当作是接受了她的道歉。 (汗……由于定常一心一意地忏悔自己的错误,故未能及时抬起头来,所以没有看到,本该哭得楚楚可怜的情人脸上,除了明眸微红外,竟不见半滴眼泪。 ) 「妳想知道什么,我都跟妳说,再也不瞒妳了。 」定常信誓旦旦地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恳切。 抬起的柔荑轻抚她脸颊,左思摇摇头。 「睡吧!都晚了。 」 要她认错的目的已经达到,看着她诚心诚意的道歉,即便心底再气、再恼,也柔柔地软了。 「妳不问我瞒些妳什么吗?」听她无心追究,定常心底一时摸不着底,有些慌了。 「妳想说时自然会说,我又何必问?」左思斜睨她一脸惭愧的表情,嘴角扬起爱极宠极的弧度。 「如果妳一开始就这种态度,我刚刚也不用费那么大功夫装哭了!」粉唇微噘,语气里满是浓浓抱怨。 定常闻言,反应却是出乎意料的轻笑出声。 缓缓收拢双臂,定常俯首亲吻她仰起的脸颊,「下次要我认错,换别的方式吧!这个方法不好。 」 眼前的小女人她还不了解吗? 都几年了,就算她再楞再钝,上当过那么多回,也多少摸清自己爱人的个性了吧?! 倘若,她的左思真的伤心落泪,是不可能会哭出声音来的。 想必是气极、恼极,却清楚她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她才会用那么迂回的手段逼她道歉。 虽然心知肚明,但听着她啜泣出声、看着她委屈已极地耸动双肩,她心里头还是会发疼,会不舍。 房里的灯光悄然熄去,情人们相互依偎在暖暖的被窝里,守着彼此入睡。 临睡前,左思寻着定常的左手,纤白葱指状似无心地穿梭、抚摸着她修长手指。 「怎么了?」已昏昏欲睡的定常口齿含糊地瞇眼探问。 「没。 」左思摇头,却不见她把定常的左手放开。 定常忽然笑了起来,黑暗里,那笑竟带着几分邪气。 「时间真的很晚了,明天再补给妳,乖。 」 怎会听不出她话里的促狭调侃?左思双颊一红,缩起粉拳往她肩膀一捶,轻声娇嗔道:「色狼!」 * * * * * * * 十八岁的生日,身为寿星的定常绝没想到,这一天竟漫长得几乎盼不到尽头。 哥儿们太多真的不是一件好事。 定常事后检讨时,痛心疾首地得出如此结论。 基本上,定常是希望左思单独帮她庆祝生日的(她还在心心念念着,那绑着缎带的裸裎美女)。 可是毕竟,事与愿违还是人世间的常态。 因此,当师兄弟们一早硬是送上他们的意外惊喜——包下KTV店里最大的包厢,准备聚众狂欢一整个日夜时,定常的脸只差没当场垮下。 「大伙儿的心意,妳啊!就放开心去陪他们玩吧!回头我让妳妈帮妳请个假就是。 去去去!」韩爸笑容可掬地拍着女儿瘦削的背,无视她一脸的铁青,硬是帮她收下师兄弟们的大礼。 「……」坐在KTV包厢里,一双血丝满布的眼睛红得媲美兔子,定常表情木然地瞪着前方大屏幕,对于周遭的一切喧腾早已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常董!妳的歌啦!妳的歌!」喝得面红耳赤的某甲师弟酒量不错,一个早上喝下来,还能维持个六分清醒,一看到屏幕上出现周杰伦的MV,立刻把麦递给定常。 定常嘴角抽搐,冷冷横他一眼,哑着嗓子啐道:「屁啦!这歌我会唱?」 谁能给她一把刀?! 别误会,这把刀不是要砍别人,而是要拿来砍她自己。 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拿刀把自己的头剁了。 从一大早喝到现在,她是醉了吐、吐了喝、喝了醉、醉了再吐,早就数不清自己进出包厢洗手间几次,也记不得自己到底灌了多少酒。 聚众狂欢,她早该注意到,重点是在「聚众」,而非狂欢。 道场里的师兄弟本来人数就多,再加上呼朋引伴的结果,明明只可以容纳三、四十人的大包厢竟一下子挤进五、六十人,听说,外头还有四、五十个等着轮流进场。 而这,还只是白天的部分。 等下午四点过后,左老么还会领着学校里的一干同学、学弟妹和社团成员过来。 更晚一点,爸妈、大哥、二哥、三哥、三嫂、四哥,还有左爸左妈、大姐、二姐也都会过来…… 谁来赏她一个干脆,把她打昏了吧!再喝下去,她连胆汁都要吐出来啦! 她才刚满十八岁,才刚刚可以正大光明地喝酒,难道就要在这一天里,喝完她一辈子该喝的份量吗?! 「韩定常?」又是一个陌生的女孩声音。 「妳还好吧?妳脸色很难看,是不舒服吗?」 「……」连回答都懒得,定常拿起水杯,两眼无神地继续瞪着屏幕。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却硬碰上钢打的钉子,前来攀谈的女孩脸上窘红,尴尬不已。 某乙师弟见状,赶忙上前英雄救美,一边打圆场,一边殷勤地领着女孩到吧台边去喝果汁、吃点心。 「定常啊!」某戊师兄端着Vodka挤开原本挨着定常坐的某己师兄,「妳家左思大美女哩?怎不见人?是晚上才会过来吗?」 一听见情人的名字,定常死气沉沉的深褐双眼倏地一亮,不过随即却又黯淡下去。 「嗯啊!她今天满堂。 」 早上骑脚踏车送左思到学校时,跟她提及师兄弟们的安排,她表面上虽然没说什么,但低垂的双瞳剪水里却掩不住失望。 她应该也是期盼,两个人单独度过这一天的吧?! 唉~~又是重重一叹。 「寿星叹什么气?!」某庚师弟往她肩上一拍,抢过她的水杯,一杯冰啤酒塞进她手里,「来!常董,干!」 干?定常嘴里苦得发涩,心里干到最高点(有点粗,不过这样才足以说明她心里有多不爽)。 「定常,怎么啦?这几瓶啤酒就不行啦?!」韩爸的开山大弟子——定常他们都喊他大师兄的中年大胡子,关心地探问。 虽说名为大师兄,可是由于他与韩爸只差2、3岁,在定常兄妹眼里,几乎与亲叔无异,加上武德、武艺俱佳,更是备受师兄弟们尊崇。 定常勉强回以一记苦笑,「哪有几瓶?」她随手一指角落迭得老高的啤酒空瓶,「那里大半都灌进我嘴里了!」 「呵呵!」大师兄摸摸她头,笑道:「没办法啊!谁叫妳和左老么平常就爱胡闹,每个师兄弟们都惨遭过你们生日会上的恶整,一报还一报,很公平啊!」 听他这么说,定常立即喊冤,「那都是小人左的主意,根本不关我的事!」 「虽然不是妳带头,但至少是个从犯,算妳误交匪类,有那种『小舅子』,妳就得认命,乖乖喝吧!」说着,大师兄拿起酒瓶,又往她空杯里倒:「来!喝吧!喝吧!」 还小舅子哩?!死小人左,追根究柢都是他的错!定常咬牙切齿地干掉啤酒。 包厢里狂欢的人潮一波接一波,这群走了,下一群又接上来,随着年龄层的不同,玩法当然有所差异。 白天的师兄弟们年纪较大,多数都是社会人士,在包厢里不外就是喝酒、唱歌,较少玩闹。 虽说其间是有不少师兄弟们的女儿、姐妹之类的年轻女孩,冲着能接近定常的机会来参加,但由于寿星始终深陷酒精地狱,使得平常就冷淡的态度,更添一分生人勿近的杀气,吓得众家美眉只敢远观,不敢靠近,气氛怎么都炒不起来。 不过,这样的情况,在左老么领着一班刚放学的制服高中生,风风火火的长驱直入后,立即改观。 虽说此时包厢里喧腾的人声、乐音,几乎就要贯破耳膜,本就有限的包厢空气稀薄到令人发指的地步,但总算能摆脱酒精的纠缠,定常脸色苍白的窝在沙发里,心下还是挺感天谢地的。 「常董,来啊!一起嘛!」男同学甲随着节奏舞动着,走到她身边邀约。 乏力地甩甩手,定常木然地打发人:「去!快死了没看见吗?!」 不一会儿,几个同班女同学凑了过来,「定常,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唱歌?」 由于是熟稔的同班同学,定常也就少了几分爱理不理的跩气。 只见她懒懒地斜睨她们一眼,嘴角微勾,无心的浅笑看来竟透着几分魅惑的轻佻邪气,「不了,我头痛,妳们去唱吧!」 即使在班上早看惯各种表情的定常,但每每见着她无意中展露,却足以勾魂摄魄的慵懒微笑,女同学们还是不由自主的脸红心狂跳。 「妳是不是喝酒喝太多了,才会头痛?」女同学乙顶着红通通的脸,眼睛里隐约闪动亮光地问。 定常挑眉,「我看起来会像从酒缸里捞出来的吗?」 众家姐妹不约而同地点头,「酒味大着呢!」 定常揪起衣领放到鼻子下闻闻,却什么也闻不出。 「没啊!没味道啊!」 女同学丙笑道:「妳都泡酒缸里了,哪闻得出?」 定常皱皱鼻子,心想确实有可能。 低头看看手表,已经接近六点半,想起稍早左思打来的电话里,提过大约这个时间会和小童一起过来,于是强打起精神,吃力地从沙发上爬起来。 「定常要去哪?」看她身子摇摇晃晃,步履踉跄地往包厢门口走去,女同学乙担心地问。 「厕所!」丢下两个字,定常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厕所?!女同学们面面相觑。 包厢里就有厕所啦!她还要去哪里找厕所? * * * * * * * 「定常?!」左思讶异地看着抱头蹲在KTV大门旁,鸟窝般的乱发、皱巴巴的衣裤,活像流浪汉似的情人,心头忍不住一紧。 门边的「流浪汉」乍听那一声熟悉的轻唤,立即抬起头来,直觉就是咧开大大的笑。 差点没被闪瞎了眼,一道来的小童忙不迭撇开头,难以消受地眨眨受创的双眼。 天啊!祸水也不过如此。 小童心里直闪过这念头。 都如此狼狈邋遢了,还能笑得这么灿烂夺目,这也算是韩家呆常的一大过人本事了。 「哇!妳是刚从酒缸里爬出来的吗?」一走近就闻到股呛鼻的酒味,小童捏住鼻子。 或许是被酒精麻痹了神经,定常反应有些迟钝。 面对小童的提问,她先是回以一记傻笑,乖乖叫人:「小童姐!」 有鉴于她是左思最要好的姐妹淘,即使颇有怨言,定常还是依她的要求,尊称她一声「姐」。 小童挑眉,打趣道:「还知道我是谁,那就表示没醉得太厉害。 」 蛾眉深锁,左思粉唇微抿,走到情人面前蹲了下来,「怎么蹲在这儿?」柔柔的语气里满是殷殷关切。 直视着情人忧心忡忡的水眸,定常憨憨地笑道:「在等妳啊!」 「外头冷,要等也要在里头等啊!」她伸出小手,抚上定常异常苍白而冰冷的脸颊,心头又是一阵不舍的痛。 满足于她溢于言表的关心情切,定常呵呵傻笑着,直觉地用脸颊摩蹭她柔细的掌心。 「咳!」小童脸上带着尴尬的微红,煞风景地重重一咳,硬是打断小情人间含情脉脉的对话。 虽说眼前如诗如画的唯美画面,说有多赏心悦目,就有多赏心悦目,但毕竟是人来人往的大庭广众,多少还是收敛点好。 经她一提醒,左思这才想起两人所在的位置,白皙的脸蛋上倏地一红,不好意思地收回抚着情人脸颊的手。 温暖的手心一离开,定常立刻皱起眉来,孩子气地扁嘴瞇眼。 见她仍是反应迟钝的呆样,左思忍俊不住,笑了开来。 「起来先进去吧!我帮妳带了衣服来换。 」说着,拉着情人一同起身。 「衣服?!」定常勉强地站直身子,酒精还在血液里作祟,脑袋有些使唤不动四肢。 小童代答道:「妳家『贤内助』早猜到妳从早喝到晚,身上一定臭得可以,因此特地赶回家去帮妳拿衣服来换。 」 贤内助?!乍听这名词,定常先是一愣,皱眉寻思半晌,这才想起这三个字是啥意思。 「呵!」幸福的傻笑顿时占据了麦色脸庞,定常俯首凝视因小童调侃而害羞脸红的左思。 贤内助是吗?! * * * * * * * 为了方便定常更换衣服,左思向KTV的服务人员借了间厕所。 「能自己换吗?」看着酒意未退的情人,左思不放心地问。 手上提着她带来的衣裤,定常靠在洗手台边,不太确定地来回看看提袋与左思,「应该……应该可以……吧?!」 左思见状,轻轻一叹。 转身将门锁上,左思走回定常身边,接过她手上的袋子。 「怎?」定常还一脸傻呼呼的。 将袋子搁在洗手台上,左思粉颊微红,贝齿轻咬下唇,低头伸手解开定常牛仔裤裤头。 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惹得脸上一红,定常直觉握住她正要拉开她裤子拉炼的小手,呼吸登时一沉,「左思?!」 「……」强忍住羞意,左思耳根泛红,细若蚊蚋地解释:「我只是要帮妳换衣服。 」 「哦!」定常这才松了手,深褐色眼眸一暗。 听出她语气里浓浓的失望,左思抬眸,薄嗔地瞪她一眼:「别乱想。 」 贪恋的视线不离她即使生气也仍是美得惊人的脸蛋,定常回以一记坏笑,「妳怎知我以为妳要趁我喝醉的时候,偷吃我豆腐?」 红晕漫延至白皙颈项,左思抿唇轻捶她肩头,「妳以为每个人都跟妳一样,满脑子色情吗?!」 被她羞人答答的模样逗得可乐着,定常咧嘴呵笑,情难自己地俯首在她脸颊上亲了亲,「我只对妳一个人色喔!」 左思涨红着脸,咬了咬唇,「不跟妳闹,妳衣服如果不要我换,那妳自己来。 」 见她抽身,定常赶忙拉住她手,「不要嘛!我要妳帮我换!」 「要我换,就不准乱说话。 」左思噘嘴要求道。 定常乖乖点头,可嘴角勾起的笑容里仍带着贼气,「我不会乱说话,只会乱动手而已。 」 「动手更不可以!」左思气嘟嘟地捏她鼻子。 为了不让情人体贴伺候的良机白白溜掉,定常这才收敛起蓬蓬勃勃的色心,温顺地咧开人畜无害的笑:「不可以就不可以。 妳帮我!」 有了她的配合,左思三两下便将她上衣、长裤更换妥当。 由于没多带毛巾,左思拿她换下的上衣,在水龙头底下沾湿,权充毛巾帮她擦起脸来,「喝得那么多,不怕喝坏身子吗?」忍不住地,她缓缓吐出憋了一天的抱怨。 闭眼享受着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定常呵笑道:「久久才一次,没关系的!」 「没关系?!」手下擦拭的力道悄悄加重,左思哼声道:「没关系妳的脸色会难看成这样?!」 「轻点!」虽然不痛,但为满足情人施暴的乐趣,定常还是装模作样地喊道:「又不是刷锅子!」 听她喊痛,左思忙不迭收了手劲,见自己当真把她脸颊皮肤擦得泛红,心中好生后悔,语气不禁软了下来:「痛才能让妳知道要改。 」 「我是知错能改的好学生喔!」定常立即陪笑道。 没好气地睨她一眼,左思转身拿起她换下来的衣裤,准备要折好放回提袋。 「等!」定常见状,赶忙出声阻止。 「怎?」左思回眸。 定常上前笑嘻嘻地抢下她换下的牛仔裤,「我皮夹、钥匙和零钱都还没拿出来呢!」说着,伸手往裤子口袋里翻出一堆零钱、钥匙。 没忽略她拿出皮夹时,格外小心翼翼的态度,左思柳眉一挑,却不作声。 发现到她审视的眼光,定常有些尴尬地干笑两声:「呃~~我怕小人左他们钱带不够,所以身上多放了些以防万一。 难得生日,我可不想被请去警察局泡茶聊天。 」 左思似笑非笑地伸指往她额头一点,「你们喔!」 「嘿嘿!」定常抓住她手,「换好就走啦!说不定爸妈他们也已经到了呢!」 两人手牵着手,一前一后走出厕所,拐过几个转角,眼前不远处已是挡不住鼎沸人声的包厢门口。 突然,左思停下脚步,迫使定常也跟着停下。 「怎么了?」定常回头探问。 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包装精致的长方体小盒子,神色间透着几分羞涩,左思将盒子递到定常手里。 定常挑眉,眼底涌出暖暖笑意,「给我的?」 「嗯!」左思螓首低垂,连回答的声音都几不可闻。 「生日礼物?」定常拿起盒子。 「等等!」急忙出声阻止她打开盒子的举动,左思两颊绯红,「不要现在,晚点再打开。 」 即使时间、地点都不合适,但考虑到待会儿进了包厢,午夜12点前恐怕再也找不到机会独处,碍于生日礼物只能送早不能送晚的习俗,她也只能在这个时候,将准备好的礼物先一步拿给定常。 虽然好奇得紧,但见她坚持,定常还是从善如流地小心将盒子放进裤袋里,「什么礼物这么神秘?」 左思摇头不答,眼底眉梢间,羞赧中竟夹杂着一丝迫不及待的兴奋。 她那似曾相识的神情让定常心中一动。 上一次见到左思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是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在床上反客为主的时候—— 「站那儿干嘛?!快进来啊!」突兀的一声招呼忽然插入,硬是将两人间流窜的暧昧气氛打散得半点不剩。 「爸!」 「韩爸!」 尽管红着脸,两个娃娃还是乖顺地叫人。 「快进来吧!大伙儿等妳们好久啦!」韩爸一手抓着一个,不容反抗地拉进了包厢。 * * * * * * * 「小左,你姐……真的是定常的女朋友吗?」拉着左老么来到角落,女同学乙再也难掩黯然的神色。 见同窗将近三年的美女同学为定常如此神伤,左老么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在心中连骂N次老天没眼外加N次SXXT后,才正色反问道:「如果我说不是,妳相信吗?」 女同学乙倏然沉默了。 倘若今晚,她没来,或者是,左思没现身,那她还能自欺欺人地认定,定常心中的那人尚未出现。 可是,她来了,左思也到了,再也逃避不了的,她看懂了,定常与左思之间,紧紧缠绕,无形却牢不可破的绵密情丝。 不见亲昵的言行举止,可是只要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任谁都看得出,两人难以言喻的深刻情感与默契。 「妳也知道定常的,她平常总是一付又跩又懒的屌样,同学那么久,除了今天,妳看过她哪一次正眼看人?」左老么好心地试图帮女同学乙开解、开解。 「可是她在我三姐面前,就像妳看到的……」由于接下来的形容词太过肉麻,左老么耸耸肩,含糊带过。 她只看得见她。 女同学乙心底百味杂陈地为左老么补上未竟的一句。 「她们……她们刻意保持距离,是因为,怕你爸妈他们发现吗?」女同学乙回头,低声问道。 打从她们两人进入包厢后,彷佛是故意似的,各自走入各自的圈子,即使偶有交谈,也只是短短几句,若非她们几次视线胶着时,彼此眼中情倾意切到已是掩饰不住的地步,恐怕连她也会因而被假象所欺瞒过去。 听她严重误解,左老么伸出食指摇了摇,道:「我爸妈他们私底下都在准备我姐和定常的婚事了,妳觉得她们还需要偷偷摸摸来吗?」接着,无视女同学乙极度震惊的表情,续道:「那是她们害羞。 从以前就这样,除非是在双方都很熟的亲友面前,两个人才会坐在一块儿。 今天来的人我三姐大部分都不认识,妳真要她们在大伙儿面前绑在一起,她们还不敢哩!」 「婚事……」脑中不断回荡这不可思议的语词,女同学乙脸色一寸寸褪白,「她们要结婚了?!」 想起那闪亮亮的婚戒,左老么不由自主地跟着喜上眉梢,「是啊!只要今天求婚成功的话。 」 「可是,两个女生能结婚吗?」女同学乙直觉地脱口问道。 「怎不能?」左老么挑眉回睨她,「虽然法律上不赞同,但两情相悦,双方家长又都支持,有什么不可以的?」 「……」女同学乙听后,无言地低下头去。 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小左,为什么你不反对?」 「我为什么要反对?」左老么不以为然地反问。 「如果妳跟我一样,和定常从小一起长大,看着她和我三姐是怎么走到今天这地步的,妳就不会问这个问题了!」说着,嘴角因过去回忆的点滴而不自觉上扬。 「定常和你姐,从小就……」 未等她问完,左老么便用力点头:「是的,打从我有记忆起。 」见美女同学一脸灰败,左老么虽懂怜香惜玉,却也不愿让她欲断难断,「或许由我来说,妳会觉得有所偏颇。 」他语气一顿,「白头偕老这四个字说来容易,真正做得到的却屈指可数。 但我从不怀疑,我三姐和定常,是否能就此长相厮守。 」 * * * * * * * 考虑到参加者大半是未满十八岁的小朋友,因此原本预计应该是彻夜狂欢的生日派对,在家长们(想也知道是韩左两家爸妈们)的极力坚持下,提前于十一点前有点儿扫兴(左老么(ˋ_ˊ)凸:「不是有点儿,是非常!!」)地结束。 「定常,妳真的要让小思载回去?」韩妈开车来到大门口,不死心地试图说服坐在小50后座的女儿。 小思个儿原本就高?,一个人骑那小50刚刚好,现在又多了她家手长脚长的定常,虽说两个娃娃身形都偏单薄,但整体看起来,还是挺让人替那小50抱屈的。 小50是左老么骑来的,可是由于他喝得茫茫然,早已被左家爸妈拎回家,因此留下来的机车只能由左思负责骑回家。 「嗯!」双臂紧抱住情人纤细腰间,定常用力点头。 「韩妈放心,我会小心的。 」左思噙着浅笑。 「妳的话,我当然放心。 」韩妈笑道:「我是怕定常人来疯,半路又给妳捣蛋,那可危险。 」 旧疮疤再度被掀起,定常脸上一红,嘟哝抗议道:「我酒已经醒了好不好?!哪会笨到又去做那种傻事?」 「妳还知道笨喔?!」伸指往她头上戳去,韩妈没好气地白她一眼。 「妳路上乖点,别让小思难骑车。 」警告完女儿,换上笑脸改对左思说道:「小思,妳骑车要小心,如果有人太卢,妳就直接把她往路边丢,自己安全最重要,知道吗?」 「……」定常闻言挑了挑眉。 虽然不满老妈交代的内容,却也没出声反驳。 左思的安全,本来就比她重要太多。 左思失笑道:「我会慢慢骑,不会有事的。 」 韩妈点头,「那我们先走一步,定常就麻烦妳啰!」 「嗯!」左思微笑颔首。 「对了!」临走前,韩妈回头吩咐道:「如果妳们回来时,我大门已经关了的话,就让定常在妳那儿睡一晚吧!」 说着,不等粉颊倏地涨红的左思回应,便开着车,载着醉倒的丈夫、儿子们扬长而去。 定常眼睛一亮,登时向老妈背影(正确来说是车子背影)投以感激的目光。 这样的「如果」,真的是太好了!定常难掩激动地目送与她心有灵犀的老妈。 打从月初左思得知,两人的「奸情」已是人尽皆知后,便不再让她夜探她卧房,换句话说,她已经有二十多天没能与左思同床共枕。 若非这二十多天限制的仅仅是夜里共枕眠的部分,她很可能早就因饿昏头而失去理智。 回眸瞥见她远眺车影感激涕零的模样,左思登时连耳根也熟透。 「妳家大门关了,妳就去睡路边呢!」低首垂眸地轻嗔,她旋转钥匙,发动车子。 定常收紧双臂,牢牢贴紧她后背,故意在她粉红耳廓边压低了嗓音,呵气道:「如果妳不介意在路边,当然我也是可以配合的喔!」 「……」触觉、听觉均敏锐地接收到她传送的性暗示,左思强忍住不由自主的轻颤,伸手推开她搁在她肩上的脑袋,娇斥:「色狼!」 被骂得乐着,定常呵笑两声,「要骂回去再继续,妳小心骑,我不闹妳。 」 左思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最后只能无可奈何地横了无赖却也体贴的情人一眼。 夜风微凉,小50缓缓驶过人车稀落的街巷,阒静幽寂中,引擎轰隆声彷佛成了唯一存在的声响。 十字路口的号志灯由黄转红,身为守法好公民,即使四方无车,左思还是停下机车,等候号志再次返绿。 「没车吔!」定常左右探头。 「嗯!」左思点点头,无视她的提醒。 「妳不过去?!」 「红灯呢!」 「这么乖?!」定常扬眉。 回眸笑睨她一眼,「考驾照的时候,就是要这么乖。 」 本想取笑她,却被她回马笑了一句,定常登时闷了,「我明天立刻去考!」 「明天要上课,妳怎去?」 「逃学啊!」想都不想地丢出答案。 「……不准逃学。 」 「……不逃学,那我怎么考驾照?」定常理所当然道。 「驾照又不急。 」怕她又倔起脾气,硬要逃学考照,左思无视已经变色的号志,将车骑到一旁便利商店前停下,回头柔声劝道:「要考时间多得是啊!」 「谁说驾照不急?」定常撇嘴,一双长腿顺势从机车踏板上放了下来,一左一右支撑着车身。 「就忍耐几天,星期六我再陪妳去考,好不好?」放软了语气,左思半撒娇半请求。 「不好!」定常一口回绝。 星期六那天,她们早在日本看樱花了,哪还有空考驾照啊?!定常心想。 机票已经订好,明天下午的班机,抵达时,石田会在机场迎接她们。 多亏有大姐和二姐的帮忙,左思的行李和学校请假的事宜,她们都已备妥、办妥,剩下的,只要她明天下午到左思学校,把她绑架到机场去,便大功告成。 「……」见她拒绝得利落干脆,左思回眸:「妳不要我陪妳去?」 「我要妳陪我去,但是不要星期六。 」 「……」猜到她坚持不要星期六的原因,左思眉稍一挑,双手环抱胸前,侧头仰起弧线优美的下巴,装傻道:「妳星期六有事?」 「嗯……嗯啊!」定常心虚地回避她视线,点头道,「星期日也不行!」突然想到。 「既然这个星期六不行,那下个星期六总可以吧?!」 定常一听,立刻撇嘴否定:「我才不要那么慢去考!小人左满18的那天,机车和汽车的驾照都考出来了。 」 左思闻言,似笑非笑地睐她:「妳也要被扣半年零用钱吗?」 小弟逃学考照的事被爸妈知道后,硬是被罚半年不准拿零用钱呢! 「……扣就扣,反正我从今天起就不拿爸妈零用钱了!」讲到这个,定常眉宇间不禁跃上一抹自豪神采。 「为什么?」她语气里的笃定与飞扬的自信让左思嘴角微扬。 「因为我是成年人啦!」定常朗声道。 「成年人又怎样?」左思笑意嫣然地瞅着她。 「那就表示我可以大大方方地抽烟、喝酒,还可以看18限的漫画、小说和电影,在网咖也可以玩通霄,不怕临检……」滔滔不绝的口水被一只纤纤素手掐指拈唇地堵住。 「原来妳18岁以后的生活预计是要过得这么多采多姿啊?!」强忍住笑,左思没好气地睨她。 「嘿嘿!」定常干笑,伸手往前抓握下她捏住她唇的右手。 「当然不是——妳手怎么这么冰?」漂亮的剑眉随着这项新发现而紧皱。 「骑车的吧!」看她紧张地以双手包握住她的,高举到到嘴边不断地呵气摩擦,左思心底暖暖地汨涌出甜意。 二话不说,定常当下跨下机车,决定道:「车子换我骑,妳坐后头。 」 「妳又没驾照!」左思才不想搭理她霸道的命令。 「就当我甘愿无照被抓。 」定常无赖地咧嘴笑道:「乖!妳的小屁股听话,往后挪一挪吧!」 拗也拗不过她毫不妥协的无理坚持,左思最后只能屈从地坐到后座,眼睁睁地看她再度跨上机车,发动引擎。 「手放我外套口袋里。 」定常不容分说地抓着她两手往两边口袋里放。 「抱好喔!」 「骑慢点!」抱紧她细瘦的腰,小脸与身子均牢牢贴靠着她透着暖意的挺直背脊,左思吩咐。 「嗯!」 谨遵着情人的殷殷嘱咐,小50以时速30公里的速度,极其缓慢地驶向回家的路。 兴许是晚风吹得心情大好,也或许是稍早在KTV里被挑起了唱歌的瘾,定常骑着骑着,嘴里忍不住哼唱起歌来。 虽是天生一副好歌喉,定常却极少开口唱歌。 即使亲近的亲朋好友也只是偶尔才能欣赏到她干净温润的歌声,而身为她亲亲情人的左思,毫无疑问地从不缺乏大饱耳福的机会。 「让我给你爱爱 喔~愿不愿意 让我给你抱抱 喔~可不可以 我很确定 只要看你 心跳永远都像现在那么近……」定常自得其乐地反复唱着相同的轻快旋律与歌词。 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左思侧耳紧贴着她的背,仔细倾听她状似无心的哼哼唱唱。 「让我做你北鼻 嘛~愿不愿意 让我做你老公 嘛~可不可以 用这首歌当成媒人 把我和你放在一起……」 本来一成不变的歌词突然更动了,左思起先还没察觉,但听了几次,却也听出其中的差异。 「……」环住定常腰际的双臂不自觉地收拢,秀美的眉峰不自觉地蹙起,左思神色间带着一丝惶惑、一丝不解、一丝诧异,还有更多的悸动。 又是一个十字路口,又是黄转红的剎那,定常停下了机车。 「我也是守法好公民喔!」讨好的清亮嗓音夹着笑意,彷佛刚刚唱出,撩动情人心弦的,只是无意间的巧合。 仰首望着她头也不回的后脑杓,左思先是一愣,接着回过神来,盈盈秋水在情人看不见的背后,掠过一抹淡淡失望。 「那我该给妳奖励啰?」悄然藏起心底的失落,优美唇线漾开嫣然一笑。 「奖励倒是不用。 」清亮嗓音隐隐收紧。 是她敏感吗?左思忽觉掌心下的肌理倏地绷紧。 蓦地,情人原本握住机车把手的右手伸进外套口袋里,将她的右手拉了出来,然后,在她根本来不及反应的瞬间,将一个冰凉的金属环状小圈套进了她的中指指间。 「我刚刚唱的那首歌,副歌其实还有两句歌词。 」咽口干沫无济于事地试图润润发干的喉头,定常颤抖的双手紧紧包握住左思同样颤抖着的右手,「我爱妳女孩,我等妳答案。 左思,妳的答案是什么?」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