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G福利频道 t.me/dh6699】 ------------------------------------ Chapter 1 十五年不變的早餐 「韓定常!」韓家老媽拔尖的獅子吼,從一樓的廚房直衝上三樓的臥室。 「我數到三,妳再不起床,我就要上去潑冷水了!」 「……」回應她的是三樓的悄然無聲。 很顯然的,她那修練了四十年的獅吼功尚未臻化境,以至於震不破樓上睡蟲的耳膜。 又氣又無奈地嘆了口氣,韓家老媽很是抱歉的回頭,對身後的美麗女孩搖搖頭:「小思啊!真是不好意思,定常又睡死了。 我看還是得麻煩妳上去叫她起床了。 」 「她昨晚又通宵打電動了?」燦如星子的明眸流轉,一抹絕美的淺笑勾在櫻瓣般的唇角。 「是啊!」韓家老媽想到就氣,「跟她四哥玩什麼三國……什麼雙的,玩到凌晨二、三點呢!妳韓爸一帶隊出國比賽,就沒人管得動她了!」 「韓爸預計什麼時候回國?」 「如果預賽成績好,進得了決賽,那就要下個星期才能回來。 」嘴上雖然這麼說,不過她心裡也清楚,自己老公帶的隊,哪一次沒打進決賽過?「還要讓她痛快玩一個多禮拜,實在是氣死——」突然間,腦中靈光一閃,眼前這白瓷娃娃般的鄰家小女孩不就是現成的救星嗎? 「小思啊!」臉上的笑容諂媚意味濃厚,韓家老媽親熱地執起女孩嫩白蔥指,「妳好久沒來韓媽家過夜了,這幾天妳韓爸不在,我一個人也挺無聊的,不如妳就過來陪陪韓媽,好不好啊?」 女孩心思何其靈巧,哪會看不出韓家老媽未說出口的意圖。 「來陪韓媽媽當然好,不過我還是得先徵求我媽的同意。 」 「不用問妳媽了!我說了算!」韓家老媽很是霸道地決定:「等等我去妳家,跟妳媽拿妳換洗的衣服。 小思乖,妳先幫我上樓叫那隻睡豬起床。 」 * * * * * * * 氧氣哩?她的氧氣……怎麼吸不到了?斜飛的漂亮劍眉越擰越緊,貪睡的眼還是固執的不肯睜開。 左思跪坐在床頭,清麗絕倫的白皙臉龐上有著在她身上難得一見的促狹淘氣。 「這樣還不起來?」粉紅的唇瓣微抿,輕柔悅耳的嗓音裡透著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的無可奈何。 在睡夢中幾乎要窒息的韓定常開始有了動作。 健康而結實的麥色雙臂推開被子,漫無目標地胡亂揮動起來,「嗯……」求救的聲音有些微弱。 看著她漲紅了臉,死命掙扎,可是卻又捨不得趕走周公的兩難模樣,左思嘴角漾起有趣的笑。 指節分明的修長手指一碰觸到捏著她鼻子,導致她不能呼吸的纖細小手,本能反應的立刻反手一抓,將惡作劇得很是開心的罪魁禍首一把往她身上拖。 「啊!」一聲驚呼溢出左思唇畔。 都還來不及反應,她輕盈的身子已被整個拉到床上,直接地趴臥在床鋪主人瘦削頎長的身軀上。 「妳想殺了我嗎?」清亮的嗓音因剛睡醒而顯得有些低沉。 溫熱的氣息伴著微沉得有如夢囈般的指控,緊貼著左思細緻的耳廓,直接穿透進她耳裡,幾乎是立刻地,豔如火舌的紅染遍她每吋白玉般的肌膚。 睡眼惺忪的韓定常遲鈍得無法趁機欣賞那絕豔的美,有些粗魯地熊抱住又軟又香的人肉抱枕,口齒不清地抗議:「擅自吵醒睡眠不足的熊,妳是想當點心被我吃掉嗎?」 她說者無心,可是聽者卻因那遲遲未肯說出口的祕密而再度暈紅了雪肌。 「韓媽要我來叫妳起床。 」深埋在定常懷裡的熱燙小臉傳來細如蚊蚋的呢喃。 「妳身上怎麼隨時都那麼香……」定常瞇著眼,低頭貪婪地嗅聞著左思髮際散發出的沁脾芳香,沒說出口的,是對這熟悉得幾乎要深入骨髓的芬芳的深深眷戀。 「……妳該起床了。 」試圖在定常無意識間散布,鋪天蓋地而來的魅惑氛圍裡尋回一絲名叫理性的救命繩,左思輕咬住粉色下唇,提醒道。 皺了皺眉,定常懶懶地抬起左手腕,瞄了眼錶上時間,含糊地嘟噥:「才六點半……今天我爸不在,不用晨練,睡到七點半也沒關係。 」 言下之意,就是任誰也別想在七點半前叫她起床。 深知她性子,左思也不勉強,小手輕推她胸膛,「讓我起來,我早上有課呢!」 這麼早會有什麼課?動物般的直覺讓腦袋原本昏沉的定常警覺了起來。 「什麼課?」她問,深褐色的迷濛雙瞳瞬間變得清醒而炯然。 「游泳課。 」見她絲毫沒有鬆手的跡象,左思再度拍拍她肩膀。 「八點的課,今天我值日,得早點到體育館開門呢!」 游泳課!定常聞言立刻從床上彈了起來!不誇張,真的是用彈的。 「妳什麼時候修的游泳課?我怎麼都不知道?」宛如被踩到地盤的老虎,定常近乎低吼的追問。 被她猛然坐起而推到一旁的左思驚魂未定地拍撫胸口,看似無辜的明眸裡隱約閃過一絲計逞的精光:「這學期的體育課,我修的就是游泳,我沒告訴妳嗎?」 「沒!」定常咆哮,雙手控制不住地又是握拳又是揮舞,「妳修游泳課?天啊!現在幾月了?九、十……天啊!學期都過一半了,妳才跟我說妳修的是游泳?」 被看光了!被看光了!她的左思被看光了!那吹彈可破、凝脂般的嫩白肌膚,那豐腴而飽滿的高挺酥胸,那不盈一握的纖纖柳腰,那渾圓緊翹的小屁股,那逼近42吋修長誘人的玉腿……天啊! 看著定常彷彿世界末日般的絕望模樣,身為當事人的左思非但不能感同身受,反而還覺得有趣地揚起嘴角,亡羊補牢地解釋道:「這學期的體育課只有籃球和游泳,我又不會打籃球,那就只能選游泳啊!」 「那妳要早點告訴我啊!」額角的青筋浮爆著,定常心中第N次痛罵起自己為何要晚她一年才出生,導致現在這種她在大學而自己還是高三,讓她完全脫離自己視線所及的窘境。 「早點告訴妳,好讓妳阻止我修游泳課嗎?」紅唇不自覺地微噘,左思沒好氣的地瞪她一眼。 「對!」無視她的嗔視,定常一口回道,深邃疏朗的漂亮五官上明明白白的寫著「霸道」。 「為什麼我不能修游泳課?」左思反問。 「為什麼?妳還問為什麼?」定常哇啦啦地叫道:「那泳裝布料那麼少,能遮個屁啊?游泳池畔色狼一堆,他們流的口水灌爆三座泳池都可以了!」 「那妳高一的時候為什麼就可以參加游泳社,而我卻不可以修游泳課?不公平!」左思美眸圓瞪。 定常聞言,立刻挺起只有略微起伏的平坦胸部,理所當然地回道:「妳看我,要胸部沒胸部,要腰身沒腰身,又曬得跟黑炭似的,誰要看啊?妳怎能跟我比?」 聽她把自己形容得如此,原本有些氣悶的左思忍俊不住,竟噗哧笑了出聲。 「還笑?」定常憤憤不平的指控:「我很認真的,妳還笑?」 瞥見床邊鬧鐘上的時間,左思明眸一轉,抿了抿櫻唇,揚起柔荑輕推開擋在前方的障礙物,「不跟妳鬧了,我上課會遲到的。 」 見她完全不當一回事地把自己推開,定常氣急敗壞地一把抱住她纖腰:「不准去!妳想要去,就踏過我的屍體!」 腰上雙臂鎖得死緊,心知她說到做到,左思無奈一嘆,這才安撫地說道:「我們這堂課只限大一女生修。 」 「真的?」土匪的臉色稍霽。 「老師呢?男的女的?」 「女的,已婚的四十來歲體育老師。 」 「那泳衣呢?是我們一起買的那件水藍三點式,還是妳二姐幫妳買的連身墨綠色?」還是不放心。 「二姐買的那件。 」 得到想聽的答案,定常這才鬆開雙手放人。 「不是我不講理,現在社會人心險惡,有企圖的色狼比空氣裡的塵璊還多,自己不小心,就會吃大虧。 」試圖為自己幾近無理取鬧的行為做出合理解釋。 「醋桶……」強忍住翻白眼的衝動,來到門邊的左思一手拉開門把。 「什麼?妳說什麼?」只顧著嘀咕的定常漏聽了那兩個關鍵字眼。 「沒什麼!快下樓吃早餐吧!再晚韓媽又要生氣了!」 * * * * * * * 「怎麼那麼慢啊!」韓媽沒好氣地瞪著慢吞吞下樓來的寶貝女兒。 1米76的身高,與瘦削卻不顯單薄的衣架子身材,讓定常無論穿任何衣服都顯得格外亮眼有型,即使是尋常高中制服的白衣百褶格子裙,套在她身上就是比別人多了一份引人注目的魅力。 明顯睡眠不足的她腳步虛浮地晃進廚房,一屁股就往被留下來吃早飯的左思身旁坐下。 坐在她對面的韓家大哥好笑地看著頻頻打呵欠的小妹:「就叫妳早點睡了,還跟老四玩那麼晚?」 沒搭理大哥的輕責,定常抓抓一頭俐落短髮,低頭看看眼前空空的桌面,轉頭喊道:「媽!我的餅哩?」 韓媽這才將早就準備好的燒餅夾蛋和豆漿端上桌,「來啦!妳的餅!」 同桌的韓家二哥一看到小妹的早餐,臉色立即大變:「又是燒餅夾蛋!小妹啊!妳真吃不膩嗎?」 淡淡橫他一眼,定常咬了一口燒餅:「膩啥?這個好吃不行嗎?」 「燒餅當然好吃,可是妳一連十幾年,天天都吃一樣的東西,真的一點都不會膩嗎?」 彷彿他問的是個笨問題,定常連抬眼瞪他都懶的。 眼角餘光瞥見身邊的人兒正在啜飲現煮的香醇咖啡,她二話不說,伸手強勢卻不粗魯地從左思手中搶下咖啡杯,順手將自己的豆漿遞上。 一大早,喝什麼咖啡?傷胃! 「……」瞪著硬被塞過來的豆漿,左思無言了。 雖然沒得到小妹的回應,韓家二哥還是不放棄的繼續他的話題:「小妹啊!電視上有說,一個人若是不正常的長期只喜歡同一樣東西,那很可能就是有病,是偏執狂,要看心理醫生喔!」 「啪!」一個巴掌從他後腦勺呼下。 罵人的話正要脫口而出,定常沒想到有人比她還早一步下了重手。 「病個頭!」韓媽惡狠狠的罵道。 「吃你的包子!喜歡吃的早餐一直吃有啥不對?你以為每個人都像你?喜歡的東西天天變,就連喜歡的人也天天不一樣。 」容不得有人批評寵在心頭的女兒,韓媽用力聲援道:「定常喜歡的東西、喜歡的人百年不變,有什麼不好?這叫專一,懂嗎?」 老媽最後的幾句話讓定常不禁愣了下。 她喜歡的東西、喜歡的人百年不變? 下意識地,她側頭偷瞄了眼身旁的女孩,然後,默默的低頭再度吃起自己的燒餅夾蛋。 Chapter 2 沒說可以的,都不可以 「叩叩!」輕敲門聲響起。 沒等房間主人回應,左二姐便推開房門走了進來。 「二姐有事?」卸下了隱形眼鏡,習慣戴著銀框眼鏡打電腦的左思回眸探問。 左二姐來到她身後,「在忙啊?」 左思淺笑,嘴角的可愛小梨窩若隱若現。 「這幾天要去陪韓媽,所以有空就先把作業打好。 」 「陪韓媽?」左二姐挑眉,不以為然地取笑道:「我看,是陪定常吧!」 「……」瑰色的紅染上雙頰,左思輕咬粉唇,轉移話題:「二姐今天不用打工嗎?」 「要啊!」左二姐點頭,憶起自己來找妹妹的目的,臉上促狹的笑容突然變得曖昧了起來:「下午我去媽店裡,她跟我提到妳這幾天要到定常那兒,所以我特地趕回來拿東西給妳。 」 說著,神秘兮兮地從背包裡拿出一罐看似尋常的白色塑膠瓶,煞有介事的將它放到左思手裡。 很是眼熟的包裝讓左思柳眉輕蹙:「二姐,這……」 幾個月前二姐也曾語帶神秘地,給過她一罐相似包裝的塑膠罐子,由於二姐沒說明用處,加上當時二姐臉上的笑容一如眼前的詭異,基於直覺的警告,她也就順手將它收在下層的抽屜裡,沒敢使用。 「我怕妳上次那一罐用完了,特地幫妳再買一罐。 」左二姐很有姐妹愛的拍拍妹妹的小手:「定常沒啥耐性,力氣大,動作又粗魯,妳一身細皮嫩肉的,哪堪得起她折騰?這幾天妳先用這罐,改天我再上網幫妳訂購多一點。 」 「……」驚人的豔紅色幾乎燙紅了左思從頭到腳,隱約聽懂二姐話裡所指,她羞窘不已地忙將頓成燙手山芋的塑膠罐推回給二姐。 「幹嘛還我?妳不需要潤滑液嗎?」左二姐很是懷疑的問:「難不成定常在床上轉了性,變溫柔了?」 「二姐!」左思羞得雙頰幾乎可以煎蛋了。 「我和定常不是……」 「不是?」左二姐挑眉。 「我……我和定常……沒有……」左思想要解釋清楚卻又羞於啟齒,伶俐的口齒結巴得厲害。 「沒有?」姐妺的天生默契讓左二姐猜出她難以啟口的真相,一雙杏眼立刻瞪大:「騙人!定常還沒碰過妳?!」 「……」左思尷尬地調開視線,默認。 「不可能!」左二姐難以置信的搖頭:「每次定常看到妳,就像餓狗見到骨頭。 上次我們去山上洗溫泉,我還抓到她一邊目不轉睛的偷看妳,一邊猛吞口水,只差沒當場撲上去把妳生吞活剝了!妳天天跟她黏在一起,怎麼可能逃得過她的魔爪?」 「二姐!」 視而不見妹妹的羞嗔,左二姐猶自沉浸在這天大發現的震撼中。 「太不可思議了!真是太不可思議了!」她一邊喃喃自語,一邊轉身就要離開。 左思直覺起身,忙抓住她手:「妳要去哪兒?」 「我要把這個大消息跟媽和大姐報告啊!」說著,不忘抱怨地斜睨了下妹妹:「妳也不早說,害我們都誤以為妳早被定常吃乾抹淨了!」 「……」 * * * * * * * 「妳有病啊!」與定常同年的左家么兒邊走,邊回頭罵。 今天第二次被人罵自己有病,把書包甩在肩後,懶懶地跟在他後頭的定常危險地瞇起眼來。 「國家代表!是國家代表,不是鎮代表、不是縣代表,是國家代表哎!」完全查覺不出自己處境的險惡,左老么自顧自的抒發滿腔的怨氣:「我們幾個師兄弟能打進全國代表大賽,就已經要跪天謝地了,妳竟然一口就拒絕國家代表的資格,妳沒看到吳教練和校長差點就要跪下來求妳答應了嗎?」 撇撇嘴,相較於他的激動,定常顯得可雲淡風輕了。 「又還沒跪。 」 「韓定常!」熱血少年頓時停下腳步,轉身痛斥儼然不知忠孝節義四字怎生書的冷血少女:「妳還是不是人啊?居然還要吳教練和校長跟妳下跪?等師父比賽回來,我一定要把妳的惡行惡狀跟他講!」 他的師父——韓爸——一回來,他就一定要告到定常哭著道歉! 「講啊!」定常無所謂地雙手抱胸,仗著五公分的身高優勢由上往下睥睨他。 「看你怎麼講,隨你。 」 眼看自己所受到的輕視已從口頭程度提升到肢體表現,孰可忍,孰不可忍,左老么亮出暗藏多時,卻與眼前衝突八竿子打不著的殺手鐧:「我要跟三姐說,妳電腦隱藏的檔案夾裡,有她上次穿比基尼泡溫泉的偷拍照。 」 聞言,跩跩的表情大變,定常麥色的臉龐漲得通紅,「小人左!難怪上次你修完我電腦,笑得那麼賊,原來你偷看!」 情勢瞬間逆轉,左老么可得意了,「電腦送修要小心,陳X希慾照事件沒告訴妳嗎?」他涼涼地火上加油道:「不知道三姐知道後,會作何感想?原來,她的定常也是小淫魔一枚,晚上在家會獨自看著她的泳裝照想入非非~~」 「……」天大的把柄落入敵手,定常即使咬牙切齒,還是不得不含恨低頭:「你說,你想怎樣!」 「不怎樣,只要妳答應接下這次國家代表,我的記憶就自動delete掉。 」 「……」低頭沉默半晌,定常神色彆扭地再度回絕:「不要!」 「不要?!」左老么掏掏耳朵,懷疑自己聽錯。 「妳真不怕我跟三姐說?」 「左思不會相信的。 」定常說得心虛,有些煩躁的一把推開他,「說不要就不要。 」 這下換左老么跟在她屁股後頭,追著她問:「妳真不怕我跟三姐說?妳不怕三姐生妳氣?」 怕!怎不怕?定常臉色鐵青,緊抿雙唇,快步走著。 「定常,我家快到囉!」左老么小跑步追上她,指著近在咫尺的左家大門,好心提醒:「三姐下午沒課,應該在家喔!」 被逼急了,定常回頭吼道:「這次比賽是在德國柏林,我才不要去!」 「柏林又怎樣?搭飛機就到啦!」左老么根本聽不懂她在堅持什麼。 「你以為柏林可以來回一日遊嗎?」 左老么聞言,立刻用「妳當我是笨蛋嗎?」的不滿眼神回瞪:「怎麼可能?柏林又不是在隔壁縣!」 「那就對啦!」定常撇嘴,一臉的不以為然。 「對什麼?」左老么有種錯覺,這韓定常說的是火星話嗎?怎麼他越聽越沒邏輯可言? 定常翻翻白眼,受夠他的石化腦袋,「要去柏林比賽,至少要出國一個禮拜,打死我都不去。 」 「一個禮拜就一個禮拜啊!能跟學校請公假,多好啊!」 「好屁啊!」定常啐道:「你三姐有辦法請一個禮拜的假嗎?」 「……」左老么愣了下,「我三姐?她跟比賽有什麼關係——啊!」總算老天適時賜他ㄧ台翻譯機,讓他終於搞懂她到底是在堅持啥。 一股火氣直衝上腦,左老么忿忿不平地指控:「說妳是淫魔還真沒冤了妳!連出國比賽都還不忘帶美色!」 一拳敲上他額角,定常狠狠地瞪向他,澄澈的眼裡閃過一絲狼狽。 他以為她願意嗎?要不是三年前她親身實驗過,她也不知道自己竟然只要三天沒見到左思,整個人就會胃痛、頭痛、牙齒痛,焦慮、失眠、拉肚子,第四天起甚至還莫名其妙的發起高燒,吃藥、看醫生、打針都沒用,別說參加比賽,就連起床走個路都還要人扶,硬是把當時帶隊出國的老爸嚇壞了。 「妳以為拳頭硬就可以亂打人啊?」左老么抗議,「我就不信妳帶三姐出國能比啥?每天晚上有她在,沒腿軟就算妳厲害了,比屁啊?」 又是一記鐵拳,定常鐵青的臉色轉紅,惱羞成怒地反駁:「小人左,你明知道我和左思還沒……沒……」事涉隱私,定常話到一半便控制不了地開始結巴。 「你們兩個杵在門口吵什麼?」被擋在自家門口進不去的左家大姐皺皺眉,瞪著眼前兩個權充門神的小朋友。 「大姐!」 「大姐!」 即使兩軍對峙,還是不忘禮義廉恥,定常與左老么乖乖喊人。 「嗯!」左大姐點點頭,「別擋門口,要進屋就快。 」說著,忙撥開兩人,掏出鑰匙開門。 「定常來接思思嗎?」左大姐一邊進屋,一邊回頭問。 「嗯!」宛如換了個人似的,向來任性又自我的定常異常乖巧地回答。 「大姐剛下班嗎?」 在左思父母和姐姐們的面前,她從不敢造次。 射將先射馬,這道理電玩裡可是有教的。 「嗯啊!」左大姐滿臉笑意地招呼:「別傻站著,快進來啊!」 「謝謝大姐!」定常笑得可用力了。 眼睛被刺得有些發疼,左大姐趕緊阻止道:「妳啊!別衝著我笑得那麼燦爛,太亮了,我心臟不好,堪不起妳這樣笑。 」 這麼強大的電力還是她們家思思才消受得了。 打從剛剛就被冷落在一旁,左老么不屑地無聲捎給努力裝乖的定常兩個字:「虛偽!」 趁著左大姐旁顧之際,定常痞痞地挑眉,無聲回道:「你管!」 「思思應該在樓上,定常妳自個兒上去找她吧!」 「好的!」左大姐視線一回掃,定常立刻又恢復誠懇有禮好孩子的嘴臉。 「大姐妳忙,我先上去了。 」 * * * * * * * 「妳再瞪,浴室的門也不會被妳瞪出兩個洞來。 」幽靈般的低語從耳後悠悠傳來。 定常倏地跳了起來,極度的心虛逼紅一張麥色的秀逸臉龐。 「媽?妳……妳什麼時候進來我房間的?」 抱著一床被子的韓媽並未立刻回答女兒的問題,「這被子是放床上還是放地上?」 話題轉得太快,定常愣了下,才回道:「當然是地上啊!」 她睡地上,左思睡她床上。 只要左思在她房裡過夜,向來都是這樣睡的。 韓媽聞言,又是失望又是責備地橫了她一眼:「還是地上?妳喲!手腳真慢。 」 一把搶過老媽手中的被子,定常紅著臉趕人:「我要睡了!妳快出去啦!」 「給。 」韓媽無視她的驅逐令,從口袋裡拿出一把鑰匙。 定常挑眉,伸手接過,「這啥?」 「妳房間浴室的鑰匙。 」 冰涼的金屬頓成燙人熱鐵,定常忙不迭甩開鑰匙。 「有色無膽。 」看她嚇得誇張,韓媽很是無情地取笑道。 又窘又狼狽地試圖用力瞪掉老媽礙眼已極的恥笑,基於面子問題,定常無法不為自己的遲遲未敢行動做出解釋:「她又沒說可以,我……我……」又結巴了。 韓媽猛翻白眼,「小思說沒說可以,妳就真的乖乖不動啊?笨!」 「我——」到口的反駁截斷在浴室裡水聲止息的瞬間,「我真的要睡了!老媽晚安!」 不等韓媽反抗,定常強勢地硬將她送出房去。 Chapter 3 重疊的,不只是過去與現在 夜,基本上應該是安靜的,當周遭萬籟俱寂時,沒有道理會有任何雜音來破壞這屬於默然的安寧。 可是,輾轉於枕被裡的定常,卻叫自己脫序的心跳聲,吵得無法入眠。 猶如脫疆的野馬,又大又急的「撲通」心跳聲讓她好擔心,那睡臥床上的人兒會不會聽見? 上一次,左思到她房裡過夜,已經是一年多前的事了。 她已忘記當時的自己,是否一如現在這樣明顯的意識到左思的存在,是否一如現在這樣心跳如雷、難以成眠。 唯一她記得的,就是自己仍舊被滿室瀰漫的馨香所深深吸引。 好奇怪,明明左思用的洗髮精、沐浴乳都和她一樣,怎麼應該是同樣的香味,從左思身上散發出來的,卻是截然不同的味道…… 「定常?」 輕柔的呼喚將定常從醉人的芬芳中喚回。 「啊?」以為自己的心跳聲真的被聽見了,定常呼吸一窒。 「剛剛妳先洗澡時,小弟打了手機給我。 」躺在充塞定常味道的床被間,左思忽然說道。 不是心跳被聽見。 定常鬆了口氣。 「他耍寶喔!找妳還打手機,就隔壁——」 啊!想起下午與左老么的那番對話,定常心中立即叫慘。 那小人左不會那麼沒義氣,把照片的事跟左思講了吧?! 「小弟都跟我說了。 」左思說,語氣聽來一如往常,聽不出有啥特別的情緒波動。 賓果!那個死小人左真的說了。 定常絕望地閉起眼睛,一面詛咒左老么,一面開始想要找藉口解釋。 「上次我拿給妳,我們學校體育系的推甄簡章,妳看了沒?」 什麼?體育系的推甄簡章?定常愣了愣。 「還沒看。 怎麼了?簡章有問題嗎?」雖然莫名其妙,定常還是乖乖回答她的問題。 「就知道妳還沒看。 」無奈的嘆氣,左思側過身子,將小臉移出床畔,透過黑暗,由上往下俯視打地鋪的定常。 被她粉頰兩旁披散而下,即使在暗夜裡也透著光澤的長長髮絲給吸引,定常心不在焉地應道:「怎?」 「報名資格改了。 」 「報名資格?」左思異常嚴肅的口吻讓定常心中一凜,連忙收心斂神。 「改了什麼?」 「要參加體育系的推甄,除了要有師長推薦,還要有國際比賽的經驗才行。 」   出乎意料的改變讓定常先是一怔,隨即在心中連罵了無數次的三字真言。   「其他學校的報名資格還是沒變,如果妳真的不想出國比賽,可以試試其他學校。 」左思建議道。   黑夜遮住了一切,叫定常難以看清她說這話時,美麗的眼瞳裡有著怎樣的情緒。   「我不要別的學校。 」定常一口回絕。   她打死也不要與左思讀不同的大學。   「可是資格不符怎辦?」左思追問。   怎辦?定常困惱地擰起了漂亮的劍眉。 幾天前模擬考成績才出來,那近乎絕望的分數是絕對無法讓她透過一般管道順利考上左思學校的。 去年左思學校最低錄取分數的零頭,都比她模擬考分數還多上十來分。 就算現在發憤閉門苦讀,她還是毫無希望。 真要去報考別的學校,然後被迫住校而跟左思分隔兩地嗎? 光是想像那情景,定常便開始隱隱覺得頭痛不舒服了。 煩躁地抓抓頭髮,定常推開被子坐起身來,打開昏黃的床頭燈光。 「資格不符,就想辦法讓它符啊!」 左思雙手撐起上半身,如鏡的眸子直直地望進定常透著不安的眼:「要符合的話,那妳就不能放棄這次柏林的比賽,不是嗎?」 「……」定常悶悶地反問:「小人左就是特地打電話來跟妳說這個?」 「嗯!」看著她孩子氣地扁起嘴,左思眸心劃過一絲幾近寵溺的笑意。 「小弟是好意,不想妳錯過這個大好機會。 」 「……」到口的反駁在觸及她似水的溫柔眸光後,吞了回去。 她也知道左老么是好意,畢竟是從小一起玩到大的夥伴,除了嘴巴賤了點、個性欠扁了點,基本上他還算是個值得信賴的好朋友。 只是…… 「要出國耶!」沉默片刻後,定常開口。 「嗯!」左思點點頭,看出她態度的軟化,嘴角漾開輕淺的笑,眼裡的笑意更濃了。 「……」突然綻開的絕美笑花看傻了定常的眼。 淡淡粉紅襲上左思雙頰,在定常看似恍神卻異常專注的視線凝視下。 「怎麼啦?」輕軟的嗓音裡有著掩飾極深的情動。 「沒、沒什麼。 」勉強拉回神思的定常眨了眨眼,仍有些呆滯地回道。 左大姐一定沒仔細看過左思的笑容。 偷偷深吸了幾口氣,平穩自己急促的呼吸,定常心想。 要比殺傷力,左思的笑才算得上是終極武器。 再讓她這樣笑下去,自己難保能把持得住。 定常心中警鈴大作,後悔剛剛怎會打開床頭燈。 「啪!」床頭小燈在定常認知到這項嚴重事實後,立即被關掉。 「定常?」左思不解地在黑暗中瞪大了雙眸。 一心在危險的氛圍中,緊抓住自己薄弱得可以的理性,定常不知道,自己的舉動,竟讓左思誤會了。 「……」聽出她的不想多談,左思抿住了笑,眸中星火微黯。 她以為,定常對於報考他們學校的態度,應該是積極的才是。 依定常的個性,即使不喜歡出國比賽,為了能取得報名資格,她還是會咬牙答應的。 但,眼前定常逃避的態度卻明顯得讓她心生不安。 是否,對於同校的事,態度積極的只有她,並不包括定常? * * * * * * * 一早,吃完韓媽準備的早餐,定常從車庫裡牽出腳踏車,攔截住正要回家的左思。 「今天我送妳去學校。 」 左思忍不住來回看了下她的及膝短裙與腳踏車,「穿裙子?騎腳踏車?」 「沒辦法啊!這是制服,又不能換。 」定常也很無奈地拉拉裙角。 「我等一下搭公車去就好了,何況,也不順路啊!」左思笑道,「我們學校跟妳的,剛好反方向呢!」 已經決定的事容不得她反抗。 定常長腿一跨,坐上椅墊:「妳快回去換衣服、拿書,我在門口等妳。 」 「……」 「快去啊!」無視她眼中無言的抗議,定常催促,還不忘吩咐道:「記得穿褲子,不能穿裙子喔!」 左思的長腿只有她能看,哪能隨便養了路邊阿狗阿貓的眼? 面對儼然『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點燈』的惡霸,左思又是好氣又是無奈。 最終,惡霸的堅持還是占了上風。 好不容易讓左思乖乖回家準備,定常很是滿意的坐在腳踏車上等人。 「定常學姐!」 定常學姐?誰叫得這麼噁心加肉麻啊?定常瞇眼,不怎麼高興地回頭望向聲音來源。 「學姐早!」穿著與她相同制服的女孩,滿臉討好笑容的走到腳踏車旁。 「……」面對全然陌生的臉孔,,即使是同校的學妹,定常還是連理都懶的搭理。 完全不被她冷漠的態度所逼退,女孩笑嘻嘻道:「學姐,我是一年七班的……」由於定常根本就沒注意聽她說話,因此以下一長串的自我介紹,自動被定常消音、無視。 原本還說得口沫橫飛的女孩終於發現,自己用心的自我介紹始終都未能入得了定常的耳朵。 「學姐!」女孩不死心地另找話題,就是設法想讓定常注意到她。 「妳今天要騎腳踏車上學嗎?我可以跟妳一起嗎?我沒騎車,可以坐妳後面嗎?」 要坐她後座?女孩愚蠢的問題總算讓定常有了反應。 她冷冷地瞥了大言不慚的聒噪女孩一眼,「……我認識妳嗎?」零下一、二十幾度低溫的語氣足以凍傷周遭所有有機生物。 視力和聽力很顯然都有些障礙的女孩,以為自己得到定常的回應,高興得笑瞇了眼:「學姐雖然不認識我,但一定認識我表哥——」 「好了!」左思拉開家門,輕盈地走下台階。 臉上冰霜瞬間融化,定常快步迎上去,「好了就走吧!」 「嗯!」陌生女孩的身影映入眼簾,左思嘴角噙著的淺笑,在定常看不見的背後,悄悄地抿起。 「上來啊!」定常催促,為了讓她方便跨上後座,將腳踏車微傾。 基於安全的考量,說什麼也不能讓左思側坐腳踏車。 「上來小心點。 」定常回頭,就是要確定她已穩穩地坐好,才肯踩動踏板。 「抓好喔!」 雙手往後抓牢鐵架坐墊的鐵條,左思輕聲道:「抓好了。 」 「……」定常低頭看了看空空的腰間,「妳抓哪裡抓好了?」她回頭,清亮的聲音透著微微困惑與不滿。 左思無辜地眨眨眼,「我有牢牢抓緊鐵架啦!」 二話不說,定常放開握把,往後將她雙手往腰間帶。 「誰叫妳抓那裡的?」聲音聽來有些悶悶的,「抱好,要走了啦!」 「哦!」左思應道,視線在腳踏車遠颺而去的最後,再度瞥及那陌生的身影。 即使從那女孩臉上滿是挫折的表情看出,定常剛剛應該是沒給人家什麼好臉色,可是一股淡淡的酸澀還是滲進了左思心底。 她沒說,並不表示她不在意。 一抹苦笑躍上左思唇邊。 定常外表的亮眼、出色,讓她從小就有無數的仰慕者,不論男女。 宛如雄踞天空的夏日驕陽般,定常的存在本身就是塊超強的磁石,任何人都無法漠視她超越性別的吸引力。 早就數不清有多少次,定常的愛慕者直接追到定常家裡來。 雖然定常總是以一貫漠然的態度相對,但每每見到這樣的情景,仍會不由自主地揪疼了心。 「那女孩……」左思微微收緊環住定常腰際的雙臂。 「什麼?」感覺到她緊抱的舉動,定常眼神一柔,頓時心情大好了起來。 「剛剛那女孩,妳認識嗎?」臉頰輕靠她挺直的背脊,左思閉上雙眼,汲取她熟悉的體溫和氣息。 「不認識。 」定常高揚起嘴角,直視前方的眼睛裡盈滿笑意。 「怎麼啦?問這做啥?」連詢問的語氣,也不自覺地放軟變柔。 「定常還是那麼受歡迎呢!」左思微笑道。 沒聽出她隱藏極深的酸疼,以為她真以此為傲,定常笑容一斂,「我受歡迎,妳那麼高興幹嘛?」   轟隆隆的雷聲從定常胸口傳到後背,隱沒在左思緊貼她背的耳朵裡。 被凶得很開心的左思臉頰輕蹭她背,「我又沒說我很高興,妳誣賴我。 」   「……」忽起的火氣在查覺她那可愛的小動作後,立即被安撫了下來。   「定常?」   「怎?」雖然仍有些不滿,定常還是回應她的呼喚。   「除了我們學校,妳心裡還有沒有其他想要讀的校系?」   定常想都不想地否認:「沒啊!」   不能同校的困擾她已經深切體會,說什麼都要考上左思的學校。   「……」左思輕咬住粉唇,「其實,妳可以考慮那些頂尖的體育系,並不一定要選我們學校。 」   定常皺眉,「他們頂尖他們的,又不關我事。 妳幹嘛說這個?」   沒正面回答她問題,左思續道:「除了我們學校,其他學校的報名資格都比較寬鬆,不需要國際比賽的經驗也可以報考。 」   國際比賽!   定常聽到這兒,才總算聽懂她東拉西扯的用意。   沒想到昨晚她並未鬆口答應接下國家代表,會讓左思如此耿耿於懷。   秋天的早晨還不會太冷,涼風拂面吹著,城市甦醒的聲音呼嘯過耳際。   修長有力的左手離開腳踏車握把,輕覆上交握在腰前的白皙小手。 定常低聲說道:「每天早上團練前,教練都會規定我們,要繞著學校跑十圈,當做是暖身。 」   手背上傳來屬於她的溫度,不懂她為何轉移話題,左思困惑地抬起小臉,望向她腦後隨風飛揚的短髮。   「左思,妳知道嗎?」 「嗯?」聽出她語氣裡不容忽視的認真,左思應聲。 麥色臉龐因即將說出口的話語而漲紅,「每當我在學校裡跑著,總會不由自主地在每個妳曾出現過的角落,尋找妳的蹤影。 」   手心下的結實肌理是溫暖卻也繃緊的,可以想見,定常在說這話時,會有多緊張害羞。 左思再次收緊顫抖的雙臂,任由滿滿的感動悄悄浸潤了心房與眼眶。   「我真的很討厭那種想見妳,卻見不到的感覺。 那真的很糟糕,比電動打輸我四哥,還要糟糕上千萬倍。 」定常孩子氣地抱怨。 「我們從幼稚園就同校,既然國小、國中、高中也都是同一所,沒道理要我大學選擇妳不在的學校就讀。 」   「嗯!」左思閉上泛紅的眼眸,將小臉緊緊貼靠回她背脊,嘴角漾出讓人看了都覺幸福的微笑。   「所以呢!柏林的比賽我會參加,妳就別擔心啦!」 Chapter4 妳的右手,我的左手 「今天就先上到這兒,下星期上課前,那些報告還沒交的人,趕快把報告交過來,不然別怪我不客氣囉!」撂下最後通牒,任課教授瀟灑走人,留下一堆哀嚎四起的學生。 微微顫抖的手闔上筆記本,再也強忍不住排山倒海而來的劇烈暈眩感,左思往前趴俯在課桌上。 「思思?」同班的好友小童難掩擔心地來到她身旁,「身體還是不舒服嗎?我看我們還是去看醫生好了啦!身體健康比上課重要。 」 左思聞言,有些吃力地抬起發白卻美麗依舊的小臉,「我沒事。 」勉強的笑容更加突顯了她的虛弱。 「妳下一節不是還有課嗎?快去吧!我在這兒趴一下就好了。 」 見她如此逞強,小童既氣又急,「妳昨天、前天也都這麼說,結果哩?情況越來越糟。 不管啦!我今天一定要抓妳去醫院。 」 「我真的沒事。 」怕她不相信,左思趕忙提出證據:「我大姐昨天已經幫我檢查過,她也說我沒事啊!」 小童翻翻白眼,啐道:「妳大姐是獸醫,她做的診斷妳還當真哩?!」 這個左思,有時真的傻呼呼的! 和左思打從高中時期就同班,小童太清楚她個性—— 高中?小童腦海中閃過似曾相識的場景。 「思思?」小童試探地喚道。 「怎?」 「韓定常是不是又出國了?」 蒼白的小臉瞬間漲紅。 果然!小童沒好氣地往她隔壁的座位一坐。 既然是為了這個原因,那的確是用不著看醫生。 畢竟這世界上,應該也沒有醫生有辦法醫治『相思病』這種絕症吧! 「她什麼時候出國的?要去幾天?」小童一邊問,一邊從背包裡拿出沒吃完的早餐繼續吃。 「……」左思紅著臉,猶豫一會兒才輕聲答道:「上星期五搭機的,賽程應該是八天吧!」 伸指數了數,小童點點頭:「那妳還要病兩天,加油!」 三年前那一次,韓定常不過是出國比賽一個星期,左思竟然跟著病了一個星期,若非她親眼所見,她還真的不知道傳說中的『相思病』,威力居然如此強大。 還好自己跟男友沒機會被傳染到。 小童暗自慶幸。 「小童!」這下左思連耳朵也紅透了。 「叫我幹嘛——」 「左思,妳身體還好吧?」修同一課程卻不同班的男同學來到兩人面前,面帶關心地探問,剛好打斷小童的話。 「我……我沒事,謝謝。 」忙不迭掩飾被小童逗惹出的羞窘,左思有禮卻也疏離回道。 「我看妳這幾天上課精神都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神經大到感覺不出左思話外的逐客之意,男同學眼裡閃動著連眼鏡也遮不住的好感——針對左思。 「謝謝你,我沒事。 」同樣客氣的回答,只是調換了句子的排序。 「是……是嗎?可是妳的臉色真的不太好。 」 「我真的沒事,謝謝。 」 「那……」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被賞了一根軟釘子,「既然沒事,那就好。 」男同學吶吶地知難而退。 男同學走後,小童嘖嘖稱奇:「思思啊!妳招蜂引蝶的功力越來越高囉!連現在這病懨懨的慘白模樣,都還能引來一隻書呆蝶。 」 認識左思將近四年,說實在的,她早就應該對那無時無刻不出現的左思仰慕者見怪不怪了。 亮黑如緞的長髮,白皙透亮的雪白肌膚,精緻絕美的五官輪廓,1米68標準八頭身的身材比例,凹凸有致的傲人三圍,光是左思外表這些的平常人求一而不可得的優異條件,就已經足以讓所有見過她的男人為之瘋狂,更別提她那渾然天成、出眾已極的優雅氣質,有多勾魂攝魄了。 雖然左思對自己的致命吸引力沒啥自覺,可是身為她最好朋友的小童可是再清楚不過。 被取笑得有些招架不住,左思連忙轉移話題:「妳下一堂課不是在理工大樓上課嗎?再不去會來不及喔!」 低頭看看手錶,小童緊張道:「對啊!那我先走囉!下課後我再去圖書館找妳,一起午餐喔!」 「好。 」左思笑著答應。 看著好朋友快步離去,左思緩緩斂起了笑容。 還要,再兩天嗎? 兩天啊! 好久,真的好久…… * * * * * * * 凌晨一點三十七分,與朋友出去喝酒的韓爸,滿身酒氣地回到家中。 韓媽沒好氣地賞他ㄧ記白眼,「就叫你別喝太多,還喝?」罵歸罵,她還是體貼地遞上醒酒的茶水。 醺醺然地回她一記傻笑,韓爸接過杯子,「定常……定常打電話回來了嗎?」他問,一心懸著出國比賽的小女兒。 雖然不忍傷他心,韓媽還是照實回答:「她是沒打電話回來,不過昨天倒是有打給小思。 」 「……」含進嘴裡的茶水登時變得苦得可以,韓爸失望之餘,不免發起脾氣來:「亂來!亂來!那個不孝女!小思是她的誰啊?居然會比我這個老爸還重要?等她回——」 話罵到一半,家中大門忽然傳來開鎖的聲響。 夫妻倆人心中一凜。 韓爸酒醒大半,警覺地起身繞到書櫃旁,取出防身用的齊眉棍。 大門用力被推開,一個不該這時出現在門外的身影硬是讓兩夫妻看傻了眼。 「定常?」韓爸眨眨眼,深怕自己醉眼朦朧看錯。 「定常?!妳怎麼——」韓媽驚呼,顯然被女兒一身的狼狽嚇到了。 無視於父母的滿臉驚訝,定常一手將行李丟進家門,「我去一下隔壁。 」說完,隨即轉身前往鄰居左家。 「……」瞪著那一箱被遺留下來的行李,韓爸忍不住,又氣憤地罵了聲:「不孝女!」 * * * * * * * 凌晨一點四十五分,左家客廳裡燈火通明。 「爸!我還要明天要上課啦!」左老么精神不濟地攤在牌桌上,抗議父親極不人道的行為。 「等這局打贏了,我再讓你去睡。 」左爸專注看著手中的撲克牌,無視對面小兒子拚命舞動的白旗。 「那我去叫三姐陪你嘛!她的橋牌打得比我好啊!」 同桌的左媽冷冷看他ㄧ眼,「你三姐剛剛好不容易才睡著。 」 左爸接著警告道:「你敢去吵她,就給我試試。 」 「……」左老么摸摸鼻子,識相地打消主意。 和左媽同一隊的左二姐笑道:「誰叫今天大姐不在家,你就認命吧!」 「就只會壓榨我……」左老么嘟噥。 「咦?」忽然,他坐挺了身子。 「怎麼了?」左二姐不解地看著他。 「有人在敲門。 」他豎起耳朵仔細聽。 「我去看看!」說著,起身往玄關跑去。 左爸皺眉,「三更半夜的,誰會來敲門?」 左老么瞇眼從門上貓眼往外一看,立刻爆出一句:「見鬼!」趕緊把門拉開,滿臉不可思議地瞪著來人,「哇!妳是被戰車輾過去嗎?身上怎麼這麼精彩?」 「左思睡了嗎?」定常一手推開他,走進玄關。 「是誰啊?」左媽滿臉好奇地也跟著走到門口,「定常?」看清了夜半訪客,她驚呼出聲。 「妳……妳怎麼——」 定常努力地扯出一抹微笑,「左媽媽好!」打完招呼,她直接表明來意:「請問左思睡了嗎?」 「睡是睡了……」左媽答道。 沒忽略定常在聽到她回答後,霎時黯淡了下來的渴望眼神,她心軟地續道:「不過,妳可以上去看看她。 」 定常聞言,整個人頓時精神大振:「謝謝左媽媽!」說著立即脫鞋,三步併作兩步地往樓梯間跑。 「誰啊?」聽見奔跑上樓的聲響,左爸忍不住走了出來。 「是定常呢!」左媽笑道。 「定常?」左爸眼睛一瞇,臉上表情看來竟有些猙獰,「她不是出國了?」 「回來了呢!」左媽好笑地看著丈夫一提及定常,就忍不住扭曲的臉,「這麼晚還特地來看思思,挺有心的呢!」 「有心個頭!心懷不軌才是真的——」忽然想起剛剛聽到的上樓腳步聲,左爸震驚道:「妳讓她上樓了?」 「嗯啊!」左媽點點頭。 左爸瞪大眼,難以置信地看著送羊入虎口的老婆:「妳……妳……妳居然……不行!我要上去把她抓下來!」 哪能讓丈夫上樓去棒打鴛鴦?左媽連忙一把抓住他:「你跟人家湊什麼熱鬧?打牌啦!」 「可是……思思……」左爸又氣又急地指著樓梯口。 「思思今晚很安全。 」左媽安撫道。 「妳怎知道?說不定……」 「如果你剛才有看到定常的話,就知道我沒騙你。 」左媽意有所指地笑道,「弟弟,我說的沒錯吧?」為了取信於丈夫,她轉頭徵求兒子的背書。 「嗯!嗯!」想起方才的親眼所見,左老么用力點頭。 「老爸,如果今晚定常有辦法對三姐做出什麼人神共憤的舉動的話,我就輸你一個月的零用錢。 」 * * * * * * * 深怕吵醒熟睡中的人兒,儘管渴盼相見的衝動是如此強烈,定常還是竭盡所能地輕手輕腳,推開左思房門,躡步來到她床前。 窗外微光穿透紗簾,映在睡得不甚安穩的蒼白小臉上。 即使在黑暗中仍視力頗佳的定常見狀,重逢的喜悅瞬間被滿滿的擔憂所掩蓋。 輕皺起眉頭,定常在她床頭單膝跪了下來。 是病了嗎?怎麼才幾天不見,她的左思竟會變得如此憔悴? 彷彿感覺得到她專注的凝視,床上的人兒嚶嚀了聲,小扇般的濃密眼睫眨動…… 「嗨!」定常露出大大的笑容。 「……」惺忪的眼眸先是閃動著困惑、不確定,接著,一抹驚喜躍入眸心,「定常?」 雖然看不清背對著月光,注視著她的人,但那幾已深入骨髓的聲音與熟悉感,卻讓她絕無錯認的可能。 「當然是我。 」定常笑道。 「……」一朵絕豔的笑花瞬時綻放在粉色唇間,再也承載不下更多的喜悅,一顆晶瑩的淚珠無聲地自左思眼角滑落。 定常挑眉,難得溫柔地伸出左手輕拭去猶溫的水滴,「這麼多天不見,居然一看到我就哭,我可以抗議嗎?」 「……」蔥白的小手撫上她帶笑的唇畔,深怕她會忽然消失般,左思睜大微潤的明眸,瞬也不瞬地看著她。 「怎不說——」 未竟的話語,盡數掩沒在忽然覆上的冰涼唇瓣間。 「……」突如其來的一吻讓定常驚訝地張大了眼,一時難以反應地愣愣瞪著眼前一公分不到的美麗容顏。 纖細的小手環繞到定常頸後,十指揉進她短髮間。 放任積累了多天的刻骨相思,不顧一切地,左思加深了兩人之間的吻。 柔軟溫潤的舌尖探進定常雙唇,不但喚回她的注意,同時也立刻燒盡她所有任何可名之為理性的細胞。 貪婪地以舌勾住她遞進的丁香,定常侵略性十足地起身覆壓上她嬌柔的身軀。 「嘶呼——」從定常鼻子裡竄出的抽氣聲來得突兀,卻未引起越發糾纏的兩人的關注。 左手用力地拉開左思身上的被單,定常反守為攻地用力在她唇齒間留下自己的印記。 秋夜的室溫因為兩人,迅速竄升到足以灼傷人的熱度。 左思細白的纖指離開了零亂的髮絲,往下攀抱住定常臂膀,抓緊她衣服。 「嘶呼——」抽氣聲再起,還是沒人願意分神去注意。 出閘猛虎般的強烈慾望驅策,定常左手探入左思睡衣下擺,直接地將發燙的掌心貼握住她胸口豐盈的雪白。 「嗯……」左思在她唇間嬌吟出聲,因為害怕,也因為難以啟齒的情動,她不自覺地抱得更緊了。 「嘶呼——」抽氣聲響起的同時,數滴冷汗自定常額際淌下。 明顯感覺到覆蓋在身上的身軀不自然的僵硬,直覺地,左思側頭離開她唇:「怎麼了?」 「沒!」定常順勢吻下她頸項。 「等……」左思努力在她強勢的攻城掠地中,找回所剩無幾的理智,好釐清適才發生的不對勁。 環抱的雙手收回,轉而輕推她肩膀。 「嘶呼——」這次的抽氣聲大到不容兩人忽視的地步。 左思心頭一突,趕緊伸手打開床頭燈。 「啪!」燈光一亮,定常身上大小不一的傷口立刻曝光。 * * * * * * * 同一時間,隔壁韓家客廳裡,陪著定常一起回國,特地前來負荊請罪吳教練剛好解釋完定常受傷的前因後果。 「韓師父,真的很抱歉!」吳教練誠意十足的懺悔道。 「定常跟著我出國去,我卻讓她發生了這樣的事。 」 「這不能怪你。 」韓爸很是明理的說道:「意外嘛!要怪也只能怪定常自己不小心,才會踩空掉下樓,摔在玻璃架上。 」 「是啊!」韓媽也說道:「我們家定常老心不在焉的,怪不得人。 教練陪著定常回來,那比賽呢?結束了嗎?」 即使得到韓家父母的諒解,吳教練還是愧疚不已。 「比賽還要再二天才結束,代表隊裡還有另外兩個教練。 發生這麼嚴重的事,哪還有心情繼續比賽?幸好有有我們的外交人員幫忙,臨時訂到了機票,我和定常才有辦法現在回來。 對了!怎麼剛剛我看定常ㄧ回來就又跑出去了?」 「……」提到敏感話題,韓爸撇撇嘴,又氣又酸地連哼數聲:「去隔壁啦!」 「去隔壁?她受傷不休息,大半夜的去隔壁?」 「休什麼息,一回來就眼巴巴的往隔壁跑,哪還需要休息啊?」 韓媽哭笑不得地瞪了滿嘴酸氣的丈夫ㄧ眼,轉開話題道:「這麼晚了,我看,吳教練你就在我們這兒住下,明天再回去吧!」 * * * * * * * 「好了嗎?」定常舉高相對而言傷口較少的左手,滿臉通紅地背對著左思,全身上下除了包紮傷口的紗布外,就只穿著一件小短褲。 「……」跪坐在床上的左思強忍著幾欲奪眶而出的淚水,緊抿著雙唇,仔細的巡視她累累的傷痕。 由於是背部著地,因此除了右手前臂,定常大部分的傷口,都集中在頸後與肩背。 「左思?」定常彆扭地頻頻回頭,畢竟還不習慣在她面前裸露身體。 「妳轉過來。 」輕柔的嗓音因哽咽而變得沙啞。 「醫生說什麼時候可以拆線?」 「背上和肩膀的應該ㄧ個星期吧!」定常聽話的轉身面向她。 「右手的呢?」小手如羽毛般地輕觸她纏滿繃帶,以懸臂吊帶固定在胸前的右手,深怕稍ㄧ用力就會碰痛她。 看懂她眼神、舉止裡藏都藏不住的濃濃不捨與心疼,定常心底滿是暖意,「右手的話,吳教練說,早上會帶我再去醫院檢查。 」 「很嚴重嗎?」左思聞言一急。 「還好吧!」定常輕描淡寫,刻意隱瞞右手前臂遭三十公分長的玻璃刺穿的真相,不想讓她更擔心。 「老人家都比較緊張,再去檢查看看也好啊!」 左思仰起小臉,「那我跟妳一起去。 」 「不用吧!」定常嘴角一抽,趕緊阻止道:「明天星期四,妳早上有課呢!」忘了早過12點,今天已是星期四。 讓她跟著去,不就什麼都瞞不住了嗎? 「……」左思一語不發,微潤的雙眸定定地看著她。 被她看得好不心虛,定常趕緊轉身拾起被左思強迫脫掉的衣褲,動作笨拙的試圖用一手把衣服穿上。 「太晚了,我先回去睡了!」 「嘶——」又是一聲尖銳的抽氣聲。 定常趕緊咬牙忍住到口的咒罵,雖然現在的一舉一動都會拉扯到傷口,但礙於身後的人兒,說什麼都不敢呼痛。 就在她極力忍痛並忙著跟那不聽話的背心拉扯糾纏時,一雙微涼的小手自背後伸來,小心翼翼地將背心套過她不太能高舉的右手,幫她穿好。 「……」不用想也知道那雙見義勇為的手來自何方。 定常抿了抿嘴,有些尷尬又帶點愧疚地轉身,吶吶說道:「謝謝……」 「來,右腳先抬高。 」左思拿起她的牛仔褲,在她跟前蹲下。 。 「這我可以自己來……」她趕緊搶過褲子,總不能連這個都要她幫忙吧? 左思並未阻止,只是輕聲提醒著:「小心點。 」 「嗯!」 好不容易克服種種困難穿好褲子,可是接下來的T恤讓定常嘴角又是一陣抽搐。 考慮不到三秒,定常當下決定不穿T恤,直接就這樣回家。 彎腰撈起T恤,不敢多看左思一眼,定常低垂著頭:「那……我回去了,妳早點睡。 」 說著,逃難似的轉身就要離去—— 一陣悅耳的音樂鈴聲突然響起,讓她握住門把的手為之一僵。 「喂?」左思接起手機:「嗯!她在。 韓媽要跟她說話嗎?」 聽見是自家老媽打來的,定常立刻縮回已經跨出房門的腳步。 「……嗯!」左思一雙澄澈的明眸直視正在門口猶豫的定常,微抿的嘴角因電話那頭傳來的笑語而勾起。 「好。 ……嗯!……嗯!她正要回去呢!……嗯!」 定常不安地頻頻回頭。 「嗯!我知道,她剛剛有跟我說,明天教練會帶她去醫院複診。 嗯……」秀眉微蹙,貝齒輕咬住下唇,似乎聽到了什麼令她憂心的訊息。 「好,明天我會陪她去的……嗯!韓媽晚安!」 定常見她一掛掉手機,忙不迭追問:「我媽跟妳說什麼?」 「韓媽說,她大門已經上鎖了。 」左思宣布,白皙的臉頰透著可疑的微紅。 「鎖了?我只有帶小門鑰匙,沒帶大門的啊!」定常叫慘:「我媽要我今晚睡哪兒啊?」 「……」面對她無可救藥的遲鈍,左思只有無言。 「怎辦?」定常很是苦惱的抓抓頭髮。 「那妳睡路邊好了!」帶著幾分賭氣意味的,左思建議道。 定常皺眉:「可是我沒棉被也沒睡袋啊!」 「……」再也受不了地,左思紅著臉,不發一語走到她面前,伸手將被她打開的門再度關上。 「左思?」低頭看著她,定常頭上冒出好幾個小問號。 「妳先去刷牙。 」左思指示。 「浴室鏡子後頭的櫃子有新牙刷和毛巾。 」 「幹嘛刷牙?」定常愣愣地問。 「……」 * * * * * * * 在左思房裡過夜啊! 定常左手拿著牙刷,努力地試圖在不順手的情況下,把牙齒刷乾淨。 打從國小畢業後,她就沒在左思這兒過夜過了! 不像她房裡的單人床,左思房裡的雙人床大得足夠兩個人睡;兩個人睡,換句話說,也就是她不用打地鋪,可以堂而皇之地睡在左思身邊。 那麼,稍早前被迫中斷的,應該有機會可以繼續才對…… 一股熱氣竄上臉頰,胸口心跳再度失控地狂跳起來。 說不定,今晚她可以把所有想做,卻遲遲不敢做的,全部都做齊…… 感覺鼻腔流過一道溫熱,她咬住牙刷,伸手一擦—— 「……」手心沾滿的鮮紅液體讓她發燙的臉頰頓時漲得暗紅。 心虛地左右探看,確定門扉虛掩的浴室裡只有她一人,自己色性大發的模樣應該沒被瞧見後,趕忙打開水龍頭,彎腰洗掉手上、臉上的證據。 「好了嗎?」左思敲敲浴室的門,探頭問道,輕快的語氣已聽不出方才還曾因定常超鈍的反應而生悶氣過。 心中猛地一跳,定常一邊暗自慶幸證據剛好湮滅完畢,一邊咬著牙刷回道:「等……」 左手拿起牙刷,再度刷動了起來。 見她刷得認真,左思不自覺地揚起嘴角,跟著走進浴室,來到她右手邊的浴缸旁,在浴缸邊緣坐下。 定常挑眉,側頭詢問地看了她一眼。 「沒事,妳刷妳的。 」很有默契地回答了她的疑問,左思盈滿柔情的眼,專注地看著她輪廓分明的側臉。 吐掉口中泡沫,定常直覺想用右手拿漱口杯漱口,傷口被扯動的尖銳刺痛讓她到抽口氣—— 唉啊!忘了右手不能動。 「來!」一杯不知何時盛滿水的漱口杯遞到她眼前。 還沒反應過來,定常已被餵進一口水。 「……」含著漱口水,定常睜大眼睛,緊盯著眼前權充她右手的左思。 拿起掛在一旁的新毛巾,左思用水打溼,在她吐掉口中泡沫水後,仔細地用毛巾幫她把臉擦乾淨。 「我真的可以自己來的。 」定常不好意思地說。 「妳右手不方便不是嗎?」輕柔的嗓音回答道,猶豫了會兒,左思雙頰微紅卻不閃躲地直直望進她清澈的眼,「而且,我想幫妳,這也不可以嗎?」 被她看得臉上發燙,定常移開視線,欲言又止地解釋道:「不是不可以……只是……」 「只是?」 「……」扭捏了半晌,一串幾近無聲又飛快的字串才自定常嘴裡跑出。 左思側耳,「什麼?」 「……」同樣模糊不清的字串再說一次,定常的臉不受控制地越漲越紅。 嘴角微揚,左思很是有趣地看著她彆扭的模樣,「妳要再慢點、大聲點,我才能聽得到呢!」 定常吞了吞口水,不敢直視她的眼角偷瞄她一眼,深深吸口氣,這才坦白大聲道:「我會害羞啦!」 左思聞言,先是微微一愣,接著,唇邊的淺笑緩緩漾開成耀眼已極的燦爛笑靨。 再也壓抑不了心頭潰堤湧出的濃濃愛意,左思墊高腳尖,舉起雙臂環住定常腦後,在定常訝異的瞪視下,再次吻上她的唇。 Chapter 5 答應的,就會做到 「……」定常趴臥床上,受傷的右手擱在枕邊,呆滯的雙眼半點睡意也沒地盯著床頭鬧鐘。 3點06分,鐘面的液晶螢幕顯示著。 白活了十七年又八個月,直到今晚,她才深刻體會到,「時不我予」這四個字背後那刻骨銘心的悲憤血淚。 想她韓定常,雖說平常是沒做過啥熱心公益、敬老尊賢的好事,可是也沒殺人放火、強盜搶劫啊!怎會遭逢眼前如此慘無人道的待遇? 熟悉的馥郁芬芳自四面八方將她團團包圍,她頭下枕的,是左思的枕頭;身下躺的,是左思的睡床;身上蓋的,是左思的被子;身邊睡的,是左思的人。 只要她一伸手,就能碰觸到左思柔美纖細的身子…… 似乎被她周身不斷發散出的怨念所干擾,枕邊的人兒睡得不甚安穩地挪動了下身軀,蓋在身上的被子滑落一角。 定常轉頭瞧見,趕忙伸臂幫她拉好,不料卻也因此將她吵醒。 「嗯?」微睜開惺忪的睡眼,左思望向她。 「沒事,妳乖睡。 」定常輕聲安撫。 注意到她異常清醒的眼神語氣,左思問:「怎還不睡?」 定常不發一語地看了她半晌,最後,老實說道:「我在考慮。 」 「考慮?考慮什麼?」左思一手支頤,好奇地問。 「考慮是餓死比較好,還是痛死比較好?」定常認真答道。 無厘頭的問題讓左思憶起稍早兩人在浴室裡發生的插曲,驚人的豔紅瞬間染遍雙頰。 要不是當時定常因為太過激動,再度扯疼傷口,她們兩人應該早就…… 伸出小手覆上定常緊盯著她,其間更躍動著可疑光芒的深褐色雙眼,左思紅著臉,輕聲答道:「睡覺比較好。 」 也不拉開她手,定常就任由她蒙著眼,「可是我睡不著啊!」 「坐了那麼久的飛機,不會累嗎?」左思問,沒忽略她比出國前更顯消瘦的臉龐與身形。 「累啊!」定常忍不住嘟噥道:「回來的時候,我又不能躺著,只能側靠在椅背上,十幾個小時連睡都不能睡。 」 左思聞言,心頭一緊,挪動覆住她眼的手,心疼地撫上她髮絲:「既然累,那就閉上眼睛,好好睡。 」 「我也想睡啊!」定常很是委屈地看著她,「可是……我餓得睡不著。 」 沒裝作聽不懂她的弦外之音,左思赧紅著粉頰,羞澀問道:「妳不怕扯痛傷口嗎?」 以為她終於肯退讓,定常眼睛一亮:「不怕!」 痛就痛死吧!咬牙忍住就是。 反正到時候,說不定她一忙,也就忘了痛啊! 「……」被她『性』致勃勃的模樣逗得又羞又窘,還有更多的哭笑不得。 左思伸指輕捏她鼻子,柔聲拒絕道:「妳不怕,我怕。 」 誤會了她意思,定常連忙承諾道:「不怕、不怕!我保證我會慢慢來,不會讓妳不舒服的。 」 為了這一天,她不知道已經準備了多久。 舉凡可以當作參考的書籍、雜誌、電影、A片,她都一看再看,就連網路上那些可靠、不可靠的資訊,她都仔細研讀過,甚至還私下向幾個『據說』是身經百戰的朋友再三討教。 相信在她如此認真的預習下,就算毫無經驗可言,她也應該不至於會搞砸兩人的第一次。 這下左思連耳朵都紅了,「我不是指那個。 」 「不然妳是指哪個?」定常皺皺眉頭,孩子氣地扁嘴。 左思輕嘆口氣,含羞帶怨地看著她,「妳以為,每次妳忍痛抽氣時,疼的只有妳嗎?妳不怕扯痛傷口,可是我怕。 因為,我心裡會痛、會擔心,怕妳傷勢加重,更怕妳痛。 」 「……」定常聽著,原本侵略性十足的眼神不自覺地柔和了下來。 「其實,我的傷只是看起來嚴重,實際上,不過都是皮肉傷而已,也不怎麼疼啊!」安撫的話語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 「不怎麼疼,會讓妳冷汗直冒嗎?」拆穿她再明顯不過的謊言,左思輕擦她汗濕的額際。 「……」完全無法反駁地,定常敗下陣來。 看她宛如突然消氣的氣球,迅速地垮下臉,左思不禁失笑,試圖轉移她注意力,提道:「這次去德國,除了比賽外,有去其他景點觀光嗎?」 「沒……」定常興致缺缺地回答。 有辦法去觀光才有鬼。 打一上飛機,她就開始暈機,暈到抵達法蘭克福機場時,還得勞動同隊的大哥、大姐們扶著她,才有辦法順利轉機到柏林。 本來以為暈機嘛!下了飛機應該就會沒事,哪知比賽第一天開幕式,她居然就開始胃痛、耳鳴,遠比預計的三天還要早上個將近兩天,嚇得吳教練趕緊讓隨隊的醫生幫她做全身檢查。 檢查的結果,當然是查不出原因,可是醫生見她又不像是裝病,只好隨便掰個「水土不服」的理由交待過去。 接下來幾天那更不用說了,隊上的大哥、大姐哪個不是趁著比賽空檔到處去玩、去觀光?只有她,除了癱倒在飯店的大床上外,什麼也不能做,哪裡也去不了。 「沒嗎?」左思輕輕撥動她耳前的鬢髮,「那真可惜,我還沒去過德國呢!」 定常挑眉,淡淡看她一眼,「有啥好可惜?反正以後我們有的是機會去。 」 沒忽略她話裡所說的「我們」,左思心中一甜,「嗯!」 「對了!」說到這兒,定常突然想起一件左思應該關心,卻自始至終都沒問到的事。 「嗯?」 「妳怎都沒問我比賽結果?」定常疑惑地問。 左思一愣,這才想起還有比賽結果這回事。 「那,比賽結果呢?」 定常答道:「比賽的成績還好,應該可以應付推甄吧!」 雖然病得不輕,可是為了考進左思的學校,即使邊打邊吐,她也要撐過比賽的賽程。 不過既然身體不適,比賽的結果自然差強人意,幾個教練失望之餘,也不敢過於苛責。 所幸摔下樓的意外發生時,她所參加的項目大多比完,除了最後的團體對打決賽。 反正隊上高手如雲,任何一個大哥、大姐都可以頂上她位置,也就不用太擔心。 「妳傷成這樣,有辦法參加推甄嗎?」左思一心只掛念她的傷勢。 「到時候傷早好了,怎不能參加?」定常信心十足地說。 「嗯!」左思點點頭,趁機哄道:「那妳要早點睡,有充分的睡眠,傷口才能好得快。 」 「好!」定常聽話地附和。 今晚是篤定看得到吃不到了,不如早點死心,反正來日方長,只要她傷一好……嘿嘿! 沒發現她眼中一閃即逝的可疑亮光,見她難得如此合作,左思高興地幫她拉好被子,「晚安!」 「晚安。 」 * * * * * * * 即使昨晚在牌桌上苦戰到凌晨2點半,一大早,左家人還是準時七點來到餐廳報到。 不像韓家的早餐,各人挑自個兒愛吃的吃,左媽為了省事,一律規定她煮啥就得吃啥,要挑食的以後就別想上她的餐桌。 對於這項家規,上至左爸,下至左老么,沒人有膽發出異議。 因此,今天左家早餐,就是一大鍋的白粥,再加上滿滿一桌的各式小菜。 「定常不要客氣,喜歡吃什麼自己來。 」 「謝謝左媽,我會的。 」定常端坐在左思身畔,露齒笑道。 左老么嗤笑道:「媽,定常右手重度傷殘,怎麼自己來?」 「對啊!那……」左媽這才想到,正要吩咐左思幫忙,還沒開口,就見左思早已動手幫定常挾起菜來。 「粥還燙,慢慢吃。 」左思將裝好菜的磁碗放在定常桌前,貼心地收起她的筷子,改拿了湯匙給她。 「咳!咳!」只覺眼前這一幕異常刺眼的左爸,不重不輕地連咳兩聲。 「定常啊!」 「是!」一被點到名,定常立刻放下湯匙正襟危坐。 見她在父親面前竟會緊張成這樣,一旁的左思先是有些驚訝,接著眸心泛出笑意,頗覺有趣地抿起了嘴角,靜觀她和父親的對話。 「聽思思說,妳這次出國比賽,是為了參加她們學校的推甄是吧?」 「是的。 」定常點頭。 「什麼時候考試啊?」 「二月初!」左爸問一個,定常就乖乖回答一個。 「那術科哩?」 「應該是三月。 」 「不好考呢!要加油啊!」左爸明為鼓勵,暗帶譏諷。 憑她的成績也想上思思的學校?又不是作夢。 「謝謝左爸!」定常咧嘴笑道。 傷人暗箭碰到遲鈍指數破百的她,頓成破鏃殘鏑,殺傷力下殺歸零。 「噗!」一口熱粥差點自左二姐嘴裡噴出,還好控制得宜,坐在對面的左老么才免於被波及的命運。 左老么一臉噁心地瞪她:「二姐,妳很髒吔!」 「又沒噴到你。 」左二姐抽出餐巾紙擦嘴。 這個定常,真是寶! 「爸,這雪菜百頁上次你吃過,說是挺下飯的。 」左思笑著夾了一筷子的雪菜百頁,放到父親碗裡,「今天早上我跟媽學了做做看,你嚐嚐。 」 「是嗎?」左爸態度立轉,笑得合不攏嘴地接受女兒的孝心。 「嗯,好吃,我們思思手藝不輸媽媽。 來!」也跟著夾了一筷子放到女兒碗裡:「多吃點,味道真的很不錯。 」 沒想到父親會回夾給她,碗中的翠綠雪菜讓左思臉上笑容一僵,「謝謝爸。 」 糟糕,她不敢吃雪菜呢! 定常眼角瞄見,不動聲色地將自己的碗慢慢挪到她碗邊。 左思感激地回她一記燦笑,趁父親不注意時,偷偷將菜夾到她碗裡。 見她把雪菜全夾到自己碗中,半點也不剩,定常皺了皺眉,無視她抗議的嘟嘴,又把一小匙的菜放回她的碗。 挑食可以,但多少也要吃一點。 同桌的左媽和左二姐將兩人一來一往的小動作全看在眼底,默契十足地交換了會心的一笑。 「定常,妳的傷醫生有開止痛藥給妳嗎?」左媽關心問道。 定常點頭,「有啊!」 左思問:「藥在哪兒?」 幸好媽媽有問起,不然她壓根就沒想到定常必須要吃藥的事。 「我放行李箱裡。 」 「行李箱呢?」 「在我家啊!」 「那我去拿過來,妳等等。 」左思起身。 定常忙拉住她:「不急吧!妳先吃飯,吃完我再回家吃藥就好啦!」 左爸見狀,一反常態地出聲道:「沒關係,就讓思思去拿吧!」 左媽眉梢一挑,看出丈夫刻意支開女兒的別有用心。 不知他要耍啥花樣,也就沒阻止女兒前往隔壁拿藥。 左思一離開,左爸臉上立刻掛上不見笑意的微笑。 「定常啊!」 正含進一口粥,定常愣了愣,「啊?」 「最近啊!我接了不少CASE,都跟妳們高中生有關呢!」左爸說道。 「喔!」定常一臉無辜地應聲。 左爸是自行開業的大律師,接到很多案子,不就代表生意很好?她是不是要跟他說聲恭喜啊?定常心想。 「妳們現在高中生啊!真是糟糕!」左爸滿臉的不贊同,「年紀輕輕就亂來,闖了禍,人家告上門,發現不對勁,才知道找爸媽擦屁股。 」 是!是!您老教訓得是!定常一邊拚命點頭,一邊苦思這干她啥事? 「定常!」左爸話鋒一轉,「妳滿十八了沒?」 「沒。 」 左老么插嘴道:「老爸,定常小我一個月,要三月底才會滿十八。 」 「那還要四個月囉?」左爸屈指算道。 「嗯啊!」定常點頭。 左爸抬眼,諱莫如深地看她一眼,「我們家思思前年十月,就滿十八了呢!」 這她知道啊!定常皺眉。 當時,她還宰掉豬公撲滿,買了一條鑽鍊送給左思當做生日禮物。 現在那條鑽鍊正掛在左思脖子上呢! 「定常,左爸問這些沒別的意思,只是我最近的案子啊!盡是一些成年人跟未成年的少女發生關係,女方家長報警,結果男方被提起公訴的事。 」 「是嗎?」即使再遲鈍,定常也從左爸緊盯著她的詭譎眼神裡,嗅出了一絲不對勁。 「定常。 」左爸親切異常的笑容讓定常只覺毛骨悚然。 「妳知道十八歲以上的成年人要是跟未滿十八歲的未成年人發生關係,是要被提起公訴,要是判刑,很可能會處一年以下有期徒刑的嗎?」 「噗!」正在就讀法研所的左二姐聞言,口中的粥立刻噴了出來,在劫難逃的左老么一臉大便地瞪著她,一邊用手撥掉從瀏海滑下來的米粒。 慢半拍地吸收完左爸所披露的訊息,定常刷白了臉,難掩震驚地瞪大眼。 十八歲以上的成年人(毫無疑問的,指的應該是左思)跟未滿十八歲的未成年人(不用懷疑,就是指定常本人)發生關係,會被提起公訴,還要去坐牢?! 這……這是真的嗎?定常頓覺眼前一片黑暗。 哪一條的法律這麼沒人性?! 換句話說,如果不想害了左思,那就是直到她成年前,什麼都不能做了? 天啊~~ 怎麼、怎麼她的來日方長,竟會一下子從幾天爆增成幾個月了?! * * * * * * * 「老爸!」搭左爸的順風車到學校,左二姐一邊打開車上收音機,一邊說道:「怎麼我在法學院混那麼久,都不知道有你剛剛跟定常提起的那一款法條啊?」 左爸手握方向盤,睨她一眼:「那就表示妳書讀得不夠多。 」 翻翻白眼,左二姐反駁道:「明明就是你自己瞎掰好不好?」 左爸也不否認,想起定常信以為真的表情,他不禁得意道:「那就要怪我說服力實在是太好了,隨便說說,也能唬到定常那小笨蛋。 」 左二姐挑眉:「老爸,我記得你以前還挺疼定常的啊!小弟還老抗議你偏心。 怎麼現在,定常倒成了你口中的小笨蛋?」 左爸聞言,臉上微紅,趕忙冷哼一聲帶過,「我騙定常的事,不准妳告訴思思。 」 「那,可以告訴定常嗎?」 狠瞪問得故意的二女兒一眼,「不可以!」 * * * * * * * 甫踏出醫院大門,迎面而來的冷風吹得定常心都涼了。 天空看起來好灰,吸進鼻子裡的空氣好臭,車子的噪音好吵,公車的站牌好髒,她的心情好不爽啊! 「還好這個醫生說的跟德國的醫生說的一樣,都沒傷到筋骨。 」很是滿意地看著診斷證明,吳教練放下心中大石,回頭對定常說道。 「哦。 」定常回答得有氣無力的。 早已發覺她自早餐過後,便異常的情緒低落,走在她身旁的左思微抿著唇瓣,眸中帶憂地靜望著她。 以為她再明顯不過的沮喪是因為右手的傷勢,吳教練笑著安慰道:「別擔心,相信只要傷口順利癒合,再配合做些復健,妳的右手一定可以完好如初。 」 「哦。 」根本聽不進他話的定常敷衍道。 「妳請的公假還有兩天,我看妳就好好在家養傷,別到處亂跑了。 」吳教練吩咐完,轉頭望向一道前來的左思,黝黑的臉龐悄悄漲紅了起來,「呃……左、左同學,定常就麻煩妳帶她回家了。 」 「嗯!」回他一記禮貌的微笑,左思點點頭。 這嫣然一笑,登時令吳教練不自覺地看得兩眼發直。 這嫣然一笑,登時令吳教練不自覺地看得兩眼發直。 所有物被覬覦的強烈不快感讓定常立刻斂起漫不經心的態度,危險地瞇了瞇眼。 「教練,你的公車來了。 」音量刻意放大提醒道。 吳教練一驚,回頭果然見到自己要搭的公車緩緩駛了過來。 「那、那我先走了,再見!」說著,快步跑向公車。 定常甩甩手,撇嘴嫌惡道:「最好不見。 」 要不是顧念他是師長,她早就一拳打爆他緊盯著左思看的眼球。 「別這樣。 」看她猛冒酸醋的模樣,左思嘴角忍不住輕揚,眼帶笑意地伸出小手,圈握住她左手食指。 忿忿不平的情緒稍稍平撫,定常紅著臉嘟噥:「下次不准對陌生人亂笑。 」 「他是妳的教練呢!算不上是陌生人吧?」左思失笑。 「不管,我說他是,他就是。 」定常霸道地決定。 聰明的不與她爭論這個,左思笑了笑,圈住她手指的右手挪動,微涼的掌心貼住她的,纖指從她指間穿過,緊握。 幾乎是立刻地,定常緊鎖的眉頭舒展了開來。 不想讓她知道自己這麼輕易就可以被安撫,定常用力抿住不斷上揚的嘴角,裝作沒察覺似地直視前方。 公車站牌下,同樣等車的人們很難不注意到,那十指緊緊交握的一雙漂亮人兒與她們周身散發出來的幸福氛圍。 「咳!」定常清清喉嚨,不讓過於輕快的語氣洩露她的愉悅心情,「等一下,妳會急著去上課嗎?」 左思仰首,笑著搖頭:「早上的課,小童已經幫我請假,所以下午一點多再過去就行了。 」 「哦。 」定常故作淡然地應聲。 「怎麼問這個?」 「……」定常頓了會兒,才開口:「中午一起吃飯?」 「好!」左思眉眼含笑地答應。 「嗯!」沒發現自己不自覺中早已笑彎的眼,滿意於她毫不猶豫的允諾,定常點點頭。 一班一班的公車到站又離去,卻遲遲不見她們要搭的那一班。 逐漸失去耐心的定常探頭張望的次數越見頻繁。 「怎麼那麼慢?」 「二十分鐘才一班,再等一下吧!」看她又是皺眉又是扁嘴的浮躁模樣,左思眼中笑意更濃。 「嗯!」定常嘴上虛應,與她交握的左手卻開始耐不住性子地甩動起來。 這樣孩子氣的動作讓左思不禁為之失笑。 視線從她側臉往下移動,卻在她包裹繃帶紗布的右手映入眼簾的瞬間,微笑的唇角,倏地隱沒了。 想起剛剛在診療室裡,親眼瞧見她右手拆下紗布後的傷口時,整顆擰疼了的心,左思眸心立時轉黯。 「定常。 」她輕喚。 「嗯?」定常低頭。 「以後不許妳再瞞我。 」 定常一愣,好半晌,才從她緊盯她右手的視線裡,反應過來她所指為何。 企圖隱瞞她右手的傷勢,確實是自己不對,定常吶吶地點頭:「喔!」 「不管好的、壞的,只要是跟妳有關的事,妳都不可以再瞞我。 」左思仰起小臉,難得任性地要求道。 自知理虧,定常認命答應:「嗯!」 「不可以只有『嗯!』。 」左思不滿地微噘起嘴。 這下子換定常失笑了,「不能『嗯!』,那要怎樣?」 「妳要發誓。 」左思拉起她左手平舉,並將她的大拇指和小指下壓交疊在掌心。 很是有趣地低頭看她認真的模樣,定常深褐色的眼瞳盈滿笑意,「不用發誓吧!我哪一次答應妳的事,沒有做到過?」 的確,定常說得一點都沒錯。 從小到大,只要是定常答應過她的事,總是會做到。 關於這一點,比誰都清楚的左思確實無從反駁。 不過,清楚歸清楚,她還是想聽她親口所許下的誓言。 「既然不會食言,那多發個誓應該也無傷大雅。 除非,妳存心毀約。 」左思連哄帶激地說。 定常皺眉,「怎麼可能?」 「那就發誓。 」左思直直地望進她深褐眼底:「我想聽妳親口對我發誓。 」 被她深邃眸心所流露出,迫切的希冀與絕對認真的光芒給震懾住,定常凝視她片刻,最後,投降地嘆了口氣,「好吧!我韓定常,從今以後,不管什麼事,都不會隱瞞左思,如有食言,就讓我死——」 正要說出口的毒咒被一雙急切的小手及時堵住。 「不能發這種誓!」 定常挑眉,無聲地反問,那到底要發哪種誓? 左思愣了下,隨即低頭苦思,好半晌,才讓她想到無傷於定常,卻又讓她不得不深以為誡的誓約。 「就說,妳如有食言,從今以後,玩GAME全都輸光光!」 「……」定常頓時無言。 「可以換一個嗎?」 「不行。 」 「……」又是重重一嘆,定常乖乖重新舉手發誓,「我韓定常,從今而後,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會隱瞞左思,如有食言,就讓……」小小掙扎了一下,繼續道:「就讓我玩GAME全都輸光光。 」說罷,無奈地望向左思的眼神裡,隱隱躍動著對她無可救藥的寵溺,「這樣可以了嗎?」 好甜、好甜地回她一朵燦爛笑花,耀眼得幾乎讓世上所有的美麗,全都為之失色。 「嗯!」 放下舉起的左手,定常牽起她白皙小手,咧嘴笑道:「告訴妳一個壞消息。 」 「什麼壞消息?」左思一愣。 「我們要搭的公車在妳要我發誓時,剛好跑過去了。 」 Chapter 6 要妳專注的,看著我 「溫暖的冬陽」這五個字,對照現在高掛天空,赤炎囂張的大太陽,著實有些諷刺。 十二月的天,六月的氣溫。 鐵皮搭蓋的社辦裡,好幾個社員耐不住熱,紛紛脫得只剩運動長褲和短T恤。 身為萬綠叢中一點紅的定常半趴在社長桌上,專注瞪著攤在她眼下的課本。 「妳這樣看,到底看懂多少?」左老么端著泡麵,往她身邊板凳一屁股坐下。 定常懶懶地抬眼瞇他一下,注意到他手中來歷可疑的泡麵,「你麵打哪來的?」 「妳櫃子裡拿的啊!」用力吸一口麵條,左老么態度大方到欠扁的地步。 「……」反常的,定常並沒立刻跳起來揍人,反倒是神情詭異地挑眉看看他。 「我記得,那好像過期一個月了吔!」 左老么居然點頭,「我知道啊!我剛剛有看保存期限啊!」 「那你還泡來吃?」定常一臉不可思議。 「沒辦法啊!」左老么也很無奈:「剛剛買了這期的FHM,我這個星期的零用錢只夠我再活三天,能省則省嘛!」 「……」定常沒好氣的翻翻白眼,轉頭朝向圍在社辦另一角,公器私用地拿社辦電腦上網玩GAME的學弟們喊道:「社長!」 名義上的社長學弟馬上大聲回道:「常董啥事?」 「打賞!」實際上的社長——定常吩咐。 社長學弟臉上冒出問號:「賞誰?」 「你左大學長。 」 「為啥?」事關社費,社長學弟盡責追問。 沒馬上回答他問題,定常向左老么伸出手:「書哩?」 已經猜到她的用意,左老么忙不迭放下泡麵,跑到自己櫃子拿了雜誌過來,「就知道妳夠兄弟!」左老么用力拍拍她傷口早已癒合的肩膀,說罷,轉向滿臉疑問的社長學弟:「為了犒賞本社社員,你左大學長我冒著食物中毒的危險,特地買了營養補給品來照顧社員的視力,這樣值不值得打賞啊?」 看清學長手上養眼用的「營養補給品」,社長學弟眼睛登時一亮:「值得!值得!學長英明。 」 左老么把雜誌交給他,囑咐道:「夾頁的海報我要,看的時候要小心,千萬別弄壞。 」 「會的!會的!」拿了雜誌,社長學弟趕忙回到電腦旁,準備跟好朋友一起分享好東西。 解決掉經費短缺的困難,左老么笑得合不攏嘴。 「定常,我家裡還有好幾本更營養的,可以也拿來報公帳嗎?」 「不可以。 」定常毫不猶豫地否決。 「為什麼?」左老么很是不平。 「因為,你那幾本我都看過了。 」 「……」 突然,學弟們傳來一陣騷動,似乎是在雜誌裡看到什麼精彩的。 左老么好奇地走過去:「怎麼?」 「學長,你看,這個妹正到不行!」學弟們趕緊將驚人新發現展示給學長觀看。 左老么低頭一看,先是被書中泳裝模特兒超正的臉孔與身材所吸引,接著,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這模特兒的長相,還真有點眼熟。 「定常!」他拿著雜誌,走到又埋首回課本中的定常身邊,「妳看!」 「看啥?」被課本內容搞得一個頭兩個大,定常火氣不小地問。 把泳裝模特兒的照片攤在她面前,「妳看,像不像?」 定常瞇眼看了看照片,興趣缺缺地抬頭:「像啥?」 「像我三姐啊!」 「……」定常白他一眼,「你瞎啦?哪裡像?」 「怎不像?妳看她眼睛、鼻子、嘴巴、身材,真的很像啊!」 定常聞言,先是低頭再看一次,然後不屑地嗤之以鼻:「左思頭髮比她黑、比她亮,皮膚比她白、比她細緻,眼睛比她大、比她有神,鼻子比她挺,嘴巴比她小,胸部比她大,腰比她細,腿比她長,氣質比她好,哪裡像了?」 駁斥的話一說完,四周紛紛響起抽氣聲。 「學長,你三姐真的有常董形容的那麼正嗎?」 被周遭不知何時圍過來的學弟們嚇了跳,左老么忙拍胸口鎮驚。 「當然。 」說著,還很引以為傲地挺起胸膛。 「哇!介紹!介紹!」不知死活的學弟們鼓譟起來。 「介紹?」左老么瞄了臉色有些鐵青的定常一眼,趕緊搖頭:「我有命介紹,就怕你們沒命認識。 」 「怎麼說?」一群色慾薰心的傢伙很顯然的並沒有把學長擠眉弄眼,不斷發出的無聲警告看進眼裡。 為免等會兒被流彈波及,左老么忙不迭替肝火看似越來越旺的某人聲明道:「我三姐已經是有主的花一朵,為了生命安全,你們還是打消想認識她的念頭吧!」 色膽大過橄欖球的學弟之一聞言,非但沒打退堂鼓,反而興致更為高昂:「有主的花才好!學長難道不知道『人妻』才帶勁嗎——」 砰!他話尾都還來不及收,整個人已被一記鐵拳打飛出去,當場倒地昏厥。 在場其他倖存者不約而同地倒抽口氣,視線從行兇的鐵拳往上追溯,果不其然地看到一張因暴怒而扭曲的麥色臉龐。 「……」左老么吞了吞口水,身為這群色胚的學長兼前任社長,他總是有義務要保全諸位學弟們的人身安全,「定常,有話好說,拳頭收起來。 」 「是啊!常董息怒!」即使壓根搞不清楚定常發火揍人的原因,深怕也被賞一拳的學弟們還是先安撫再說。 「……」定常深吸口氣,瞇眼猙獰道:「你們要是太閒,馬上去操場給我跑20圈,沒跑完,不准停。 」 學弟們個個拚命點頭,半點反駁都不敢說出口。 接著,定常狠狠地瞪向地上昏迷不醒的受害者,「然後,那個傢伙醒來的話,你們幫我帶話給他。 」 「什麼話?」學弟們戰戰兢兢地問。 定常一字一句地咬牙宣告:「那朵花的主人,姓韓,名定常。 如果他不嫌命長,我隨時都等著他。 」 聞言,學弟們又是一陣猛烈抽氣聲。 原來,踩到超級大地雷了! 不敢再多說什麼,大夥兒摸摸鼻子,趕忙叉起倒地的社員,認命跑操場去。 解決完一堆白目蒼蠅,定常調頭,抄起肇事的雜誌,用力瞪向始作俑者:「小人左!你XXX(消音中)是眼睛被大便糊到是不是?這女人哪裡像左思了?」 趕緊搶下眼見就要被她揉成廢紙的雜誌,左老么很是無辜攤開雜誌,看著那名女模:「猛一看真的很像啊!」 「……」見他兩眼緊盯著那女模看,定常心頭又是一陣火氣上來,二話不說地抽回雜誌,當場將印有女模照片的頁數全部撕下。 「妳幹嘛把它分屍?!」左老么慘叫,卻沒膽伸手搶救。 順手將撕下來的紙張夾進課本裡,定常冷道:「有種來搶啊!」 「……」左老么很孬地在心中承認,自己的確是沒種跟她搶。 接住她丟過來的雜誌殘骸,他忍不住抱怨:「妳最近是怎麼搞的,脾氣一天比一天差,我三姐是沒餵飽妳嗎?」 慾求不滿的獅子脾氣都比她好上百倍! 「……」被他一語中的,定常臉上倏地漲紅。 原本只是說笑,可是從定常的反應看來,左老么忍不住驚訝道:「真的假的?」 「……」定常狼狽地瞪他一眼。 「我三姐每天晚上到妳家伺候妳二個多小時,妳還嫌不夠?」難以置信地猛搖頭,左老么嘖嘖嘆道:「看不出來妳胃口這麼大,真難為我三姐囉!」 賞他ㄧ顆爆栗,定常紅著臉啐道:「大你的頭!左思來我家,是來幫我複習的,伺候個鬼啦!」 「複習?複習啥?黃帝九式嗎?」左老么當她講笑話,「妳們兩個單獨在房間裡,『孤女寡女』的,我就不信妳真能乖乖讓她幫妳複習功課。 」 「不信就算。 」不與他爭辯這些,定常重新坐回椅子上,低頭打開課本,繼續跟有看沒有懂的內容打交道。 從小到大,頭一遭見她如此用功讀書,左老么難掩訝異,「妳是在德國被下降頭嗎?怎麼打從出國回來後,就開始抱書猛啃?」 「你以為我願意喔?」定常沒好氣地橫他ㄧ眼,「誰叫左思她們學校體育系那麼難考?學測成績不達標準,即使術科成績再好,也進不去。 」 見她一臉認真,左老么也斂起了玩笑的態度,「這就麻煩了。 妳成績那麼慘,要在短時間拉高分數,簡直不可能。 」 「不然,你以為左思幹嘛天天來幫我複習?」 「妳們真的是在複習功課?!」這下左老么才將信將疑。 「……」定常抓抓頭髮,語帶無奈地澄清:「除了複習功課,我們還能做什麼?你忘了你爸說過,成年人要是跟未成年人發生關係,是要坐牢的嗎?」 「噗!」左老么口水猛噴而出。 定常閃得狼狽,「喂!」 左老么瞪大眼,比看到幾千萬年前的恐龍在他眼前逛大街還要不敢相信的看著定常:「妳真把我爸瞎掰的話當真啊?!那一聽就知道是騙妳的!要真有那一條法律,監獄裡早爆滿了!」 早就質疑左爸的說法,聽左老么這麼一講,定常眼睛登時一亮:「你確定真的沒有這一條法律?」 「……」被反問得有些心虛,左老么愣了愣,才說道:「應該是沒有吧!」 「去!」定常手一甩,不屑啐道。 「妳要是不確定,不會上網去查嗎?」 「早查了!」定常撇嘴:「可是怎麼查都查不到啊!」 「查不到就表示沒有啊!」左老么用常理來推斷。 白他ㄧ眼,定常問:「那要是有哩?」 那風險委實過大,她說什麼都不能讓左思出半點錯。 「……」左老么頓時語塞。 「那妳不就真要憋到生日那天?要這樣,我就只能跟妳說聲恭喜囉!」 「謝謝啊!」定常恨恨瞪他幾眼,「就知道你小人左只會幸災樂禍。 」 左老么嘿笑兩聲,「其實,如果妳跟我三姐真要做什麼,只要妳不說,她不說,誰會知道啊?如果妳不放心,大不了,妳要下手時,我犧牲點,幫妳們把風!」說著,還用手肘撞撞她臂膀,ㄧ副兩肋插刀在所不惜的模樣。 定常推開他手,皮笑肉不笑地回絕:「不用,謝!」 受不了她的死腦筋,左老么翻翻白眼:「妳啊!太老實,就只會餓到妳自己,連帶我家三姐也得跟著挨餓,何必哩?」 定常聞言,先是愣了愣,接著臉一紅,沉默了下來。 對啊!她都只想到自己,全沒考慮到左思的感受,萬ㄧ、萬ㄧ左思真的被她餓著了,那就罪過了啊! 況且,小人左說得沒錯,只要她不說,左思也不說,誰會知道她們做啥?再說,只要她房門一鎖,誰會知道裡頭發生什麼事? 越想越覺得左老么話有道理,定常本是黯然無光的深褐眼瞳,倏地湧進希望的亮光。 * * * * * * * 前來應門的韓媽,ㄧ看到是左思,立即笑瞇了眼:「小思來啦?!快!快進來!」 「謝謝韓媽。 」回她甜甜ㄧ笑,左思提著看似頗有份量的提袋,走進韓家。 見她提得吃力,韓媽趕緊回頭:「老四過來,來幫小思提ㄧ下東西。 」 晚間練習剛好結束,穿著道服正準備上樓的韓老四回頭一看,隨即走過來幫忙。 「謝謝四哥!」手上重量被接過,左思很是感激笑道。 韓老四低頭看看袋子裡的參考書,「這些都要給定常的?」 「嗯!」左思點頭,抿笑的唇角,可愛的梨渦若隱若現。 「她一練習完,就衝上樓了。 我幫妳提上去吧!」韓老四好心道。 左思笑著說謝,眼角瞥見韓爸從道場走了出來,「韓爸好!」 沒料到ㄧ進客廳,就碰到避之惟恐不及的鄰家女孩,韓爸登時全身ㄧ僵,表情尷尬地笑道:「好、好,小思來找定常啊?」 「嗯!」左思淺笑回道。 韓媽笑睨他ㄧ眼:「不然小思是來找你的嗎?真是!」說著,轉向左思,「小思,妳就先上去吧!」 「好。 」 待左思上樓後,韓媽臉上笑容ㄧ斂,橫了丈夫一眼:「這一個多月來,小思天天來幫定常上課,你啊!沒說聲謝就算,還每次看到小思就躲,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是欠了小思幾百萬呢!」 韓爸嘴角微抽,滿臉通紅地反駁:「亂講!我哪有看到小思就躲?」 知道他心結,韓媽輕嘆口氣,勸道:「小思真的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女孩,合該是咱們定常跟她有緣,你啊!也就別太死腦筋了!」 「……」韓爸神色複雜地看著妻子,低聲抱怨:「咱們韓家明明有四個男孩讓她挑,怎麼知道她半個也看不上眼,偏偏挑上定常?」 老實說,不只是妻子中意小思,連他也打小就喜歡這貼心有禮的漂亮白瓷娃娃。 如果是他那幾個兒子能有幸得到小思青睞,那他一定毫不考慮地馬上上左家提親,把小思迎娶進門。 詎料,千算萬算,怎知會是他捧在手心的獨生女兒雀屏中選? 唉!害他現在一見到小思就覺扭捏。 「兒孫自有兒孫福,你就放寬心吧!」韓媽微笑道:「咱們定常本來就不是賢妻良母的料,以後若真要嫁人,擔心的事才多呢!能有小思在她身邊照看著,也是定常的福氣。 你不是一直想要小思當媳婦?現在這樣,不也正中你意?」 「……可是,我是要她當兒子的媳婦,不是女兒的媳婦啊!」韓爸嘟噥,忍不住又斜眼往樓上瞄去。 * * * * * * 兩張醒目的知名舞集門票被定常擱在筆記本旁。 左思走近她書桌,一眼便注意到。 年底的公演,是舞集為了紀念二十年前的重要舞作首演,而特地在例行公演外,加開的唯一一場演出。 因此,門票一票難求的程度,可見一斑。 可是現在,在鮮少接觸舞蹈藝術的定常桌上,卻出現了兩張公演門票…… 「妳不是說很想去看?」定常一走出浴室,便瞧見手握著門票怔愣在書桌前的左思。 左思回頭,望向她的明眸裡閃動著些些困惑與更多的感動,「妳怎麼買到的?」 定常一邊拿著毛巾擦乾頭髮,一邊走到她身邊,漂亮疏朗的臉龐上帶著得意的笑,「我有特殊管道呢!就妳和小童一人一張。 」 「我和小童?」左思難掩訝異地仰首看著她。 見她驚訝的模樣,定常失笑,「妳該不會是要我跟妳一起去吧?」 左思粉唇微噘,不滿地反問:「為什麼不?」 「我看到一半,會睡著的。 」定常提醒道:「妳忘了,前年我們跟大姐去看過一次,結果我從後半段就開始睡,還被大姐訓了一頓呢!」 對那種亟需腦袋去思考,用精神去領會的高水平藝術,她向來都缺乏領悟力,雖說還不至於會排斥,可是要她聚精會神地看完一整場沉悶厚重的表演,著實有些強人所難。 左思抿了抿嘴,流轉的明眸裡透著失望:「哪有人買了票,自己卻不去的?」 定常笑睨她:「所以我要妳找小童一起去啊!」 「說穿了,妳就是不想跟我一起去。 」左思嘟嘴指控。 「亂講。 」定常反駁,放柔了的眸光裡透著濃得化不開的寵愛。 「如果我跟妳去,結果又睡著了,妳會很丟臉的。 」 左思秀眉微蹙,不悅地反問:「為什麼這樣就會覺得丟臉?」 「大姐說的啊!」不想看她不高興的模樣,定常下意識地伸出拇指輕撫她眉間,企圖要把摺皺撫平。 「大姐是大姐,我是我。 」左思輕輕一嘆,不滿的情緒瞬間消散在她指間。 「如果妳不願意跟我一起去,那我只好把票拿給小童,讓她跟她男朋友一起去。 」 這下換定常皺眉了,「妳不是很想去看?幹嘛把機會讓給別人?」 左思噘嘴睨她,「因為有人不肯陪我啊!」 「……」定常猶豫片刻,「妳真不怕我看到一半睡著?」 聽出她的軟化,左思眼底含笑,語氣卻再認真不過地說:「只要妳不打呼,我都不怕。 」 定常抿住嘴角揚起的笑,故作為難道:「不打呼啊?那可不容易呢!這樣吧!我盡量小聲點就是。 」 說著,兩人再也忍俊不住,相視大笑起來。 鬧了好一會兒,左思先止住了笑,回歸正題:「昨天給的練習,妳寫了嗎?」 一講到功課,定常就扁嘴皺眉。 從背包裡拿出一疊考卷,攤在桌上:「寫了幾題,有一大半看都看不懂。 」 左思低頭看看她寫的卷子,邊拉開椅子,「妳先坐下,我一題一題幫妳講解。 」 「哦!」定常抓抓頭,把擦頭的溼毛巾披在椅背上,從筆筒抽出筆,聽話地坐到書桌前。 視線觸及她猶溼的短髮,雖然清楚她疏懶的性子,是不會花時間把頭髮吹乾的,左思還是忍不住伸出小手,輕撥她微潤的鬢髮,問:「頭髮真的不吹乾?」 「不用,反正一下子就乾。 」 「嗯!」左思也不勉強。 習慣地,她低頭伸手,想將桌邊的另一張椅子拉過來坐,怎知撲了空。 眼角餘光瞥見她一臉困惑地四處搜尋椅子,定常卻默不作聲,深褐眼眸裡更隱隱躍動著圖謀不軌的亮光。 「我的椅子呢?」左思問。 「椅子?」定常佯裝恍然地回道:「哦!剛剛我二哥來把椅子借走了。 」 還以為自己故作無辜的演技可以騙得過左思,殊不知,兩人青梅竹馬的默契早已讓左思發覺她的不對勁。 「……」也不當場說穿,左思眸光流轉,決定要看她到底在搞什麼花樣。 「那我去跟韓媽再拿一張。 」 定常趕緊伸手拉住正要轉身離去的她,乾笑兩聲,道:「不用那麼麻煩吧?!」 左思秀眉微挑,回眸嘟嘴反問:「沒有椅子,那我要坐哪?地上嗎?」 聽她問到重點,定常再也掩飾不了狼子野心地眼冒精光,衝著她咧咧嘴,伸指指了指自己大腿。 一股熱氣伴著紅暈倏地襲上左思雙頰。 「……」完全沒料到她會突然提出這樣的要求,左思紅著臉低抿住粉唇,「坐那兒,怎麼讀書?」 即使砰然加速的心跳讓她知道,自己完全無法拒絕定常的要求,可是她還是沒忘記自己原來的目的是要幫定常複習功課的。 看出她堅持下的鬆動,定常大著膽子,使勁一拉,順勢將她抱坐到大腿上。 危險而緊繃的曖昧流竄四周,靜謐的房間裡只剩兩人紊亂的呼吸聲交錯。 「今天不讀了。 」清亮的嗓音因壓抑已久的慾望而沙啞,定常收緊雙臂,低頭深埋進她背後披散的長髮間。 彼此炙熱的體溫穿透厚重的冬衣,直直燒灼進交疊而坐的對方肌膚。 定常宣示性的低語讓左思無法控制地輕顫了起來,隨著血液,在她周身點燃細小的火焰。 「定、定常?」左思微抖的小手扣住定常緊鎖她腰際的雙手。 「嗯?」定常仰起頭,親吻著她柔嫩白皙的頸後。 又癢又燙的觸感教左思不安地顫動,直覺想躲開那誘人的撩動。 盈盈水眸裡漾著淚光,她回眸,討饒似的柔聲低語:「我們先把功課複習完好不好?」 「不好。 」定常改用牙齒輕咬,被她扣住的雙手先後掙脫開來,強勢地探進她上衣裡。 「定常!」左思輕聲抽息,一方的豐盈隔著蕾絲內衣,被她熱燙的右手覆罩。 「哈!」掌心傳來的觸感,讓定常忍不住得意笑出聲來的同時,呼吸也變得更濁更重。 左思既羞又窘地抿住紅唇,再清楚不過,她是為何而笑。 「妳都這樣了,哪還有辦法複習?」隔著一層單薄的布料,定常伸指輕輕揉捻起她繃緊硬起的峰尖。 「別……」強烈而陌生的快感自她所碰觸的頂峰迸射,豔紅遍染雪白肌膚,左思顫抖著低聲吟哦。 全身的力氣隨著定常在頸後的輕嚙與指尖的掄動而逐漸抽離,殘存的一絲理智僅能讓左思曲起軟弱的手指,在定常手臂上嵌進十指的指痕。 心跳與鼻息都亂了節奏,定常用力喘著氣,體溫飆升到幾近滾沸的程度。 「今天晚上……留下來!」 這不是要求,而是命令。 「……」貝齒輕咬住下唇,即使隱藏在心靈深處的渴望強烈到已無法漠視的地步,可是很矛盾的,在最後一道防線的臨界前端,左思猶豫了。 是的,她渴望定常,一如定常渴望她。 這是她始終不曾透露給定常知道的祕密。 定常總以為她沒發現,可事實上,她一直都感覺得到,定常每每趁她不注意時,投射而來饑渴且極具侵略性的穿透視線。 而那樣毫不掩飾的貪婪視線,總會挑起她隱晦極深的慾望神經,讓她心跳加快、呼吸轉促、體溫升高,甚至,還會在她腰腹間,點燃起一簇簇跳動的火苗。 她想要定常,想要定常吻她,想要定常抱她,想要定常愛她,只要是定常希冀的,她都可以毫不保留的給予並且回應。 一直以來,她都是這樣認定著。 但,此刻,她卻猶豫了。 「定常?」左思舉起乏力的雙手,阻止定常繼續在她身上肆無忌憚地縱火。 「嗯?」深褐色的眼眸裡氤氳著濃濃慾望,不滿她抵抗的舉動,定常皺眉回應。 「妳愛不愛我?」左思問,輕柔的聲音裡有亟需知道答案的迫切。 她愛定常,遠在彼此認定對方之前。 這一點,她從不隱瞞定常。 可是,這麼多年來,她卻始終不曾從定常口中,得到她想聽的那三個字。 定常聞言,先是直覺地愣了下,隨後漲紅著臉,語帶彆扭地反問:「幹嘛問這個?」 「……」左思咬唇,趁機掙脫開定常摟抱,站了起來,在定常伸手將她抱回前,轉過身,大膽地面對著定常,跨腿重新坐回她腿上。 定常瞪大眼,難掩驚喜地看著她。 「定常,我愛妳。 」驚人的豔紅渲染左思粉頰,蔥白柔荑輕抬,一左一右極具誘惑性地擱放在定常雙肩,羞澀而勇敢地,直視著定常的眼,她說。 「妳呢?妳愛我嗎?」 若說這是情人間的戰爭,那麼,定常此刻已被她的一句「我愛妳」,打得棄兵曳甲,潰不成軍。 深褐眼瞳盈滿深深感動與款款深情,回視她的視線溫存而堅定,即使仍覺害羞,定常還是紅著臉,說:「妳不是都知道嗎?幹嘛問?」 「知道什麼?」左思裝傻,就是要她親口說出來。 「就是……」不習慣把情意掛在嘴邊,定常顯得有些不自在:「就是知道我和妳一樣啊!」 「一樣什麼?」放在她肩上的雙手在她頸後交握,左思微微前傾,吐氣如蘭地追問。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她這樣的小動作,剛好讓定常的視線得以落在她粉色線衫的V字領口。 凝脂般細膩的雪白雙峰緊裹在粉紫色的蕾絲內衣中,傲人的曲線帶出深邃溝壑。 很用力、很用力地嚥了口乾沫,定常目不轉睛地盯住左思領口下的美麗春色,壓根聽不進她追問的問題。 「什麼、什麼?」 早已習慣自己扁平沒啥起伏的胸脯,因此,在真實撫摸過那銷魂蝕骨的豐腴柔嫩後,定常委實費了好大的功夫,才勉強抑制住狂撲上前的衝動。 不知道,那麼柔軟又有彈性的玩意兒嚐起來,像不像滑不溜丟的布丁? 一隻白玉小手突然遮住她垂涎的目光,「色狼,不准看。 」小手的主人發出不平之鳴。 定常一邊抓下礙眼的禍手,一邊抗議:「看了不該看的才叫色狼,妳是我的,我看是理所當然,哪叫色狼?」 妳是我的,如此理直氣壯的霸道宣告,登時甜了左思的心。 「誰說我是妳的?」不想輕易放過她,左思小嘴微噘。 定常雙手環抱她纖纖柳腰,咧嘴笑道:「我說的。 」 「妳又沒說愛我,我才不要成為『妳的』。 」 話題又兜回了原點,定常福至心靈地眼睛一亮:「我雖然沒說,但是,我可以用『做』的啊!」 坐而言不如起而行,她可是很樂意當個知行合一的好學生呢! 連忙抵擋她開始不規矩的雙手,粉頰漲紅的左思嬌嗔:「妳不說,就不可以碰我!」 「……」聞言,定常頓時停住猛吃嫩豆腐的兩手,孩子氣地扁扁嘴,「妳知道就好啦!為什麼一定要我說?」 左思伸指捏捏她扁起的嘴,循循善誘道:「剛剛妳聽我說『我愛妳』時,心裡快不快樂?」 被捏住嘴巴不能開口,定常只能用力點頭。 豈止是快樂?定常心裡補充。 用狂喜都不足以形容萬分之一。 「在我說愛妳之前,妳知不知道我愛妳?」秋水般的明眸瞬也不瞬地看著她傾心所愛的大孩子。 毫不猶豫地,定常再度點頭。 放開了捏住定常嘴巴的小手,左思俯身向前,微涼的唇瓣印上她的,然後,在她還來不及反應前,撤退開來。 「如果我也因為妳已經知道了我愛妳,就絕口不提『我愛妳』這三個字,那麼,那樣的快樂,妳不就永遠也體會不到了嗎?」左思柔聲道。 「……」毫無反駁餘地的一席話堵住定常所有退路。 輕嘆一聲,深褐色眼裡透著無奈與更多的寵溺:「好吧!好吧!」 左思綻開璀璨至極的絕美笑靨,滿是期待地等著她開口。 定常深吸口氣,抬眼筆直地望進她清澈眼眸—— 「左思?」突如其來的新發現,讓定常極感興趣地睜大眼直視著左思雙眸。 「怎?」被她忽然靠近的臉龐嚇了跳,左思回道。 「我發現,妳眼睛裡有我吔!」定常興味盎然地指著她瞳心。 慢了半拍,左思才聽懂她所指的,是她映在自己眸心的倒影。 要不是了解她性子,左思還真要以為這是她的緩兵之計了。 「妳的眼睛裡也有我啊!」嘴角噙著笑,她回道。 聞言,定常一怔。 突然間,她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了! 眼神頓時變得認真無比,定常看著左思,說道:「我的眼睛裡只有妳。 」 「……」左思斂起了笑。 「從小到大,我的眼睛裡一直只有妳,我只看得見妳。 」 「嗯。 」輕抿著唇,左思眼眶微潤。 「我,韓定常,很愛、很愛這個一直在我眼裡、在我心裡,名叫左思的女孩,從沒變過。 」定常拐彎抹角地表白,說到後來,麥色臉龐已漲得通紅。 「嗯!」左思眼角含淚,唇邊卻掛著燦爛的笑。 說完自己想訴說的嚴肅課題,定常如釋重負地吁了口氣,伸手溫柔地拭去溢出她眼眶的淚珠,咧嘴道:「我這麼說,有讓妳覺得很開心嗎?」 被她邀功討賞似的語氣逗笑,左思捏捏她鼻子,嘟嘴佯嗔道:「哪有人這樣就想蒙混過關的?」 抓下她行兇的小手,定常得意地嘿笑道:「既然我說了,那今晚……」 「……」左思粉頰赧紅地垂下頭,細若蚊蚋地說:「那……先讓我打電話回去跟我媽說,今晚……要睡妳這兒。 」 好不容易得到她首肯,定常心中大樂,咧嘴笑得幾乎合不攏:「嗯!」 「妳的手機得借我,我沒有帶。 」原本以為只是過來幫定常複習功課,左思怎麼也預想不到會突然進展到眼下的局面。 「好!」定常忙不迭地掏掏褲袋,卻發現手機不知被她丟到哪兒去了。 「妳起來一下,我找下手機。 」小心地扶起跨坐她腿上的左思,定常起身往書桌上找去。 翻書倒櫃地找了老半天,就是說什麼都不見那一方黑色扁平長方體。 定常煩躁地抓抓頭,環顧四周後,鎖定被扔在角落的破爛書包。 「應該在這兒。 」她拿起書包,二話不說地整個翻過來,倒出裡頭所有物品。 課本、筆記、筆盒,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全掉在地板上,其中,幾張從某本雜誌上撕下的彩色圖片,極其湊巧地,也從某本課本的夾頁中,醒目地掉了出來。 一時之間,定常還愣愣地看著那幾張紙,反應不過來。 「這是什麼?」白玉小手拾起刊有美麗泳裝模特兒照片的紙張。 輕柔的嗓音聽似古井不波,可是定常卻狠狠地打了個冷顫。 完了! Chapter 7 標示所有權,閒人勿近 不過就是幾張銅版紙,殺傷力能有多大呢? 定常事後檢討,發現了幾項值得反省的事實。 首先,她不該婦人之仁,假公濟私金援左老么。 如此一來,那本該被挫骨揚灰的雜誌也就不會出現在眾人之前。 其次,她不該乖乖把課本帶回家。 課本嘛!拿來搧風嫌太重,墊個便當又嫌太厚,那天她一定是失心瘋了,才會把課本放進書包背回家。 最後,就該怪自己嘴笨。 什麼情話不說,偏偏說什麼「我只看得見妳」,好啦!當場人贓俱獲,課本裡夾了某個連名字都不曉得的女模勁辣泳裝照數張,自己甩自己巴掌,跳進太平洋也洗不清了。 「我都已經幫妳跟我三姐解釋過了,她還是不原諒妳嗎?」晨練的中場休息時間,左老么一邊灌水,一邊蹲坐到定常身邊。 「……」定常沒好氣地白他一眼,「她說,她根本沒生我氣,哪來的原不原諒?」 「沒生氣就好啦!」左老么不解地看著她明明白白寫著「我很不爽」四個大字的臉,「那妳又在火個什麼勁兒?」 「……」被問到關鍵問題,定常鐵青著臉撇過頭去,當做沒聽到。 火什麼?當然是火左思不讓她碰囉!還能火什麼? 打從雜誌事件發生後,左思雖說還是每天仍會來幫她複習,卻規定她不准把房門關上;非但如此,上課時還刻意坐在離她一條手臂的距離,要是越界,就立刻起身走人;更過分的是,上完課,她送她回家,還只能走在她身後一步遠的地方…… 不過幾張銅版紙,殺傷力能有多大,她總算是見識到了。 「定常,妳過來!」手上拿著一疊資料,韓爸朝寶貝女兒招招手。 還是臭著一張臉,定常俐落起身,走到老爸身邊:「幹嘛?」 沒把女兒惡劣的態度放在眼裡,韓爸笑瞇瞇地將手上資料拿給她看:「吳教練昨天拿來的,這日本選手妳見過吧?」 冷冷瞄了一眼資料上的照片,定常挑眉:「沒印象。 」 「怎麼可能沒印象?妳上次去德國比賽,不是跟她對打過?」 「……」擰眉想了想,定常還是搖頭。 在德國比賽時,她病得一塌糊塗,光參加比賽就已耗盡她所有力氣,哪還有閒功夫去注意自己跟啥張三李四對打啊? 韓爸提醒:「在女子組團體對打的時候啊!最後跟妳打成平手的!」 「……」定常用力回想,這才隱隱約約記起,好像是有這麼一個小個子女生,在對打時,一直以難以形容的怪異眼光看著她,害她一邊打,還得一邊抖掉身上冒出的雞皮疙瘩。 定常直覺防衛道:「老爸提她做啥?」 沒看出女兒的排斥,韓爸笑道:「她叫石田結理,跟妳一樣都是高三,是日本青少年女子組的總冠軍。 」 「然後哩?」雖然完全不感興趣,定常還是基於動物本能地問道。 「前不久,她跟我們協會申請短期留學性質的交換學生,現在申請通過了,今天就會到我們家來。 」能有這麼好的國際級選手過來切磋,韓爸可高興著。 定常嘴角一抽:「她來我們家幹嘛?」 「住啊!」韓爸一臉理所當然地答道:「我已經答應吳教練,石田同學來訪的一個月期間,就住我們家啊!」 * * * * * * * 星期二的午後,熙來攘往的人潮穿梭鬧區。 「思思,等一下。 」在路邊飾品小攤上看到喜歡的耳環,小童連忙拉住一同逛街中的好友。 「妳看,這對耳環好看嗎?」 「嗯!款式挺特別的。 」左思跟著仔細端詳。 跟老闆說了聲,小童拿起一只耳環試戴,「怎樣?適合嗎?」 「墜子再大一點會更好看些。 」左思拿起另一只,「試試這個。 」 小童從善如流地換上,滿意地對著攤子上的鏡子左照右看,「這只的確更好看些。 思思,妳也來穿耳洞嘛!」 左思笑道:「我怕痛呢!」 小童聞言,挑了挑眉:「是妳怕痛,還是『有人』怕妳痛?」 白皙的臉頰上一紅,左思顧左右而言他:「這副耳環還有別的顏色呢!」 小童瞥了眼她頸上掛著的細長鑽鍊,突然問道:「思思,妳最後到底是怎麼修理妳家那個呆呆常的?」 昨天下午她順路騎車載左思回家,碰巧遇上剛放學的定常和左老么,差點沒被定常那張「生人迴避」的鐵青冷面嚇得以為活見鬼了。 「……」左思先是一愣,接著紅唇微抿,故作無事地低頭繼續細看耳環,「沒啊!怎?」 「騙人。 」小童毫不留情地拆穿她。 有心想幫好友和韓家呆呆解套,小童拿了中意的耳環,付清了錢,拉著左思走進附近的一家coffee shop。 「其實雜誌的事,說來真的不是妳家呆常的錯。 」一落坐,點完飲料,打發店員後,小童便開門見山地說。 「……」左思先是沉默片刻,才緩緩嘆了口氣,「我知道不是她的錯。 」 「既然知道,那就別折磨人家嘛!」小童勸道:「妳又不是那麼小心眼的人,不過一點點小誤會,哪拖那麼久?」 如果只是一點小誤會,當然不可能拖這麼久。 左思聞言,雙頰泛起不尋常的紅。 小童一見她突然臉紅,三姑六婆的本能立刻讓她嗅出一絲興味。 「莫非,是內有隱情?」小童眼睛發亮,連忙追問。 幾乎要抵擋不住她晶晶亮的好奇視線,臉紅的左思乾脆別過頭去。 「妳別瞎猜,就說沒事的。 」 「沒事?如果妳的態度不要這麼曖昧,我也會相信真的沒事啊!」小童反駁。 「說嘛!說嘛!」 拗不過她超凡入聖的纏人功力,磨了好半晌,最後,左思還是無奈投降。 「定常……再過二十幾天就要學測了。 」她說,欲言又止的態度可以看得出,眼前的話題即使是面對最好的朋友,仍是讓她羞於啟齒。 「然後哩?」 「……現在的關鍵時刻,她不能分心。 」左思只覺自己兩頰的熱度,正逐漸攀升中。 小童點頭,「這是當然的啊!學測那麼重要。 」頓了一下,她又道:「不過,思思啊!分不分心,跟妳不理妳家呆常,有啥關係啊?」 會開口問這話的人,顯然沒比她口中的呆常機伶到哪兒去。 「我沒有不理她。 」左思澄清,「我只是……」未竟的語尾伴著越顯羞赧的神態而越發可疑。 「只是什麼?」小童徹底發揮鍥而不舍的精神。 「抱歉!您點的拿鐵咖啡和焦糖奶茶。 」店員即時的插入,讓被逼問得窘迫不已的左思稍喘口氣。 「謝謝!」左思仰首,禮貌地說謝。 「謝謝!」小童也抬起頭,視線在掃過店員的臉龐後,不由自主地怔愣了下,甚至還紅起了臉。 左思見狀,不解地問:「怎麼了?」 小童用力吁了口氣,偷偷指著離去的店員背影,小聲道:「妳看到沒,那女店員帥得好過分哦!」 「是嗎?」順著她所指的方向,左思回頭一瞥。 看她全然無動於衷的模樣,小童翻翻白眼,道:「妳啊!看韓定常看習慣了,難怪審美觀會麻痺掉。 」 「有嗎?」左思雙頰泛紅。 「怎麼現在的女生都帥到不合理的地步啊!」小童忍不住嘟嘴抱怨:「害我越看我家那口子越沒勁,有時想想,乾脆我也換個口味好——思思!別回頭!」話說一半,小童語氣驟變。 左思微愣,「怎?」 「剛那個店員在偷瞄妳呢!」小童賊笑。 左思失笑,「是妳在偷瞄人家吧!」 「我是說真的!」被她猜中一半,小童臉紅道:「而且,多看兩眼又不會怎樣,賞心悅目的東西,本來就該多看幾眼啊!不信妳看,店裡也有很多女生在偷看她呢!」 左思隨意左右張望,果然發現許多女顧客或暗或明地注意著剛剛的店員。 小童拿起玻璃杯,吸口奶茶,「其實像她這種帥妹受注目的程度,比起帥哥來,可是不遑多讓的呢!看妳家呆常不就知道?思思,妳應該不知道吧!有人幫韓定常在無名上開了一個後援會的部落格,上次我去看,點閱人數已經逼近30萬了呢!」 「……」左思聞言微訝。 她心知定常極受歡迎,只是不曉得,竟會誇張到這種地步。 「網路無國界喔!」小童好心提醒,「妳啊!就別太虐待妳家呆常,雖說依她對妳死心塌地的情形來說,是不太可能,不過還是小心,可別到時候蹦出個不知打哪來的情敵,趁著妳家呆常被妳折磨得情緒低落時偷偷入侵,屆時,就有好戲看囉!」 * * * * * * * 被小童一語成讖是什麼滋味,左思剛回到家,便立刻體會到。 韓家寬敞的前院,正為遠來的嬌客舉辦著盛大的露天烤肉大會,除了韓家人、吳教練和道館學徒們,左爸和左媽、左大姐也都應邀參加。 「思思!」左媽一見女兒回家,趕緊招手喚她:「我們在這兒!」 繞過長長圍籬,才走進韓家大門,左思隨即被韓媽拉到擺滿各色佳餚與烤肉的大餐桌旁。 將筷子和盤子塞進左思懷裡,韓媽笑瞇瞇道:「終於等到妳回來了!聽妳媽說妳跟朋友去逛街,我還怕妳拖得更晚呢!」 「謝謝韓媽。 」左思笑著接過,明眸環顧四周,「今天怎會這麼熱鬧?」 遍尋不著想見的那人,噙在嘴邊的淺笑幾不可察地黯淡了些。 「有日本的重要客人來訪,妳韓爸說趁著接風,剛好也可以讓道館裡的學生們聚聚,熱和熱和,就辦了個烤肉大會。 」韓媽解釋,精明的眼看穿鄰家女娃掩飾下的失落,笑道:「妳韓爸叫定常和妳弟推板車去巷口商店搬啤酒,應該快回來了。 」 心事被韓媽一眼窺得,左思粉頰微紅,「嗯。 謝謝韓媽!」 韓媽笑執起她手,傾身低聲道:「聽妳叫『韓媽』叫了十幾年,不知道定常什麼時候才有辦法讓妳叫我一聲『媽』。 」 「韓媽……」淺紅瞬間染成驚人豔紅,左思羞得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女兒家臉皮薄,韓媽了然地拍拍她手,笑道:「這有啥不好意思的?我盼妳當我家媳婦兒可是盼得夠久的啦!」說著,眼看左家女娃兩頰赧紅得幾乎要沁出血色,這才好心換個話題:「小思,妳看那邊,看見沒?那邊有個被一群大男生團團圍住的女孩。 」 很是感激韓媽肯放她一馬,左思暗自鬆了口氣,仰起螓首朝著韓媽所指的方向看去。 層層人牆包圍住一個個子不高,長相十分甜美的可愛女孩。 「那是從今天開始,就要住進我們家的石田同學,是日本來的交換學生。 聽妳韓爸說,別看她個兒小小的,長得又可愛,她啊!可是打遍日本無敵手的女子組總冠軍呢!」韓媽說道。 「上次定常去德國比賽,碰巧就跟她對打過。 這次啊!她就是衝著定常,特地申請來當交換學生的。 」 韓媽補充的說明讓左思直覺地心中一凜。 衝著定常? 「啤酒買回來囉!」左老么一進門,便拉開嗓子吆喝。 左思立即回眸,閃動著不安的視線在第一時間,便鎖住那再熟悉不過的清癯身影。 原本一臉不爽,低頭用力推動沉重板車的定常彷彿感覺得到她注視的眸光,倏地停下腳步,抬頭,分毫不差地望向她所在的位置。 緊蹙的劍眉在看見那纖細人兒的瞬間,神奇地舒展了開來。 「定常,用力推啊!」發現後頭的人忽然停頓下來,左老么回頭嚷。 幾十箱的啤酒,就他們兩個人推,不使勁怎行? 趕忙壓抑住立刻往左思奔去的衝動,定常深吸口氣,回道:「已經在推了!」說著,咬牙使力地將板車推進前院。 「酒來了!酒來了!」韓爸眉開眼笑地走到啤酒山旁,豪爽笑道:「要喝的自己來搬啊!」 滿頭是汗的定常放開推車,挺起腰桿長呼口氣—— 迅雷不及掩耳地側身,剛好閃過拿著紙巾近身而來的手。 「……!?」定常目露凶光,不悅地瞪著應該是想幫她擦汗,卻被當成偷襲者的小個子女孩。 帶著無辜的笑,日本女孩以生硬的中文說道:「擦……擦汗。 」 一般人見到這麼可愛的女孩,對著自己笑得那麼甜,應該很難不被融化,可是一般人裡,並不包括定常。 「……」無視於她強烈表達的好感,定常不自覺地後退一步。 氣氛頓時僵住。 一旁的左老么見不得隸屬萌系美少女的嬌客受委屈,趕緊上前來解危:「定常,人家石田同學也是好意,妳好歹道個謝吧!」 「要謝你自己謝。 」冷冷撂下一句,早就巴不得飛到左思身邊的定常轉身,走進搶搬啤酒的人群裡。 要在擁擠的搶酒人中移動確實有些難度,定常花了好大一番工夫,才如願來到左思跟前。 「妳什麼時候來的?」難掩乍見她來到的喜悅,定常眉開眼笑地問。 「剛剛。 」左思微笑,小手中緊握著早在瞥見她汗流浹背的模樣後,便掏出的手帕。 如果方才沒看見定常躲開日本女孩示好舉動的那一幕,她應該在定常走過來時,就已主動伸手幫她拭去汗滴…… 可是現在,定常額際不斷淌落汗水地對著她笑,她卻遲遲伸不出手。 「有帶手帕嗎?」知道她習慣,定常笑問。 「嗯!」小手遞出了握到微皺的手帕。 笑著接過,定常忙往額頭上擦去。 會場的另一端,石田圓圓的大眼睛裡滿是失望,卻仍緊跟著那匆促離去的背影不放。 「呃……」自認為有必要幫定常善後的左老么,努力在語言不通的情況下,化解掉眼前的尷尬:「不好意思,定常她有事。 」 「那個,定常旁邊,女孩,是誰?」石田突然問道,瞬也不瞬的目光隨著定常的腳步而注意到那不知何時出現在現場的絕美少女。 身為一個女人,尤其是頗具姿色的女人,通常對於其他漂亮雌性生物的外表,大多不會有太高的評價。 可是當石田一見到左思,除了第一直覺的極度驚艷外,就是心中不由自主泛起的自慚形穢…… 一抹難以形容的詭異光芒閃過那雙看似單純的圓亮大眼睛。 左老么轉頭,順著她目光看去,「哦!那是我的三姐,左思。 」 「走……」過重的日文腔調讓石田難以正確念出左思的名字,「走……思?」 「不是走私,是左思。 」左老么糾正。 名字正不正確對石田來說並不重要,她比較在意的,是定常在左思面前,明顯表現出的截然不同。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她真的很難想像,印象中,總是一逕漠然而倨傲,甚至可說是任性無禮的定常,竟也會有那樣專注,而且幾乎可以說是溫柔的眼神。 「她們,是一對嗎?」她問。 沒料到這日本女孩的直覺竟然這麼準,左老么愣了下,「啊?」 以為他聽不懂自己的中文,石田再問一次:「她們,是情人嗎?」 「……」被問得那麼直接,左老么一時之間竟不知是該替自家三姐和定常承認好呢?還是以策安全地保守否認。 殊不知,他如此猶豫的態度看在石田眼裡,等於是間接給了肯定的答案。 「我知道了。 」石田點點頭,嘴角勾起的笑容透著幾分詭譎。 她回答得模稜兩可,左老么不安地追問:「妳知道什麼?」 石田笑而不答,一雙大眼牢牢鎖住遠處的兩人。 拿著手帕在頭上隨便擦個兩下,定常將手帕收進褲子口袋,視線觸及左思手上的空盤子,「左媽有說,妳們家今天晚餐就直接在我們這兒解決了。 」 兩家人感情本來就親近,彼此有什麼餐會、活動,都一定會力邀對方一同參與,一、二十年下來,兩家人幾乎也都成一家人了。 「嗯!」左思心不在焉地應道,注意力全放在她猶自汗溼的髮際。 冬天戶外的溫度本來就低,再加上不時吹來的寒風,倘若不把汗擦乾,很容易感冒的…… 「嗯什麼?」定常笑道:「吃的都在妳後頭桌上,還不快點動手?」 聞言,左思確實動了手,但卻不是伸手去拿食物,而是舉起了右手,用自己的袖子,幫定常擦拭頭上、臉上殘留的汗漬。 「……」定常先是一怔,接著,麥色臉龐逐漸漲紅的同時,深褐色眸子裡也躍進一抹驚喜。 雜誌事件發生二十多天來,這還是左思第一次肯主動碰她呢! 不過,高興不到三秒鐘,沒長眼睛的第三者便強硬地介入。 「咳!」不知何時站到兩人旁邊的左爸重咳一聲。 「爸。 」左思粉頰一紅,收回拭汗的手。 「左爸!」定常面帶尷尬地叫人。 「嗯!」左爸沒好氣地虛應她一聲,不等兩人反應,出手將女兒拉了過去:「思思啊!我那兒烤了好幾隻妳喜歡的蝦子,剛熱著,妳快來吃。 」 「左爸,等一下!」定常趕忙伸手想阻止。 左爸皮笑肉不笑地瞇她一眼,反客為主地說道:「定常要吃什麼快去拿啊!不用客氣!」說著,趕緊拉著女兒就走。 面對左爸的強勢,左思只能無奈回頭,無聲地向定常投以歉然的眸光。 「……」定常嘴角抽搐,滿肚子不爽地眼看著情人被她父親給帶開。 「哇!小妹,妳看誰看得這麼哀怨啊?」來到定常身邊,韓二哥好奇地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小思也來啦?」 「……」沒心情搭理他,定常轉身,拿起桌上距離她最近的大雞腿,狠狠地啃了起來。 「咦?老四不是去搬卡拉OK機嗎?怎麼跑去小思旁邊吃蝦子?」 定常一聽,咬著雞腿立刻轉身。 沒察覺身邊小妹渾身瞬間迸散的驚人酸氣與怒火,也遺傳到韓家粗大神經管線的韓二哥繼續轉播:「小思人真好,還拿剝好殼的蝦子給他——」 啪!定常剩餘的最後一絲理智應聲斷裂。 用力扯下嘴上咬住的大雞腿,從頭到腳蒸騰著熊熊火氣的定常無視一旁韓二哥的叫喚,跨步筆直地往左家人圍坐的矮桌走去。 「呃……」手上捧著裝有幾隻剝殼烤蝦的圓盤,韓老四不時偷覷遠處即將殺過來的小妹,滿臉無奈地對完全不知眼下情狀之險惡的左思說道:「小思啊!定常自個兒往這邊過來了吔!我看妳還是自己把蝦子拿給她吧!」 早知嘴巴不要那麼饞。 韓老四悔不當初地忖道。 為了偷吃蝦子,萬一等會兒真的跟小妹開幹起來,事後被爸媽毒打事小,打輸小妹賠光面子才嚴重吶! 打從定常上高中後,他們幾個兄弟都很有自知之明地不再和定常練對打。 一來是怕痛(只要親身經歷過定常賞過的拳頭、腳印,應該不會有人想再嘗一次);二來哥哥打妹妹,說有多難看就有多難看(妹妹打哥哥更是喪盡天良,他們說什麼也不能讓定常背這惡名)! 左思聞言,停下手中剝殼的動作,抬頭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澄澈的明眸迎上噴火的深褐雙眼,一抹訝色躍進眸心。 「哎呀!老爸幹得好!」乍見定常走到一半,便讓情緒超high的韓爸一把拖住,眼看逃過一劫的韓老四忍不住叫好。 「小四起來,你坐了我的位子!」跑去搬啤酒的左爸領著左老么,一人一箱啤酒地走了回來,不悅地瞪著大剌剌坐他位子的鄰家毛頭。 「左爸!」韓老四一邊喊人,一邊識相地讓出位子。 「四哥怎躲在這兒?」左老么放下啤酒,「師父到處找你,要你趕快把卡拉OK機吐出來。 」 「……」壓根忘記卡拉OK機的事,韓老四臉色一變,趕忙把盤子丟在矮桌上,起身搬機器去。 目送走匆匆離去的韓老四,左老么眼角瞥見自家三姐神情凝重地遠眺場中央,「三姐在看啥?」說著也跟著回頭望去,「哇!那是在相親嗎?」他口無遮攔地說。 只見場中大大方桌兩旁,一邊坐著韓家父女與幾個師叔伯,另一邊則坐著吳教練、石田、協會會長及另一名協會派來的翻譯大姐,雙方陣仗乍看之下,真的很像坊間三姑六婆主導的相親茶會。 「……」小弟無心的一句話,讓左思微微閃神,雙唇下意識地低抿了起來。 沒注意到三姐的不對勁,左老么興致勃勃地看著場中央,「嘖嘖!定常臉色真難看,哪像人家石田多有禮貌啊!一直笑呢!師父也一直笑,不知道在笑啥?該不會是笑這個媳婦,他很滿意吧!?」說著,還自以為幽默地哈笑兩聲。 一個拳頭轟上他頭頂,左爸鐵青著臉,罵道:「你不說話,沒人當你啞巴!」 笨兒子!眼睛生來是裝飾用的嗎?沒看見他三姐一張小臉因他的話而刷地慘白嗎? 自認被打得無辜,左老么一肚子委屈地回頭看看老爸,敢怒卻不敢言。 * * * * * * * X的(再次消音中,由於眼下定常心情已不爽到極致,若不用消音字,委實無法完全表達其心中之憤怒)!今天是天煞日還是地煞日啊?怎麼鳥事全往她頭上砸過來? 被老爸和師叔伯們強押坐在椅子上的定常,一張漂亮臉龐繃得既冷又狠。 「定常……」韓爸嘴上笑著,暗地裡卻猛用手肘撞定常,「笑啊……」 「……」定常瞇眼低頭掃過他手肘,若非手肘的主人正巧是生養她的老爸,大概早就被她一扭而斷。 韓爸提醒:「別忘了,妳剛剛答應我的……」 定常一聽,想起適才跟老爸私底下的交換條件,這才不甚甘心地收斂臉上猙獰的表情。 『妳要是肯乖乖聽話,幫我好好招待石田,這個月和下個月,妳大哥在三個小學裡的課,全都改成讓妳去上。 』老爸開出優渥條件。 兩個月的授課收入啊!這可不是筆小錢。 定常一聽,自然是心動不已。 更何況,她確實也真的需要這筆錢。 因此考慮過後,便答應了韓爸的要求。 「這一個月,我這小徒孫,就請韓師父多多照顧了!」協會會長笑得客氣,笑瞇了的老眼裡,藏不住的盡是得意。 原來這石田正是會長嫡傳大弟子的得意門生。 自己教出來的徒弟名氣大到連日本都特地前來邀聘,甚至還一舉教出了日本總冠軍,為他大大揚眉吐氣一番,怎能不讓他大喜過望? 尤其是每次開會,總聽韓老頭吹噓他家小女兒武術天分是多好多高,有多少武術界大老推崇為「中國武術界不世出之奇才」,結果還不是和他家徒孫打成平手而已?要不是去年年底德國的世界大賽,他家徒孫因為體重過輕而無法參加女子個人對打,恐怕那塊世界冠軍的獎牌,早被她手到擒來! 「會長客氣了!石田小姐這次能前來賜教,可以說是我們韓家道館的榮幸呢!」韓爸表面笑得客氣,其實在肚子裡早將會長這隻老狐狸從頭到腳罵過一遍。 日本總冠軍很了不起嗎?連他家病得要死時的定常都打不贏,有啥好高興的啊? 和會長打從少年時代便因理念不合,而互起嫌隙至今,韓爸頭一回讓對方有機會到地盤上來耀武揚威,可想而知他有多不爽了。 不過畢竟是雄霸一方的武學宗師,再怎麼樣都不能讓人看穿他滿肚子裡滾滾冒出的酸水,因此就算硬裝,也要裝出熱情好客的表象,召集師兄弟和徒子徒孫們,竭力款待遠方來客,以期能符合他大師風範。 「石田啊!」會長故作姿態地回頭吩咐徒孫:「妳這次到韓家叨擾,可要把握這難得機會,和韓師父多多學習,和定常互相切磋才是!」 等翻譯大姐逐字翻譯過一遍,石田報以微笑,「我一定會的,大師父!」 說著,轉頭向韓爸一笑,「韓師父,請多指教!」 最後,圓圓大眼直視定常,投以甜得幾乎要滴出蜜來的甜美笑靨:「定常,今後就請妳多多指教了!」 「哦。 」受限於和老爸的約定,定常面無表情地敷衍道。 韓爸手肘又是一撞,嘴角小聲提醒:「笑!」 「……」定常悶了幾秒,考慮到自己用錢的急迫性,這才很勉強、很勉強地擠出一個不太像笑容的笑。 殊不知,即使她的笑又僵又難看,可是在近視高達七、八百度,儘管戴隱形眼鏡矯正後,看遠方細部物品還是略顯模糊的左思眼中,卻只見她衝著日本女孩,高高揚起了嘴角。 * * * * * * * 時間接近子夜,韓家前院裡依舊人聲鼎沸,熱鬧非凡,甚至隱然有越夜越美麗的趨勢。 韓家之所以能無視鄰居可能會有的不滿聲浪,一來,方圓50米內,就只有韓、左兩家人;二來,其他可能發出異議的諸多鄰居,全都被韓媽挨家挨戶地邀來一起同歡,哪還有抗議的可能呢? 不像男人們一桌一桌地圍起來划拳、拚酒,左鄰右舍的娘子軍們以卡拉OK機為中心,一邊唱歌,一邊小酌,順道不時再聊起小道八卦。 「韓太太啊!妳家定常今年不是也要考大學嗎?準備得怎樣啦?」由於家中也有個考生,某甲太太特別關心道。 韓媽笑道:「還不是老樣子。 總要小思在後頭盯著讀,才肯乖乖坐到書桌前翻書。 」 某甲太太聞言,立刻轉頭看向一旁坐在烤肉爐前,一面顧著爐上悶烤蔬菜,一面談天說笑的左家三姐妹,羨慕不已地嘆道:「左太太真是好命呢!三位千金不但生得一個比一個標緻,讀起書來也都不用人操心,更難得的是都又乖又聽話。 哪像我們家那幾個,好好的書不讀,一天到晚不是忙著鬼混,就是忙著談戀愛?」 面對鄰家太太的稱讚,左媽笑而不語,神色間卻藏不住幾分得意。 某乙太太一聽某甲太太抱怨,心有戚戚焉地點頭附和:「沒錯!沒錯!這年紀的孩子只要一談戀愛啊!書都不用讀了!我家老三啊,當初就是大考那年被戀愛沖昏頭,才會從第一志願掉到第六志願的。 」說著,也忍不住轉向左媽,說道:「還是左太太教孩子教得好,三個女孩都重課業。 像小思,雖然打小就是個人見人愛的漂亮娃娃,卻從不見她搭理過那些窮追不捨的男孩,一心只乖乖讀書,真難得呢!」 「呵呵……」左媽乾笑兩聲當作回應。 「不知道哪家男孩有福氣,能娶到妳們家小思呢!」某甲太太嘆道。 「要不是我們家那幾頭牛不夠條件,我真想叫他們也去追小思,好讓她成為我家媳婦。 」 韓媽聞言,微微瞇了眼。 「是啊!是啊!」某乙太太和某丙太太不約而同地,跟著點頭稱是。 左媽又是一陣呵笑帶過,顯然不把鄰居太太們說笑的話當真。 反觀韓媽,由於自家媳婦被覬覦,卻又無法替女兒聲明主權,只能悶悶拿起酒杯猛灌。 烤肉爐旁,豔紅的爐火劈啪作響。 看顧著爐火的左思兩頰透著不尋常的粉紅,一雙明眸氤氳著薄薄水氣,小手握著酒杯,不時舉起杯子放到唇邊啜飲。 「思思,香菇熟了,要吃嗎?」因為忙打工,剛剛才回到家來的左二姐一邊咬著雞翅膀,一邊拿著兩串熱騰騰的烤香菇串。 左思搖搖頭。 「怎麼啦?」看出妹妹的不對勁,左二姐關心地問。 左思還是搖頭。 左大姐喝了口啤酒,笑道:「她啊!傻呼呼的,只會自個兒生悶氣,借酒澆愁咩!」酒量顯然比左思好的她看不出半點醉態,即使她喝的啤酒數量是二妹的三、四倍。 「……」左思聞言,水汪汪的眸子帶點抗議意味地瞥看她一眼,有著優美弧線的紅唇緊抿著。 「生悶氣?」壓根搞不清楚狀況的左二姐挑眉,一口咬下一朵香菇。 「誰惹思思不高興了?」 左大姐抬起下巴,點了點會場中央的位置,「那對姦夫淫婦囉!」 「大姐!」左思終於忍不住出聲。 左二姐轉頭看向大姐所指示的方向,只見平常這種場合,應該都會緊黏在左思身旁的定常,十分反常地遠遠坐在場中央大桌旁,神色僵硬卻嘴角上揚,表情說有多古怪就有多古怪。 「姦夫?」指著明顯就是韓爸被強押上陣,用來敷衍客人的定常,左二姐質疑。 左大姐點頭:「嗯啊!」 「那淫婦哩?」左二姐掃過定常左右,確定她身邊的諸位師叔伯和韓爸,應該沒有一個夠得上稱為淫婦的資格才是。 「就坐在姦夫正對面啊!」無視二妹投來含羞帶怨的眸光,左大姐答道。 左二姐趕忙又回頭看去,好半晌,才在一堆大男孩的環繞中,找到看著定常直笑,個子相當嬌小的石田。 「……」左二姐一陣無言,顯然大姐和妹妹對於姦夫淫婦的定義和她的,頗有出入。 「我以為,淫婦應該不是坐在姦夫大腿上,就是像吸血水蛭一樣巴在姦夫身上才是,怎麼,這對姦夫淫婦,只是隔桌對望而已啊?」 左大姐笑道:「什麼而已?妳沒看到她們眉來眼去,笑得很曖昧嗎?」 「大姐!」粉頰漲得通紅,左思嬌嗔。 慢半拍地總算聽懂大姐的取笑,看著擺明就是吃悶醋中的妹妹,左二姐不禁也跟著失笑,「思思啊!」 「嗯?」左思回應。 「我要是妳,既然那麼在意,就大大方方地過去,宣示所有權啊!」左二姐好心地提供意見。 「我保證,只要妳一旦在定常身上標明『此人歸左思所有』,閒雜人等都會識相迴避的。 」 左思聞言,立時耳後和頸項也全都羞得紅透。 「她啊!哪有那膽量?就算定常當場被那日本女孩吃盡豆腐,她都還不見得敢上前搶人呢!」左大姐笑道。 「妳看,那群男生不知道鼓譟了些什麼,日本女孩起身往定常走去了!」 左思一聽,馬上回頭。 Chapter 8 無條件的信任,因為是妳 陽光穿透玻璃窗,灑進一地的光亮,滿室凜冽的空氣中瀰漫冬天的氣息。 意識逐漸清醒中的左思輕輕動了動,畏冷的身子自有意志地朝身後的熱源挪移。 「嗯?」有些低啞的清亮嗓音自她頭頂後方傳來,然後,腰際被收緊的手臂抱緊。 熟悉的聲音與氣味讓猶自迷糊的左思皺了皺眉,不懂那密密環繞著她,應該是陌生,可是感覺起來卻再正確不過的擁抱、溫度和觸感,為何會讓她產生由衷的依賴眷戀。 緩緩的,她睜開迷濛的水眸。 映入眼簾的,是淡藍色的牆面、極簡的鍍鉻書架與放置著電腦的鐵架書桌。 這是定常房裡的擺設。 雖然意識到這點,但處於遲頓狀態的大腦仍無法將一切明明該是不對勁,卻讓她感到莫名心安的諸多異狀完整連接。 「醒了?」伴隨著笑意濃濃的問句,一個親暱的吻印上她耳後。 微微的電流自耳後的吻擴散到周身,左思粉嫩的雙頰泛起淡淡紅暈。 「早啊!」帶笑的沙啞聲音裡,聽得出藏也藏不住的憐愛。 左思回眸,迎上一雙炯亮而盈溢溫柔的深褐色眼眸。 「早?」輕柔的聲音裡有著困惑。 「要說早,其實已經不早了。 」把她的問句當成回應,身後的大暖爐咧開大大的笑,愛極地摟緊貼臥懷裡的柔軟嬌軀。 源源不絕的溫暖毫無遮擋地貼熨著她肌膚,滲透進她身體細胞。 完全無法抗拒如此舒適誘人的舉動,左思再度閉上雙眼,貪婪地汲取身後傳來的溫存。 發現她流露出的深深依戀,低低的笑聲自暖爐的胸口,輕震向她貼靠的細白耳廓。 「要不要再多睡一會兒?」暖爐問。 搖搖頭,卻仍捨不得張開眼的左思像貓兒般輕蹭抱緊她的暖爐,撒嬌地細細嘟噥:「不要,睡了還是覺得好累。 」 因她磨蹭的動作而渾身一繃的暖爐輕抽口氣,嗓音隨著漸起的慾望略顯低沉:「是不是還會痛?」 痛?左思聞言先是愣了下。 為什麼會痛?哪裡痛? 才剛意識到,額際的兩邊太陽穴便傳來陣陣抽痛,接著,粉頰再度染上羞澀的豔紅,為那極其隱密的部位捎來,異樣的不舒服感與微微刺痛。 「要我看看嗎?」暖爐擔心地問,可是語氣聽來卻帶著幾分別有用心。 「不用!」直覺地一口回絕,左思只覺雙頰紅得發燙。 「真的不用?」暖爐不死心地問,一雙環在她腰際的手卻主動不規矩地往下探索—— 「定常!」左思忙不迭伸手阻止,將修長的手指擋在平坦的小腹上,不讓她繼續往下移動。 暖爐——定常劍眉一挑,被她窘迫已極的抵死不從模樣逗笑:「我只是看看,又沒要做什麼。 」 話是這樣說,可是從她被一雙小手壓住的兩手,仍舊趁機偷偷撫揉掌下滑嫩肌膚的舉動看來,一點說服力也沒有。 左思蹙眉,「妳別這樣……」本該斥責的語氣,因腹間自她掌心蔓延開的微麻觸感而變得虛弱。 「我沒怎樣啊!」定常無辜地回答,可臉上的表情,一點都跟無辜扯不上關係。 既然兩手被限制住,山不轉路轉,沒有手,還有嘴嘛! 戰術的靈活運用,是致勝的關鍵。 這可是老爸從小耳提面命的要訣呢! 笑裡透著邪氣,定常俯首,或輕或重地啃咬起她宛似白玉精雕細琢的肩頸,每一次咬嚙,不是伴隨著舌尖的輕舔,便是夾雜著用力的吮吻。 「定常……」才初初窺探情慾殿堂的左思,哪承受得起她這般逗惹?炙人的火舌自被她啃吻的各處四散到周身百穴。 感覺到她小手的箝制放鬆了開來,定常立刻攻城掠地,直搗垂涎已久的軍機重地。 「啊……」嬌吟溢出左思唇瓣。 指尖探尋到的,是早已微潤而溫暖的軟嫩。 定常倒抽口氣,呼吸瞬間變得濁重—— 「韓定常!」房門外突兀地響起韓媽的獅子吼。 床上交纏的小情人們倏地雙雙僵住身子。 「我知道妳醒來了!」韓媽喊道:「限妳十分鐘內給我下樓來,不然我就拿鑰匙自己開門進去。 」說著,語氣一變,柔聲道:「小思啊!妳打理好就快點下來,妳爸在樓下等很久了喔!」 「……」左思聞言,從髮根到腳趾,瞬間全都染成驚人火紅。 * * * * * * * 這樣算是被捉姦在床嗎?定常臉上掛著肥魚到手的饞貓得意樣,彎腰整理凌亂不堪的床鋪。 換下弄髒的床單,定常猶豫了下,最後還是決定不要丟給老媽處理,自己動手清洗應該會比較恰當,至少對躲進浴室裡已好一會兒的人兒來說。 低頭看看錶面上的時間,再過不到一分鐘就到老媽最後通牒的期限,定常瞄向深鎖的浴室門板,笑嘆口氣,走了過去。 「左思?」輕敲著門,定常喚道,「好了嗎?」 「……」浴室裡沒有回應。 「左思?」 「……」又是沉默以對。 擔心地皺起眉來,定常伸手轉動門把,意外地發現門竟沒有上鎖。 「我進去囉!」她說,一邊打開了浴室的門。 蒸騰的熱氣氤氳滿室,定常在八分滿的浴缸裡,發現了雙手抱住膝蓋,小臉深埋其間,縮成一團的左思。 「左思?」定常在浴缸旁蹲了下來。 即使浴缸裡的活色生香誘惑力大得驚人,但情人不尋常的舉動卻讓她不得不暫時先收斂蠢蠢欲動的慾望。 「怎麼啦?」 「……」左思輕輕搖頭,無論是浸泡在熱水中的嫩白肌膚,或是水面上因盤髮而露出的白皙頸項、耳朵,全都透著玫瑰花瓣般的赭紅。 而那樣的深紅色,深到甚至連昨晚留下的點點情咬,都幾乎被一一掩蓋過去。 「不舒服嗎?」定常柔聲問。 「……」左思還是只有搖頭。 「……」定常本是篤定的心,此刻卻沒來由地發慌起來:「妳,是不是在生我氣?」 左思聞言,緩緩抬起頭來,原本黑白分明的水眸此刻卻盈著淚泡,微微紅腫著。 定常看得心頭一緊,「妳是不是後悔了?」 「後悔?」左思不解地直視彷彿做錯事了的孩子般的情人。 「後悔昨晚的事。 」定常說,深褐雙眸裡閃動著不安。 昨晚的左思,很明顯已醉得迷迷糊糊,可是她卻是再清醒不過的。 嚴格說來,她幾乎可以說是趁人之危了! 左思趕緊搖頭否認,「沒有,我沒後悔。 」輕柔的嗓音說得堅定。 她的否認並沒讓定常就此釋懷。 眉宇間的皺摺在聞言後,不減反增。 定常提出另一個她所能想到的可能:「不然,是不是我昨晚讓妳不舒服了?」寫著愧疚的麥色臉龐微紅。 她知道自己因為過於急切,動作確實相當粗魯,而這一點,左思被她撕扯得支離破碎的衣物,和她雪白肌膚上可說是遍布的深紅色吻痕、咬痕,都可以當作她暴行的呈堂證供。 左思粉頰再度漲紅。 凌亂而片段的記憶中,不斷閃過定常因壓抑不住禁錮已久的情慾,而完全失控的畫面。 但,即使昨晚的一切已超乎她所能想像的瘋狂,她還是無法對定常提出任何責備的話語,因為,讓定常失控的,是表現同樣也失了控的自己。 搖搖頭,小手拭去眼角滾落的淚珠,左思輕聲說道:「妳別胡思亂想。 」 定常伸手,像是要彌補昨晚的粗魯,盡可能地溫柔擦去她頰上殘留的淚痕,「要我別胡思亂想,妳就告訴我,妳到底是怎麼了啊!」她認真懇求道。 「……」左思紅著臉,欲語還休地抿抿粉唇。 「說嘛!」看出她的鬆動,定常趕緊加把勁求道。 最後,不敵情人殷殷請求的目光,左思細若蚊蚋的開口,問道:「昨晚,是不是有參加烤肉大會的人,都……都看到……」 「看到什麼?」 「……」左思把小臉重新埋回膝蓋間,露出的耳朵紅得嚇人,「看到我強吻妳了?」 * * * * * * * 被老爸和師叔一左一右強押住,動彈不得的定常一邊幾乎是咬牙切齒地,用力咀嚼著烤得噴香的牛肉串,一邊視線則不斷往遠方角落窺探。 她手中那杯啤酒是誰給她的?定常皺眉,為左思不時舉杯啜飲的舉動。 「定常啊!妳別老是顧著吃,要多跟會長、吳教練和石田小姐喝一杯啊!」醺醺然的韓爸強勢地幫她斟滿酒。 「……」不怎麼情願地收回注視情人的目光,定常扯開生硬的笑,拿起酒杯:「會長、教練、石田小姐,我敬你們。 」 已是八分醉的會長和吳教練傻笑回應,本能地舉起酒杯一乾而盡。 而顯然頗有酒量的石田則是巧笑舉杯回敬。 「定常!」圍繞在石田身邊的師兄弟們突然起鬨:「石田小姐說,她想學我們的酒拳,不如妳教教她!」 「……」強忍住一拳敲醒色令智昏豬頭們的衝動,定常臉色鐵青地冷道:「要教自己教。 」 八成是醉得眼睛都花到看不出她臉上寫明的「少來惹我」四個大字,師兄弟們無視她的拒絕,紛紛簇擁著日本嬌客擠到她身後。 「我們幾個就妳會的酒拳最多、最精,妳不教,誰教啊?」豬頭之一的左老么用力拍拍定常肩頭。 「定常,麻煩妳賜教呢!」石田笑得甜美。 「賜個——」罵人的粗口剛要脫口而出,定常就被隔壁的韓爸暗賞一拐子。 迫不得已,她只好改口:「好……好吧!」 有了她的配合,即使心不甘情不願,但在賀爾蒙分泌過剩的師兄弟們熱情參與,拚命鼓動下,場面竟然越發熱鬧起來,鬧到最後,所有人幾乎都已全都圍到定常他們身邊。 喝得兩眼茫茫然的左爸推開擋路的路人甲,擠到定常前面來:「換我!換我!來!定常!我就不信連左爸我都贏不了妳!」 「左爸?」划遍會場無敵手的定常一看到左爸,戰無不勝的氣勢頓時一弱。 幾個剛剛來挑戰的傢伙,早被她一一擺平,醉死在人群之外,其中還包括會長大人、吳教練,甚至是她二哥。 可是即便她划起酒拳來再怎麼六親不認,遇到左思的老爸,她還是不得不禮讓三分。 下意識地,她略微分神,視線再次環顧過圍觀的人群,努力想找出那個明明不會喝酒,卻還學她大姐、二姐抱著酒杯的人兒。 「來啊!」左爸捲起袖子,大有拚力一搏的架式,可惜由於醉得過分,腳步虛浮,一個踉蹌,忽然往心不在焉的定常右手邊倒去。 說來也真是太神奇了!他這一個前撲,竟把站在定常右邊的石田,往定常懷裡推了過去。 「啊!」石田驚呼,整個人貼住定常登時僵住的身子。 沒料到一時恍神竟會讓人近身撲上,定常趕緊一把推開石田,動作粗魯到全然找不出半點憐香惜玉的成分。 「哎呀!」幾乎整個人差點被推飛了的石田嚇得花容失色。 師兄弟們見狀,連忙上前護花:「定常!妳這是幹嘛?!」 「……」定常冷凝著臉,深褐色眼眸閃過極度不悅的火光。 「爸!你小心啦!」總算還有點良心的左老么見老爸跌倒,趕忙上前將他攙起。 左爸甩甩手,站穩腳步後,不死心地繼續找定常划拳:「來啊!定常!我們來——」 話說到一半,突然有人從他背後將他推開。 「誰?」左爸火大地回頭,卻在看清來人後,硬把罵人的話吞了回去。 「思思?!」 「三姐?!」左老么扶著左爸,瞪大眼看著自家三姐,異想天開地問:「妳該不會也跟爸一樣,想找定常划拳吧?」 左思輕輕搖頭,接著,在定常跟前站定了腳步。 定常臉上的冰霜隨著她的出現而盡退,取而代之的是七分驚訝夾著三分心慌。 剛剛左爸跌倒所導致的意外,該不會她全看見了吧?! 就在定常忐忑不安之際,出乎意料的,左思仰首,對著她綻開一抹美得驚人的微笑。 那笑,不只是定常,就連周遭圍觀的旁人,也都不由自主地看傻了眼。 其中當然包含一整晚包圍在石田身邊,巴望著美少女垂青目光的師兄弟們。 只是左思一抹淺淺微笑,就遠遠勝過石田笑得再甜再美,誰的魅力大?高下立判。 本來嘛!大夥兒剛進韓家道館學武時,哪個不是第一眼就被時常出現在韓家,看來和小師妹定常感情不錯的絕美少女所吸引? 起先,還不知內情的他們三不五時,都會藉機上前搭訕攀談,可是隨著練習和被定常假公濟私海扁的次數漸多後,再笨的人也慢慢知道了,左家花兒不是他們所能垂涎的對象。 但,死心歸死心,食色性也嘛!美麗的東西,有誰能忍得住不多看兩眼? 所有物被覬覦的不悅感讓定常忙不迭攝心斂神,皺起眉頭重咳一聲。 看到她皺眉,左思收起笑容,嘟了嘟嘴:「不是來跟妳划拳的人,都不能站在這兒嗎?」 「哪有?」定常直覺否認,然後,在嗅聞到她如蘭吐氣間夾雜的極淡酒氣後,眉間揪成死結。 她喝醉了!定常再肯定不過地確認。 「哪沒有?」左思伸出小手戳點著她打結的眉宇,不依地嬌嗔:「妳說謊!大騙子!」 被冤枉得極為無辜,定常無奈地低聲安撫道:「我不是騙子。 左思,妳乖,我們到旁邊喝水,好不好?」 不願讓其他人看到左思喝醉酒後所表現出來的另一面,定常一心想把她帶離現場。 「……」考慮三秒後,左思搖頭:「不要!我要站在這兒。 」 「妳站在這兒要做啥?」即使有些頭痛,定常還是耐著性子問。 左思聞言,明眸一轉,瞥過她右手邊看來頗為礙眼的日本來客,小嘴不自覺又噘了起來:「我要貼標籤!」 「貼標籤?」定常有聽沒有懂,「在哪兒貼標籤?」 左思粉頰一紅,眼珠溜溜地轉了轉,最後,朝定常勾勾手指:「妳彎下來。 」 定常挑眉,以為她有悄悄話要告訴她,聽話地彎腰俯身向前。 忽然,一雙小手毫無預警地攀上她頸後,將她用力一拉—— 微涼的唇瓣印壓上她的。 定常先是一陣錯愕,然後,在意識到左思對她做了什麼事後,麥色臉龐瞬間漲得通紅。 此起彼落的抽氣聲來自四周。 不敢動手推開吻得認真的情人,定常紅著臉睜大眼,把周遭親友們震驚不已的表情全收入眼底。 「妳不專心!」本是環抱住她頸後的小手向前貼住她發燙的臉頰,左思貼著她的唇,不高興地指控。 「……」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的定常全身繃得既僵又硬。 有這麼多人圍觀,她能專心才有鬼! 試著再次說服眼前這隻小醉鬼,定常壓低了音量:「左思,我們——」 未完的話語覆蓋在左思再次印吻上的雙唇間,然後,更過分的是,唇瓣印上的同時,溫軟的小小舌尖竟同時鑽進她嘴裡。 「……」定常狠狠倒抽口氣,這下連耳朵也都紅透、燙熟。 全場的觀眾們屏息看著這一幕,安靜得幾乎連針掉到地上去也都聽得見。 原來,標籤是這樣貼的啊!每個人心中,不約而同地恍然了悟到。 * * * * * * * 「……」回想起被貼標籤的經過,定常臉上一紅。 低頭看著縮在浴缸裡的人兒羞愧無地的模樣,她輕輕一嘆,試著安慰道:「大家都知道妳喝醉了,不是故意的。 」 「……」小臉深埋雙膝間,左思悶悶地坦承:「是故意的。 」 定常一愣,以為自己聽錯。 「什麼?」 「我是故意的。 」左思提高音量重複道。 「……」定常訝然,結巴道:「是……是嗎?」 「因為我不喜歡。 」左思抬頭,紅通通的小臉有著不容忽視的認真。 「妳不喜歡什麼?」定常問,定定地回望她的深褐色眼裡,有著與她相同的認真。 想起昨晚刺眼已極的那一幕,左思粉唇微噘,「我都看到了。 」 「看到什麼?」定常眉頭微皺,驚覺怎麼從昨晚開始,她和左思之間的溝通,好像就開始出現代溝,老是要一再追問,才能搞懂她的意思。 「妳讓那個日本女孩靠在妳懷裡!」左思指控,晶瑩的眼眸隱隱閃動委屈的淚光。 「那是意外!」定常忙不迭解釋:「是左爸喝醉,站不穩跌倒,撞到她,她才靠過來的!我一發現,馬上就推開她了!」 當時在場的所有人都可以作證,她推開石田的速度之快、力道之大,若非石田也是練家子,恐怕早就受傷。 「……」左思一語不發地嘟嘴,彷彿對她的說法有所質疑。 面對她可能的質疑,定常有些動氣地大聲澄清:「妳明知道我向來就不喜歡別人接近我,要不是那時候我分心在找妳,怎麼可能讓她靠過來?」 「……」左思抿住唇,澄澈眸心瞬也不瞬地看著她皺眉解釋的模樣,心底隱約浮動的不安,竟奇異地被撫平了。 以為她的沉默是因為不肯相信,定常氣急敗壞地嚷道:「妳可以因為我做過的事氣我,不可以為這種莫名奇妙的事懷疑我,妳明知道我心裡就只有妳——」 駁斥的話語消失在左思仰頭遞上的唇瓣間。 短暫的重疊後,左思微微退開。 「我知道。 」她說,用著安撫的輕柔語氣,「我只是不喜歡。 」 「不喜歡什麼?」繼續追問剛剛得不到答案的問題,定常伸手,以不自覺的溫柔,撫上她細緻的臉頰。 「妳是我的。 」左思閉上眼,臉頰娑摩她掌心,直言不諱地說出,連自己都無法控制的強烈獨佔慾:「我不喜歡妳身上有別人的味道,不喜歡別人碰妳,不喜歡妳對別人笑。 妳是我的!妳身上只能有我的味道,只有我能碰妳,妳的笑只能給我一個人。 」 之所以能要求得如此理直氣壯,全都是因為,左思知道,這也是定常對她的要求。 在她全無掩飾的情真意切前,定常毫無招架的能力。 「我是妳的。 」壓抑不住心頭激動的情緒,定常俯首前傾,在她唇上烙下允諾的印記:「我只能是妳的,只會是妳的。 」 「我也是妳的。 」得到了她的承諾,左思露出今早第一個笑容,嘴角的梨窩因而顯得格外深邃。 「我只能是妳的,只會是妳的。 」 還她同樣燦爛的笑容,定常忍不住,趁機取笑道:「還老是偷罵我是醋桶,原來我的左思也是醋缸一個呢!」 「……」左思羞得粉頰一紅,小手忙不迭摀住她笑咧開的嘴巴。 定常眼底笑意濃濃,偷偷伸舌舔過她細嫩掌心。 敏銳察覺她曖昧的小動作,左思漲紅臉,趕緊把手收回。 「哈哈!」定常被她的反應給逗得哈哈大笑,「再來啊!」 「色狼!」左思伸指捏住她嘴巴,嬌嗔。 「……」深褐色的眼顏色轉深,定常聞言,斂起臉上笑容。 左思完全沒想到,脫口而出的兩個字,竟意外喚醒定常本來暫被忽略的蠢動慾望。 抓下她肆虐的小手,定常低頭,再次吻上她唇瓣。 「左思……」倏地攀升的慾望逼紅臉龐,定常呼吸濁重地貼著她的唇,問:「妳還痛不痛?」 同樣暈紅了粉頰,呼吸也逐漸轉促的左思給她的答案,是抬起雙臂,用力環住她頸項。 收到她無言的鼓勵,定常起身,無視身上穿戴整齊的衣物,直接跨進水溫微涼的浴缸。 「妳衣服……」自水中被拉起,被水浸潤的無暇肌膚透著瑰色豔紅,左思攀著她肩膀,輕聲提醒。 「……」定常恍若未聞地低頭啃吻她白皙頸項,雙手貪婪游移於如絹的柔細雪膚。 她掌心傳來的熱度在身上燃起一簇又一簇的火花,左思顫抖著嬌軀,近乎無力地貼靠住不斷在她身上縱火的情人。 「啊……」細細的吟哦在定常覆握住她豐盈飽滿的同時,溢出她強自抿咬的紅唇。 粗喘著的定常彎下膝蓋,俯首將她充血硬挺的峰尖一口含進嘴裡。 「定常……」直接而猛烈的快感在她唇舌的舔吮間引爆,左思身子顫動得猶如風中樹葉,吃力地抱住她埋首胸前的頭顱,抽泣地討饒:「定常,我……我快站不住了。 」 定常聞言,頭也不抬地雙手往下環抱住她腿後,將她整個人微舉,往後靠上涼冷潮溼的磁磚牆面。 「嗯!」悶哼了聲,背後的冷硬與身前的炙燙,兩種極端的膚觸刺激左思的感官神經。 然後,還來不及適應牆壁的冰涼,圈抱住她腿後的手指,毫無預警地鑽進她大腿間。 「啊!」尖細的嬌啼伴隨著劇烈的震顫,左思發抖的雙手交疊摀向鎖不住情動樂音的紅唇。 迥異於水的潤澤,定常清楚地在她腿間,撫摸到屬於愛液才有的黏稠滑膩,尤其是其間熱得發燙的端頂…… 「思……」貪婪的嘴從被吸咬得豔紅無比的峰頂離開,同時帶出一條細細銀絲。 緊盯著她羞紅的絕美小臉,深褐色的眼盡是極具侵略性的熊熊烈焰。 指尖傳來的極度溼潤,讓定常嘴角不自覺地咧開得意的邪笑:「妳溼透了。 」 「……」淚水轉動在氤氳泛紅的雙眸裡,左思小手摀住的紅唇抿得好緊、好緊,深怕一不注意,羞人的嬌吟便會脫口而出。 是故意,也是順從於心中的渴望,在左思注視下,定常將沾滿她澤液的手指放進口中舔嚐。 「甜的!」定常挑眉,意猶未盡地伸舌舔舔嘴唇。 「……」瞬間,左思只覺自己羞得都快燒起來了。 再也無法忍受隔著一層布料,不能直接觸及她凝脂肌膚,定常站直身子,急躁不耐地脫扯下身上衣物。 看著她鈕扣一顆顆迸落,不時還傳出衣物撕裂聲,全身虛軟得只能緊挨著牆壁的左思強撐起身子,伸出微顫的小手覆住她手背:「我來。 」 讓她這樣粗魯地脫下去,只怕這幾件衣褲,最後都會落得跟昨晚兩人身上那幾件一樣,碎得連當抹布都沒資格。 誤會了她的動機,定常眸裡閃過一抹驚喜。 「好!」她立刻停手,退後一步,讓左思上前為她脫去剩餘的背心、長褲。 //////////////////// 无需翻墙... 约炮看片一条龙!靠谱安全福利app推荐 下↓载↓链↓接:↓↓↓↓↓↓↓↓↓↓ 微*信搜-*索: 2619 8184 (不需要添加好友,网*址在名字,永不失效)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一体纯原生APP //////////////////// 面對比她高出半個頭的定常,左思想要幫她脫下背心,即使墊高腳尖,卻還是差一點點。 細嫩的雪膚泛著羞澀的胭紅,左思輕咬著下唇,仰首道:「定常,妳手舉高,頭低下來一點。 」 「……」俯首貪看她含羞帶怯間,不經意流露的嫵媚風情,定常非但沒聽進她的請求,反而還放任自有意識的雙手,趁她忙碌之際,捧握住她高聳豐腴的飽滿下緣。 「啊!」左思一驚,直覺往後退去,卻被她空出的一手往後攬抱住柳腰,重又被拉近。 麥色臉龐透著深赭,又急又重的心跳逼沉了呼吸,定常瞬也不瞬地緊盯掌下極富彈性的豐盈軟嫩,不自覺地嚥口乾沫:「不是要幫我脫?快啊!」 她掌心傳來的熱度帶出蝕骨的酥麻,左思強忍住險些衝口而出的嬌吟,發抖的虛軟嗓音提出抗議:「妳……妳別這樣,這樣……我怎麼幫——啊!」 豔紅峰尖毫無預警地,被覬覦良久的修長手指揉捏住。 「妳忙妳的,我忙我的,又不相干。 」定常咧笑,不輕不重地掄捻著指間的深紅珍珠。 「別……」乏力的雙膝僅剩的支撐力盡失,左思顫抖的雙手攀住她肩膀,眸裡滾動的淚珠滑落,輕聲啜泣道:「常,別這樣。 」 「好、好,不這樣。 」定常嘴上安撫,然後,趁她沒有防備時,倏地跪了下來,吻上她腿間早已泛濫的瑰美聖地。 「常!」左思驚呼,卻再也無力阻擋,只能隨之沉淪。 * * * * * * * 左媽不解地看著再次上樓抓人的韓媽,兩手空空地又走下樓來。 「大姐不是拿了鑰匙進房逮人?怎麼又下來了?」由於是閨中密友,兩人都習慣以姐妹相稱。 韓媽臉上微紅,啐道:「怎麼逮?兩個娃娃躲在浴室裡,別說沒浴室鑰匙,就算有,想逮也逮不得。 」 想起剛進女兒房裡,就聽見浴室裡不斷傳出的嬌啼浪吟,韓媽說有多尷尬就有多尷尬。 聽出她弦外之音,左媽驚呼:「不會吧?昨晚不是鬧了一整晚?她們還有力氣啊?」 昨晚的烤肉大會鬧到大夥兒簇擁著定常比酒拳時,都已經將近半夜二點。 而根據睡在定常隔壁房的韓大哥今早的暗示,這兩個娃娃關進房裡後,更是忙到接近早上六點才安靜下來。 不用想也知道,有力氣的是她家定常,被逼著配合的則是左家娃娃。 愧疚於家教無方,韓媽吶吶地回道:「年輕人嘛!體力當然好……」 左媽嗤笑一聲,「體力好的是定常吧!」回頭往樓上瞄了眼,搖搖頭,笑嘆:「定常那呆娃可別嚐了甜頭,不知節制,累壞思思才好。 」 心有戚戚焉的韓媽點頭道:「等定常下樓,我再好好說說她。 」說著,想起客廳裡那兩頭一早對峙至今的公牛,韓媽問:「那兩頭牛談得怎樣?」 「談?」提到兩家老公,左媽沒好氣地哼聲道:「兩個人只顧著眼睛對眼睛,鼻孔對鼻孔,能談什麼?」 「走,看看去!」韓媽拉著好姐妹,趕緊往客廳走去。 韓家偌大的客廳裡,此刻正瀰漫著凝重詭譎的肅殺氣氛。 而導致眼下局面的罪魁禍首,當然就是隔著長長檜木茶几互瞪的韓爸和左爸。 頂著一張宿醉未醒,兩眼發黑的熊貓臉,韓爸皺起比女兒還要粗黑的劍眉,善盡主人之誼地為客人斟滿茶,皮笑肉不笑道:「左老弟,再喝一杯啊!」 同樣宿醉得嚴重,臉色憔悴到藏不住平時掩飾極佳的皺紋,左爸怒目回視,嘴上有禮道:「韓老哥真客氣,我都喝了『三壺』茶啦!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家思思才能下樓跟我回家啊?」 韓爸嘴角微抽,「喝茶好啊!多喝才能降血脂嘛!」壓根就不想碰他問的敏感話題。 雖說昨晚是隔壁白瓷娃娃先動的嘴,當著眾人的面把定常吻到失控,可是他家定常把持不住,把人家一把抱住往屋裡衝,直到現在,都還不肯放人出房門,卻也是不爭的事實。 「……」左爸瞇眼,即使身為律師的他最擅長的就是迂迴戰術,可是事涉他家寶貝女兒,著實讓他很難繼續跟韓爸打哈哈下去。 「韓老哥,明人不說暗話,你家定常上大學後,就搬來跟我們住!」 「不行!」韓爸一口回絕:「定常將來是要繼承道館的,是你家小思搬過來跟我們住才對!」 「你家兒子有四個,隨便哪個都可以繼承,哪有非定常不可的啊?!」左爸據理力爭。 韓爸反駁道:「就是非定常不可!」 五個孩子裡,就數定常天分最高、資質最好,打小,他就打定要讓大兒子和小女兒共同繼承道館,說什麼都不能讓女兒「入贅」到左家去。 「好吧!就算是定常繼承好了,反正兩家就在隔壁,即使定常住到我家來,過來道館還是很方便啊!」 「你……」口才沒人家好,韓爸一時語塞,老臉漲得暗紅。 「沒問過定常和思思,你們兩個老爸在這兒吵,是嫌時間太多嗎?」在一旁觀看好一會兒,左媽看不下去地出聲道。 見左爸眼看木已成舟,便一改先前抵死反對定常染指他家思思的態度,韓媽忍不住取笑道:「我還以為叔叔你準備打官司去了,怎麼還有空坐這兒喝茶啊?」 「打官司?」韓爸不解地回頭問左爸:「左老弟今天有庭要開嗎?」 一臉莫名地搖頭,左爸反問:「沒啊!大嫂指的是?」 和已聽出她話裡意思,而笑得神祕的左媽交換一眼,韓媽笑道:「十八歲以上的成年人要是跟未滿十八歲的未成年人發生關係,不是會被提起公訴?叔叔還不快去準備、準備,萬一小思被判刑,那可就糟啦!」 左爸聞言,老臉登時漲成豬肝色,尷尬得說不出話來。 搞不清楚狀況的韓爸一聽,緊張得跳了起來:「什麼意思啊?!小思怎會被提起公訴,還要被判刑?!」 「還不就叔叔之前,怕定常對小思亂來,於是胡亂編了個法條來嚇她。 」韓媽解釋道。 「……」左爸紅著臉呐呐道:「我跟定常開個玩笑嘛!」 左媽走到老公身邊坐下,抬手往他腿上一拍:「玩笑哪能這樣開的?幸好定常還懂得找她大哥商量,不然啊!等她真的跑去自首,你就等著思思跟你鬧翻臉吧!」 「自首?」左爸皺眉:「她自首啥?」 韓媽也跟著坐到自家丈夫身旁,安撫地拍拍因聽不懂他們在討論什麼,而顯得不安的韓爸。 「定常那孩子啊!把叔叔的話當真,為了不讓小思吃上官司,於是打算如果真的出了事,就要去自首,把責任全攬到身上,說是她強暴小思的。 」 「……」左爸頓時語塞。 對於女兒的異想天開,韓媽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道:「上個星期,定常找她大哥,要他幫忙開驗傷單,她大哥追問,她才支支吾吾地把自己的打算說出來。 」 要告人家強暴,當然要有驗傷單,可是不用想也知道,定常根本不可能強暴小思,何況就算真的發生那樣的事,小思也不可能會提告,更遑論是去驗傷。 於是定常才會將腦筋動到執業醫生的韓大哥,要他先開出一張假的驗傷單,以防萬一。 左媽哼道:「還好老大機警,問出了前因後果,及時拆穿你的瞞天大謊!」 左爸乾笑兩聲,心底雖也覺定常那孩子真是傻得可以,但另一方面,卻也為她待女兒的真心感到欣慰。 「……」始終狀況外的韓爸一雙濃眉皺得死緊,「你們到底在說啥啊?」 韓媽笑著幫丈夫斟滿茶水,舉起茶杯遞到他嘴邊:「沒啥,你喝茶吧!」 韓爸就著妻子的手喝了一口,想起剛剛被打斷的話題,「對了!還沒說好,小思什麼時候要搬過來?」 「什麼思思搬過來?是定常搬過去!」左爸態度同樣強硬。 一討論起這話題,雙方又開始互槓起來,各自堅持,不肯讓步。 只覺這話題討論得一點意義也沒有,韓媽和左媽不約而同地翻翻白眼,一同起身到廚房裡頭忙午餐去。 走進韓家廚房,左媽一眼就瞧見,餐桌上準備著兩人份早餐的托盤。 「這是定常和思思的早餐啊?」左媽有趣地拿起早就涼掉了的燒餅夾蛋:「定常還是只吃這個啊?」 韓媽一邊翻冰箱,一邊笑答:「她啊!只有在妳那兒才肯吃別款早餐。 」 「哎呀!那不就糟了!?」清楚女兒的個性,左媽半真半假地嚷道:「以後我家思思不就也得跟著吃一輩子的燒餅夾蛋了嗎?!」 韓媽嗤笑道:「甭傻啦!定常為了小思,什麼不能吃?妳就看著吧!以後一定是小思吃什麼,她就吃什麼。 」 「我猜八成也是!」左媽呵笑。 兩家孩子加起來九個,各個性子不同,其中就年紀最小的定常脾氣最倔,最有主見。 所幸一物剋一物,每當大人們對她束手無策時,只要一搬出左思來,馬上就能收效。 「媽!有沒有吃的——」一臉神清氣爽的定常踩著輕快腳步闖進廚房,乍見左媽也在,登時愣了下,「左媽早。 」 「早!」左媽笑睨她ㄧ眼:「總算還知道肚子餓啊?!」 「……」定常臉上一紅。 韓媽壞心地跟著左媽一起揶揄:「妳的手錶沒告訴妳,現在什麼時候嗎?早上10點55分,妳是要吃早餐還是午餐啊?」 「……」定常漲紅了臉不說話。 「思思呢?怎沒下來?」左媽挑眉,瞄向她背後。 「……」定常猶豫一會兒,才略顯窘迫地答道:「她睡著了。 」 兩個媽媽聞言,立即互看一眼,無言地告訴對方:『妳看,我就說吧!』 韓媽皺眉,「妳啊!」用力瞪了女兒一眼,小聲嘀咕:「這麼大個人了,也不知道什麼叫體貼!」 聽不出老媽含蓄的暗示,只覺被罵得無辜,定常喊冤:「我哪裡不體貼了?」 「妳體貼?」韓媽白眼一翻,哼道:「妳要是體貼的話,會讓人家第一次就累到下不了床嗎?」 「……」麥色臉龐瞬間暴紅。 左媽好心幫她解圍,拿起托盤遞到她手裡:「這是妳跟思思的早餐,快拿上去吧!」 「……謝謝左媽。 」定常接過托盤,表情很是尷尬。 「對了!定常!」左媽叫住轉身就要上樓的她:「幫我跟思思說一聲,我已經請小童幫她請一天的假,叫她不用擔心,好好『休息』。 」 特別加強「休息」這兩個字,確定再遲鈍的定常也聽懂她沒說出口的命令後,才放人上樓。 * * * * * * * 「果汁喝掉就好,我媽已經在做午飯,等等我們再下去吃飯。 」定常盤腿坐在床上,拿起托盤上的馬克杯,遞到坐在她盤起腿上的左思唇邊。 身上只套著定常的長袖T恤,左思畏冷地蜷縮在她溫暖的懷裡,小手捧起馬克杯,極細微地應了聲。 發覺到她隱然流露的不對勁,定常低頭:「怎麼了?還想睡嗎?」 兩頰透著淡淡粉紅,左思搖頭,輕聲反問:「定常,樓下除了妳爸媽和我爸媽以外,還有別的人嗎?」 定常想了想,回答道:「今天星期三,中午應該還會有幾個師兄過來一起吃飯,如果師叔他們早上沒回去,應該也會留下來用餐吧!」 「……」左思不安地扭動身子,細若蚊蚋地說:「定常,我想,等一下,我還是先回家好了。 」 「妳爸媽都會在我家吃飯,妳家裡不但沒人,也沒飯吃喔!」定常提醒。 「沒關係,我自己會煮的。 」左思仰頭回視。 定常皺眉:「幹嘛那麼麻煩?」 「……」情人無可救藥的遲鈍讓左思一時之間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低下頭,粉唇微抿,一雙黑白分明的晶眸直盯著手上的馬克杯:「才不麻煩……」 笑看她小彆扭的可愛模樣,定常愛極地俯首在她頰上輕輕一吻,哄道:「就當陪我吃飯嘛!最近我應該會很忙,說不定連見面都抽不出時間,難得今天一天都有空,妳就多陪陪我吧!」 左思聞言,回眸問道:「忙?忙什麼?」 「我爸把本來是我大哥擔任教練的三個小學生班,都改交給我了,所以明天開始,我晚上七點到九點,都要去上課啦!」定常解釋道,下巴磨蹭她細嫩臉頰,摟住她纖腰的雙手不自覺地悄悄收緊。 「……」左思蹙眉,「那樣不會太累嗎?妳晚上還要讀書不是嗎?」 定常笑道:「累倒是不會累。 書我一定會自己好好讀的,妳別擔心。 」 「自己好好讀?」左思敏感地聽出她話裡的語病。 「嗯啊!」定常點頭,認真道:「從今天起,妳不用再過來幫我複習,我自己會乖乖讀書的。 」 「……」出乎意料的宣告讓左思倏地抿起雙唇,回視的明眸裡交錯著訝然與不解,還有一絲幾乎掩飾不住的受傷。 懷裡繃緊了的纖弱身軀明白昭示著,她有多不喜歡自己單方面的決定。 定常既寵且憐地暗嘆一聲,低頭密密地親吻她髮際,「別生我氣。 我是逼不得已的。 」 「……」長長的沉默後,左思半垂下眼簾,悶悶地噘嘴:「有什麼逼不得已的?」 只覺得她連生氣嘟嘴的樣子都可愛得過分,定常眸色漸漸轉深。 用力吸口氣,環抱她的雙手握拳,努力克制住心中嘶吼著幾欲脫韁而出的慾望,定常啞著嗓子,貼著她耳畔,道:「左思,我完全沒把握,今後若是再跟妳兩個人獨處,還能忍得住不碰妳……」 「……」灼熱的氣息與蠱惑的呢喃遞進耳廓,渲染開豔紅的羞澀,左思微顫,縮蜷入她緊收的懷抱。 定常閉上眼,深深眷戀她身上獨一無二的香味。 「昨晚之前,我已經用盡了所有克制力,才能勉強控制住自己,不去碰妳。 」說到這兒,她自嘲地苦笑,「妳也知道,所以才跟我保持距離,不讓我靠近妳,不是嗎?」 「……嗯!」默然了片刻,左思點頭承認。 先前因雜誌而意外中斷的那夜,潛伏已久的渴望早衝破兩人故作矜持的假象,不只是定常,就連左思也隱隱驚覺,緊繃到極致的情慾限界,哪怕是星星餘燼,也有可能燒成燎原大火。 「學測只剩下二十多天,只要有妳在身邊,我完全無法專心在課本上。 」定常坦承:「我的意志力在妳面前,薄弱得不及一張紙。 所以,別生我氣,我保證我自己也會好好讀書的,好不好?」 輕咬住下唇,即使不喜歡這樣的安排,左思還是妥協了。 點點頭,她放下手中馬克杯,小手抱握住環緊腰間的雙臂,「那妳要答應我,別讓自己太累,該休息時,也要休息。 」 「嗯。 」定常毫不猶豫地點頭。 「那妳也要答應我!」 左思仰首,紅唇狀似不經心地掃過她嘴角,「答應什麼?」 被她魅惑已極的小動作逗得定常呼吸一窒,「妳今天打算都不下床了嗎?」語帶恐嚇地俯首咬住她因髮絲順動而露出的白皙後頸。 聽出她極力收斂下,不太具有威脅性的恫嚇,左思明眸流轉,似乎挺滿意於自己對她的誘惑力,頑皮地咯咯一笑:「妳還沒說要我答應什麼呢!」 貪看她巧笑倩兮的模樣,定常怔愣好一會兒後,才回神囑咐道:「這一陣子妳要乖乖的,不可以背著我對別人亂笑、不能跟陌生人說話,還有,一定要有小童跟著,才能和其他朋友出去玩。 」 聞言,左思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地回眸,「如果我要求妳遵守同樣的規定,妳會答應嗎?」 「會啊!」定常答得又快又乾脆。 「只要妳開口,我一定照做。 」 左思不以為然地搖搖頭,垂眸看見她交握腰腹間的修長十指,忍不住好奇地抓起她右手遞到唇邊啃咬,「我才不會要求妳那樣做。 只有大醋桶才會提出那些不合理的條件呢!」 被她咬得指尖發癢,大醋桶——定常強忍住把手指抽回的舉動,抗議道:「哪裡不合理了?!」 「每一項都不合理。 」左思越啃越覺有趣,有時無意間,甚至會不自覺地伸出小舌頭輕舔。 「嘿!」定常猛抽氣,紅著臉警告:「別玩火!」 左思眸裡躍動促狹的的光芒,臉上表情卻很是無辜:「我哪有玩火?」 「哪沒有?!」知道她故意逗著她玩,定常眼裡閃過一絲對她寵溺已極的無可奈何。 「對了!」想起剛剛對話裡,讓她耿耿於懷的一句話:「為什麼妳說,妳不會對我提出同樣的要求?」 左思仰首回眸,理所當然地說:「因為我相信妳啊!」 乍聞她的回答,定常先是心頭一震。 不過,在短暫的感動過後,隨即聽出左思沒說出口的揶揄。 「……我哪有不相信妳?」定常悶悶地低頭輕咬她脖子。 左思回頭,安撫地伸手輕拍她臉頰,輕笑道:「傻瓜!跟妳開玩笑的!」 「……一點都不好笑。 」孩子氣地撇撇嘴,定常抱怨。 看出她的認真,左思抿起了笑,歉然地親親她下巴:「對不起嘛!」 「……」定常依舊皺眉,顯然這種程度的道歉還不能平息她的不滿。 挪動了下身子,左思側坐到她大腿上,抬起細弱的臂膀環抱住她頸子,仰首在她低抿的唇線上印下一吻,柔聲撒嬌道:「不氣嘛!我答應妳就是。 」 「不夠!」定常故作不為所動。 「那要怎樣才夠?」左思貝齒輕咬粉唇。 「妳要陪我下樓吃午餐,不准偷跑回家。 」機會難得,定常趕緊說道。 「……」 Chapter 9 愛與被愛,沒有理所當然 入冬以來最強大的寒流來襲,刺骨冷風伴著綿綿細雨,再厚的冬衣也無法完全阻擋凜冽的寒意。 走在社區的人行道上,同撐一把傘下的兩道儷影,各自有著不同的表情。 左大姐一手提著滿袋鮮蔬,一手撐著雨傘,笑看身邊低垂著頭,顯然窘迫已極的二妹:「思思,她們走過去了,妳可以把頭抬起來了。 」 她話裡的「她們」,指的正是剛剛與她們擦身而過,彼此點頭招呼時,衝著左思笑得尷尬卻又曖昧的鄰居某甲太太與某丙太太。 貝齒輕咬著唇,滿臉通紅的左思將手上裝著水果的提袋換手提過,貼心地伸手想接下大姐手上的傘柄:「大姐,我來。 」 「不用,我沒問題。 」左大姐笑著婉拒。 「思思啊!」 「嗯?」 「這一個多禮拜來,妳該不會每次看到她們,就這樣害羞得抬不起頭來吧?!」左大姐好奇問道。 雖然烤肉大會事件確實在韓、左兩家的鄰居親友間,造成極大的震撼,可是畢竟是從小看到大的孩子,況且又是雙方父母都不反對的兩情相悅,因此事件發生後,雖說偶有雜音,大致上說來,倒也還算平順。 只是身為當事人之一的左思,卻因為臉皮太薄,羞於面對眾人異樣的眼光,幾天以來,除非上下課,不然鮮少單獨出門。 「……」左思羞澀地別開小臉。 左大姐有趣地勾起嘴角,「人家我看定常就挺大方的。 同樣是遇到鄰居太太們,她還是老樣子,反倒是那些太太們一看到她,就害羞尷尬得不得了呢!」說到定常,左大姐不禁突然想到,「對了,思思,怎麼這幾天,都沒看到定常來找妳?」 左思聞言,羞赧的神情一斂,眼神不自覺地迴避大姐探詢的視線,「她最近比較忙。 」淡然的回答裡有著刻意表現出的若無其事。 「……」面對妹妹粉飾太平的回答,左大姐一陣沉默。 回到家中,等著女兒們買材料回來好做菜的左媽,忙不迭地走進廚房,準備大顯身手。 「思思,妳幫我把白菜洗乾淨。 」左媽俐落地切著肉片,一邊吩咐留下來幫忙的小女兒。 「好!」左思熟練地拿起一大球白菜,放到水龍頭底下清洗。 左媽切肉切到一半,斜眼偷覷洗菜洗得認真的女兒,在發現她眼下隱隱浮出的淡淡眼圈後,心疼地暗自一嘆。 「思思啊!」左媽故作輕鬆地說道:「今天咱們吃火鍋,人多熱鬧,妳去隔壁把定常叫來,一起吃吧!」 左思先是一愣,隨即回道:「定常現在應該不在家。 」 「不在家?」左媽皺眉:「學測不是再過幾天就到了?她該不會亂跑不讀書吧!?」 左思搖搖頭:「她最近要幫大哥代課,比較忙。 」 「哪有人在這關鍵時候瞎忙的?!」左媽不以為然地斥道。 就算再忙,兩家就在隔壁,抽個空過來打個招呼也可以啊!左媽心裡嘀咕,礙於女兒在身邊,不敢說出口。 興許是為了替氣色不佳的小女兒補一補,左媽東張羅西張羅的,竟整治出一桌足足有十來人份的豐盛菜色。 「媽!我們家只有六個人吔!妳煮那麼多,哪吃的完啊?」左老么瞠目結舌地看著滿桌好料。 左爸橫他一眼:「你媽辛辛苦苦煮的,你就嘴巴閉上,用力給我吃!」 「哦!」摸摸鼻子,左老么拿起碗筷,開始努力消化眼前的食物。 「小弟再過幾天就要考試了,二姐祝你旗開得勝,金榜題名喔!」左二姐笑著端起酒杯。 左老么立刻眉開眼笑地端起可樂回敬:「謝謝二姐!」 「弟弟,這幾天你還是都讀到二、三點嗎?」左媽關心地問。 「會不會太累?要不要媽媽幫你準備消夜?」 「不用啦!我自己會泡麵。 」左老么嘿笑道:「我們班同學,除了定常跟我差不多同樣時間,其他每個都讀得比我晚呢!」 「定常也讀到那麼晚啊?!」左二姐驚訝道,不動聲色地偷覷身邊的左思一眼,果不然發現,一提到定常,那雙澄澈的水眸立即躍進一抹晶燦的亮。 「嗯啊!」左老么挟過一顆魚丸,一口吞下。 左大姐笑道:「臨時抱佛腳,多少都會有用的。 」 左老么頗有同感地點頭。 「她啊!現在可猛咧!每天讀到二、三點不說,早上六點半還準時起來晨練;下午五點以後,還要陪石田跟師兄弟們練習;晚上七點過後還搶大哥的課,去教小學生;九點多回來,還得做例行的自我訓練……總之啊!她現在是一天當兩天用,我光看,都替她覺得累!」 「搶大哥的課?」聽出小弟與定常說法間的矛盾,左思不解地問:「晚上的課不是韓爸分派給定常去上的嗎?」 「那是定常跟師父交換條件才搶來的。 」左老么咬著筷子,神祕兮兮地壓低了聲量:「妳們可別說出去。 師父為了讓定常乖乖接待石田,不得已才拿大哥的課來跟她交換。 」 左二姐啜口啤酒,問道:「定常幹嘛沒事搶課去上?」 左老么聳聳肩:「她好像急著要用一筆錢吧?!我問她,她也不說。 」 「……」聞言,左思一陣沉默。 左爸輕咳兩聲,顯然不太喜歡讓話題兜在「搶匪」(搶走女兒的萬惡匪徒)身上。 舀了一勺熱湯到小女兒碗裡,他殷殷囑咐道:「思思啊!來!多吃點。 看妳最近好像瘦了些,自己要照顧好身子,別讓妳媽和我擔心。 」 「謝謝爸。 」左思淺淺一笑,「之前忙著期末考,所以可能比較沒注意到,現在考完了,我會調整回來的。 」 「嗯!」左爸點點頭,表面是接受她期末考的說法,可暗自卻和妻子交換了一記眼色,顯然頗不以為然。 打從烤肉大會的隔天後,定常就不曾來找過女兒。 恐怕,這才是斯人憔悴的主要原因吧! * * * * * * * 晚飯過後,左爸和左媽藉口到院子裡散步,實際上卻是繞了一圈,跑到韓家裡頭來「興師問罪」。 「大嫂,你們家定常是怎麼回事啊?!」左爸一屁股坐下,劈口就問。 韓媽遞上熱茶:「什麼怎麼回事?定常又闖禍啦?」 「謝謝大姐!」左媽笑著謝過韓媽倒來的熱茶,「大哥哩?在忙啊?」 「正在上課。 」在好姐妹身旁坐下,韓媽答道:「打從石田小姐來我們家寄住,並在道館裡練習後,我們學生就多了不少個,妳大哥他們父子幾個,忙都忙不完呢!」 左爸挑眉:「那個日本女冠軍這麼有名啊?!還能幫忙招攬學生?!」 提到這個,韓媽忍不住嘆氣:「要是那樣就好啦!」 聽出她話裡另有隱情,左媽追問:「怎麼說?」 又是重重一嘆,韓媽道:「先前我不是說過,石田小姐是衝著定常來的嗎?」 「嗯啊!」左媽點點頭:「不是說是在德國比賽,跟定常打成平手,所以特地過來切磋嗎?」 「就是切磋切出了問題啊!」韓媽一臉頭痛。 誤會她皺眉的原因,左爸難以置信地嚷道:「不會是我們定常輸了吧?!」 韓媽搖搖頭,「輸了倒還好!」 聽見定常沒丟臉輸掉比試,左爸難掩得意地眉開眼笑:「大嫂這話不對,贏了才好啊!」 「能贏當然好。 」韓媽續道:「不過要是贏得太離譜,那就大大的不好!你們也知道的,我們大的四個男孩,從小就跟著他們老爸國內外到處南征北討,大大小小的獎盃多到只能擺倉庫。 可是怪的就是,那些獎盃裡,沒半個是定常打下來的。 」 「這事兒大姐妳說過。 」左媽道:「定常不是每回只要一出門比賽,就會出狀況嗎?」 「是啊!說來,定常比賽的運氣也實在是差得離譜。 每次在國內比賽,一定會有意外發生,不是巧遇颱風、會場臨時倒塌,就是裁判涉賄,總之只要有她報名,那個比賽就注定辦不下去;而出國比賽的話更慘。 定常國三那年跟她爸到美國加州去比賽,哪知人是活蹦亂跳的出國,回來卻是躺著打點滴回來。 問她爸是出了什麼狀況,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說可能是水土不服。 」 「……」左家夫婦聞言,不禁訝異地互看了眼。 那次定常出國,對他們而言,也是個難忘的經驗。 因為,他們家思思可是為此病了一個禮拜的相思啊! 「想當然耳,比賽是比都不用比了。 」韓媽喝口茶,潤潤喉:「我們本來以為,定常大概真是對加州的水土不服,可是兩年前寒假,我們兩家一塊去美西旅遊,也有到加州去玩,那時她可是一點事兒都沒有,精神好得很呢!」 「是啊!是啊!」回想起當時的情形,左家夫婦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所以定常她爸和我就在想,大概是她出國比賽沒經驗,過於緊張,才會身體出狀況。 果然,這次她到德國去比賽,又跟上回一樣水土不服,甚至還更嚴重。 」韓媽無奈地再嘆,指出問題的關鍵所在:「你們想想,定常都病得亂七八糟了,還能和石田小姐打成平手,一旦她健健康康的,石田小姐能招架得住嗎?」 「那個石田,輸得很慘嗎?」左媽好奇地問。 韓媽頷首:「很慘。 聽定常她爸說,定常才一出招,就將她打趴了。 」 「……」左家夫婦聽得目瞪口呆。 「原本,我們怕節外生枝,有意想封鎖比試的結果,哪知石田小姐輸了比賽不但不氣惱,反倒是對定常佩服得五體投地,當場決定改投我們韓家門下,事後更號召了一堆同門師兄弟姐妹跳槽過來,氣得協會會長昨天跑來道館理論呢!」本來只是件小事,哪知會鬧得這麼大?韓媽一想起昨天雙方劍拔弩張的局面,頭又開始痛了起來。 「如果是這樣,那問題可就嚴重囉!」左爸摸摸下巴,嚴肅地猛點頭。 「嗯啊!」韓媽長長一嘆。 「對了!你們進門時說,定常怎麼了?」 被她一提醒,左爸頓時回想起來意,「大嫂啊!定常回來了沒?」 韓媽抬頭看看時鐘,「還沒呢!怎麼,叔叔找她有事啊?」 「說有事,其實也沒啥事。 」一想到自己過來的目的,左爸顯得有些彆扭,「老婆,妳說!」 左媽拍拍韓媽膝蓋,「大姐,妳們家定常最近怎忙到連抽個空,來我們家坐坐都沒時間啊?」 她問得含蓄,韓媽卻聽得明白。 「這幾天,定常都沒去找過小思嗎?」不等左家夫婦回應,她自己就先搖頭:「想也知道不可能,我們家定常哪耐得住一天沒見她?!」 「哪不可能?」左爸忿忿不平地抗議:「打從烤肉隔天後,就不見定常來找思思,就連思思幾次過來找定常,她也那麼湊巧都不在。 要不是我從小看定常長大,我還真當她是人一到手,就準備要始亂終棄了!」 聽他說得嚴重,想起近來確實幾次左思過來找定常時,定常碰巧都不在家,韓媽不禁皺起眉頭。 「別的我不敢說,定常對小思怎樣,叔叔和妹子都可以作見證的,怎麼可能有那回事。 」 「……」關於這點,左家夫婦倒是無話可說。 「我沒說你們不曉得。 別看定常打小就是精力充沛的健康寶寶,沒病沒痛的,其實啊!她只要一天沒見到小思,整個人就會像洩了氣的氣球,無精打采得完全判若兩人。 」韓媽懇切道:「剛剛我不是提到,定常出國比賽一定生病的事嗎?不瞞你們說,我心裡自個兒有時想想,八成她啊!是因為出國見不到小思,才鬧的病相思呢!」 「不會吧?!」左媽一聽,忍不住驚呼。 「那不就跟思思一樣?!」 「妹子的意思是?」聽出興味,韓媽追問。 又是無奈,又覺好笑地,左媽嘆道:「我們也不瞞大姐!我們家傻思思,同妳們家定常一個樣兒,只要一天沒見著面,就開始鬧相思。 定常那兩次出國比賽多久,思思就跟著病了多久。 」 「是哦?!」韓媽驚訝不已,「這兩個娃娃這麼有默契?!」 「就是說啊!」左媽心有戚戚焉地點頭。 「等等!」韓媽腦中靈光一閃,「定常這幾天,人都好好的啊!今天早上我遇到小思,她看起來除了有些沒精神,氣色也都還好啊!要說她們連著幾天都沒碰著面,怎麼可能兩人都沒事?」 經她提醒,左家夫婦這才跟著想到這一點。 「對啊!」左媽兩手一拍:「要是這些日子以來都沒見面,思思怎麼可能撐得住?」 韓媽進一步推斷:「我想,那兩個娃娃一定是約在外頭約會,只是我們不曉得罷了!」 「大嫂說的有可能!」左爸贊同地點頭。 「不是有可能,我看八成就是!」左媽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真是!又沒人不准她們膩在一起,偷偷摸摸的做什麼?!」 韓媽笑道:「兩個娃娃大概認為在外頭碰面,比較自在吧?!你們兩夫妻,是白操這個心啦!」 左家夫婦難掩尷尬地笑了笑。 天下父母心嘛!該擔心的,還是要擔心啊! * * * * * * * 冷颼颼的寒風不斷從窗縫灌進屋內,冷得左老么猛打哆嗦,趕緊扔下書本,起身走到窗邊,伸手打算關上窗戶—— 「小人左!」窗外忽然傳來幾聲敲動玻璃的聲響。 左老么挑眉,回頭看看桌上時鐘。 凌晨2點13分,今天怎麼那麼早啊?! 打開紗窗的鎖,左老么側身退後一步,好讓窗外的不速之客得以攀爬進來。 「要是讓我爸知道,我每天晚上都引狼入室,他一定會打斷我的腿。 」看著俐落翻窗而入的定常,左老么很是無奈地抱怨。 很有義氣地拍拍他肩膀,定常承諾道:「要是你真被打斷腿,我一定會每天帶補品來看你的!」 「去!」左老么揮開她手。 「妳書看好了哦?」 定常點頭,「左思規定的進度,我都寫好啦!」 「寫好了也要多看點書啊!」左老么提醒:「剩幾天而已,妳不多把握、把握嗎?」 定常懶懶地甩甩手:「今天有點累,想早點睡。 」 「累?!」左老么不敢相信地瞪大眼:「妳,會累?怎麼可能?!」 白他一眼,定常啐道:「你瞎啥?我又不是神,當然會累。 昨天到現在睡不到2小時,換你試試啊!」 對她的說法,左老么嗤之以鼻:「妳昨天三點就爬過來了,加上下午還翹體育課在社辦裡睡了一個小時的午覺,怎麼可能睡不到2小時?除非……除非妳昨晚都沒睡!」 「……」聞言,定常臉上倏地染上一抹可疑的紅暈。 左老么一看,立刻知道自己一語中的。 「難怪!」他恍然指著定常道:「難怪我媽和大姐都說三姐今天看來很沒精神,原來!罪魁禍首就是妳!」 定常紅著臉拍掉他礙眼的手指:「那又怎樣?!」 她又不是故意的!最近這麼忙,她也想找個時間好好休息、睡個覺啊! 左老么又羨又妒地咬牙猛瞪她,「韓定常,妳縱慾身亡好了!」 天理何在啊?!一樣都是高三生,為什麼他把個妹就必須辛苦得要死不活,甚至有時還得承受好人卡無情的攻擊,可是、可是定常卻能夠天天抱著他三姐那般的絕色美女睡?! 「去!」定常不屑地啐他一口,轉身開門:「不跟你扯,拜!」 「我爸媽好像都還沒睡,妳小聲點!」左老么趕緊提醒。 「嗯!」定常點頭,「謝!」 由於同一個社區,同一批建案,因此韓、左兩家的格局基本上是相似的。 左思的房間與左老么位於同個樓層,一前一後房門相對,因此定常只要一出左老么房間,走兩步就是左思臥室。 輕輕轉動左思房門上的銅鎖,定常推開一小道門縫,務求不出半點聲響地小心翼翼側身進入房內。 靜謐無光的房裡飄散著屬於左思特有的芬芳,定常反手鎖上門,躡手躡腳地來到床邊。 一反前幾天一進門,就立刻脫下衣服鑽進被窩裡的餓狼行徑,定常安靜地站在床頭,俯首細看睡得極熟的人兒,深褐色的雙眼裡有著藏不住的歉疚。 適才左老么無心的一句話,硬是提醒了被慾望沖昏頭的她,左思與她不同,不但手無縛雞之力,向來就差的體力更是連尋常女孩都不及。 昨天夜裡,她那無度的進逼,只怕當真讓左思吃不消了。 但,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要怪,就只能左思的生理週期不合作。 試想長長的五、六天,軟玉溫香在懷,卻被嚴格禁止上下其手,沒被活活餓死,或是渴死(口水流太多),著實算她命大。 其間,雖然她不斷向左思表達,自己一點兒都不介意「闖紅燈」,好稍稍舒緩蠢蠢欲動的饞意,但礙於左思抵死不從,她也只能黯然放棄。 因此難熬至極的日子一旦解禁,怎能指望她還記得「知所節制」這四個字是什麼東西? 結果,當然就是左老么猜中的,徹夜未眠啦! 濃密猶如小扇似的睫毛搧動,彷彿在沉睡中也能察覺到情人專注的眸光,左思緩緩張開澄澈幽邃的雙眸。 「定常?」纏綿的口齒透露著睡意猶濃。 即使不確定黑暗中,她是否能看見,定常還是揚起嘴角,溫柔已極地漾開淺笑:「嗯?」 見她動也不動地站在床頭,朦朧的眸裡閃過一絲不解,左思側身,手肘微撐起上半身,絲緞般的黑髮順動,露出肩頸間白皙無暇的大片雪膚,「要睡了嗎?」她問,自然的口吻顯示,她已習慣這幾天來定常潛進她房裡睡覺的舉動。 「……嗯!」視線不由自主地膠著在左思性感得幾近罪惡的美麗鎖骨上,定常雙瞳顏色變得深邃,體溫也倏地攀升數度,喉嚨更是瞬間乾縮。 試圖不動聲色地,她用力嚥口乾沫。 隱隱約約的,聽見自己剛剛才下定,今晚要體貼地讓左思好好休息的決心,鬆動崩裂的聲響。 不知眼前情人心裡的掙扎,掀起被子的一角,左思仰起小臉,軟軟地呢喃:「好冷呢!妳不進來嗎?」 基本上,她的動作與問句都單純得不帶一絲誘惑性,可是定常看在眼中、聽在耳裡,卻盡成銷魂的邀約。 不再浪費時間哀悼薄弱的意志力,定常三兩下脫掉身上衣物,彎腰掀開蓋在她身上的羽絨被,鑽了進去。 * * * * * * * 清晨六點鐘,窗外的天色墨黑中透著些許深沉的藍。 被動地叫早已固定的生理時鐘喚醒,定常略帶起床氣地擰起漂亮的劍眉,睜開惺忪的睡眼。 倏地,緊鎖的眉宇舒展開來,在左思安詳而絕美的睡臉映入眼簾的瞬間。 嘴角不自覺地高高揚起,她極其小心地移動身子,企圖在不吵醒在她懷裡的睡得香甜的人兒的前提下,離開溫暖被窩。 好不容易下了床,她沒忘記回頭仔細幫情人拉好被子,不讓冷冽的空氣有機會碰觸到那未著寸縷的柔膚雪肌。 在夜裡,那場幾乎將彼此體力全燃燒殆盡的纏綿過後,別說是左思,就連她,也都無力再幫情人或是自己穿回睡衣,更何況,寒夜裡兩人窩在暖被中毫無隔閡的肌膚相親,誘惑力確實大得讓她難以抗拒。 就著窗外透進的微光,定常低頭在地板上拾起四散的衣物,一邊打哆嗦,一邊將衣服穿上。 才剛拉上褲子,驀地,漆黑的房間被燈照得通亮。 定常回頭,果不其然地迎上一雙猶自帶著濃濃睡意的美麗瞳眸,「對不起,吵醒妳了嗎?」 拉著被子坐起身來,左思搖搖頭,小手很是可愛地揉揉眼角,「六點了嗎?」 「嗯!」定常套上厚厚的大外套,轉身來到床邊,笑著摸摸她微涼的臉頰,「時間還早,妳再睡,我先回去了。 」 「等等。 」左思趕緊拉住她衣袖,「明天星期六,韓媽說妳早上會在道館裡帶課,是不是?」 定常想了想,笑道:「嗯啊!最近學生多好多,星期六要是不開課,恐怕消化不完。 」 道館的生意好,雖然是值得高興的事,但倘若好到讓人應付不及,那就有些頭痛了。 來道館學藝的學生素質參差不齊,想要安排在一起上課,確實困難重重,再加上新來的學生幾乎都指名要韓爸親自授課,更是讓負責排課的韓媽一個頭兩個大。 逼不得已,只好再加開星期六、日的課,並讓他們幾個孩子輪流擔任助教,這才得以解決難題。 上個星期六,她跟著左老么去參加補習班的考前猜題研習營,沒辦法跟著輪班,因此這個星期六,她無論如何也要空出時間來幫忙。 「那我去找妳。 」左思提出。 定常聞言,先是開心地點頭,不過隨即卻又皺起眉來:「妳不用和小童去學校上課嗎?」 這個寒假,左思參加了學校舉辦的偏遠小學遠距教學義工隊,幾乎每天早上都要到學校去,透過電腦網路視訊,協助偏遠山區的學童利用寒假期間,進行一對一的課業輔導。 「星期六不用。 」左思搖搖頭,想起由她負責授課的小朋友一邊抱怨,一邊上課的委屈樣,忍不住勾起淺笑:「要他們寒假來上課,已經很勉強了,如果星期六、日還要上,那他們一定翹課翹光光。 」 定常哈哈笑道:「要是我,我也會翹啊!」 「即使老師是我?」左思挑眉,瑩亮明眸裡漾著笑意。 「這……」定常故作為難地沉吟半晌,「老師是妳啊?!」 「嗯啊!」左思俏皮地擺出自信十足的姿態,「未來的名師親自授課哦!」 壓抑不住乍見她可愛模樣的怦然心動,定常俯身,在她唇上印下一吻:「既然名師授課,那赴湯蹈火,我也一定會去上。 」說著,話鋒一轉,「星期六早上我在道館應該會很忙,妳若是過去,恐怕會很無聊哦!」 左思粉頰微紅,無法將視線從她帶笑的深邃眼底移開,「妳忙的話,我可以去幫韓媽,不會無聊的。 」沒說出口的,是不願錯過除了夜深人靜之外,其他能與她碰面的機會。 「嗯!」定常點頭,心中想的,是與她同樣的不願錯過。 「外頭冷,妳把拉鍊拉上再出去。 」左思從被子後伸出白玉似的兩條臂膀,替她拉攏大敞的外套,低頭仔細將拉鍊卡榫對齊。 定常笑著任她打理,「才多遠的距離,冷不著的。 」 沒理會她逞能的傻話,左思逕自將拉鍊拉好,拍拍她肚子,「好啦!」 「那我走囉!」定常說,一手自有主張地撫上她的如緞髮絲,眼底眉間盡是藏不住的戀戀不捨。 看出她的眷戀,左思好甜好甜地笑了,「嗯!小心點。 」 * * * * * * * 身手矯健地翻過圍籬,定常臉上帶著傻得可以的笑,穿越大得離譜的院子,繞到位於廚房的後門,掏出鑰匙打開門。 笑容在推開門的瞬間僵在臉上。 「早!」石田站在廚房裡,朝著她大大一笑。 「……」定常神經整個繃緊。 「真是幸福呢!」軟軟的日本口音說著發音不是很標準,但還算流利的中文。 「每天早上都能從愛人的懷裡起床,好讓人羨慕哦!」 「……」定常渾身警戒地瞪著她,一語不發。 看她一臉防備的模樣,石田嘟起嘴來,「幹嘛?!我又不會說出去,妳幹嘛那樣看著我?」 定常聞言,臉上表情非但沒半分鬆動,反而更緊繃,「那妳想怎樣?」 石田笑了,是個賊忒兮兮的笑,笑得定常全身的雞皮疙瘩盡數立了起來。 「我哪有想怎樣?」石田慢慢地走向定常。 隨著她的步步進逼,定常倒退一步,警告道:「說話就說話,別一直靠過來!」 「妳身上又沒鑲金粉,哪那麼怕人碰啊?」無視她毫不掩飾的排斥,石田笑瞇瞇地來到她身邊,不怕死地伸指戳戳她結實精瘦的臂膀。 在韓家生活了大半個月,石田最大的收穫除了跟著韓爸學到不少習武的竅門外,就是摸清了定常的脾氣。 道館裡的師兄們說,基本上,要成為定常的朋友很容易,只要妳不觸犯她的忌諱。 事實上,確實也是如此。 雖說定常外表看來,總是給人又冷又跩的印象,但幾乎每個來道館練武的學生,卻都可以在上過一、兩堂課後,就跟她稱兄道弟起來。 即使有些學生剛開始怎麼看定常怎麼不順眼,不過隨著相處日久,最後也都會難以倖免的成為圍繞在她身邊的豬朋狗友。 而石田打從一開始,就是抱定要成為定常的朋友而來的。 面對她冒犯的舉動,定常並沒有立即閃躲開來。 疏朗的五官扭曲,用力拍掉她越戳越上癮的手,「少靠近我,每次只要妳這麼笑,一定沒好事。 」 石田可愛的小臉很是委屈地皺了起來,「哪有人對自己的媒人這樣說話的?」 「……」受不了她的厚臉皮,定常翻翻白眼,「媒個頭啦!」 石田不服氣地哇啦啦:「妳有沒有良心啊?!要不是我烤肉晚上那一推,妳能有今天嗎?!」 「小聲點!」定常趕緊阻止她的大嗓門,咬牙低聲道:「妳還敢說那一推?!」 說到這個,定常火氣不禁跟著旺了起來。 烤肉大會上,興許是大夥兒都喝得醉眼朦朧,才會以為是左爸將石田推進她懷裡。 可實際上,她卻再清楚不過,當時明明是往前趴倒的左爸,絕不可能會將石田往左推向她。 因此,不需要科南的腦袋也猜得出,石田顯然是故意順勢主動挨過來的。 沒好氣地瞪著她猙獰的表情,石田頗不以為然地說道:「妳要心存感激哎!那一推,可是把妳推上左思的床呢!」 「……」無法否認這一點,定常一時語塞。 見她氣勢一弱,石田打蛇隨棍上,伸出短小五指拍拍定常沒啥起伏的胸口,「所以趕快趁我這大媒人還沒回日本前,趁機表達、表達妳由衷的感恩吧!」 「……」定常嘴角微抽,「摻了砒霜的大餐要嗎?」 「砒霜?!」石田皺眉,「那是什麼東西?」 「吃了會死人的東西。 」定常推開她,「不跟妳鬧,我爸媽他們要起床了,換衣服去!」 見定常頭也不回地走向樓梯間,石田趕緊嚷道:「妳還沒給我封口費哩!」 * * * * * * * 韓家道館基本上,「應該」是個空手道館。 可是由於韓爸年輕時,對於國內外各種武術均有涉獵,因此現在道館內,只要不是太冷門的拳路派別,大致上都找得出師父來教授。 而韓家的幾個孩子,有時候便不得不在學有專精的情況下,充任一下授課的師父。 練功不比唱歌跳舞,各種曲風、舞步能嘗試就盡量嘗試,多多益善。 只要是習武的知道,要想學有所成,那就得貴精不貴多。 練武者除專精一門武學外,通常最多再兼練一、兩個拳種,要是還想多練,那就不免落得「貪多嚼不爛」的下場。 韓爸年輕時不信邪,總以為老師父的話過迂,不管什麼武術他都偏要學上一學,但事後證明,老師父的話,果真是顛簸不破的真理。 因此,幾個孩子,除了在韓爸堅持的內外兼修下,先練本家的空手道,後學外公家的太極外,大多都只再兼練另一拳法:老大八極、老二梅花、老三八卦、老四形意。 唯一的例外,就是最小的定常。 「武術界不世出之奇才」,這可不是韓爸自吹自擂出來的稱號。 由於各家武學均有涉獵,韓爸的授業恩師可是遍及國內外,加上當初他自視甚高,尋常武師還看不上眼,一定要找名師拜師學藝,因此道館不時有來自各地的武學宗師們前來作客。 既然是韓爸的恩師們,自然也就不吝對韓家幾個孩子多加提點。 而這一提點,自然也就讓他們注意到了韓家最小的小女兒,那驚人的武術天分。 基於愛才惜才的心態,每個前來作客的宗師們,都不肯放過定常這塊可遇不可求的良木,也就因此,定常所學武術種類幾乎與韓爸差不多,甚至專精的還比韓爸多出二、三種。 來韓家道館習武的學徒們,沒有一個不知道,雖說道館掛名師父是韓爸,可是實際上,館中真真正正的第一把交椅,卻是年方17(快18了)的韓定常。 星期六的早上,道館裡二十來個年輕小伙子剛換好道服,趁著練習時間還沒到時,三兩成群地窩在一起打屁聊天。 有人眼尖,瞧見定常穿著嶄新的道服從門口走了進來。 「不會吧?!」視力不錯的某甲師弟驚呼,「常董,今天是妳帶嗎?」 瘦高的身材穿起白得發亮的新道服,顯得有些鬆垮不合身,定常一邊活動肩頸筋骨,一邊回道:「嗯啊!」 幾個老油條一聽,不禁跟著哀嚎:「不要啊!!」 定常冷冷揚起嘴角:「由不得你們不要。 」 剛從協會會長道館裡轉過來的幾個小伙子搞不清楚狀況,只覺師兄們的慘叫過於誇張。 平時練習定常也都會和他們一起,雖說她的身手確實是好得嚇人,可是偶爾來帶個課,也用不著如此害怕吧? 知道今天顯然是在劫難逃,老油條們重重一嘆,各自在心裡做好準備:這一早上,注定是要難過了。 「常董換新道服了哦?!」認命的某乙師弟乾脆與她閒話起家常。 「舊的破啦!」定常動動脖子。 「哇!又破啦?!我記得我這件跟妳那件一塊兒買的,怎麼我的還好好的,妳的那麼快就破了?」某丙師兄一臉的不可思議。 「師兄,你練功又沒常董勤,哪能跟她比?」某丁師弟插話道。 「這倒也是!」某丙師兄贊同地猛點頭。 「啊!對了!」某甲師弟突然想到,「常董,妳上次要我問的——」 定常臉色一變,忙不迭衝上前摀住他嘴,當著眾人的面將他拉到一旁角落。 「就跟你說不准說出去了!」定常猙獰道。 被凶得很是無辜的某甲師弟拉開她手,囁嚅道:「我沒說出去啊……」 定常臉色稍霽,左右探看,確定無人偷聽後,才拉著某甲師弟往牆角邊蹲下,小聲詢問:「你問到啥?」 「楚格峰10日遊,團體的,一個人本來大約要1400塊歐元,我表姐說,要是兩人同行,可以再殺100到200塊。 」某甲師弟趕緊將打聽來的資訊提供出來。 「1400歐元換算過來是多少錢啊?」 某甲師弟報了個數字,定常聽後,面色凝重地皺起眉來。 「那還要再多兼一堂課,才有辦法啊!」暗自換算一下,她沉吟道。 「常董,我表姐說,如果自由行,還會更便宜喔!」某甲師弟好心建議。 定常撇嘴,甩手道:「我連英文都不會,怎麼自由行?」 「左思會啊!她外文系的不是嗎?」某甲師弟脫口道。 麥色臉龐瞬間漲得通紅,定常神色慌亂道:「你扯到她做啥?」 「不就是想帶她出國走走?」某甲師弟露出了然的微笑,把手肘架到她肩膀上,拍拍自個兒胸膛,一副義氣十足的模樣,「放心,哥兒們的祕密,絕不會說出去的!」 聳肩抖掉他手,定常紅著臉矢口否認:「屁啦!瞎喔你?!我只是好奇問問,又沒說真要去德國玩。 」 「嗯啊!德國有啥好玩的?」背後冷不防地插進左老么贊同的聲音。 「對啊!要帶女朋友出國玩,就不能挑會顯露自己缺點的行程啊!」跟著左老么一起圍著偷聽的石田趕緊提出自己的意見。 定常猛抽口氣,回頭瞪向兩名蹲在後頭,不請自來的竊聽犯,「你們什麼時候來的?!」 「就你在仔細聽師弟說話的時候咩!」左老么努力擠進定常與師弟之間,一邊拍拍她肩,一邊沒好氣地抱怨:「是兄弟還那麼見外,這種事有啥不好意思的?找我商量就對啦!」 計畫許久的祕密打算被大剌剌地拿出來討論,定常羞窘交迫地啐道:「見個頭啊!」 「石田小姐,妳剛剛說,要帶女朋友出國玩,不能挑會顯露自己缺點的行程,那要挑怎樣的比較好?」趁著兩位師兄姐正忙著討論見不見外的重要課題,某甲師弟趕緊向石田提出疑問。 石田很是熱心地解答道:「跟女朋友一起去旅行,可是一門大大的學問喲!因為啊!無論是行程的設計、吃住的問題、交通的安排,甚至是突發狀況的處理,都可以讓女孩子看出,另一半是不是夠可靠,值不值得信賴呢!」 「哇!那真的馬虎不得哦!」被她說話內容吸引過來的左老么點頭嘆道。 同樣聽得認真的定常聽她這般說明後,不免心下一驚。 原來,兩人一起出去旅行,還有這麼多需要注意的事啊?! 見三個愣頭愣腦的傢伙聽得頻頻點頭,石田索性繼續講解道:「雖然跟團出國,是可以考慮的方法,但是對於熱戀中的情侶來說,跟團所受的限制真的不少,因此,除非是蜜月團,不然還是多多考慮會比較好。 」 左老么聽著她一口氣說了一堆,不禁疑惑地挑眉:「石田小姐,妳的中文怎麼一下子變這麼好?」 石田一愣,尷尬地笑笑:「這不是重點,我們先別討論這個。 」 定常撇嘴,「她媽是華裔的僑胞,之前她的破中文,都是裝出來的。 」 面對左老么和某甲師弟略帶責怪的質疑眼光,石田嘟嘴撒嬌道:「人家又不是故意的,別生氣嘛!」 面對美女的軟言示好,左老么和某甲師弟很沒骨氣地立刻原諒了她的隱瞞。 「所以哩?!怎樣比較好啊?」某甲師弟追問。 顯然對這話題極有興趣。 視線橫掃過眼前三隻呆頭鵝,石田誇張地嘆道:「你們三個,一看就知道是那種半點情調都不懂得營造的單細胞人種,依我的經驗啊!還是別奢想帶女朋友出去旅行比較好,免得砸鍋,回來跟你鬧分手。 」 「……」定常一聽,臉色大變。 左老么摸摸頭,直覺反駁:「沒那麼嚴重吧?!」 「就這麼嚴重。 」石田一臉正經地說:「你們沒聽過『成田分手』嗎?」 三隻呆鵝不約而同地一起搖頭。 「……」石田半晌無言。 說服自己別太計較他們的無知,她繼續說道:「情人間第一次單獨出國,單點的深度旅遊比起走馬燈似的遶境之旅要好得多,最好是選風景美、氣氛佳,旅遊品質有保障的國家,語言如果沒有障礙更是最好不過的。 因此我最先推薦東南亞的海島,再來就是我們日本啦!」 海島?!一想到海邊,便聯想到泳裝,接著腦中快速閃過左思包裹在性感泳裝下的誘人身材,嘴裡隱隱發酸的定常忙不迭地排除掉東南亞海島的行程:「去日本的話,語言不通怎辦?」 「那有什麼問題的?」聽出定常的心動,石田趕忙加把勁推銷道:「要來我們日本旅遊,三、四月是最好的賞櫻季節,你們想想,情人手牽手,在漫天飛舞的櫻花瓣下漫步,那感覺說有多好就有多好,即使是毫無情調的笨蛋,也會變成女友眼中最浪漫的白馬王子……」 「妳還沒說語言不通怎辦!」定常不耐煩地打斷她自顧自的長篇大論。 石田抬眼直直看著她,認真道:「只要妳答應我要求的那件事,我就全程充當妳和左思在日本的私人地陪。 」 「……」沒料到她會突然把話題導向之前兩人一直未談妥的事,定常先是一陣沉默,好一會兒後才回道:「讓我考慮。 」 「不用考慮了,他今天就會過來找我。 」石田一臉迫切地伸手捉住她手。 「就今天吧!」 定常猶豫著,渾然不覺身後驟起的騷動。 大門口處,韓老四雙手各提著一大袋的粽子,領著前來找定常的左思,一前一後地走進道館。 根據正常的法則,只要是雄性生物,率先注意到的,應該都是跟在後頭進來的絕色美少女。 而幾個新來的小伙子,確實也徹底發揮雄性本能,紛紛雙眼發直地緊盯著左思暗自猛吞口水,可是老油條們卻深知此舉之不明智,只能把注意力全集中在韓老四手上的粽子。 「這麼多粽子?!」某丁師弟趕忙迎上前,「四哥,你買的啊?」 韓老四笑看左思一眼,回道:「這些是隔壁左媽給的,說是要給大家練習後填肚子的。 」 左思笑臉盈盈:「家裡粽子多包了些,我媽希望麻煩大家幫個忙,消化一些。 」 「哇!董嫂的媽真貼心!真是太謝謝啦!」某乙師弟感激之餘,不忘阿諛奉承幾句。 左思聞言愣了愣,明眸裡寫著不解。 「董嫂?!」 某乙師弟這才驚覺自己脫口說出了大夥兒私下對左思的稱呼,在一旁師兄弟們的狠瞪警告下,趕緊改口:「我是說……呃……真好,妳媽真貼心!」 聽他改得牽強,左思柳眉一挑,倒也沒追究。 一雙晶澈的水眸左右探看,一心尋找那抹瘦高的身影。 最後,在沙包練習區的一角,發現蹲踞在那兒的情人,與一手緊捉她手腕,並肩而蹲的日本女孩。 粉唇下意識地,微微抿起。 然後,她看見也蹲在一塊兒的左老么朝她咧嘴笑了笑,用手肘撞撞定常,示意她回頭。 定常挑眉,回頭一看,深褐色的雙瞳登時躍入一抹耀眼的亮。 而這一抹亮,立時讓左思低抿的嘴角,揚成燦燦微笑。 丟下牆角的三人,定常趕忙起身走到左思身邊。 「來啦?!」定常咧開大大的笑。 「嗯!」左思報以燦爛笑花。 遠遠看著兩人笑得開心,交錯的視線透露的是藏都藏不住的繾綣情深,可是卻又刻意保持一步的距離,石田忍不住問出困惑已久的問題:「左君,你姐和定常,在大家面前,都是這麼……呃……矜持嗎?」 沒想到她連矜持這個形容詞都會用,左老么先是驚訝的回眸看她一眼,而後才點頭答道:「她們兩個害羞咩!從以前就這樣,只要有旁人在,兩個人都會特別ㄍㄧㄥ。 」頓了一下,想起烤肉大會的意外,連忙加上備註:「烤肉那天是我三姐喝醉酒,妳才能看到那麼震撼的畫面。 」 「……」石田怔怔地望著兩人,圓圓的大眼睛裡流露出濃濃的欣羨。 「真好……」 「嗯啊!」左老么心有戚戚地附和道。 「一樣是青梅竹馬……結果卻完全不同……」石田恍神地低吟,眼裡的欣羨教一絲不屬於十八歲女孩該有的陰鬱悔恨所掩蓋。 「什麼?」左老么側耳,想聽清楚她剛剛嘴裡含糊說啥。 「沒!」石田漾開甜美笑容,乍現的憂鬱黯然彷彿從來不曾在她眼底停佇過。 門口處,即使只是極有分寸的相視而笑,都覺得眼前這一對著實礙眼的單身師兄弟們,紛紛看不下去地上前阻止定常與左思再笑下去。 「常董,上課、上課啦!」某戊學弟哇啦啦的用力往定常單薄的肩背一拍。 定常猛地岔了氣,回頭就是一記狠瞪,「想死喔!?」 而左思一聽某戊學弟喊的那聲「常董」,粉頰竟莫名地燒紅了起來。 太久沒聽定常的朋友叫她綽號,她都忘了,他們一向稱呼定常為「常董」的。 這個無厘頭的綽號由來已久,應該是定常國中時,班上在校慶公演上表演一齣搞笑短劇,定常抽籤正好抽到「黑心校董」的角色,從此之後,班上同學便笑稱她為「常董」,久而久之,就連道館裡的師兄弟,也都跟著這麼稱呼。 方才某乙師弟那聲脫口的「董嫂」再次閃過腦際,倘若她再猜不到這聲「董嫂」所為何來,那就比定常還遲鈍了。 「四哥,這是你女朋友嗎?」突兀的問句忽然插入。 開口提問的人,是顯然在出門時漏了帶眼睛的新來小伙子之一。 聞言,周遭的老油條們不約而同冷抽口氣,韓老四神色大變,而定常的一張麥色臉龐,則是頓成寒鐵藏青色。 韓老四白著一張臉,尷尬撇清:「當然不是!你們不是要上課了?還不去先暖身?」好心地暗示踩地雷的笨蛋趕快避難去。 然而笨蛋之所以為笨蛋,總是有其不堪深究的原因的。 「四哥幫我們介紹一下嘛!!」笨蛋不只一個。 「……」韓老四背脊泛涼,為求保命,忙不迭搖頭:「我有事,先走一步,你們好好練習啊!」 說完,投予諸位笨蛋們「自己多保重」的同情眼光,趕忙將粽子交給師弟們,轉身不顧形象地拔腿就跑。 「四哥!幹嘛跑那麼急啊?!你還沒介紹呢!」笨蛋直呼,渾然不知死到臨頭。 看著韓老四飛奔而去的背影,老油條們偷瞄過定常難看至極的臉色,知道苗頭不對,很沒義氣地悄悄倒退幾步,明哲保身地閃到一邊避難去。 雖說介紹人跑得莫名其妙,笨蛋們還是不死心,對著左思用力笑,「妳好!」 回以略帶尷尬的禮貌性微笑,左思往定常的身邊跨了一步。 笨蛋們見狀,以為美少女是因為害羞,才會往定常身邊靠,不禁笑得更開心了。 「常董,介紹一下吧!」既然韓老四跑了,那請定常介紹也可以。 「介紹?!」冷到最高點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定常雙手插腰,臉上表情怒極反笑。 「是啊!是啊!」笨蛋們異口同聲,一雙雙飽含企圖的眼,笑瞇瞇地緊盯著左思不放。 「……」青筋在額際猛爆,定常眼一瞇,雖然腦中殘存的理性不斷提醒,這是道館裡的學生,不能隨便亂揍(要揍也要等到對打練習時,假公濟私地揍),但握起的拳頭還是隨時都有揮出去的可能。 忽然,微涼的掌心覆上她握拳的手。 定常訝異地俯首,只見左思低垂著頭,伸出小手,主動握住了她的。 再大的火氣,全在一個輕握間,消散殆盡。 定常眼中一暖,即使因為左思低著頭,而無法看見她臉上的表情,但從她髮際探出,渲染成豔紅色的小耳朵也知道,這樣的主動,花了她多大的勇氣。 修長的手指反握住柔軟的手,定常咧開燦爛得刺眼的笑,以輕快的口吻對著笨蛋們介紹:「這是左思,『我的』女朋友!」 「……」笨蛋們登時瞠目結舌。 「左思,這幾個是道館新來的學生。 」定常回頭,不自覺地放柔了聲音。 「你們好。 」左思抬起頭來,絕美的精緻臉龐掛著羞澀的笑容,清澈的雙眸因定常主權的宣示而閃動著幸福的亮光。 「……妳好。 」笨蛋們呐呐地應道,還無法從驚人的事實中回神。 「還要我介紹什麼嗎?」定常問,微瞇的深褐色眼睛裡卻明白昭示著,誰敢再問,就等著挨拳頭。 笨蛋們連忙搖頭。 「那就快去給我暖身,再三分鐘上課!」 送走夾著尾巴跑掉的笨蛋們,定常回頭,眼中帶笑道:「要上課了,妳要在這兒看我們練習,還是要去我媽那兒?」 回她暖暖微笑,左思指指牆邊的一排塑膠椅,「我坐那兒看,可以嗎?」 「嗯!」定常點頭,心情大好。 既然心情大好,那麼原本以為這堂課鐵定難捱的師兄弟們,徹底體會到何謂從地獄直升天堂的無上喜悅。 此後,每個人心中無不期盼,要是每次定常帶課時,左家美女都能到場親臨,那就再完美不過了! 「不好意思,打擾一下!」課程接近尾聲時,韓爸帶著一名令在場學生備感眼熟的陌生年輕男子走進道館。 「有事嗎?」上課上到一半被莫名打斷,即使是肇事者是她老爸,定常口氣還是差得可以。 「占用大家上課時間,真的很抱歉。 不過難得貴客來訪,不跟大家介紹、介紹,真的是說不過去。 」不把女兒惡劣的態度放在眼裡,韓爸笑道。 「跟各位介紹一下,想必大家看到這位先生,一定覺得眼熟。 沒錯!這位就是名聞中外的全國散打冠軍,陳師父。 」 恍然訝嘆的驚呼立時此起彼落。 「韓師父客氣,叫我小陳就好。 」男子謙虛地笑笑,一雙銳利的眼卻不動聲色地掃視過在場所有人,在發現躲在最後頭,個子嬌小的石田時,兩眼不由自主地亮了起來。 韓爸從善如流,「小陳啊!給你介紹,這是我小女兒,定常!」 「……」收回的視線有些訝異地看著眼前身材瘦高的亮眼女孩,小陳愣了愣,「韓小姐好!」 幾位大師口中「不世出的奇才」,居然會是個十來歲的年輕小女生?! 「你好!」大方地伸手握握他伸出的大手,定常簡潔扼要地回道。 「對了!石田同學可以出來一下嗎?」韓爸往排列整齊的學生中探看。 被點到名的石田強忍住轉身就跑的衝動,硬著頭皮走上前。 「石田!」看著躲他躲了足足一個多月的日本女孩,小陳幾乎難掩激動。 深吸口氣,石田抬眼,面無表情,冷漠異常地回視他,一反她在韓家師徒前慣裝的甜美可人。 興許是神經過大條,韓爸無視兩人之間氣氛之詭譎,笑瞇瞇說道:「小陳啊!你說有要緊事想找石田,那我們就到我家客廳那兒談談吧!」 「不用。 」石田拒絕,連向來甜美的嗓音也透著冷意。 「就在這兒談。 」 「石田?」小陳表情尷尬,低聲道:「我看,我們還是跟韓師父過去吧!」 「不用。 要談在這談。 」石田冷顏堅持。 「不在這兒談,你一輩子也別想從我口中得到『她』的下落。 」 聞言,小陳態度一軟,「妳現在肯告訴我嗎?」 「我說過,你想知道,那就得辦到我所提出的條件。 」 「我也說過,除了要我放棄她,只要妳提出的,我無論無何都會做到。 」小陳再認真不過地說。 「那好!」石田嘴角一勾,眼無笑意地朝旁觀的定常一指:「只要你能打贏她,我就告訴你。 」 此言一出,眾所譁然。 被點名的定常雙手抱胸,無辜地揚眉,猶自一派輕鬆的模樣在在透露著她膽色過人的一面。 「我們之間的事,沒必要牽扯其他人。 」小陳有所顧忌地說,顯然極度不願與小女生動手。 打贏一個十來歲的女娃娃,這事傳出去,只會對他的名聲有損無益,說什麼也不能答應。 「我條件開出去,就不會再收回。 」石田冷笑:「要不要接受隨你。 」 「……」小陳咬牙,好不掙扎。 「這事,不先問過我嗎?」定常出聲。 收斂起對小陳的冷然態度,石田眼帶懇求地直視著她,無聲拜託著。 「……」原本打定主意不淌渾水的定常,不禁開始動搖了。 * * * * * * * 「跟妳和左思的情況很像,我也有個從小一起長大的鄰居女孩。 」石田緩緩道出事情始末。 散場過後的道館空空盪盪,隱約都還能聽見石田說話的回音。 定常坐在一旁,仰高滿是傷痕的臉龐,讓跪在她屈起腿間的左思小心地為她上藥。 「疼嗎?」左思咬著下唇,小臉蒼白,語音顫抖,彷彿受傷的是她而非定常。 咧開逞強的笑,定常道:「還好!」安撫完左思,她回頭催促石田道:「繼續啊!」 看著她們兩個自然流露的情真意切,石田有著羨慕,還有更多的悔不當初。 「以前,每次我練習受傷,她也都會像這樣幫我擦藥。 不過現在,我只能自己幫自己擦。 」字裡行間盡是嚥也嚥不下口的苦澀。 「我也常自己擦,很正常嘛!」定常不以為然地反駁,完全體會不出石田一番話裡的含意。 左思失笑,投予石田歉然的一眼,回眸輕拍她沒受傷的左臉頰,「聽石田小姐把話說完,嗯?」 定常挑眉,看出自己被她當成小娃娃般哄著。 強忍住到口的抗議:「喔。 」 石田笑了笑,不以為意道:「如果我們兩個,也有一個跟定常妳一樣大而化之,也許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 定常瞇眼,不確定她這是褒還是貶。 「錯就錯在,我和她都太敏感、想太多、顧慮太多。 」深陷在過往的回憶裡,石田沉重道:「我們猜測著彼此的心意,卻又礙於自尊,不肯主動開口,以致於一個又一個的誤會,一次又一次的錯過,把我們的距離越拉越遠,等到我驚覺,她已另尋可以讓她依靠的港灣,放棄了這段來不及萌芽的感情。 」 「就是陳師父?」左思猜測道。 「嗯!」石田苦笑:「姓陳的是我師父的姪子。 當初他來日本探親,還是我把她介紹給他的。 」 「……」看出她深深壓抑的痛,左思伸手,輕拍她交疊膝上的手背。 不太能吸收她那很是抽象的敘述,聽得頭有點昏的定常見狀,雖然很想動手把左思的手抓回,可是隱約又覺得不該這麼做,只能皺眉。 回以感激的一笑,石田道:「是我自作自受,不能怪任何人,是我讓她遇上錯誤的人。 」 「陳師父對她不好嗎?」左思問。 提及此,石田眼中躍入一抹深惡痛絕,「在姓陳的取得散打冠軍前,一切都還好,可是自從有了冠軍頭銜加持,名利雙收後,他對她就變了樣。 去年十月,從醫院墮完胎的她跑來找我,要我幫她離開他。 」想起當時情景,石田全身因控制不住的怒火而隱隱顫抖。 「所以,妳幫忙藏起了她?」背靠著定常屈起的右腳,左思在她腿間坐了下來。 「嗯!」石田點頭:「姓陳的知道我一定曉得她的下落,便一直纏著我要消息。 」冷哼一聲,「我寧願死,也不會透露一字一句。 後來,姓陳的找我師父出面,我這才答應他,只要他做到我要求的事,我就把她的地址告訴他;要是做不到,他就得從此放棄。 」 「然後,我就被拖下水了?!」總算聽得懂這一段,定常揚眉問。 石田滿是歉意地笑道:「去年我在德國比賽,看妳明明還躺在場邊,手上吊著點滴,轉眼卻能上場跟我打成平手,就知道妳是我要找的人。 」 武師有身為武師的驕傲與自尊。 一個以身手自豪的武師能吞忍任何事,唯獨不能容忍自己在拳腳上輸了人,因此要讓姓陳的心服口服地死了心,就只能在他向來自負的功夫上贏過他。 「吊點滴?!」左思聞言一驚,仰首抓住定常袖子:「為什麼會吊點滴?妳在德國生病了?」 定常臉上一紅,不想讓她知道自己病相思的事,趕緊轉移話題:「妳們日本高手也很多啊!何必千里迢迢跑來我們這兒,萬一我不肯幫這忙,妳不就白費心思?」 石田又是一陣苦笑,「妳跟姓陳的打過,比我更清楚他的斤兩,能打贏他的人,哪是那麼好找?」 「那倒也是!」定常孩子氣地得意起來,低頭向左思討賞似地猛笑。 還在暗自氣她有事隱瞞,左思本想視而不見地轉過頭去,可是一瞥見她朗朗笑容,卻又不禁軟了心。 「贏是贏了,可是也受了傷不是?」她無可奈何地輕嘆。 「只是一些小傷而已。 」定常咧笑。 「真好!」看著她們,石田忍不住,又是一聲欣羨已極的喟嘆。 「好什麼?」定常還是一樣遲鈍。 安撫地拍拍她左膝,左思回頭對石田笑道:「今後,妳們也可以的,不是嗎?」 聞言,石田先是一愣,接著才露出靦腆的笑:「希望如此。 這次她傷得這麼重,不知道何時,我才能讓她卸下心防,重新接受我。 」 左思微笑:「妳要有信心,畢竟,無論是愛或者被愛,都是要全心的付出,才能有所回應的。 」 「是啊!」石田深吸口氣,振作道:「想獲得,就要先付出,天底下沒有理所當然的愛情。 我之前沒把握住,是我自己笨,從今以後,我絕對不會再讓幸福從我掌心溜走!」 說罷,石田深深地看了左思一眼,忍不住地,伸手往定常背上用力一拍。 「噢!」定常慘叫,「幹嘛啦妳?!」 「算妳好狗運!!」石田送上打從左老么那兒學來,妒羨交加的一句。 Chapter 10 長相,廝守 「見鬼!」猛地甩掉手中的電玩手把,定常難以置信自己竟然在最拿手的賽車遊戲上,也輸給了四哥。 不只她不敢相信,就連連戰皆捷的韓老四也覺邪門。 「小妹,我看我們還是睡覺去,別玩了!」他全身都起雞皮疙瘩了。 嚥不下這口氣,定常鐵青著臉,「這一點道理也沒有!哪有可能打從學測完後,我都每玩必輸?!」 學測前她可是花費好大功夫,才隱忍住想玩電玩的衝動,本來以為考完試,可以盡情大玩特玩,哪知竟會發生如此離奇的事,讓她不但玩興全無,還越玩越嘔。 「我先聲明,我可沒偷改機子喔!」怕她質疑,韓老四趕忙澄清。 只覺他的聲明簡直多餘,定常沒好氣地橫他一眼:「就算你有改,剛剛我們才換過1、2P,也該會是我贏啊!」 「你們兩個還不睡喔?!」不久前才帶著老婆回到國內的韓老三,一臉睡意地走過起居室。 「要玩小聲點,爸媽剛要睡呢!」 「喔!」定常懶懶地應道,反正她也不想再玩。 「啊!」突然想起方才老媽要他轉達的吩咐,韓老三停下腳步:「小妹啊!」 「怎?」定常回頭。 「老媽要我告訴妳,都快二點了,明天小思還要上課,妳要去隔壁睡就動作快,不要老是讓小思早上起不來。 」韓老三噙著有趣的笑,說道。 聞言,定常臉上倏地漲紅。 一直隱瞞得很好的「姦情」,是在十幾天前,某個月明星稀的夜晚,被難得失眠的韓老二無意間撞破的。 倘若發現的是老大或是老四,那不至於弄得韓家上下眾人皆知,可是偏偏就讓向來藏不住祕密的老二逮個正著,注定那夜半的幽會難逃曝光的命運。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老二神經再大條,也還沒笨到天理不容的地步,總算沒把這事透露給隔壁的苦主左爸知道。 說來,真的不能怪韓家護短,放任自家小妹占盡鄰家女娃的便宜,隱而不發。 此事牽涉的,不只他家小妹,還包括身為共犯的「內奸」左老么。 如果只是定常涉案,那麼問題自然好辦(大不了大義滅親,把定常綁一綁,送去給左爸處置),但他們總不能不顧左老么的人身安全吧(想也知道他的下場會有多慘)?! 韓老四一邊關機,一邊回頭不解道:「小妹,妳這樣每天爬上爬下的,不嫌麻煩嗎?何不乾脆就叫小思搬過來住就好了?」 依定常的身手,就算摸黑爬十層樓,他們也半點都不擔心,怕只怕萬一哪天被其他鄰居發現,當賊報警抓,那可就糗大。 「……」定常低頭收拾手把,悶了半晌才回道:「老媽說,不能讓她沒名沒分地住過來,說是對女孩名聲不好。 」 早在烤肉大會的隔天,定常便已徵詢過韓媽的意見。 當時韓媽聞言,先是含笑而不答,好一會兒,等定常惴惴不安地以為,她一定是不同意後,才慢慢地問了一句: 『妳要小思拿什麼樣的身分住進來?』 什麼樣的身分? 簡單的一句問話,卻沉沉地壓在她心上。 「要身分,那就給啊!」韓老三拍拍她頭。 定常抬頭,斜眼睨他:「怎麼給?我還是個學生,沒錢、沒房、沒車的,光靠打工,也很難一次養兩個人,你要我怎麼給?」 她還記得,三年前,三哥決定要結婚時,老爸和老媽對他提出的要求。 想成家,就要有扛起一家責任的體認。 如果只是口頭說說,是不可能成就一個圓滿的家。 畢竟愛情只是精神上的糧食,根本無法讓現實生活中的兩人,靠著它存活。 老爸、老媽聲明,他們幾個孩子,一旦學成就業,家中便不再支付他們生活費用,而成家過後,就得擔負起養家活口的重責大任,責無旁貸。 當時大學剛畢業的三哥,想都不想地一口答應下來。 那一幕,她至今記憶猶新。 因此,當老媽那樣問她,她卻無法像三哥一樣的毅然允諾時,老實說,連她自己都覺得窩囊。 「先同居不成嗎?」韓老四不以為然地問。 定常撇嘴,冷冷反問:「你覺得哩?!」 韓老三繞過沙發,坐到定常身邊,「小妹,妳別急著否決老四的建議。 」 「那行得通嗎?」定常相當懷疑。 「就算老媽不反對,左爸也不會准的。 」 「事情沒妳想的複雜!」韓大哥帶笑的聲音打從起居室門口傳來。 起居室裡的三人回頭,只見韓大哥和韓老二各拿了兩手啤酒走過來。 「大哥明天不值早班嗎?」韓老三問。 「明天休假。 」韓大哥笑道:「難得兄妹五個都在,聊聊也好。 」 「來!來!一人一罐!」韓老二笑瞇瞇地發著啤酒,也不管定常還沒滿18。 啜口冰涼的金黃液體,韓老三問:「大哥剛說的不複雜,是有多不複雜?」 韓大哥看了定常一眼,道:「定常的問題其實很好解決。 」 定常一聽,眼睛登時發亮:「大哥怎麼說?」 「妳呢!現在手頭上有多少錢?」韓大哥八竿子打不著地問。 定常愣了愣,即使不解他突然這樣問的用意,還是乖乖計算了下,扣掉去日本的雙人旅費後,手頭上還剩多少現金。 報了個數字,韓大哥聽後點點頭:「那應該夠。 」 「夠什麼?」韓老二先定常一步問。 「夠買戒指啊!」韓大哥笑。 「……」聽懂他意思,定常臉上微紅,「我又還養不起她!」語氣裡透著幾分不甘願。 「誰說的?」韓大哥摸摸她頭,「老爸說過,等他退休後,道館就要由妳和我來繼承,對不?」 說是兩人共同繼承,其實也不盡然。 由於韓家道館是由韓家與韓媽娘家,兩家道館所合併的,在他們外公的堅持下,繼承人一定要是修習太極的嫡傳弟子來擔任,而唯一符合這條件的,就是韓家老大。 韓爸無可奈何,只好讓習醫的大兒子在名義上,也掛名為道館繼承者。 定常點頭。 「既然妳也是繼承人,那麼沒道理,讓妳只掛著助教的頭銜來帶課吧?!」韓大哥說。 「大哥意思是,要讓定常升任專任教練?」韓老四恍然。 他們五個孩子,就只有定常因年紀太小,遲遲沒被韓爸升為教練。 「小妹快18了不是?」韓大哥揚眉:「也該是時候啦!」 長期被當成廉價勞工的定常皺眉,「升不升教練,有差嗎?」 聞言,四個兄弟先是互看一眼,接著不約而同,面露同情地朝小妹用力點頭。 韓老二坦承道:「小妹,老媽要我們千萬不能跟妳說,不過非常時期,我還是老實告訴妳,我們教練的鐘點,是你們助教的8~10倍。 」 「……」定常難掩錯愕。 換句話說,一直以來做的是教練工作,領的卻是助教時薪的她,被她家老媽坑了。 看她一臉震驚,韓老二安慰地摸摸她頭,「妳也別太難過,因為我們幾個也都被騙過。 」 其他三個兄長對著她用力點頭,證實老二所言不假。 「……」 仔細想想,依老媽的個性,會這麼做,其實一點都不奇怪。 忽然覺得一陣無力,定常先是垂下雙肩,視線掃過四雙緊盯著她的眼,接著低吼一聲,拉開啤酒,猛灌一口,「可惡的老媽!!」 「妳小聲點,老媽可能還沒睡。 」韓老四提醒。 韓大哥笑道:「只要妳一個星期維持四到五個班,假日再兼一、二個小學的課,要養活兩個公立大學的大學生,並非難事。 」 定常抬眼靜靜地看著他,深褐色眼睛裡閃爍著心動。 「就這麼決定吧!」韓老三拿起啤酒罐往她的罐上一碰:「快去買戒指,三哥祝妳求婚成功。 」 定常登時漲紅了臉,顯然「求婚」這字眼對她來說太過刺激。 「現在……會不會……太早了點?」支支吾吾的問出心中的不確定。 韓大哥挑眉:「妳不是決定要向小思求婚,才煩惱養不起她的問題嗎?」 定常面露窘色:「是沒錯……但是……我沒打算那麼早啊!」 「不然妳要等到什麼時候?」韓老四問。 「至少,也要等我大學畢業吧!」定常答道。 韓大哥睨她:「那妳是想像老四說的,先同居囉?!」 「……」定常紅著臉,點頭。 「要同居的話……」韓大哥低吟半晌,道:「那就真的麻煩了!」 如果是同居,別說老媽一定率先反對,隔壁左爸可能光聽到那兩個字,就會忍不住拿刀追殺定常也說不定。 「小妹,同居是個很笨的決定吔!」連向來遲鈍的韓老二也知道問題的嚴重性。 「小妹!」韓老三神情肅然地問:「妳愛不愛小思?」 定常一愣,熱氣倏地往臉部集聚,燒得整張臉紅透。 「問、問這幹嘛?!」 看了別有用意的老三一眼,韓大哥嘴上帶笑,直視定常的眼神卻跟著嚴肅起來:「妳三哥問妳呢!還不回答?」 「……」壓迫感十足的逼問讓定常後傾30度,抿起了嘴不說話。 「愛就愛,不愛就不愛,一句話!」韓老二欺近她。 一手推開他大臉,定常嘴角抽搐:「愛頭啦!」 故意曲解她話,韓老三挑眉:「意思就是妳不愛小思?!」不等她反駁,便面露責難地搖搖頭,「不愛,還去睡人家?」 「原來小妹妳也是個有性無愛的爛人。 」韓老四一臉鄙視地斜睨她。 「屁啦!!」定常又氣又急,一張臉漲得暗紅,惱道:「你們吃飽喔?!問這個幹嘛?!」 「是吃飽啊!」韓大哥勾起嘴角:「不然怎會浪費時間坐在這兒,跟個笨蛋討論她和隔壁小妹妹,究竟是該笨得去同居,還是節省時間直接結婚?」 「……」定常悶了會兒後,才呐呐反問:「選擇同居,真的很笨喔?」 四個哥哥給的答案都是同一個:沒錯!真的很笨! 「如果我說,妳和小思很可能是這世上,最幸運的一對同性戀人,相信應該沒有人會反對。 」韓老大曉以大義道:「老媽和左媽的態度不用說,很明確地是支持妳們的,至於老爸和左爸,就算有疙瘩,但終究睜隻眼閉隻眼。 別人求之不得的好運,妳卻不懂得把握,莫怪妳三哥這麼問,就連我,也不得不懷疑,妳是不是真的愛小思?」 「我沒說不求婚啊!只是……左思連20歲都還沒到,真的太早了!」定常雙眉鎖得死緊,兄長們逼供似的問法讓她難以招架。 左思才大一,普天之下有哪幾個大學一年級生,是已婚婦女的?! 「早?!」韓大哥眉梢挑高:「妳認識小思幾年了?妳們交往幾年了?一般情侶相戀時間不到妳們一半,卻已結婚的比比皆是。 妳們這樣還算早?」說著,回頭問向老三:「老三,你跟弟妹認識多久結的婚?」 提及妻子,韓老三眉眼不自覺地變柔:「我大一認識她的。 你們都知道的,一畢業,我們就結婚啦!」 「小妹拖了十幾年都不急著結婚了,你這麼趕做啥?」韓大哥問得故意。 「話不能這麼說。 」韓老三搖搖頭。 「我有責任、有擔當,又不是那種只想睡睡就好的小朋友。 」說著,眼角餘光還刻意的往定常飄去。 定常立刻跳了起來,「誰說我沒責任、沒擔當?!」 「有的話,就去買戒指啊!」韓老四激道。 定常氣勢一弱,抿起了嘴。 韓大哥一語不發地與她對望半晌。 「小妹!」他出聲問道:「妳老實說,妳是不是一開始就打算,如果經濟能力許可的話,就要帶小思搬出去同居?」 被一語道破心中早已打定的主意,定常先是一驚,接著神色彆扭的轉開視線不作聲。 她的默認讓韓老二不禁哇哇叫:「妳都打定主意,那我們剛剛不就浪費口水逼婚囉?!」 「小妹,妳真不想早點把小思定下來?!」韓老三不解。 昨天晚上,老媽整治了一桌豐盛菜餚,說是要為他們夫妻洗塵接風。 小小的家宴裡,除了兩老、兄妹五人和他的妻子,老爸老媽只讓定常去隔壁接了左思過來。 大哥和二哥都有固定交往的女友,也常來家裡走動,可是比起左思,她們在老爸老媽心中的分量,確實有所差別。 很明顯的,左思在老爸老媽的心裡,和他的妻子一樣,都是自家人。 既然老爸老媽的態度明確,定常在經濟上又沒多大困難,他實在想不出定常有何藉口寧可同居而遲遲不肯求婚。 面對四位兄長質疑的眼光,定常猶豫了片刻,才娓娓道出自己的打算:「我本來就在考慮,等我上大學後,要搬出去住。 至於左思,想也知道左爸不可能讓她跟我一起搬出來,除非我有能力處理左爸一氣之下,可能做出的決定。 」 「所以妳擔心養不起左思,不是因為結婚要養家,而是為左爸可能做出的經濟制裁做準備?」韓老四挑眉。 定常點頭。 韓老二皺眉:「那妳乾脆結婚不就好了?幹嘛這麼麻煩?」 「我說過,左思還不到20,結婚對她來說太早了!」定常再次重申。 「妳問過小思沒?」韓大哥突然問。 定常愣了下,搖頭。 「早不早,妳要問過她自己才知道。 」韓大哥伸手揉揉她頭髮,笑道:「小妹,妳想太多了!」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說得定常又是一愣。 「婚姻不是只有責任。 妳能體認到婚姻該有的承擔,這是很好的。 」說著,韓大哥嘉獎地拍拍她頭。 「不過,如果只講求責任、承擔,那樣的婚姻,不就太冷硬死板了嗎?」 定常沉默聆聽著,彷彿他說的,正是她渴望聽到的。 「妳不想讓小思太早擔負起婚姻的責任,是不是?」不再拐彎抹角,韓大哥直接點破她心底的癥結。 「……」定常直視著他雙眼,良久,才點頭承認。 其他三個兄長這才恍然,小妹究竟在堅持些什麼。 「這該算是老媽教育成功,還是我們幾個太食古不化啊?!」韓老四苦笑。 「什麼教育?是催眠啦!」韓老二駁斥道。 原來,韓媽深怕家中四個男孩沒有肩膀,於是從小就灌輸幾個男孩「婚姻即責任」的觀念,沒想到強力催眠下來,就連小女兒也受到影響。 這點,恐怕是韓媽當初始料未及的。 「小妹,這是妳和小思兩個人的事,我們說再多也沒用,妳去問問她,看她給妳什麼答案。 」韓大哥下結論道。 * * * * * * * 三月初的夜,拂面的風仍舊冷冽。 「小人左!」攀爬上左家四樓陽台,定常呵口氣,拉攏外套領口,空出一手輕拍左老么兀自透著亮光的玻璃窗。 沒一會兒,窗子拉開了,探出頭的,不是左老么的濃眉大眼,而是左二姐的柳眉杏目。 定常當場僵住。 「好啊!」左二姐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睨著窗外的不速之客。 「瞧我逮著什麼東西?!採花賊一枚啊!」 「……二姐好。 」定常扯動嘴角,一臉尷尬卻還是沒忘記要有禮貌。 左老么這時才從一旁探出腦袋,抱怨道:「妳幹嘛不帶手機啦?!我剛打給妳,要妳晚點過來,哪知沒人接。 」 千錯萬錯都是她的錯,定常摸摸鼻子,被罵得半聲都不敢吭。 左二姐退後一步,「進來吧!外面冷呢!」 定常聞言一愣,喜出望外:「二姐,我……我可以進去?!」 「不然哩?!」左二姐眉梢一挑。 忙不迭翻身跳進屋裡,定常站定身子後,一個勁兒地衝著左二姐直笑,「二姐,還沒睡喔?」 「沒,我筆電壞了,小弟正幫我修理呢!」左二姐回她一記親切微笑,緊接著卻補上一刀:「還好我筆電壞的是時候,不然還逮不著這一、兩個月來天天報到的採花賊呢!」 「……」定常臉上一紅。 左老么聞言,好奇道:「二姐,妳怎知定常天天過來?」 左二姐沒好氣地橫了主犯定常與幫凶小弟一眼,「你們以為我和大姐是聾子嗎?這一、兩個月來,我們三更半夜裡老聽到樓上有古怪聲音,本來還以為是小弟看A片看到忘情,忘了調低音量……原來是這回事……嘖嘖!定常啊!妳也忒大膽啊!」 「……」定常這下連耳朵都紅透。 她以為,她和左思已經夠謹慎、夠小心了,哪知還是露了餡! 「沒想到、沒想到!」左二姐難以置信地頻搖頭。 「沒想到啥?!」左老么問。 左二姐睨他一眼:「沒想到你們兩個背著思思有一腿啊!」 「噗!!」幾乎是立即且默契十足地,定常和左老么同時口水一噴,扭曲著臉火速撇清。 「我還有十腿哩?!」定常不屑地撇嘴。 。 「說我跟希志あいの有一腿比較有可能啦!」左老么哇哇抗議。 左二姐挑眉:「不然定常幹嘛不直接繞到前面陽台,反而從後頭,借你這兒過?」 說到這個,左老么也很無奈:「是定常說,她過來的時間又不固定,怕吵到三姐睡覺,所以才從我這兒進來的啊!」 「是這樣嗎?」左二姐笑睨定常,「看不出來喔!定常,沒想到妳對思思這麼體貼呢!」 定常有些羞澀地乾笑兩聲,當作回應。 「難怪!」左二姐笑道。 「難怪什麼?」左老么追問。 對於她只說一半的話,定常也難掩好奇。 左二姐嘴角噙著詭譎的微笑,緩步走到定常身邊,墊起腳尖,一手搭著她肩,在她耳畔耳語道:「難怪我要送思思潤滑液,她都說不用,原來,是因為妳夠體貼啊!」 一語雙關,定常當場漲紅了整張臉。 「二姐說什麼?!我也要聽!」左老么趕緊上前。 定常的反應讓他更是好奇到爆。 看著定常窘到面紅耳赤的模樣,左二姐掩嘴嬌笑,「你問定常啊!」 「定常,二姐說啥?!」 窘迫已極的定常一巴掌轟開他貼過來的大臉,「說屁啦!」 * * * * * * * 悄悄打開左思的房門,那迴異於平常的滿室光亮讓定常先是一愣,接著才側身閃進門內。 反手鎖上門鎖,秀朗的眉宇在發現那趴睡在書桌前的纖弱身子後,深深糾結成一團。 輕手輕腳地走到熟睡的人兒身邊,定常彎身,小心翼翼地將她打橫抱起,試著在不驚醒她的情況下,抱她上床。 「定常?」睡美人長長的眼睫眨了眨,緩緩打開來的明眸朦朧而深邃。 以著極其溫柔的動作將她放到床鋪上,定常俯首,深褐眼裡透著愛憐地輕斥道:「傻瓜,趴著睡不怕著涼嗎?!」 看出她責備背後的擔心,左思噙著柔笑,伸臂攬住她頸後,微一用力,將她往下拉近,微涼而柔軟的唇瓣貼上她的,「我開了暖氣呢!」在她的唇齒間發現淡淡的酒氣,精巧的眉梢微揚:「妳喝酒了?」 被她的吻吻開了笑,定常雙手撐在她左右,寵溺夾著無奈地低頭補上一吻,「跟大哥他們喝了兩罐。 味道很重嗎?」 「不會。 」左思眉眼含笑,伸指輕撥她耳前垂下的髮絲,「妳頭髮又長長了,上個月才剪的……」 「它長得快咩!」定常咧嘴。 「不留長嗎?」 定常想都不想地搖頭:「留長麻煩。 」 纖指穿過她耳際,輕捲起她耳後髮尾,左思揚起懷念的笑:「記得小時候,妳總是紮著馬尾到處跑呢!」 翻身往她身旁躺下,定常不以為然地哼道:「那是因為那時候我還不知道短頭髮有多方便。 」 側身支頤,左思帶笑凝視她輪廓分明的側臉,小手自有意識地攀上她挺直的鼻梁,輕輕摩娑:「難怪我媽老是說她好羨慕妳媽呢!」 定常挑眉,側過臉來睨她:「這話怎麼說?」 小手改描她飛揚的劍眉,左思笑道:「從小,妳和大哥他們,都把韓媽的話當聖旨,即使心裡質疑得不得了,還是會乖乖照做。 我媽就說,如果我們也像妳們那麼聽話,那她就輕鬆了。 」 「誰把她話當聖旨了?!」定常撇嘴,直覺否認。 「妳啊!」左思點點她鼻頭,「要不是因為國一時,四哥把妳頭髮染壞了,不得已剪短,我猜妳大概到現在還留著長髮呢!」 渴望能有一個洋娃娃般的可愛女兒,是韓媽眾所皆知的心願。 無奈定常只有在一歲前,還勉強符合韓媽的心願。 因此為了彌補定常個性、舉止達不到她預期標準的這項遺憾,她說什麼也要讓定常留長髮(依韓媽說法,至少在外表上,她家定常要能讓人一眼就知道是女孩)。 小學前的定常雖然總嫌長髮礙事,但在韓媽的強烈洗腦,及隔壁左家三個女孩也都是一頭長髮的良好範例下,她也就安分接受「女孩子就該長髮飄逸」的刻板印象。 「四哥是我的大救星呢!」想起那件意外事件,定常咧開大大的笑。 自從體會到短髮的好處後,無論韓媽再怎麼威脅利誘,她都不願再蓄回長髮。 纖細的身子輕挪,左思躺靠上她肩膀,小臉貼著她胸口,彷彿再舒服不過地閉上雙眼,柔柔的嗓音呢喃道:「知道四哥是妳的大救星,那麼妳是不是該對他好一點?」 本來還挺享受軟玉溫香投懷送抱的滋味,定常聞言倏地一僵。 「我哪有對四哥怎樣?」呐呐地反駁,顯然有些心虛。 八成是她聽左老么提及昨晚練習時的事了吧?! 左思攬住她勁瘦的腰際,仰起螓首回視她,嘴角抿起促狹的笑:「是嗎?!」 避開她灼灼目光,定常顧左右而言他:「妳今天早上上課又遲到了,是不?」 提到這話題,左思雙頰不由自主的遍染嫣紅,小臉往她懷裡鑽了鑽,「沒,後來趕上了。 」 讓她的羞赧逗得一樂,定常張開雙臂將她香軟馥芬的身子,牢牢抱得緊實,咧嘴笑道:「就說來得及,妳還不信我?」 想起早上她說這話時的景況,左思深藏她懷裡的緋紅臉龐埋得更深了。 細柔的嗓音逸出咬得殷紅的唇瓣,語氣裡透著濃濃羞意與一絲嗔怨:「下次妳再那樣,我就要把門鎖起來,不讓妳進來。 」 「不讓進來可不行!」定常挑眉,笑裡透著幾分輕佻邪氣。 聽出她話裡隱含的曖昧暗示,一股蒸騰的熱氣直竄上臉,左思收緊了摟住她腰際的雙臂,十指揪住她衣服。 從來都不是君子的定常見她羞窘無地的模樣,深褐色眼裡的火苗霎時燃成熊熊烈焰。 呼吸漸沉,她壓低了清亮聲音,俯首直往那玉雕般的通紅耳廓呵氣:「就說了不能怪我,是妳自己夾緊了不讓走的。 」 「……」露骨已極的話語伴著灼熱的氣息鑽進左思耳裡,燒灼了每吋神經。 而那熱,在極其隱密的那處,也暈開了羞於啟齒的潤澤。 懷裡的軟軟身子不安地蹭動著,知是她動情的象徵,定常燒紅著臉,硬嚥下喉頭乾沫,抱住她的雙手一左一右探入她睡衣下襬,撫上她無瑕的背上凝脂。 由於長期習武,定常的掌心不像一般女孩那般滑細,反倒是粗糙且覆著薄繭的。 因此,背上肌膚在她來回撫揉下,左思渾身虛軟,再也忍不住地嚶嚀出聲。 嬌吟入耳,定常一聲低吼,腰桿一挺,摟著情人一個翻身,瞬間將左思壓在了身下。 「啊!」左思驚呼,小手環住她腰,待回過神來時,溫潤朦朧的美麗瞳眸正好迎上同樣因慾望而氤氳的深褐色雙眼。 「思,說妳要我!」粗喘著氣,定常貪婪的視線緊盯著她紅潤微噘的雙唇。 全身肌膚因她急切卻不粗魯的愛撫而敏感、緊繃,在她侵略性十足的逼視下,左思氣息紊亂,媚眼如絲,不自覺地探出粉紅色的小小舌尖,舔過頓覺乾澀的紅唇。 定常呼吸一窒,漲紅了臉伸手用拇指將她軟潤的粉尖壓回唇間,哪知那誘人的丁香自有意識,竟順勢舔吻起她拇指。 「常……」含吮著她指尖,左思小手拉扯她衣襬,魅惑的迷離眼眸鐫著切切懇求:「要我。 」 狠狠倒抽口氣,定常失控地低頭用力吻住那要命的嫣紅唇瓣。 一室春意,燒得沁涼的夜跟著灼灼發燙。 事後,渾身汗溼的定常趴俯在左思同樣香汗淋漓的纖柔身子上,麥色臉龐深埋在她粉色雙峰間的凹壑,意猶未盡的舌尖輕舔著她晶瑩汗珠。 被折騰得筋疲力盡的左思哪堪得起她不知節制的逗弄,抬起猶自乏力的小手,輕推她肩頭,「定常,別這樣……我真的累了。 」 定常咧嘴,露出亮晃晃的白牙,細細啃嚙起嘴邊的雪白布丁:「沒關係,妳累妳休息,我自個兒來!」 搧風點火的可是她,哪能這麼輕易兩下就放過? 「定常!」發顫的小手急忙阻止她執意進逼的動作。 「我明早還有課呢!」 定常一愣,稍早老媽透過三哥轉達的話閃過腦海。 悻悻然撇撇嘴,手肘撐起身子,定常翻身往左思身邊一躺,乾乾地應了聲:「喔!」說著,也不管身上不著寸縷地霍然起身,伸臂一把抱起粉頰泛紅的左思,「洗澡去!」 * * * * * * * 「妳怎會有這個?!」一身清爽地走出浴室,定常在左思的書桌上發現一張令她眼睛為之一亮的遊戲光碟。 沐浴過後的左思臉上紅撲撲的,盈盈流轉的明眸裡漾著一抹天成媚色,「我有特殊管道呢!」學著她先前送舞集門票時,神祕兮兮的說法。 拿起光碟片,定常愛不釋手地左右翻看:「我一直以為這絕版了呢!」 看她深褐雙眼閃閃發亮,左思不禁跟著揚起燦笑:「我可以拿這個當作妳生日禮物嗎?」 定常聞言,漂亮的劍眉一挑,「想用這個打發我?!哪那麼容易?」說著走到她身後,一把將她摟進懷裡,低頭磨蹭,提醒道:「我只要我說的那樣禮物,其他一概不收的!」 先前就說過的,她要的十八歲生日禮物,是全身只綁著緞帶的裸裎美女一名,而那美女指名,只要姓左名思的天仙絕色那位。 左思粉頰一紅,嬌嗔:「色狼!不要的話,碟片還我!」 定常咧笑,朗聲答應:「還就還!我要的那個禮物比較重要!」 被她很是乾脆的態度弄得一愣,左思回眸:「妳不是找這款遊戲找很久了?真的不要?」 定常撇撇嘴,抱怨似的語氣道:「就算我拿回去,也沒那個勁玩啊!」 「怎麼了?怎麼這麼說?」頭一遭從她口中聽見這幾乎不可能出自她嘴裡的話,左思柳眉微蹙,擔心地探問。 孩子氣地扁嘴,定常嘟噥道:「也不知道是犯了什麼煞?現在我玩遊戲,每玩必輸,玩得都沒勁了!」 「……」左思一聽,訝然地張大美眸。 低頭見她滿臉的不可思議,定常繼續訴苦:「妳也很難相信,是吧?!可是偏偏就真的發生了!嘔都嘔死我!」 見她忿忿然的一臉難以置信,左思垂下蒲扇般的濃密眼睫,若有所思地沉吟了會兒。 嘀咕半天卻得不到情人的安慰或是聲援,定常皺眉,俯首只見情人頭頂可愛的髮旋。 「左思?!」 「嗯?」左思抬起頭來,回眸探問:「怎?」 定常摟緊她纖腰,半真半假地抗議:「妳不理我!」 不過是一時閃了神,就被她這麼控訴著,左思失笑:「哪有不理妳?!是我剛剛想到了一些事。 」 「什麼事會比我更重要?!」本來只是隨口抗議著玩,哪知她真是因別的事分心,定常臉色不豫地瞅著她。 在她懷裡轉過身來,抬起小手勾住她頸脖,左思笑靨如花道:「我想,我大概知道,為什麼妳玩遊戲會一直輸喔!」 定常挑眉,「妳知道?!」 點點頭,左思神祕地笑著舉起她右手,將睡衣袖口往肘上捲折。 一臉茫然的定常,在乍見右手前臂上殘存下來的猙獰疤痕時,還不太能理解地回她一記困惑的眼神,「我手上的疤跟這個有關嗎?」 「當然有關!」左思勾起促狹的笑,淘氣的模樣煞是可愛,「因為有人不遵守誓言,所以老天爺決定要處罰她呢!」 「……誓言?!」早已忘記自己曾立下什麼誓約,定常抓抓頭。 左思提醒:「去年年底,妳剛從德國回來,我們在醫院門口等公車時,妳答應過我什麼?」 定常一怔,因條件過苛而被刻意遺忘的誓約瞬間閃進腦海。 『我韓定常,從今而後,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會隱瞞左思,如有食言,就讓我玩GAME全都輸光光。 』 有趣地看著情人一臉的錯愕,左思笑得可燦爛了。 「所以,妳就自己招認,到底瞞了我哪些事吧?!」 * * * * * * * 「小人左!」隨性地將書包甩在背後,定常慢條斯理地走在左老么身後。 學測一結束,他們兩個抱定不參加指考的高三考生可成了放出籠的小鳥,就連星期二的下午也都大剌剌地自動放老師一天假,晃出校園來到市中心遊盪。 「幹嘛?」左老么回頭。 「你發過的毒誓,有成真的過嗎?」 左老么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妳問這什麼問題?!要是我發的毒誓都成真,那我早不輪迴好幾次了?!」 「……」定常眉宇深鎖,不解道:「對啊!發誓不都是嘴巴說說就好的嗎?怎麼到我身上,就那麼靈驗?」 聽出興味,左老么退後一步與她並肩,伸手往上勾住她脖子:「妳發的誓不幸成真了嗎?」 由於急於想參透箇中奧祕,定常並未一把將他甩開,反倒是好脾氣地讓左老么這麼一拖一壓,彎腰前進:「這事一點也不合理,完全沒有科學根據、邏輯推理可言!」 「那麼神奇的話,就說來聽聽嘛!!」左老么滿臉的好奇。 定常斜睨他一眼,想想有人能商量也是好的,於是懶得再找地方的兩人一屁股便往路邊人行道旁的水泥護欄一坐,嘀嘀咕咕地聊了起來,也不理會這樣的舉動在人來人往的市中心裡有多醒目——兩個身穿制服,當街翹課的壞孩子遮也不遮掩地,讓路過的大哥大姐們看得是頻頻搖頭。 一五一十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定常毫不意外地在左老么臉上見著和自己先前一樣的滿臉難以置信。 「妳說笑吧?!」左老么臉上表情扭曲得誇張。 定常哼聲道:「換做你是我,就會跟我一樣笑不出來了!!」 「那後來哩?!妳招供沒?」 劍眉一挑,麥色臉龐上有些得意:「當然沒有!」 做人就是要懂得堅持,既然都打定主意要給情人一個意外的驚喜,怎能因為區區「電玩」那種打發時間用的娛樂用品而屈服? 「妳不說,我三姐肯罷手?」左老么懷疑地問。 別看他三姐雖說是溫婉和順的脾氣,可是拗起來,連韓家霸王(現坐在他隔壁,一點都不淑女地蹺高腳的韓定常是也)都得俯首稱臣。 「呃……」定常頓時氣虛地往旁瞟去,嘿嘿兩聲:「我瞎掰了個理由唬弄過去咩!」 光看她這模樣也知道她在說瞎話,左老么翻翻白眼,「妳昨晚睡哪兒?」問得相當突兀。 冷不防被這麼一問,定常先是一愣,接著臉上不由自主地紅了起來——不是羞紅的,而是窘紅的。 「干、干你屁事啊?!」 左老么隱忍不住地勾起嘴角恥笑道:「我三姐房間的地板好睡吧?!」 「好睡個頭!」直覺地脫口抱怨:「冷死——」驚覺自己洩露了什麼,麥色臉龐轟然爆紅。 雖說有些幸災樂禍,但基於做人的良心,左老么還是同情地拍拍她肩膀給予安慰,「哥兒們知道妳對我三姐好,反正女人嘛!有時讓讓才顯得出咱們氣度不是?!」 「……」定常紅著臉不作聲,算是接受了他的安慰。 「妳機票、飯店都訂好了沒?」想起她粗枝大葉的個性,左老么不放心地問。 講到這個,定常彆扭的神色才稍稍恢復。 「已經都託旅行社辦好了,石田那邊也都準備妥當。 」 左老么點點頭,「我三姐沒懷疑妳拿她護照做什麼嗎?」 「沒啊!」定常回道:「我開口跟她要,她就給我啦!」 「……」聞言,左老么詫異回頭。 被他瞧得有些毛毛的,定常往後一傾,嘴角微抽:「幹嘛?!」 遲鈍的孩子。 左老么心中為她暗自搖頭。 看樣子,她的「意外驚喜」,對他三姐來說,應該已不是意外了吧?! 「沒!」再度同情地拍拍她肩頭,左老么輕嘆。 定常瞇眼睨他半晌,雖覺得他態度古怪,倒也沒追問。 「四點半周哥他們約了打球,去不去?」從書包裡掏出香菸,左老么刁了一根在嘴邊,「要不要?」菸盒遞到定常眼前。 「……」定常猶豫了下,想起跟左思初吻的不愉快經驗,搖頭道:「不了。 」 嘴巴裡的菸味不容易消除,即使嚼了口香糖,對於從未抽過菸的人來說,還是可以隱約嗅聞出來,尤其是接吻的時候。 家中老爸和大哥、四哥都有菸癮,因此她身上若是染上菸味,還可以推說是被他們熏的,但要是嘴巴裡有菸味,那可就撇不清了。 左老么也不勉強,收起菸盒:「菸不抽,球打不打?」 「四點半可以啊!」定常揚眉:「很久沒跟他們一起打了。 」 左老么輕哼一聲,道:「是啊!打從妳身高超過我三姐後,就懶得再去打球了嘛!」 國一時,他和定常的個頭一般高,都在1米50左右,在班上屬於小個兒一族。 雖說老媽總安慰他,男孩發育晚,以後一定會長高,可是看著朋友們一個個抽高,心中還是慌得很。 因此當定常找他一起進國中籃球隊時,他心中可是抱著務求長高的深切期望。 哪知國中摸了兩年多的籃球,畢業時,老天爺僅僅讓他再靠近祂15公分,而定常則是比他多了4公分,剛剛好讓她當時的身高比他三姐多出一公分。 就那一公分,定常升上高中後,除了體育課外,再也沒碰過籃球。 臉上又是一熱,定常窘迫地反駁:「哪有?!」 左老么一臉「妳我心知肚明」地睨她:「還沒有?!當初是誰找我一起灌牛奶、打籃球的?!別跟我說妳忘記了!」 定常一時語塞,漲紅了臉撇過頭去。 點燃香菸,左老么吸了一口,笑睨道:「三姐比我們大一歲,從小就比我們高是很正常的,國小時也不見妳在意過,也不知道妳是哪根筋不對,上了國中後開始拚命想長高。 記不記得?有次咱們倆還因為一次灌了一加侖的牛奶,結果鬧了三天肚子的事?!」 本來因陳年糗事被翻出而頗為尷尬的定常聞言,先是怔了怔,憶起當時兩人幾乎巴不得把屁股黏在馬桶上的慘狀,也忍不住揚起嘴角:「那種事怎麼可能忘得了?事後,我們倆被爸媽他們罵得狗血淋頭,還被罰掃了一個月的道場。 」 左老么哈哈笑道:「打從那次後,我一看到牛奶就怕!」說著,別有深意地看了身邊好友一眼,「可是,妳卻還是繼續喝,半點都不受影響。 」 定常眉梢一挑,嘴角勾起漂亮的笑:「所以我今天會比你高出5公分,絕對不是偶然的。 」 「當然不是偶然。 」左老么笑道:「要是當時我也跟妳一樣,心裡頭有個人,為了那個人,我或許也會繼續喝的。 」 他說這話時雖然帶著笑,但定常聽懂,也看出了他話裡、眼中的欣羨。 這樣的表情,印象中,她也曾見過。 那次,在道館裡,石田也是用同樣的語氣、同樣的眼神看著她和左思的…… * * * * * * * 「下星期一又要交報告……」望著走得亂瀟洒一把的副教授背影,小童臉上黑線冒出不只三條。 「他以為我們吃飽沒事就只寫報告嗎?」 收拾著背包,左思回頭,笑意盈盈的眼裡有著促狹:「反正有人會幫忙捉刀,又不用妳寫。 」 小童臉上一紅:「又不是我叫他寫的,是他自己說這堂課他修過,報告可以全都交給他的。 」 由於身為大三學長的男朋友極力推薦這堂通識課,她這學期才會拉著左思一起來修,哪知上課的教授因故出國,請了個偏愛看報告的代課副教授,硬是讓她和左思成了欲哭無淚的受害者。 「等等我要去誠品拿訂好的書,要一起去嗎?」左思起身背起背包,順手將椅子靠好。 「好啊——啊!不行!」突然記起家教臨時要補課,小童失望地改口。 「小朋友要月考了,她爸媽要我這星期要好好幫她複習呢!不過順路,等下我可以載妳過去誠品。 」 揚起淺淺微笑,左思道:「又不遠,我自己走過去就好了。 」 偌大的教室裡,幾雙偷偷窺探的眼,在那燦然笑花綻開時,悄悄發出驚豔的喟嘆。 「坐我車比較快啦!反正家教時間又還沒到。 」與她一起走出教室,小童掏出手機看時間,說道。 「小童、左思,妳、妳們要去誠品嗎?!」急切且突兀的問句叫住了兩人。 兩人回頭一看,只見剛好同修一堂課的班代跨出教室,通紅的俊秀臉龐上難掩緊張。 「是啊!」小童回道,「幹嘛?你也要去喔?」 心中暗喜小童幫他說出哽在喉頭的話,班代點頭如搗蒜。 「我要去訂書,一、一起過去吧!」 「好啊!」小童一口答應。 班代喜出望外的趕緊跑上前,與她們兩人並肩走著。 「左思,妳、妳訂了什麼書?」側頭隔著小童,班代試著找話題好跟左思說上話,沒注意到自己所問的問題,剛好暴露出自己適才偷聽她們談話的惡劣行徑。 精緻絕美的小臉淡然地噙著帶有距離的笑,左思道:「幾本上次藍老師推薦的法文小說。 」 不像左思那樣不以為意,先是俏皮地與左思交換一眼,小童促狹道:「班代,我都不知道你這麼厲害呢!」 班代一愣,被誇得莫名其妙,「怎說我很厲害?」 「別謙虛了啦!」小童很是故意地用力拍拍他肩,「我還是第一次碰到會讀唇語的人呢!沒想到你這麼深藏不露!」 「讀唇語?」班代丈二金剛摸不著腦袋。 「我不會啊!」 「不會?!」小童臉上的表情驚訝得有些誇張:「怎麼可能?!如果你不會讀唇語,那剛剛你的位置明明我們那麼遠,怎會知道思思去誠品是要去拿訂好的書?」 「……」班代登時尷尬得恨不得挖洞把自己埋起來。 走出管理學院大樓,小童回頭睨向班代:「我們要騎車去,你呢?」 「我也是,妳們車停哪?第一停車場嗎?」班代回著小童的話,眼睛卻不時偷瞄一旁的左思,也因此發現到心儀的女孩突然定焦,先是一亮卻忽而轉黯的視線,與才揚升起,隨即低抿的嘴角。 他倏地一愣,臉上閃過難以置信的訝異。 在認識左思之前,他說什麼都不相信,會有任何一個女孩不以自己的美貌為傲。 不管是在一般社會或者是他的認知裡,通常,女人的美麗與她驕傲的程度是成正比的。 而光用美麗,早已不足以形容左思容貌的十分之一。 照理說,如此傾國傾城的絕色,應該會是嬌縱到令人卻步而難以親近的,可是,在左思身上,這樣的通則,卻很明顯地完全不適用。 嘴角總是帶著清淺的微笑,待人有禮而溫良謙遜,左思美得讓人如沐春風,沒有一絲咄咄逼人的壓迫感。 對於異性來說,她是每個人心中夢寐以求,卻又不敢隨意唐突的隔水佳人;對於同性而言,雖說在她面前,總讓人不由得自慚形穢,可是一旦相處過後,那溫和的性情卻又叫人生不起分毫妒恨的負面情緒。 不過,在他眼中,左思並非全無缺點的。 與左思認識越久,他便越是沮喪。 原因無他,只為佳人雖親和,卻低調淡然得讓人不知道該從何接近才好。 面對左思有意無意間隔開的距離,他是既頭痛偏又無計可施。 每每想到,自己要如何能讓左思卸下那淡然而有禮得令人髮指的面具,一股油然而生的無力感便湧上心頭。 可是現在,他竟然發現,眼前左思絕美的面容上,出現了他從未見過、也難以形容的複雜神情。 「左思,妳在看什麼?」他問,轉頭望向她凝視的前方。 只見木棉樹下,背對著他們的兩個制服高中生,正與系上大二的兩個學姐說著話。 「咦?左思,那兩個毛頭好像妳家小弟和呆常吔!」沒注意到好友的異樣,小童有趣地笑道:「走!過去看看!」 左思被動地被小童拉著,往木棉樹下走去,班代見狀,趕緊跟上。 木棉樹下,定常一臉不耐地瞇了瞇眼,斜瞪身邊正跟人聊得開心的左老么。 「真巧呢!我三姐也是跟學姐妳們一樣外文系的!」一進三姐學校,就有美女來搭訕,左老么樂得咧大了嘴。 「我知道,你姐是左思是吧?!」美女一帶笑道,眼角不時偷覷一直不作聲的定常。 「是啊!」左老么點頭,「學姐應該也認識她。 」 與美女二交換諱莫如深的一眼,美女一勾起的嘴角微僵:「是認識,不過不熟。 」應付完左老么,她轉向定常,綻開風情萬種的笑靨,狀似隨意地問:「韓定常,你們今天怎麼會來我們學校?」 「……」定常冷冷地睨她一眼,連回答都懶。 氣氛當場有點尷尬。 「呃……」不忍見美女被冰塊砸傷,左老么正要出聲緩和:「定常——」 「啊!」一聲極輕的痛呼打斷他的話。 原本表情漠然的定常一聽到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心頭一緊,立即轉身。 幾乎是第一眼,便已在右前方的花圃台階旁,搜尋到那抹早已鐫刻在心頭的纖細身影。 白皙小臉上的痛苦神情映入眼底,定常臉色驟變,隨即衝上前去。 「喂!你們不看路的啊?!」小童扶著被撞到的左思,怒目狠瞪肇事的同學。 「對不起、對不起!」肇事者忙不迭地連聲道歉,「同、同學——」一雙歉疚的眼在乍見被自己撞倒的竟是如此正到不行的美眉後,立刻迸閃發出驚豔已極的光芒。 「同學,妳還好吧?!」 一手扶在小童的手臂上,左思低抿著粉唇,秀眉因左腳腳踝傳來的刺痛而深鎖。 剛才正要下台階時,從背後被撞了一下,登時踩空,怕是傷了腳踝。 「左思,妳還好吧?!」雖然也很想出手攙扶,但左思刻意迴避的小動作卻讓班代只敢站在一旁擔心地問。 「思思,是不是腳怎麼了?」小童著急地問。 「我們送妳去醫院吧?!」肇事者誠懇的提議。 貝齒咬住下唇,左思搖頭,「不用——」 「怎麼了?!」飛奔過來的定常一把推開擋路的肇事者與他的同伴們。 「喂!」肇事者不悅地摸摸發痛的肩膀。 無視於背後的抗議聲,定常伸手扶住左思,深褐色的眼裡盈滿擔心。 從頭到腳將她仔細巡看一次,確定應該是左腳受傷後,馬上扶她往後坐到台階上。 「很疼嗎?」定常在她跟前蹲跪下來,小心翼翼地碰觸她腳踝, 聽見她擔憂的聲音,看到她心疼的表情,本來還強自忍痛的左思眼眶一紅,晶瑩的淚珠不聽話地瞬間滾落。 定常心一揪,想也不想地伸手捧住她淚溼的小臉,傾身向前,細細吻去她頰上淚滴:「別哭,我知道很疼,忍著點,腳踝應該是扭傷了,我現在就帶妳去看醫生,嗯?」 說著,小心將她攔腰抱起,「忍著,妳手抱住我脖子。 」 哭得兩眼微紅的左思聽話地伸出雙臂環抱住她頸項,蒼白的小臉埋入她肩窩,「嗯!」 定常回頭,「小人左!你機車鑰匙!」 還沒從她們旁若無人的驚人親密互動中回過神來,跟在定常後頭過來的左老么聞言愣了愣,「啥?」 「鑰匙!」定常沒好氣地重複道。 「喔!」左老么掏出鑰匙遞了過去:「妳要載我三姐去看腳哦?」 「廢話!」定常接過鑰匙,語氣一變,低頭柔聲道:「抱好喔!」 說罷,扔下看傻眼的一夥人,抱著情人跨步離去。 「……」被人晾在一旁當背景的小童無語地瞪著兩人背影。 剛剛是在上演哪齣戲啊?!瓊瑤大媽的嗎?!小童嘴角抽搐。 雖然方才那一幕,基本上是唯美得無話可說,但大庭廣眾之下,旁邊又有圍觀者,那對小情人也忒大膽了吧?! 「……」瞠目結舌的班代好不容易才回過神來,「小、小童,剛剛,那個抱走左思的高中女生,是左思的朋友嗎?」 雖說是一頭清爽的短髮,身型高瘦而修長,舉手投足俐落帥氣得讓人讚嘆,但那亮眼已極的漂亮五官,卻讓人無法錯認,那是個女孩。 「呃……」小童聞言,先是支吾了會兒,與一旁的左老么交換一眼,「這問題,我想你還是自己問左思吧!」 即使小童再清楚不過,左思並不在意旁人如何看待她與定常的感情,但這畢竟這是她們兩人的事,如何介紹、如何界定兩人的關係,都不是她所能代為發言的範疇。 「韓定常和左思,她們兩個,真的在一起了嗎?」微微顫抖的聲音在尷尬的沉默中,投下震撼的一問。 開口的是美女一,此時的她,臉色蒼白得宛如白紙。 左老么低抿著唇,看向美女一的眼中閃過一絲詫異與總算認出這人的恍然。 原本他還以為,這個主動過來和他們搭訕的學姐,應該是因為看他們兩個穿了母校的制服,所以前來攀談的。 如今她這麼一問,他這才記起,高一下學期時,曾經有位即將畢業的高三學姐,趁著中午午休時,來到教室外,把定常叫了出去…… 那位學姐,不就正是眼前這位美女嗎? 造孽喔! 眼見又是一位被定常那男女通吃的超強魅力所殘害的可憐受害者,左老么不禁暗自搖頭。 (實際上,他心裡是幹得要命。 老天爺八成是瞎了眼,放他這麼個又帥又有前途的大好青年不顧,只忙著在那眼睛裡只有他三姐的禍水身上栽桃花!) 「……」雖然不知道她話裡的「韓定常」是指誰,但班代卻從她那哀怨的目光,與小童、左老么臉上複雜的表情,隱約猜出一些端倪。 可能嗎?!班代難掩錯愕地張大了嘴。 他們班花兼系花再兼校花的左思,竟會是個LES?! * * * * * * * 「壞孩子!」被定常穩穩地背在背上,已經包紮好左腳腳踝的左思伸出纖指,輕捏她耳垂。 「誰讓妳翹課的?」 一步一步踩在上樓的階梯上,定常挑眉,回眸咧大了嘴:「妳啊!」 「亂講!」改捏她鼻子,左思嘟嘴。 來到房門前,定常膝蓋微彎,讓兩手得空的左思幫忙開門。 小心地將情人放在床鋪上,定常轉身,不放心地盤腿跪坐到她跟前,捧起她包成粽子般的左腳,不放心地再次檢查:「剛剛那醫生看來挺兩光的,隨便看個兩下,藥膏一貼就草草了事,晚上等大哥回來,我再叫他過來看看。 」 「……」聽她抱怨得煞有介事,左思強忍住翻白眼的衝動,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地說道:「如果不是一直有人在旁邊,拿著殺氣騰騰的眼神用力瞪著醫生,我想他看診應該會看得更仔細些的。 」 不以為然地挑高了眉梢,定常義正詞嚴地反駁:「妳受傷的是腳,又不是臉,誰讓他打妳一進診間就死盯著妳臉看?!是我脾氣好,肚量大,才沒當場揍過去。 」 「……」被她那自吹自擂的本事弄得一時無言。 左思似笑非笑地點點她鼻尖:「妳喲!大醋桶!」 回她一記大大的咧嘴笑,定常道:「我喝醋是很正常的,如果換作是我被覬覦,我就不信妳笑得出來。 」 左思聞言,腦海裡瞬間閃過木棉樹下,定常與學姐說話的那一幕,白皙的小臉愀然變色。 看出她臉色的不對勁,定常擔心道:「怎麼了?!腳又痛了嗎?!」 依左思的性子,是不會輕易在外人面前掉淚的。 可是這次扭傷腳,卻讓她當場痛得哭了,可見是多深刻的疼。 定常心想。 而那樣的痛,也隨著她掉落的淚淌進了她骨血,讓她也跟著心疼、跟著心酸。 「……」左思蒼白著臉,一語不發地深深看著眼前滿是不捨的情人,壓抑的情緒下是翻江倒海的奔騰。 定常還記得嗎?!那個學姐…… 「左思?!」見她臉色好不難看,嘴角又抿得死緊,定常跪坐起來,憂心地輕撫她冰涼的粉頰。 「那個學姐,定常,妳有印象嗎?」瞬也不瞬地凝視情人雙眼,左思問,輕柔的嗓音帶著幾不可察的顫抖。 定常愣了下,「學姐?!哪一個啊?」 「……」深褐色眼瞳裡一片清明,左思這才確定,她是真的忘了那個學姐,或者可以說,她根本從頭到尾,就沒把那學姐記在腦裡過。 貝齒輕咬住下唇,過往的回憶卻自有意識地不斷在腦海裡重播。 那個學姐,是定常初吻的對象。 * * * * * * * 原來,自己真的是個小鼻子、小眼睛、小肚腸的妒婦呢! 有些不甘心地,左思生平頭一遭,自己承認了這項事實。 半趴臥在定常溫暖的懷抱裡,應該是熟睡的時刻,可是她卻半點睡意也沒有。 晶瑩而深邃的眸子在黑暗中格外明亮,視線的焦點聚集在定常熟睡中,輪廓分明的側臉。 小手探出暖呼呼的被窩,柔細的指腹輕輕撫上定常高挺的鼻梁。 這鼻子,是她的。 指尖往下移動,來到定常厚薄適中的唇瓣,沿著唇線,緩緩描摹。 這嘴唇,是她的、 這下巴,是她的、 這臉頰,是她的、 這耳朵,是她的、 這眉毛、這眼睛、這睫毛、甚至是每根髮絲,都是她的…… 「這算是性騷擾嗎?!」微沉而帶著濃濃笑意的清亮嗓音劃破靜謐的空間。 游移在她髮間的小手聞言一頓,望進她深褐雙眼的秋水瞳眸掠過一絲嬌羞。 絕美的小臉染上淡淡瑰色,面對情人促狹的眼光,左思粉唇微抿,明眸流轉,鼓起勇氣將柔荑轉移陣地,往下探入情人敞開的睡衣衣襟裡,「這樣,才叫性騷擾呢!」 胸口溫熱的肌膚被她冰涼柔軟的掌心一觸,定常微顫,趕忙抓住她不乖的小手,麥色臉龐因氣血翻湧而潮紅,啞著嗓子道:「別動!等一下我失控,可不會管妳可不可以喔!」 晚上要過來左思這兒睡覺時,被刻意晚睡等著她的老媽逮住,千叮嚀萬交代的再三警告她,左思腳上有傷,要她體貼自制些,不要為了自己的快樂,加重左思的傷勢。 被老媽一提醒,原本壓根就沒想到這一層,一心巴望著趕快鑽進左思被窩翻雲覆雨的她,當場嚇出一身冷汗。 還好,還好有老媽的當頭棒喝! 望著她被迫必須壓抑本能衝動的苦惱模樣,一抹笑意躍進明眸裡,銀鈴般的嬌笑逸出抿笑的粉唇。 伸臂將纖細的柔軟身子抱個緊實,定常瞥了眼床頭鬧鐘,「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 往她懷裡蹭了蹭,左思閉上雙眸,舒心愜意地輕聲喟嘆。 真的、真的好喜歡她的懷抱。 「睡不著呢!」她低聲呢喃。 「睡不著?!」定常挑眉:「妳晚上又偷喝咖啡了?」 嘟嘟嘴,左思伸指戳戳她鎖骨:「才沒呢!」 由於體質的關係,只要她晚上喝了咖啡,精神便會特別好,甚至還有可能會失眠一整晚。 定常知道她這小毛病,好些年前便嚴格禁止,她在睡前喝任何含有咖啡因的飲料。 「不然怎會睡不著?!」 「我在想事情呢!」戳刺的力道放緩,指腹沿著她鎖骨的形狀輕劃。 「……」面對情人明顯時機不對的挑逗舉動,定常暗自嘀咕半晌,即使心裡再嘔,還是只能說服自己眼觀鼻、鼻觀心,視而不見。 「有啥事情好想的?妳乖乖聽話睡覺。 」 「定常?」 「嗯?」定常俯首親吻她髮旋。 「妳跟四哥道歉了沒?」突然間,讓她想起懸在心上,卻一直忘了追問的事。 「……」定常身子一僵,沉默好一會兒,最後才很輕很輕地應了一聲:「嗯!」 「四哥怎麼說?」左思仰首,安撫的輕吻她繃緊的下顎。 「……他什麼都沒說。 」只是笑著摸摸她頭。 面對四哥不以為忤的寵溺微笑,說不出的懊惱與慚愧讓定常幾乎抬不起頭。 身為家中的么女,自然是深受所有家庭成員所疼寵的。 幾個兄長對於她這個小妹,雖說不至於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裡怕融了,但打從心底的愛護、忍讓卻是不容置疑的。 由於年紀上的差異,從小,她就與年歲較接近的四哥最為親近,感情也最好。 但,再親密無間的手足之情,一旦碰上愛情,便無可避免地出現了矛盾。 一切的問題都在於她自己,而不是四哥。 定常心裡清楚,卻始終控制不住泛酸嫉妒的情緒。 韓左兩家的交情好得沒話說,是社區裡每個人都知道的。 既然交情好,家中年齡相仿的孩子又剛好有男有女,任誰也會動起結兒女親家的念頭。 於是乎,兩家家長,便開始了為孩子們配對的打算。 而四哥,便是兩家家長為左思預定好的未來另一半。 為了怕孩子們知道後會排斥,韓左兩家家長雖有默契,卻做得隱晦而不著痕跡。 所以定常一直被蒙在鼓裡,直到高一寒假,有次韓爸喝醉酒,無意間吐露了出來,她才曉得,原來,老爸口中的未來四媳婦,便是她心頭擱著的那人。 打從那時候起,即使後來四哥斬釘截鐵地保證自己對左思絕對沒有兄妹以外的情感,她對四哥的態度,便再也不同以往…… 「四哥疼妳,不會往心裡去的。 」看出她說不出口的後悔,左思軟言安慰道。 前幾天,定常家中來了訪客,剛好那時她過去找定常,正巧在客廳碰上四哥,兩人閒聊了幾句,卻因此被訪客們誤會,以為她是四哥的女友。 當時正被韓爸抓著應付客人的定常聞言,臉色瞬間大變。 礙於客人在場,定常硬是隱忍住這口氣,直到當晚的例行練習,才整個爆發開來。 聽小弟說,那晚的練習,定常刻意挑了四哥進行對打,還不顧眾人反對的拿下護具,真槍實彈地拳腳相搏。 四哥招架不住怒氣蓬勃的她,被攻擊得節節敗退不說,最後還要勞動剛從醫院下班的大哥,將他自她盛怒的拳腳中拯救下來。 「……」一語不發地看著即使不說出口,也懂得自己的情人,定常眼神深幽而複雜。 突然,她側身讓懷裡的人兒躺回枕頭上。 「定常?!」左思不解地睜大眼,望著改撐起雙肘,趴俯在她上方,沉默地凝視她的情人。 定常沒有回應她的輕喚,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沒有光線加上高度近視,左思根本看不清定常深褐眼裡的情緒。 不過雖然小臉上寫著困惑,但或許是心有靈犀,讓她隱約感應到定常心中的翻騰。 纖臂緩緩抬起,小手溫柔已極地撫貼上定常臉頰,「怎麼了?!」 柔情萬種的輕聲一問在寂靜的深夜裡盪漾進心湖裡,定常心中一動,再也控制不住地俯身,將因羞慚而漲紅的頭臉埋進她馨香軟馥的胸懷裡。 「左思。 」張臂緊緊鎖抱住她不盈一握的纖腰,定常悶悶的開口:「怎辦?」 情人突如其來的撒嬌舉動讓左思先是有些驚訝,不過回過神,心頭暖暖地化了開來的同時,雙臂早已自有意識地愛憐圈抱住懷裡深埋的頭頸。 「什麼怎麼辦?!」柔聲反問,她愛戀地親吻她髮頂。 「我發覺,我是個小鼻子、小眼睛,加上小雞肚腸的爛人!」定常坦承道。 「……」左思聞言先是一怔,接著,一股濃濃的笑意漫上她澄亮的水眸,粉色的唇瓣勾出美麗已極的曲線,「呵呵!」纖臂在輕笑出聲的同時再度收緊。 情人出乎意料的樂不可支反應,讓難得鼓起勇氣自我反省的定常更覺得悶了,「妳也這麼覺得喔?!」 聽出她的鬱悶,左思巧笑倩兮地雙手輕捧起她臉,眸裡燦燦閃動頑皮的光,「小鼻子、小眼睛?!」伸指捏碰情人整個皺在一塊兒的眼鼻,側頭故作正經地端詳了會兒,「不會啊!這麼漂亮的鼻子、眼睛,哪兒會小了?」 面對她的調笑,定常哭笑不得地抿了抿唇,一把抓下她在臉上肆無忌憚地揉捏的小手,遞到唇邊,撕牙咧嘴地張口一咬。 左思不甘示弱地俯首,也在她鼻頭輕咬一口。 「我可以把這舉動當作是妳的挑釁嗎?!」定常危險地瞇了瞇眼。 左思咯咯嬌笑,「是挑釁又怎樣?!妳要打我嗎?!」 定常冷哼一聲,環住她腰的雙手猛地往下扣住她圓潤且彈性十足的臀瓣,曖昧地撫揉起來。 「打妳?!」刻意壓低的嗓音毫不掩飾地展示著她的企圖,「比起打妳,我倒是比較喜歡另一種回應妳挑釁的方式。 」 「定常?!」動情的吟哦逸出粉嫩的雙唇,左思微微顫抖著。 「嗯?」定常將自己擠進她修長的雙腿間,一雙極具侵略性的深褐眼眸灼灼地看著身下緋紅了雙頰的情人。 小手推著她肩膀,左思抗議著:「我是在挑釁,不是挑逗……」 定常邪氣地挑眉,「那有差別嗎?!」 當然……沒有! 完全抵擋不住她積極的凌厲攻勢,左思只能心醉神迷地迎上她印下的吻。 * * * * * * * 一晌貪歡的結果,印證了韓媽的擔憂。 左思受傷的腳,經過一夜不該發生的擦槍走火折騰後,傷勢似乎又加重了些。 雖然百思不解,怎會才一個晚上,小女兒的腳傷便又嚴重許多,但愛女心切,左媽隨即下令,要左思請假三天,好好在家養傷。 而身為罪魁禍首,定常說有多懊惱,就有多懊惱。 為了能好好貼身照顧左思,她硬著頭皮向老媽認罪,並提出跟著也要請假三天的要求。 韓媽心知肚明女兒是肇事的元凶,處罰性地苛扣她一個月的零用錢後,不甚情願地答應了她的請求。 接下來的幾天,定常盡責地擔負起左思特別看護的重責大任。 既然腳上有傷,能不走動當然也就不走動。 於是定常不顧左思臉皮薄的反對,將她背上背下、抱前抱後,說什麼也不讓她腳指沾上地板。 到後來,定常甚至以照顧病人為藉口,正大光明地每晚留宿在左思房裡。 眼看著寶貝女兒被隔壁ㄚ頭親熱地背進抱出的,左爸心中雖然彆扭,卻也沒說什麼。 只是左大姐每天看著這對小情人在眼前晃來晃去,竟叫她看出了一些先前不曾想到過的端倪。 「定常到現在都還沒發覺嗎?」趁著定常晚上代課不在,左大姐來到左思房裡,手捧著溫熱的黑咖啡坐在左思床上,好奇地看著坐在書桌前,低頭忙著抄寫小童筆記的二妹。 左思聞言,抬起頭來回眸笑道:「還沒呢!」 左大姐有些驚訝,「她有這麼遲鈍喔?!妳桌上堆滿一堆日本旅遊指南,難道她都不會懷疑嗎?」 「她沒想那麼多。 」左思輕笑帶過。 當初定常在她桌上看到那幾本指南時,整張臉差點沒黑掉,以為自己的計劃已被她識破。 後來聽她解釋,才放心地相信,這是她通識課程需要的報告資料。 想起情人對自己毫無保留的信任,就連那麼彆腳的謊言也都當真,左思心裡雖是有些歉疚,卻也有著更多的感動。 看著二妹眼間眉梢不自覺流露出的款款柔情,左大姐唇邊的笑意更深了:「她開口跟妳求婚沒?」 左思一愣,嘴角抿著淺笑,搖頭。 「還沒?!左大姐挑眉,「嘖嘖!要是被爸知道,她一定馬上被趕出去。 」 都把她們家思思吃乾抹淨,還不肯負起責任來?! 定常這呆瓜,不是膽子太大,就是當真笨到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地步。 「她幼稚園時老開口閉口說要娶妳,怎麼現在反倒無聲無息了?」左大姐啜口咖啡,眼露懷念地說。 「大姐還記得?」左思索性擱下筆,旋轉轉過椅子來。 「本來已經忘記的,不過這幾天看她這樣黏著妳,讓我想起她上小學前,也是這樣黏著妳不放,連帶也就記起來了。 」 當時,大夥兒都以為那只是小定常的童言童語,沒人放心上,之後定常上小學,也沒有再提起過,因此早就被大夥兒忘得一乾二淨。 兩個女娃娃,還能有什麼戲嗎?! 感情好得如膠似漆的女孩們比比皆是,同吃同睡不算什麼,甚至有人連洗澡也一起呢!有鑑於此,兩家人便再也沒去認真注意過,左思和定常這對小娃娃的感情變化。 沒想到,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愛情,真的發生在青梅竹馬的兩個小女生之間。 於是乎,當思思高二時,被兩家爸媽當場逮到,她與定常躲在後院擁吻時,著實嚇傻所有人。 左大姐笑問:「既然定常不開口,那妳打算什麼時候跟她求婚?」 山不轉路轉,想要盼望定常那根獃頭獃腦的木頭忽然開竅,還不如自立自強,由她們家思思主動來求婚。 靈動的明眸流轉,粉唇勾起神祕的弧度,左思笑而不答。 左大姐心有靈犀地也跟著神祕一笑,「呵呵!我真想看看定常被求婚時,臉上會是什麼表情呢!」 左思聞言,眸裡躍進晶燦的光亮,笑意更深了。 老實說,她也期待看著,屆時定常會有怎樣的表情。 「妳心裡已有打算,那是再好不過的。 」原本鎖住的眉心緩緩舒開,左大姐笑道:「我本來還擔心,『這幾天』都大剌剌地住進妳房裡了,要是定常那小瓜呆再不有所表示,爸很可能會忍不住失控,拿刀追殺她呢!」有意無意間,強調了幾個關鍵字。 左思粉頰一紅,七分害羞,三分卻是心虛。 不動聲色地將她的反應看在眼底,左大姐也不急著說穿,逕自笑得雲淡風輕。 「聽小童說,定常在妳們學校裡那驚天一抱,不但嚇傻妳們班班代,還抱出了一堆流言蜚語。 妳星期一去學校,很可能就會陸續聽到。 」 面對大姐的提醒,左思回以淡淡一笑,鎮定坦然的神色間雖還有幾分方才未退的羞意,卻不見有絲毫的憂心、不安。 「嗯!」 「不擔心?!」左大姐挑眉,有趣地睨著淡然自若的二妹。 明眸澄澈如鏡,左思微笑,「會有閒話是遲早的事,定常往後也是要讀那兒的。 」 言詞態度間,便明白昭示著,她並不在乎學校裡那些過耳的蜚短流長。 因為在意他人的眼光,而刻意壓抑自己的感情、無視情人的存在,那是怎樣的一種苦,她和定常都嚐過。 兩情相悅不該是天地間最快樂的嗎?! 倘若,就為了情人的性別剛好相同,而讓那樣的快樂打了折扣,甚至變成沉重的壓力與苦痛,那絕不是當初因相愛而備感幸福的兩人所願見的。 「什麼時候想通的?」左大姐深深地看著因愛而勇敢,為愛而成長的二妹,笑容暖似春陽。 「我也說不上來是什麼時候想通的。 」大姐的問題讓左思唇邊的微笑因自責而黯然。 「如果,因為我的怯弱,讓我們的感情成為說不出口的祕密,那對定常真的很不公平。 」 一直以來,定常雖然在情感的表達上較為被動,但她捍衛自己愛情的態度,卻是明確而坦率的。 不像她,總有些顧忌,總是瞻前顧後,總仗勢著定常對她的溺愛而在人前模糊兩人的關係。 定常尊重她的決定,也盡力配合著。 『這是左思,「我的」女朋友!』 今年初的那個星期六,因為石田帶來許多道館新生的緣故,生平第一次,當著眾人的面,定常拉著她的手,大方坦承兩人的情侶身分。 那時候,定常臉上的笑容,是她記憶中見過,最燦爛而驕傲的。 本來,她們的愛就該是那樣值得驕傲而充滿喜悅。 之前懦弱的退縮、閃躲,是她的錯,既然是錯,就該由她自己來改過。 「嗯嗯~~我們家思思真的成熟了喔!」點了點頭,左大姐眼中滿是讚許的光芒。 「誠實面對需要勇氣。 思思,請妳記得,我們都是妳和定常最有力的支柱,不管將來,妳們在外面遇到再大的困難、再難堪的場面,我們都在,我們都會幫妳們挺住。 」 一番感性而真摯的話語,字字句句都深烙心底,左思眼角含淚,唇邊漾開感動的笑:「謝謝大姐。 」 「叩叩!」幾聲輕敲門響,被打開的房門後探出一顆腦袋。 「大姐!」一邊走進房裡,一邊靦腆地笑著打招呼,左大姐的存在似乎讓定常有些尷尬。 「回來啦?!」左大姐笑靨如花。 「嗯!」定常點點頭,將背包往門邊地板一放,走到左思身旁。 「今天腳還好吧?」她問,在左思跟前蹲跪下來,低頭小心捧起受傷的腳踝看了看。 「好很多了。 」左思淺淺一笑,俯視情人的水眸裡柔情款款。 「妳有幫我跟大哥說謝嗎?」 「有啊!」定常抬起頭,朝她咧開大大的笑:「大哥說,都自己人,客氣什麼?!」 左思臉上一紅。 貪看她含羞帶怯的絕美容顏,定常恍了恍神,好一會兒才繼續說道:「就說讓大哥隨便看看都比那庸醫好太多,妳還不信?我先去洗手,等下幫妳再推拿一下。 」 說著,起身便往浴室走去。 挑眉笑睨她走進浴室的背影,左大姐嘖嘖搖頭:「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沒頭沒尾的隨口一句,讓左思敏感地望向她:「大姐這話怎說?」 有心要吊她胃口,左大姐慢條斯理地端起咖啡啜飲,經過好半晌,等定常都洗好手走出來了,她才緩緩解釋道:「妳的腳傷勢會加重,定常要負大部分的責任不是?!誰叫她定力太差?」 聞言,左思和定常不約而同地瞬間漲紅了臉。 定常臉紅,純粹是因為左大姐的調侃,可是左思臉紅,卻有一半是因為聽出大姐弦外之音。 看著一對小情人表情各異的窘迫表情,左大姐可樂著,笑瞇的眼彎得像月牙似的。 從床鋪上拍拍屁股起身,她笑道:「好啦!不逗妳們了,回房睡覺去!」 「大姐晚安!」定常忙不迭地恭送她離開。 瞧她一臉巴不得趕快送走自己的期待樣兒,左大姐忍俊不住地噗哧一笑,食指往她鼻尖一彈,「妳啊!真不知該怎麼說妳才好。 夜裡到人家家裡偷香竊玉,偷到幾乎人盡皆知的地步,千古以來妳大概是頭一個!」 「嗄?!」定常一愣,一時之間還不能消化她所透露的訊息。 左思臉色驟變,「大姐,爸媽他們也知道了嗎?!」 「媽可能還不曉得,不過我想,爸應該比我還早發現。 」投下一大顆震撼彈,左大姐甩甩手,開門離去。 「晚安哦!」 * * * * * * * 「呃……」穿著純棉T恤和短褲,洗完澡後的定常盤腿坐在左思床上,面對坐在眼前,長髮高盤,一襲吊帶卡通棉布睡衣,可愛卻又性感到足以誘人犯罪的情人,支支吾吾地回應她的提問。 「說實話。 」左思伸出雙手貼上定常臉頰,固定她因心虛而飄移的眼神。 「就、就上個月初,我從妳房裡離開往下爬,爬到二樓窗戶邊時,剛好、剛好就碰上左爸難得早起,拉開窗簾……然後、然後就迎面對上了。 」定常結結巴巴地解釋,麥色臉龐透著暗紅。 「……」左思驚訝不已的同時,害羞的嫣紅跟著渲染開來。 爸那麼早就知道了,卻一直都不動聲色,也不說穿…… 「我不是故意要瞞著妳的。 」定常一臉懺悔,「只是,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跟妳說。 」 左思臉皮那麼薄,萬一惱羞成怒,從此禁止她進她房裡過夜,豈不糟糕? 抿了抿唇,左思抬眼,貼著她臉的小手捏住她雙頰,含嗔帶怨地嘟嘴道:「說,妳到底還瞞了我多少事?!」 定常氣虛地任她搓圓捏扁,半聲不敢多吭。 「哪有多少事?!也不就一、兩件——」說到一半,驚覺脫口而出的數字與事實差異過大,連忙改口:「也不就那幾件事嗎?」 「哪幾件?」左思毫不妥協地逼問。 「就那幾件咩!」定常一心只想含混過去。 「很晚了,該睡了,明天要上課呢!」 「……」拍開她伸過來的狼爪,左思美目含怒地瞪她,「妳不說,就別碰我。 」 定常聞言,倒也不著急,反而厚著臉皮涎著笑,壞壞地提議道:「我不能碰妳,那妳來碰我也可以啊!」 粉頰上一紅,不願讓她就此蒙混過關,即使對她的提議有些心動,左思還是凝眸啐道:「……色狼!」 連著當了四、五天的貼心看護,著實餓得慌的定常笑嘻嘻地挨近她,深褐眼裡蓬蓬勃勃的慾火燃得旺盛,「我只當左思的色狼。 」 「……」沒好氣地推開她湊上來的笑臉,左思雖然紅著臉,但堅持的態度還是相當明確。 「『玩GAME輸光光』,妳發過誓的。 」 經她一提醒,定常臉上閃過一絲猶豫,不過很快就被更迫切的需要(不用想也知道是啥需要)給掩蓋掉。 「輸就輸,反正我不玩就是。 」定常看得相當開。 人生嘛!有捨才有得,她可是很懂得這道理的。 見她近乎無賴的言行,左思又氣又無奈,「哪有人發了誓,卻耍賴不認帳的?」 嘻皮笑臉地雙手環抱住她纖腰,定常嘿嘿坦承道:「當然有。 我不就是嗎?!」說著,低頭細細地親吻她白嫩的耳廓,灼熱的吐息吹進她耳裡:「我好幾天沒抱妳了,妳不想我嗎?」 「……」一反常態地,懷裡的人兒不但沒半點動情的反應,纖瘦的身子反而繃得死緊。 慢半拍地察覺到情人的不對勁,定常色心一斂,擔心地喚道:「左思?!怎麼啦?!」 「……」小小的肩膀隱隱顫動,螓首背對著定常低垂著,細柔的嗓音壓得又輕又低:「定常,我一直以為,妳愛我的程度,一如我愛妳的,可是,現在我知道,我錯了……」說到後來,聲音竟開始哽咽。 定常心下一慌,忙不迭否認:「哪有?!我、我哪有不、不……愛、愛……」反駁的話講到後來竟嚴重結巴,如果讓不知情的人聽了,九成九都會以為她這是因為睜眼說瞎話,才會說得那麼心虛。 左思聞言,肩膀抖動的幅度加大,哭腔甚濃地指控著,「妳看,妳連愛不愛我都說不完整……」 「我不是故意的!」定常跪坐了起來,著急地握住她肩膀,一雙焦急的眼緊盯她低垂的後腦杓,「妳別哭啊!」 「為什麼我不能哭?!」左思用手背輕抹眼角,好不委屈地說道:「妳又不在乎。 」 「哪有?!」定常急得整張臉漲得暗紅,「我在乎啊!我當然在乎!左思,求妳別哭,只要妳不哭,妳要我做甚麼都可以。 」 「妳說話又不算話,我才不要相信妳!」左思雙手摀著臉,啜泣的聲音穿透指縫。 「我什麼時候說話不算話了?!」定常喊冤。 「剛剛是誰承認,自己發過誓卻存心賴帳的?」 「呃……」一句話堵得定常無話可說。 身子微微扭動,掙脫開情人雙臂的摟抱,左思將小臉埋進屈立起的雙膝間,不發一語卻不時傳出強自壓抑的抽噎聲。 教那一聲聲輕泣哭得又是心慌又是心痛,從來不肯承認自己嘴拙,但在試了半天,卻只能擠出不成句的單字單句後,定常頹然地垮下雙肩,認命地放棄在有限的大腦記憶體中尋找用以安撫的辭彙。 緊抿著唇,定常悶聲不吭地從背後一把抱住左思。 「……」左思身子微微一僵,卻沒拒絕。 整張臉深埋在情人狹小的肩窩處,深吸口氣,等她身上的香氛充塞鼻竇,滲入了神經,安撫了不安的情緒,定常才悶悶地開口:「我沒瞞妳什麼,那些事真的都沒有什麼的。 」 「……」懷裡的人兒沉默好半晌,就在定常第N次長嘆後,柔柔的嗓音終於捎來哭聲以外的訊息:「妳有事瞞我,一定有妳的原因,我相信妳,所以不會要求妳毫無保留地告訴我。 」 「嗯!」雙臂緊緊摟住不再抵抗的柔軟身軀,依舊沒抬起頭來的定常應聲。 「我只是氣……」小手悄悄覆上情人交握的雙手,「氣妳不把承諾過我的話放在心上。 」 「……」關於這一點,定常自知理虧,「對不起。 」 得到情人滿懷愧疚的一句,左思側過頭來,在她臉頰上輕輕親了下,當作是接受了她的道歉。 (汗……由於定常一心一意地懺悔自己的錯誤,故未能及時抬起頭來,所以沒有看到,本該哭得楚楚可憐的情人臉上,除了明眸微紅外,竟不見半滴眼淚。 ) 「妳想知道什麼,我都跟妳說,再也不瞞妳了。 」定常信誓旦旦地說,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懇切。 抬起的柔荑輕撫她臉頰,左思搖搖頭。 「睡吧!都晚了。 」 要她認錯的目的已經達到,看著她誠心誠意的道歉,即便心底再氣、再惱,也柔柔地軟了。 「妳不問我瞞些妳什麼嗎?」聽她無心追究,定常心底一時摸不著底,有些慌了。 「妳想說時自然會說,我又何必問?」左思斜睨她一臉慚愧的表情,嘴角揚起愛極寵極的弧度。 「如果妳一開始就這種態度,我剛剛也不用費那麼大功夫裝哭了!」粉唇微噘,語氣裡滿是濃濃抱怨。 定常聞言,反應卻是出乎意料的輕笑出聲。 緩緩收攏雙臂,定常俯首親吻她仰起的臉頰,「下次要我認錯,換別的方式吧!這個方法不好。 」 眼前的小女人她還不了解嗎? 都幾年了,就算她再楞再鈍,上當過那麼多回,也多少摸清自己愛人的個性了吧?! 倘若,她的左思真的傷心落淚,是不可能會哭出聲音來的。 想必是氣極、惱極,卻清楚她吃軟不吃硬的性子,她才會用那麼迂迴的手段逼她道歉。 雖然心知肚明,但聽著她啜泣出聲、看著她委屈已極地聳動雙肩,她心裡頭還是會發疼,會不捨。 房裡的燈光悄然熄去,情人們相互依偎在暖暖的被窩裡,守著彼此入睡。 臨睡前,左思尋著定常的左手,纖白蔥指狀似無心地穿梭、撫摸著她修長手指。 「怎麼了?」已昏昏欲睡的定常口齒含糊地瞇眼探問。 「沒。 」左思搖頭,卻不見她把定常的左手放開。 定常忽然笑了起來,黑暗裡,那笑竟帶著幾分邪氣。 「時間真的很晚了,明天再補給妳,乖。 」 怎會聽不出她話裡的促狹調侃?左思雙頰一紅,縮起粉拳往她肩膀一捶,輕聲嬌嗔道:「色狼!」 * * * * * * * 十八歲的生日,身為壽星的定常絕沒想到,這一天竟漫長得幾乎盼不到盡頭。 哥兒們太多真的不是一件好事。 定常事後檢討時,痛心疾首地得出如此結論。 基本上,定常是希望左思單獨幫她慶祝生日的(她還在心心念念著,那綁著緞帶的裸裎美女)。 可是畢竟,事與願違還是人世間的常態。 因此,當師兄弟們一早硬是送上他們的意外驚喜——包下KTV店裡最大的包廂,準備聚眾狂歡一整個日夜時,定常的臉只差沒當場垮下。 「大夥兒的心意,妳啊!就放開心去陪他們玩吧!回頭我讓妳媽幫妳請個假就是。 去去去!」韓爸笑容可掬地拍著女兒瘦削的背,無視她一臉的鐵青,硬是幫她收下師兄弟們的大禮。 「……」坐在KTV包廂裡,一雙血絲滿布的眼睛紅得媲美兔子,定常表情木然地瞪著前方大螢幕,對於周遭的一切喧騰早已視而不見、充耳不聞。 「常董!妳的歌啦!妳的歌!」喝得面紅耳赤的某甲師弟酒量不錯,一個早上喝下來,還能維持個六分清醒,一看到螢幕上出現周杰倫的MV,立刻把麥遞給定常。 定常嘴角抽搐,冷冷橫他一眼,啞著嗓子啐道:「屁啦!這歌我會唱?」 誰能給她一把刀?! 別誤會,這把刀不是要砍別人,而是要拿來砍她自己。 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拿刀把自己的頭剁了。 從一大早喝到現在,她是醉了吐、吐了喝、喝了醉、醉了再吐,早就數不清自己進出包廂洗手間幾次,也記不得自己到底灌了多少酒。 聚眾狂歡,她早該注意到,重點是在「聚眾」,而非狂歡。 道場裡的師兄弟本來人數就多,再加上呼朋引伴的結果,明明只可以容納三、四十人的大包廂竟一下子擠進五、六十人,聽說,外頭還有四、五十個等著輪流進場。 而這,還只是白天的部分。 等下午四點過後,左老么還會領著學校裡的一干同學、學弟妹和社團成員過來。 更晚一點,爸媽、大哥、二哥、三哥、三嫂、四哥,還有左爸左媽、大姐、二姐也都會過來…… 誰來賞她一個乾脆,把她打昏了吧!再喝下去,她連膽汁都要吐出來啦! 她才剛滿十八歲,才剛剛可以正大光明地喝酒,難道就要在這一天裡,喝完她一輩子該喝的分量嗎?! 「韓定常?」又是一個陌生的女孩聲音。 「妳還好吧?妳臉色很難看,是不舒服嗎?」 「……」連回答都懶得,定常拿起水杯,兩眼無神地繼續瞪著螢幕。 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卻硬碰上鋼打的釘子,前來攀談的女孩臉上窘紅,尷尬不已。 某乙師弟見狀,趕忙上前英雄救美,一邊打圓場,一邊殷勤地領著女孩到吧檯邊去喝果汁、吃點心。 「定常啊!」某戊師兄端著Vodka擠開原本挨著定常坐的某己師兄,「妳家左思大美女哩?怎不見人?是晚上才會過來嗎?」 一聽見情人的名字,定常死氣沉沉的深褐雙眼倏地一亮,不過隨即卻又黯淡下去。 「嗯啊!她今天滿堂。 」 早上騎腳踏車送左思到學校時,跟她提及師兄弟們的安排,她表面上雖然沒說什麼,但低垂的雙瞳剪水裡卻掩不住失望。 她應該也是期盼,兩個人單獨度過這一天的吧?! 唉~~又是重重一嘆。 「壽星嘆什麼氣?!」某庚師弟往她肩上一拍,搶過她的水杯,一杯冰啤酒塞進她手裡,「來!常董,乾!」 乾?定常嘴裡苦得發澀,心裡幹到最高點(有點粗,不過這樣才足以說明她心裡有多不爽)。 「定常,怎麼啦?這幾瓶啤酒就不行啦?!」韓爸的開山大弟子——定常他們都喊他大師兄的中年大鬍子,關心地探問。 雖說名為大師兄,可是由於他與韓爸只差2、3歲,在定常兄妹眼裡,幾乎與親叔無異,加上武德、武藝俱佳,更是備受師兄弟們尊崇。 定常勉強回以一記苦笑,「哪有幾瓶?」她隨手一指角落疊得老高的啤酒空瓶,「那裡大半都灌進我嘴裡了!」 「呵呵!」大師兄摸摸她頭,笑道:「沒辦法啊!誰叫妳和左老么平常就愛胡鬧,每個師兄弟們都慘遭過你們生日會上的惡整,一報還一報,很公平啊!」 聽他這麼說,定常立即喊冤,「那都是小人左的主意,根本不關我的事!」 「雖然不是妳帶頭,但至少是個從犯,算妳誤交匪類,有那種『小舅子』,妳就得認命,乖乖喝吧!」說著,大師兄拿起酒瓶,又往她空杯裡倒:「來!喝吧!喝吧!」 還小舅子哩?!死小人左,追根究柢都是他的錯!定常咬牙切齒地乾掉啤酒。 包廂裡狂歡的人潮一波接一波,這群走了,下一群又接上來,隨著年齡層的不同,玩法當然有所差異。 白天的師兄弟們年紀較大,多數都是社會人士,在包廂裡不外就是喝酒、唱歌,較少玩鬧。 雖說其間是有不少師兄弟們的女兒、姐妹之類的年輕女孩,衝著能接近定常的機會來參加,但由於壽星始終深陷酒精地獄,使得平常就冷淡的態度,更添一分生人勿近的殺氣,嚇得眾家美眉只敢遠觀,不敢靠近,氣氛怎麼都炒不起來。 不過,這樣的情況,在左老么領著一班剛放學的制服高中生,風風火火的長驅直入後,立即改觀。 雖說此時包廂裡喧騰的人聲、樂音,幾乎就要貫破耳膜,本就有限的包廂空氣稀薄到令人髮指的地步,但總算能擺脫酒精的糾纏,定常臉色蒼白的窩在沙發裡,心下還是挺感天謝地的。 「常董,來啊!一起嘛!」男同學甲隨著節奏舞動著,走到她身邊邀約。 乏力地甩甩手,定常木然地打發人:「去!快死了沒看見嗎?!」 不一會兒,幾個同班女同學湊了過來,「定常,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唱歌?」 由於是熟稔的同班同學,定常也就少了幾分愛理不理的跩氣。 只見她懶懶地斜睨她們一眼,嘴角微勾,無心的淺笑看來竟透著幾分魅惑的輕佻邪氣,「不了,我頭痛,妳們去唱吧!」 即使在班上早看慣各種表情的定常,但每每見著她無意中展露,卻足以勾魂攝魄的慵懶微笑,女同學們還是不由自主的臉紅心狂跳。 「妳是不是喝酒喝太多了,才會頭痛?」女同學乙頂著紅通通的臉,眼睛裡隱約閃動亮光地問。 定常挑眉,「我看起來會像從酒缸裡撈出來的嗎?」 眾家姐妹不約而同地點頭,「酒味大著呢!」 定常揪起衣領放到鼻子下聞聞,卻什麼也聞不出。 「沒啊!沒味道啊!」 女同學丙笑道:「妳都泡酒缸裡了,哪聞得出?」 定常皺皺鼻子,心想確實有可能。 低頭看看手錶,已經接近六點半,想起稍早左思打來的電話裡,提過大約這個時間會和小童一起過來,於是強打起精神,吃力地從沙發上爬起來。 「定常要去哪?」看她身子搖搖晃晃,步履踉蹌地往包廂門口走去,女同學乙擔心地問。 「廁所!」丟下兩個字,定常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廁所?!女同學們面面相覷。 包廂裡就有廁所啦!她還要去哪裡找廁所? * * * * * * * 「定常?!」左思訝異地看著抱頭蹲在KTV大門旁,鳥窩般的亂髮、皺巴巴的衣褲,活像流浪漢似的情人,心頭忍不住一緊。 門邊的「流浪漢」乍聽那一聲熟悉的輕喚,立即抬起頭來,直覺就是咧開大大的笑。 差點沒被閃瞎了眼,一道來的小童忙不迭撇開頭,難以消受地眨眨受創的雙眼。 天啊!禍水也不過如此。 小童心裡直閃過這念頭。 都如此狼狽邋遢了,還能笑得這麼燦爛奪目,這也算是韓家呆常的一大過人本事了。 「哇!妳是剛從酒缸裡爬出來的嗎?」一走近就聞到股嗆鼻的酒味,小童捏住鼻子。 或許是被酒精麻痺了神經,定常反應有些遲鈍。 面對小童的提問,她先是回以一記傻笑,乖乖叫人:「小童姐!」 有鑒於她是左思最要好的姐妹淘,即使頗有怨言,定常還是依她的要求,尊稱她一聲「姐」。 小童挑眉,打趣道:「還知道我是誰,那就表示沒醉得太厲害。 」 蛾眉深鎖,左思粉唇微抿,走到情人面前蹲了下來,「怎麼蹲在這兒?」柔柔的語氣裡滿是殷殷關切。 直視著情人憂心忡忡的水眸,定常憨憨地笑道:「在等妳啊!」 「外頭冷,要等也要在裡頭等啊!」她伸出小手,撫上定常異常蒼白而冰冷的臉頰,心頭又是一陣不捨的痛。 滿足於她溢於言表的關心情切,定常呵呵傻笑著,直覺地用臉頰摩蹭她柔細的掌心。 「咳!」小童臉上帶著尷尬的微紅,煞風景地重重一咳,硬是打斷小情人間含情脈脈的對話。 雖說眼前如詩如畫的唯美畫面,說有多賞心悅目,就有多賞心悅目,但畢竟是人來人往的大庭廣眾,多少還是收斂點好。 經她一提醒,左思這才想起兩人所在的位置,白皙的臉蛋上倏地一紅,不好意思地收回撫著情人臉頰的手。 溫暖的手心一離開,定常立刻皺起眉來,孩子氣地扁嘴瞇眼。 見她仍是反應遲鈍的呆樣,左思忍俊不住,笑了開來。 「起來先進去吧!我幫妳帶了衣服來換。 」說著,拉著情人一同起身。 「衣服?!」定常勉強地站直身子,酒精還在血液裡作祟,腦袋有些使喚不動四肢。 小童代答道:「妳家『賢內助』早猜到妳從早喝到晚,身上一定臭得可以,因此特地趕回家去幫妳拿衣服來換。 」 賢內助?!乍聽這名詞,定常先是一愣,皺眉尋思半晌,這才想起這三個字是啥意思。 「呵!」幸福的傻笑頓時占據了麥色臉龐,定常俯首凝視因小童調侃而害羞臉紅的左思。 賢內助是嗎?! * * * * * * * 為了方便定常更換衣服,左思向KTV的服務人員借了間廁所。 「能自己換嗎?」看著酒意未退的情人,左思不放心地問。 手上提著她帶來的衣褲,定常靠在洗手檯邊,不太確定地來回看看提袋與左思,「應該……應該可以……吧?!」 左思見狀,輕輕一嘆。 轉身將門鎖上,左思走回定常身邊,接過她手上的袋子。 「怎?」定常還一臉傻呼呼的。 將袋子擱在洗手檯上,左思粉頰微紅,貝齒輕咬下唇,低頭伸手解開定常牛仔褲褲頭。 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惹得臉上一紅,定常直覺握住她正要拉開她褲子拉鍊的小手,呼吸登時一沉,「左思?!」 「……」強忍住羞意,左思耳根泛紅,細若蚊蚋地解釋:「我只是要幫妳換衣服。 」 「哦!」定常這才鬆了手,深褐色眼眸一暗。 聽出她語氣裡濃濃的失望,左思抬眸,薄嗔地瞪她一眼:「別亂想。 」 貪戀的視線不離她即使生氣也仍是美得驚人的臉蛋,定常回以一記壞笑,「妳怎知我以為妳要趁我喝醉的時候,偷吃我豆腐?」 紅暈漫延至白皙頸項,左思抿唇輕捶她肩頭,「妳以為每個人都跟妳一樣,滿腦子色情嗎?!」 被她羞人答答的模樣逗得可樂著,定常咧嘴呵笑,情難自己地俯首在她臉頰上親了親,「我只對妳一個人色喔!」 左思漲紅著臉,咬了咬唇,「不跟妳鬧,妳衣服如果不要我換,那妳自己來。 」 見她抽身,定常趕忙拉住她手,「不要嘛!我要妳幫我換!」 「要我換,就不准亂說話。 」左思噘嘴要求道。 定常乖乖點頭,可嘴角勾起的笑容裡仍帶著賊氣,「我不會亂說話,只會亂動手而已。 」 「動手更不可以!」左思氣嘟嘟地捏她鼻子。 為了不讓情人體貼伺候的良機白白溜掉,定常這才收斂起蓬蓬勃勃的色心,溫順地咧開人畜無害的笑:「不可以就不可以。 妳幫我!」 有了她的配合,左思三兩下便將她上衣、長褲更換妥當。 由於沒多帶毛巾,左思拿她換下的上衣,在水龍頭底下沾濕,權充毛巾幫她擦起臉來,「喝得那麼多,不怕喝壞身子嗎?」忍不住地,她緩緩吐出憋了一天的抱怨。 閉眼享受著她無微不至的照顧,定常呵笑道:「久久才一次,沒關係的!」 「沒關係?!」手下擦拭的力道悄悄加重,左思哼聲道:「沒關係妳的臉色會難看成這樣?!」 「輕點!」雖然不痛,但為滿足情人施暴的樂趣,定常還是裝模作樣地喊道:「又不是刷鍋子!」 聽她喊痛,左思忙不迭收了手勁,見自己當真把她臉頰皮膚擦得泛紅,心中好生後悔,語氣不禁軟了下來:「痛才能讓妳知道要改。 」 「我是知錯能改的好學生喔!」定常立即陪笑道。 沒好氣地睨她一眼,左思轉身拿起她換下來的衣褲,準備要折好放回提袋。 「等!」定常見狀,趕忙出聲阻止。 「怎?」左思回眸。 定常上前笑嘻嘻地搶下她換下的牛仔褲,「我皮夾、鑰匙和零錢都還沒拿出來呢!」說著,伸手往褲子口袋裡翻出一堆零錢、鑰匙。 沒忽略她拿出皮夾時,格外小心翼翼的態度,左思柳眉一挑,卻不作聲。 發現到她審視的眼光,定常有些尷尬地乾笑兩聲:「呃~~我怕小人左他們錢帶不夠,所以身上多放了些以防萬一。 難得生日,我可不想被請去警察局泡茶聊天。 」 左思似笑非笑地伸指往她額頭一點,「你們喔!」 「嘿嘿!」定常抓住她手,「換好就走啦!說不定爸媽他們也已經到了呢!」 兩人手牽著手,一前一後走出廁所,拐過幾個轉角,眼前不遠處已是擋不住鼎沸人聲的包廂門口。 突然,左思停下腳步,迫使定常也跟著停下。 「怎麼了?」定常回頭探問。 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個包裝精緻的長方體小盒子,神色間透著幾分羞澀,左思將盒子遞到定常手裡。 定常挑眉,眼底湧出暖暖笑意,「給我的?」 「嗯!」左思螓首低垂,連回答的聲音都幾不可聞。 「生日禮物?」定常拿起盒子。 「等等!」急忙出聲阻止她打開盒子的舉動,左思兩頰緋紅,「不要現在,晚點再打開。 」 即使時間、地點都不合適,但考慮到待會兒進了包廂,午夜12點前恐怕再也找不到機會獨處,礙於生日禮物只能送早不能送晚的習俗,她也只能在這個時候,將準備好的禮物先一步拿給定常。 雖然好奇得緊,但見她堅持,定常還是從善如流地小心將盒子放進褲袋裡,「什麼禮物這麼神秘?」 左思搖頭不答,眼底眉梢間,羞赧中竟夾雜著一絲迫不及待的興奮。 她那似曾相識的神情讓定常心中一動。 上一次見到左思臉上出現這樣的表情,是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在床上反客為主的時候—— 「站那兒幹嘛?!快進來啊!」突兀的一聲招呼忽然插入,硬是將兩人間流竄的曖昧氣氛打散得半點不剩。 「爸!」 「韓爸!」 儘管紅著臉,兩個娃娃還是乖順地叫人。 「快進來吧!大夥兒等妳們好久啦!」韓爸一手抓著一個,不容反抗地拉進了包廂。 * * * * * * * 「小左,你姐……真的是定常的女朋友嗎?」拉著左老么來到角落,女同學乙再也難掩黯然的神色。 見同窗將近三年的美女同學為定常如此神傷,左老么強忍住翻白眼的衝動,在心中連罵N次老天沒眼外加N次SXXT後,才正色反問道:「如果我說不是,妳相信嗎?」 女同學乙倏然沉默了。 倘若今晚,她沒來,或者是,左思沒現身,那她還能自欺欺人地認定,定常心中的那人尚未出現。 可是,她來了,左思也到了,再也逃避不了的,她看懂了,定常與左思之間,緊緊纏繞,無形卻牢不可破的綿密情絲。 不見親暱的言行舉止,可是只要一個眼神、一個微笑,任誰都看得出,兩人難以言喻的深刻情感與默契。 「妳也知道定常的,她平常總是一付又跩又懶的屌樣,同學那麼久,除了今天,妳看過她哪一次正眼看人?」左老么好心地試圖幫女同學乙開解、開解。 「可是她在我三姐面前,就像妳看到的……」由於接下來的形容詞太過肉麻,左老么聳聳肩,含糊帶過。 她只看得見她。 女同學乙心底百味雜陳地為左老么補上未竟的一句。 「她們……她們刻意保持距離,是因為,怕你爸媽他們發現嗎?」女同學乙回頭,低聲問道。 打從她們兩人進入包廂後,彷彿是故意似的,各自走入各自的圈子,即使偶有交談,也只是短短幾句,若非她們幾次視線膠著時,彼此眼中情傾意切到已是掩飾不住的地步,恐怕連她也會因而被假象所欺瞞過去。 聽她嚴重誤解,左老么伸出食指搖了搖,道:「我爸媽他們私底下都在準備我姐和定常的婚事了,妳覺得她們還需要偷偷摸摸來嗎?」接著,無視女同學乙極度震驚的表情,續道:「那是她們害羞。 從以前就這樣,除非是在雙方都很熟的親友面前,兩個人才會坐在一塊兒。 今天來的人我三姐大部分都不認識,妳真要她們在大夥兒面前綁在一起,她們還不敢哩!」 「婚事……」腦中不斷迴盪這不可思議的語詞,女同學乙臉色一寸寸褪白,「她們要結婚了?!」 想起那閃亮亮的婚戒,左老么不由自主地跟著喜上眉梢,「是啊!只要今天求婚成功的話。 」 「可是,兩個女生能結婚嗎?」女同學乙直覺地脫口問道。 「怎不能?」左老么挑眉回睨她,「雖然法律上不贊同,但兩情相悅,雙方家長又都支持,有什麼不可以的?」 「……」女同學乙聽後,無言地低下頭去。 好一會兒,才再次開口:「小左,為什麼你不反對?」 「我為什麼要反對?」左老么不以為然地反問。 「如果妳跟我一樣,和定常從小一起長大,看著她和我三姐是怎麼走到今天這地步的,妳就不會問這個問題了!」說著,嘴角因過去回憶的點滴而不自覺上揚。 「定常和你姐,從小就……」 未等她問完,左老么便用力點頭:「是的,打從我有記憶起。 」見美女同學一臉灰敗,左老么雖懂憐香惜玉,卻也不願讓她欲斷難斷,「或許由我來說,妳會覺得有所偏頗。 」他語氣一頓,「白頭偕老這四個字說來容易,真正做得到的卻屈指可數。 但我從不懷疑,我三姐和定常,是否能就此長相廝守。 」 * * * * * * * 考慮到參加者大半是未滿十八歲的小朋友,因此原本預計應該是徹夜狂歡的生日派對,在家長們(想也知道是韓左兩家爸媽們)的極力堅持下,提前於十一點前有點兒掃興(左老么(ˋ_ˊ)凸:「不是有點兒,是非常!!」)地結束。 「定常,妳真的要讓小思載回去?」韓媽開車來到大門口,不死心地試圖說服坐在小50後座的女兒。 小思個兒原本就高?,一個人騎那小50剛剛好,現在又多了她家手長腳長的定常,雖說兩個娃娃身形都偏單薄,但整體看起來,還是挺讓人替那小50抱屈的。 小50是左老么騎來的,可是由於他喝得茫茫然,早已被左家爸媽拎回家,因此留下來的機車只能由左思負責騎回家。 「嗯!」雙臂緊抱住情人纖細腰間,定常用力點頭。 「韓媽放心,我會小心的。 」左思噙著淺笑。 「妳的話,我當然放心。 」韓媽笑道:「我是怕定常人來瘋,半路又給妳搗蛋,那可危險。 」 舊瘡疤再度被掀起,定常臉上一紅,嘟噥抗議道:「我酒已經醒了好不好?!哪會笨到又去做那種傻事?」 「妳還知道笨喔?!」伸指往她頭上戳去,韓媽沒好氣地白她一眼。 「妳路上乖點,別讓小思難騎車。 」警告完女兒,換上笑臉改對左思說道:「小思,妳騎車要小心,如果有人太盧,妳就直接把她往路邊丟,自己安全最重要,知道嗎?」 「……」定常聞言挑了挑眉。 雖然不滿老媽交代的內容,卻也沒出聲反駁。 左思的安全,本來就比她重要太多。 左思失笑道:「我會慢慢騎,不會有事的。 」 韓媽點頭,「那我們先走一步,定常就麻煩妳囉!」 「嗯!」左思微笑頷首。 「對了!」臨走前,韓媽回頭吩咐道:「如果妳們回來時,我大門已經關了的話,就讓定常在妳那兒睡一晚吧!」 說著,不等粉頰倏地漲紅的左思回應,便開著車,載著醉倒的丈夫、兒子們揚長而去。 定常眼睛一亮,登時向老媽背影(正確來說是車子背影)投以感激的目光。 這樣的「如果」,真的是太好了!定常難掩激動地目送與她心有靈犀的老媽。 打從月初左思得知,兩人的「姦情」已是人盡皆知後,便不再讓她夜探她臥房,換句話說,她已經有二十多天沒能與左思同床共枕。 若非這二十多天限制的僅僅是夜裡共枕眠的部分,她很可能早就因餓昏頭而失去理智。 回眸瞥見她遠眺車影感激涕零的模樣,左思登時連耳根也熟透。 「妳家大門關了,妳就去睡路邊呢!」低首垂眸地輕嗔,她旋轉鑰匙,發動車子。 定常收緊雙臂,牢牢貼緊她後背,故意在她粉紅耳廓邊壓低了嗓音,呵氣道:「如果妳不介意在路邊,當然我也是可以配合的喔!」 「……」觸覺、聽覺均敏銳地接收到她傳送的性暗示,左思強忍住不由自主的輕顫,伸手推開她擱在她肩上的腦袋,嬌斥:「色狼!」 被罵得樂著,定常呵笑兩聲,「要罵回去再繼續,妳小心騎,我不鬧妳。 」 左思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最後只能無可奈何地橫了無賴卻也體貼的情人一眼。 夜風微涼,小50緩緩駛過人車稀落的街巷,闃靜幽寂中,引擎轟隆聲彷彿成了唯一存在的聲響。 十字路口的號誌燈由黃轉紅,身為守法好公民,即使四方無車,左思還是停下機車,等候號誌再次返綠。 「沒車吔!」定常左右探頭。 「嗯!」左思點點頭,無視她的提醒。 「妳不過去?!」 「紅燈呢!」 「這麼乖?!」定常揚眉。 回眸笑睨她一眼,「考駕照的時候,就是要這麼乖。 」 本想取笑她,卻被她回馬笑了一句,定常登時悶了,「我明天立刻去考!」 「明天要上課,妳怎去?」 「翹課啊!」想都不想地丟出答案。 「……不准翹課。 」 「……不翹課,那我怎麼考駕照?」定常理所當然道。 「駕照又不急。 」怕她又倔起脾氣,硬要翹課考照,左思無視已經變色的號誌,將車騎到一旁便利商店前停下,回頭柔聲勸道:「要考時間多得是啊!」 「誰說駕照不急?」定常撇嘴,一雙長腿順勢從機車踏板上放了下來,一左一右支撐著車身。 「就忍耐幾天,星期六我再陪妳去考,好不好?」放軟了語氣,左思半撒嬌半請求。 「不好!」定常一口回絕。 星期六那天,她們早在日本看櫻花了,哪還有空考駕照啊?!定常心想。 機票已經訂好,明天下午的班機,抵達時,石田會在機場迎接她們。 多虧有大姐和二姐的幫忙,左思的行李和學校請假的事宜,她們都已備妥、辦妥,剩下的,只要她明天下午到左思學校,把她綁架到機場去,便大功告成。 「……」見她拒絕得俐落乾脆,左思回眸:「妳不要我陪妳去?」 「我要妳陪我去,但是不要星期六。 」 「……」猜到她堅持不要星期六的原因,左思眉稍一挑,雙手環抱胸前,側頭仰起弧線優美的下巴,裝傻道:「妳星期六有事?」 「嗯……嗯啊!」定常心虛地迴避她視線,點頭道,「星期日也不行!」突然想到。 「既然這個星期六不行,那下個星期六總可以吧?!」 定常一聽,立刻撇嘴否定:「我才不要那麼慢去考!小人左滿18的那天,機車和汽車的駕照都考出來了。 」 左思聞言,似笑非笑地睞她:「妳也要被扣半年零用錢嗎?」 小弟翹課考照的事被爸媽知道後,硬是被罰半年不准拿零用錢呢! 「……扣就扣,反正我從今天起就不拿爸媽零用錢了!」講到這個,定常眉宇間不禁躍上一抹自豪神采。 「為什麼?」她語氣裡的篤定與飛揚的自信讓左思嘴角微揚。 「因為我是成年人啦!」定常朗聲道。 「成年人又怎樣?」左思笑意嫣然地瞅著她。 「那就表示我可以大大方方地抽菸、喝酒,還可以看18限的漫畫、小說和電影,在網咖也可以玩通霄,不怕臨檢……」滔滔不絕的口水被一隻纖纖素手掐指拈唇地堵住。 「原來妳18歲以後的生活預計是要過得這麼多采多姿啊?!」強忍住笑,左思沒好氣地睨她。 「嘿嘿!」定常乾笑,伸手往前抓握下她捏住她唇的右手。 「當然不是——妳手怎麼這麼冰?」漂亮的劍眉隨著這項新發現而緊皺。 「騎車的吧!」看她緊張地以雙手包握住她的,高舉到到嘴邊不斷地呵氣摩擦,左思心底暖暖地汨湧出甜意。 二話不說,定常當下跨下機車,決定道:「車子換我騎,妳坐後頭。 」 「妳又沒駕照!」左思才不想搭理她霸道的命令。 「就當我甘願無照被抓。 」定常無賴地咧嘴笑道:「乖!妳的小屁股聽話,往後挪一挪吧!」 拗也拗不過她毫不妥協的無理堅持,左思最後只能屈從地坐到後座,眼睜睜地看她再度跨上機車,發動引擎。 「手放我外套口袋裡。 」定常不容分說地抓著她兩手往兩邊口袋裡放。 「抱好喔!」 「騎慢點!」抱緊她細瘦的腰,小臉與身子均牢牢貼靠著她透著暖意的挺直背脊,左思吩咐。 「嗯!」 謹遵著情人的殷殷囑咐,小50以時速30公里的速度,極其緩慢地駛向回家的路。 興許是晚風吹得心情大好,也或許是稍早在KTV裡被挑起了唱歌的癮,定常騎著騎著,嘴裡忍不住哼唱起歌來。 雖是天生一副好歌喉,定常卻極少開口唱歌。 即使親近的親朋好友也只是偶爾才能欣賞到她乾淨溫潤的歌聲,而身為她親親情人的左思,毫無疑問地從不缺乏大飽耳福的機會。 「讓我給你愛愛 喔~願不願意 讓我給你抱抱 喔~可不可以 我很確定 只要看你 心跳永遠都像現在那麼近……」定常自得其樂地反覆唱著相同的輕快旋律與歌詞。 嘴角勾起一抹寵溺的笑,左思側耳緊貼著她的背,仔細傾聽她狀似無心的哼哼唱唱。 「讓我做你北鼻 嘛~願不願意 讓我做你老公 嘛~可不可以 用這首歌當成媒人 把我和你放在一起……」 本來一成不變的歌詞突然更動了,左思起先還沒察覺,但聽了幾次,卻也聽出其中的差異。 「……」環住定常腰際的雙臂不自覺地收攏,秀美的眉峰不自覺地蹙起,左思神色間帶著一絲惶惑、一絲不解、一絲詫異,還有更多的悸動。 又是一個十字路口,又是黃轉紅的剎那,定常停下了機車。 「我也是守法好公民喔!」討好的清亮嗓音夾著笑意,彷彿剛剛唱出,撩動情人心弦的,只是無意間的巧合。 仰首望著她頭也不回的後腦杓,左思先是一愣,接著回過神來,盈盈秋水在情人看不見的背後,掠過一抹淡淡失望。 「那我該給妳獎勵囉?」悄然藏起心底的失落,優美唇線漾開嫣然一笑。 「獎勵倒是不用。 」清亮嗓音隱隱收緊。 是她敏感嗎?左思忽覺掌心下的肌理倏地繃緊。 驀地,情人原本握住機車把手的右手伸進外套口袋裡,將她的右手拉了出來,然後,在她根本來不及反應的瞬間,將一個冰涼的金屬環狀小圈套進了她的中指指間。 「我剛剛唱的那首歌,副歌其實還有兩句歌詞。 」嚥口乾沫無濟於事地試圖潤潤發乾的喉頭,定常顫抖的雙手緊緊包握住左思同樣顫抖著的右手,「我愛妳女孩,我等妳答案。 左思,妳的答案是什麼?」 -完-(文中《愛愛》歌詞作者鄔裕康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