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书由优趣TXT小说论坛会员(nbzh0001)为您精心制作! 更多TXT好书请登录 ,优趣TXT小说论坛欢迎您!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限制级未满1·我是女生 第一章 九月,空气淡淡闷热,还残留着几分夏季酷暑的气息。可对学生而言,自由自在的暑假已经完完全全过去了,当好不容易在假期最后几天拼命赶完暑假作业后,喘一口气,新的学期便宜告开始。   这天,是开学日,一早.南方实验中学便热闹缤纷,学生们穿着号称全台的制服,在校园里肆意笑闹。   大部分的学生看来自信昂扬,可也有少部分的同学抓着簇新的书包,东张脸不知所措。   “一看就知道是莱鸟。”躲在花丛后的钟晨露捧着单眼相机,嘴角飞起淡淡嘲弄。   她今年刚刚升上高二,按照学校传统,正是校园内所有活动的中坚分子——高三的老人们基本上退隐了,高一的菜鸟又嫩得让人哭笑不得,更别提初中部那些根本还带着满身奶味的小鬼。   十七岁的高二生,该是他们肆意挥洒青春的时候了。   而身为校刊社社长的钟晨露自然不会浪费这样的好时光,粉蜜色的小脸微微扬着,清新娇俏的模样正如晓晨第一颗露珠。   “唉,怎么这一届的新生没几个长得好看的。”躲在她身旁的另一个校刊社社员汪小薇重重叹气,“再找不到人,我看咱们这一期的猎艳专刊也别做下去了。”   “猎艳专刊?”想到这个开学第一本校刊的主题,钟晨露小嘴便忍不住一噘。虽说这专题是她这个社长想出来的,也由她负责执行,可天晓得她多么不甘愿搞这种噱头!   他们校刊社的才女才子何其多,学校里也不乏文章写得好的能手,偏偏每期校刊一出,那些不识货的同学在看完笑话后,往往便直接拿来垫便当了,惹得校刊社历届学长姐们徒呼负负。   为了提高校刊的阅读率,她这个新任社长才不得已想出这个办法——在每篇文章前面都放上一张帅哥美女的写真,吸引读者目光。   就像市面上那些言情小说总拿漂亮封面为标榜一样,校刊社这次也决定以俊男美女的照片创造人气。   可没想到,这本来就让她郁闷的计划连进行也如此不顺利   “露露,你说怎么办?”   “如果新生没几个好看的话,那就拿旧生来充数吧。”她叹口气。   “干脆这样吧。”汪小薇忽地击掌,眼睛一亮,“我们来做南岳三剑客的专访好了,肯定受欢迎。”   “南岳三‘贱’客?”钟晨露特别强调关键字眼,她撇撤嘴从小到大的死对头忽地浮现脑海……“不做。”   “别这样嘛,伟大的社长,就算你个人对他们再怎么有偏见,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几个在学校很受欢迎吧?”   “说了不做就不做!要我去采访他们?除非我死。”   “露露……”   “别吵!有了。”一个修长的人影忽地晃人钟晨露眼底,她连忙举高相机,定准焦距。   镜头里,朦胧的身影逐渐清晰。是个身材纤瘦的少年,浅蓝色长袖衬衫、灰蓝色领带、灰色长裤,南方中学的制服穿在他身上不知怎地就比别的男生多了几分优雅的品味,再加上一张五官端正的脸孔——浓密的眉、挺直的鼻,以及薄锐红润的唇,还有他的头发,短短的却柔柔的,随风轻飘飘地飞扬……   “哇!总算找到一个极品了。”汪小薇兴奋嚷道。   不多浪费时间,钟晨露立刻撷取各个角度,一张接一张按下快门。   “快!去调查他的身家背景!”等不及钟晨露拍完照,汪小薇便急急拉着她往俊帅的少年跑去。“学弟,学弟!”   少年置若罔闻,依旧迈着坚定的步履前进。   “学弟厂’好不容易追上,汪小薇直接扯住对方的衣袖,“等一等。”   少年终于停下脚步了,回过头,幽邃的黑眸闪过异样光彩,“你叫我?”   天啊,随便一个眼神就能电死人!再加上他的嗓音,清朗与沙哑矛盾却完美地揉合……   “对,我是叫你。”汪小薇的心脏怦然直跳,她近乎迷恋地仰头欣赏眼前这个近看之下五官更加清秀精致的“极品菜鸟”,说他是成田美名子笔下的“天然少年”也不为过——“我是高二的学姐汪小薇,校刊社的,这位是我们的社长,钟晨露。”介绍完毕后立刻迫不及待拿出纸笔,“学弟叫什么名字?哪一班的?”   少年瞪视她,良久,“我不是你学弟。”   “不是学弟?”汪小薇一愣,可他明明是新面孔啊。“你不是新生?”   “转学生。”   “转学生?你几年级?哪一班?”   少年眉毛一挑,唇角微微一扬,似乎认为自己没有必要回答她的问题。   汪小薇连忙解释,“是这样的,我们是校刊社,我们想采访你……”   “我不接受采访。”语毕,他转过身就要离去。   哇!还是个酷哥呢。   汪小薇不但没生气,更加感动地急急追上,“这位同学,别这样嘛,你是新来的转学生,难道不想让同学更快认识你吗?我们替你做专访,也算是替你打知名度啊。”   “喂,同学,给个面子嘛。”   “同学帅哥……”   “够了!”眼见情况逐渐失去控制,钟晨露连忙低声喝止好友,她对汪小薇比了个手势,示意她闪到一边,然后娇小的身躯绕向少年身前,挡住他的去路。“这位同学,你认识丁毅吧?”   听闻这人名,少年蹙眉,神色迅速一黯。   宾果!   钟晨露知道自己猜中了,继续说道:“因为你长得跟丁毅学长有点像,所以我猜你可能是他的弟弟,如果你真的姓丁的话,那么,应该就是传说中那个以将近满分的成绩通过转学考的丁蔚了。”   这个酷哥是丁蔚?   汪小薇眨眨眼,对少年投去的目光更加满怀仰慕,“你真的是丁蔚吗?”   果然,少年微微僵硬地点了点头。   “那么,你就是衡山的学生了!天啊,为什么学校所有的帅哥都在衡山?”汪小薇感叹,露出花痴般的神情。   钟晨露瞪她一眼,接着回迎丁蔚莫名不解的眸光,“听说你被编人高二C班。C班,是数理资优班,我们又叫他们班衡山…   “就是南岳衡山啦!”汪小薇抢着说道,“你看过金庸小说吧?笑傲江湖里不是有五岳剑派吗?因为C班的导师姓莫。我们都开玩笑叫他莫大,他的班当然是南岳衡山啰。还有啊,露露是A班的,A班的导师叫于静逸,外号‘师太’,所以我们都叫他们班北岳恒山,这两班可是死对头一一这样你懂吗?”   “我……懂了。”丁蔚显然一点也不懂。   汪小薇可不管,双手紧紧握住丁蔚的,上下摇晃,“丁蔚,你转学过来真是太好了。你不知道我们有多喜欢丁毅学长,他可是棒球社的头号投手呢。如果有他在,我们那个烂棒球队说不定能捞到一面金龙旗。唉,只可惜他居然出车祸死了,大家都觉得好遗憾哦——”话说到此,她忽地一顿。   气氛似乎有些尴尬。   伟大的社长正狠狠瞪着她,而帅气的酷哥脸色阴暗得吓人。   呃,她好像说错话了……   “对……对不起啊。”   可已经来不及了。酷哥丁蔚冷冷瞧她一眼后,毫不容情地转身离去。   她转向钟晨露,讷讷地说:“起码我们知道他的名字了…   “是啊。”后者大翻白眼。   LYT      LYT       LYT   南岳衡山——不,是高二C班。   一早,校园里赫赫有名的南岳三剑客便聚在一起商议要事——不,应该说其中某一人无奈地接受另外两人的疲劳轰炸。   “听说那个叫丁蔚的家伙转学考考了个将近满分。满分耶。”蔡子麒强调,一面拨了拨挑染成紫色的发绺。星眸带点调皮意味,“丹青,想当年你入学考试第一名,也不过考了个六百八十几,新来的转学生竟然破了你的纪录,而且,听说转学考的题目比入学考还难……呵呵,你这个永远的第一名可遇到强劲的竞争对手啰。”   “听说他是从台北的明星高中转来的,我猜是初中学的高材生吧。”宋云飞补充一句,抹着淡淡嘲弄的容颜挂着眼镜,带点贵族风范的冷峻气质教无数少女为之疯狂。   “建中又怎样?”遭两人围攻的沈丹青双手环胸,冷冷挑眉。   “不觉得压力大吗?”蔡子麒挤眉弄眼。   “校园王子的地位会不保吧。”宋云飞说得轻描淡写。   “如果我不保,你们两个也一样。”   “我无所谓。’蔡子麒不屑地撇嘴,“我最讨厌打篮球时一堆女生在旁边尖叫了。”   “我也不喜欢在班联会办公室开会时,那些花痴送过来的眼神。”宋云飞静静道。   “可你就不一样了,丹青,要是你失去我们学校女性同胞的支持,我看棒球队也别混下去了。”   “没有人加油的球队,我看在地区预赛就被刷下来了。”   “更别说参加金龙旗比赛了。”   “不参加就不参加,又怎样?一面破旗而已。”沈丹青冷哼一声,表面淡漠,可内心却隐隐一痛。   虽说只是一面破锦旗,却是丁毅学长梦寐以求的,而他本来也打算跟学长并肩作战,可……   一念及此,他硬生生强迫自己回神,“上课了,滚回你们的座位去吧。”   “急什么?莫大不会那么早出现的啦。”   蔡子麒玩笑的话语方落,总是大摇大摆姗姗来迟的衡山派掌门——不,高二c导师莫传风奇迹般地赶在上课铃声刚刚敲完后便门进教室。   “各位亲爱的同学们,回座位坐好了。”他拍拍手掌,颀长挺拔的身躯悠闲地往讲桌一靠,性格的嘴角抿着玩世不恭。   “老师好。”   “莫大掌门早。”   “莫老头,你还活着啊?”   学生们以不同的方式招呼着他,可他不论听到哪一种,都是一贯的潇洒扬手回应。   “莫大,你今天吃错药啦?这么早进教室!”发话的是蔡子麒,毫不客气的口吻是高二C同学与导师互动的基本模式。   “开学第一天嘛,老师迫不及待想见到各位啰。”   恶——   全班男生同时做出呕吐状,而寥寥几名女生则是嘴角一抿,悄悄微笑。   “废话少说!那个新人呢?”   “对啊,我们要见转学生。”   “刚刚北岳的小尼姑传来消息,说新人是个帅哥呢。”   “看看够不够资格进我们班。”   “他人到底在哪里啊?”   “就在门外。”莫传风微笑,比了个手势要全班安静。   来了。   在导师吹口哨示意门外的转学生进来时,沈丹青不觉眯起了眼。   虽然刚刚在两个死党面前装作不在乎,但其实他对这个也许会威胁到他第一名宝座的新同学还是有些介意的……   不一会儿,转学生走进教室了,当他纤瘦得过分的身子站上讲台时,沈丹青可以听到班上几个女生悄然逸出的叹息。   在黑板上留下清丽端正的字迹后,转学生转过身,面无表情地扫视全教室一圈,“我是丁蔚,请多指教。”   丁蔚——听着新同学奇特的嗓音,沈丹青发现自己的脊髓竟窜过某种异样的战栗。   这个转学生与他想像中虎背熊腰的对手相差实在太远,甚至瘦得过分,那套本来就不大的学生制服穿在他身上访佛还嫌太松,裤管微微翻扬。   而且,他的五官也比一般男生更清秀几分,皮肤白白净净的,给人说不出的好感。   唯一的缺点,就是头发稍稍长了些——虽然比起蔡子麒故意挑染成紫色的头发还不算作怪,可就因为不是那种五分头,让他更添一股女性化。   这家伙……简直就是个小白脸嘛。想着,沈丹青不禁蹙眉。   这世上他只怕两种动物,第一是女人,第二是像女人的男人。   怕女人的缘故是他们沈家的家规一向要求保护柔弱可爱的雌性动物,怕像女人的男人是因为他们在他心中与前者的差异甚小。   “丁蔚,你就坐那个位子吧。”   看着莫大顺手指向他身旁的空位,沈丹青的胸膛忽地泛起不祥的预感。   不知怎地,他觉得有点不妙……   转过头,看着转学生在一旁坐下,取出课本、笔记、原子笔,将扁扁的书包塞人抽屉,接着,纤瘦的右手一扬,将鬓边发绺拂向贝壳般的耳后。   别闹了!他怎么连动作也像个女生?   忽地,转学生看向他了,双眸灿亮如星。   心莫名一跳,“你好,我是沈丹青,留取丹心照汗青。”下意识地冒出标准自我介绍台词。   转学生没说话,静静看他。   “你从台北转来的吗?”   “嗯。”他淡淡颔首,视线很快落回课本上。   沈丹青剑眉一扬。   这家伙似乎挺狂的嘛。   也好,他就拭目以待,看他能摆酷到什么时候。   LYT       LYT        LYT   “蔡、子、麒!这该死的是怎么一回事?”   各自捧着一本新鲜热烫的校刊,沈丹青与宋云飞两人合力将好友逼至校园某个隐密的角落。   “什么……你们说什么啊?”蔡子麒哇哇扮无辜,“我一点也不知道啊。”   “不知道?你的女人写出这种东西,你居然敢说不知道?”   “喂喂,她只是个邻居,就算我不幸从小跟她一起玩到大,也别把她跟我扯在一起嘛。”   “是这样吗?”沈丹青哼哼两声,“这么说你是把我们上学期的警告给视之无物啰?”   ”我没这个意思,问题是我管不动她啊……”   “连个马子都管不好,你还算不算男人啊?”宋云飞冷冷嘲弄。   “马子?”蔡子麒呛了一下,“不是跟你们说过了吗?她不是我马子啦!”   “是不是我们管不着。可我们上学期不就要你转告她了吗?别拿我们三个开玩笑。”   “你们听不懂吗?她不归我管辖啦。”蔡子麒眉头悲苦地攒紧。   这两个家伙怎么回事?他不是一再澄清钟展露那个凶婆娘跟他毫无关系吗?他们干嘛硬要把她干的好事栽赃到他身上?   简直含冤莫白嘛。   “两位,两位,冷静一点,我看事情也没那么严重……”   “没那么严重?”沈丹青截断他的话,校刊啪地一声甩到他面前,“翻开笑话栏自己看看!”   笑话,唉。   蔡子麒摸摸鼻子,乖乖翻开校刊,找到了一向最受全校同学欢迎的笑话栏。   “你自己瞧瞧她这次又写了什么?”   “呃——”   其实不必瞧他也知道,自从晨露加人校刊社后,南方中学的校刊所有笑话都是以这么一句话开头——   话说南方三贱客——法克、雪特、毕奇有一天……   照例,读到这样的开头,蔡子麒不禁爆笑出声。   “你笑什么?”听到他不知死活的笑声,两个好友怒火更炽,同时挽起袖子,握起拳头。   “别……别那么激动!”蔡子麒连忙高举白旗。   “你究竟打算怎样?”   能怎样?难道要他亲自去找那凶婆娘理论吗?   不,他严正拒绝,早发誓这辈子不再跟她有所牵扯。   一念及此,蔡子麒又是叹息,“其实也没什么,你们不觉得好笑吗?”他低声问,小心翼翼地瞧着死党的脸色,随时准备在火山爆发时闪人。   “哪里好笑?”火山正在冒烟。   “难道你们不会想,哪一个是法克、哪一个又是雪特跟毕奇……”清朗的嗓音在火山轰隆声中淹没。   “那你说,你想当哪一个?”   呃,怎么听起来不太像要他选择,反而像在诅咒啊?   再一次,蔡子麒直觉想举高双手投降,可一阵笑声忽地在花丛后响起,笑声清脆好听,宛如迎风摇曳的风铃。   三个大男孩都是一愣,同时调转眸光。   玫瑰花丛后,一张清秀容颜若隐若现。容颜的主人在察觉他们的注视后显然有些惊慌,玉颊染上淡淡红霞,接着,匆匆躲开。   空气,一阵静谧。   好半晌,蔡子麒首先打破僵凝的气氛,“呃,你们觉不觉得刚刚那张脸看起来有点像……我们班某个同学?”   “丁蔚。”沈丹青沉沉接口,虽只是惊鸿一瞥,他已清楚认出对方正是新来的转学生。   “对,就是他!我还以为自己眼睛有问题呢。不过那家伙还真有点——”   “娘娘腔。”沈丹青再度帮他接下去。   “你也这么觉得吗?”蔡子麒像松了一口气。   “我也同意。”宋云飞淡淡插口。   “他看起来的确像个女人。”沈丹青蹙眉沉吟,“瘦得夸张,长相太清秀——知道吗?他还会拿手将头发拨到耳后呢,一般男生会做这种动作吗?”   “咦?你观察得满清楚的嘛。”蔡子麒调皮地眨眼,“看来你很注意他哦。”   沈丹青怒视他一眼,“你不也觉得他像个女生?”   “我是纯粹看身材跟长相,谁没事注意他会不会拨头发啊?你暗恋他啊?”   “懒得理你。”沈丹青冷笑,“我只是觉得奇怪,凭他这种娘娘腔居然也能当选人气投票第一名。”说着,他将校刊翻至校园人气排行榜那页,丁蔚的照片赫然高居榜首。   “真让人不服气。”蔡子麒瞥了一眼,忿忿然,“这些女生的眼光怎么回事?有男子气概的男生不喜欢,偏偏喜欢这种文弱男,啧。”   “他没有喉结。”宋云飞静静抛下一句。   “什么?”其他两个男孩无法置信,“云飞,你……开玩笑吧?”   “至少我没看到。”   “不会吧?可能因为他领带都打得很紧,所以不容易看到…   “那不是很奇怪吗?天气还满热的,他却天天穿长袖衬衫,领带还打得死紧。”   “你的意思是他想借此掩饰他没有喉结的事实吗?”   “嗯哼。”   “也许还没完全发育吧?你看他那么瘦,简直还像个孩于,……   “都已经十七岁了,还没发育?”   “难不成他真是个女的?”连蔡子麒都开始相信这个可能性了。   “那不……可能吧!”沈丹青冲口而出,“如果他是女的,起码要有胸部吧?难道还故意把它缠起来?”   “也许他的胸部本来就不大,‘超级双频’,哈哈。”   “又不是卖手机!”沈丹青粗声道,不愿相信好友的推论,“拜托,女生通常不是很早就开始发育了吗?”   “对啊,你看那些初中部学妹……”   忽然出现的纤细身影止住了三人的交谈。   是……丁蔚!他不知何时又回来了,秀气的嘴唇紧紧抿着,星眸透出凌厉辉芒。   可三个男孩却谁也没注意到,他们同时将眼光落向浅蓝色衬衫——嗯,因为有点松,实在看不太出来到底有没有凸起…   “你们看什么?”   没有人回应。他们看看他的胸,又瞄瞄他的颈子,接着,三对眼眸犹豫地回到他的脸。   丁蔚气得脸色发白,“有什么疑问吗?”   “你……不是女生吧?”发话的是沈丹青,浓朗的眉一蹙,深邃的眸淡淡怀疑,淡淡不屑。   “你——”怀疑又不屑的神态几乎气晕了丁蔚,他狠狠瞪视沈丹青,眸光足以杀人。   沈丹青却浑然不觉,“最好不是,女生很麻烦的。”慢条斯理地补上一句,“让人受不了。”   “你……你尽管放心。”一字一句自齿缝进出,“我一点也不麻烦。”   “这么说你真是女的?”微微惊恐。   “当然……不是!我是男的!”   “那就好了。”沈丹青微笑,湛眸深亮,“我可拿女人没办法。”       第二章   对女人没办法?   亏那家伙说得出口,还笑得那么儒雅,自以为一派绅士风度!   丁蔚咬牙,愤慨让他清秀的脸庞抹上淡淡阴暗。他瞪着正在另一个实验桌带领一群女同学做实验的沈丹青,黑眸逐渐点亮两簇火苗。   他真不明白,为什么班上的女同学都甘愿在化学课与那家伙分在同一组,乖乖听他指挥,他一蹙眉,那些女生便动也不敢动,他一微笑,她们便如沐春凤。   难道那些女生看不出来吗?他只是披着羊皮的狼,表面上体贴女性,其实骨子里藏着轻蔑。   他之所以主动帮女同学们做实验,并非因为浪漫的骑士风度,只是因为他看不起女生,不信她们有自主的能力,不信她们可以顺利完成这些实验!   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化学实验嘛,很难吗?值得他那么一副舍我其谁的自大模样吗?   只不过是个擦亮火柴、点燃酒精灯的简单动作,有必要故意做得那么潇洒,引来那些女生惊叹吗?   分明是有意卖弄嘛。   “去!”暗暗诅咒一声,丁蔚不满地收回视线刚一转头,便和同组的两个男同学对上。   宋云飞与蔡子麒——仅次于沈丹青令他厌恶的人物。   相对于沈丹青的热心积极,这两人显然对实验课不怎么感兴趣,一个从头至尾以一种优雅的姿势闲闲站在一旁,另一个则干脆躲到角落偷看日本推理小说。   “看什么?”他蹙眉迎视两人若有深意的目光。   “看来你对丹青不太爽。”   “嫉妒他吗?”   “我干嘛……嫉妒?”他一呛。   “丹青的气质虽不怎样,但头脑还可以。”宋云飞傲气地挑眉。   “篮球玩得超差劲,但棒球还能唬唬人。”蔡子麒狂狂地撇唇。   “勉勉强强算是既有头脑、又有运动细胞的白马王子,因此还满受女生欢迎。”   “再加上他本人也爱管女生闲事,所以就造成那些无知女性更加崇拜他了。”   这算什么?   两个男生你一言、我一语的解释,令丁蔚微微哭笑不得。   实在听不出他们对好友是褒是贬,更加不明白他为何必须听这些无意义的解释。   “跟我没关系。”他冷冷道。   “没关吗?啧啧,我还以为你当他是竞争对手呢。”蔡子麒咧嘴笑道。   “竞争什么?”   “成绩及人气。”宋云飞慢条斯理地说。   跟那家伙比成绩及人气?他可没兴趣!   丁蔚挑眉,正想反驳时,身后蓦地传来砰然爆炸声,跟着,是一群女生惊慌的尖叫声。   “怎么了?没事吧?”一片混乱中,只见沈丹青急急冲向肇事的女同学,扶起她蹲在地上颤抖不已的身躯。   “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女同学颤声开口,“我没注意——”   “没关系的。”他安抚她,“乙炔跟空气的混合实验本来就容易发生意外,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不起,我不应该没按照步骤做实验……”   “别做了,我来就好,你们负责做实验纪录就可以了。”   “谢谢,谢谢。”居然还道谢?   听着受惊的女同学迭声道谢,丁蔚简直不敢相信。她难道不明白吗?她就这么被剥夺了做实验的权利,居然还对剥夺者道谢?   实在气不过,他忍不住迈开步履走向心中的大野狼,“喂,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   “什么?”沈丹青莫名其妙。   “实验失败有什么大不了的?这是常有的事不是吗?你怎么可以就不让她亲自做实验?”   “丁蔚,你干嘛那么激动啊?我不是不让她做,只是这个实验太危险了……”   “顶多来场小爆炸而已,有什么大不了?”   “是没什么大不了,可我不希望同学受伤。”   “受伤也是成长的经历。”丁蔚反驳,怒视他一眼后转向站在一旁不知所借的女同学,“你应该自己做实验,林美云,自己动手做才能真正学好化学。”   “可是我……不需要做实验化学也能考得很好。”   “那更好,那代表你有学习这门课的天分,不是吗?那更应该自己动手了,说不定你将来要靠这行吃饭呢。”   “可是我……宁愿丹青帮我。”说着,林美云顺势偎近了沈丹青,一副娇怯柔弱的姿态。   而后者居然也来者不拒,安抚似地拍着她的背脊。   这——瞪视着这一幕,丁蔚明白自己算是白出头了。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男女之间的游戏本来就是这么玩的。男生能做的事女生不能做?   他偏不信!   LYT        LYT        LYT   这几天,沈丹青一直在想,自己究竟是哪里惹毛了新同学?为什么他好像总是针对他?   几乎无时无刻,只要他一转过身,便宛如芒刺在背——他很确定,绝对是某人正在用力瞪他。而他也敢拿头担保,那个人就是丁蔚。   没想到丁蔚看来一副文文弱弱的模样,瞪起人来倒是挺有杀伤力的。   就像现在,他的背又强烈刺痛了,恍若烈火的烧。   他又怎么了?不过是一个女同学不堪午后两点的日晒,微微发晕,而他很有风度地扶了她一把而已。   这也犯到他了?   “你没事吧?”强忍着扭头的冲动,沈丹青朝脸颊红得像苹果的女同学微笑,“要不要扶你去保健室?”   “谢谢,不用了。”细若蚊纳的嗓音拒绝他的好意,“我怕老师以为我故意偷懒不上体育课。”   “那我替你跟他说一声?”   “你对我真好,丹青。”女同学感激涕零,“可没关系,我会撑下去的。”   “撑不过更好,正好光明正大再倒人他怀里。”在后头笑望这一切的蔡子麒嘲讽道。   而站在他身旁的丁蔚听了,忽地拧眉,两束眸光更加烫人。   沈丹青受不了了,恼怒地回头,“干嘛?”冲着丁蔚低吼。   后者蹲下身,假装低头系鞋带,置若罔闻。   可恶!   他暗暗诅咒,有股冲动想上前理论,可低头一望丁蔚斯文的动作后,千言万语全哽在喉头。   一般男孩子系鞋带时干脆利落,两三下便粗鲁搞定,可他不是,细细长长的手指仔细地将鞋带调到一样长短,才轻巧地打了个整齐漂亮的结。   天啊!沈丹青蓦地别开视线,不敢再看。   到现在他才领悟,一个娘娘腔的男生比起女生更麻烦,更让人不知所措。   如果他是别的男生,他可以直接找他单挑,如果他是女生,他也可以对他一笑置之,可偏偏他不男不女,倒弄得他心烦意乱,……   “哗哗——”哨声忽地响起,号称南方中学最严格的体育老师大驾光临,一双利眼瞄了一下天色,再看看同学们还没开始运动已经微微冒汗的额头,嘴角缓缓划开诡异弧度。   “刚刚开学,咱们也别玩太复杂的,今天就跑跑步好了。”意态轻松地宣布,“男生绕着操场跑两千公尺,女生减半,跑完就可以下课了。”   话语方落,学生们哀号遍野。   两千?一千?在这种秋老虎肆虐的天气下跑步?   饶了他们吧。   “老师,能不能优惠点?打个折啊?”   “是嘛,刚开学,我们别搞太激烈的运动……”   “优惠?打折?”这帮小鬼该不会过了个暑假就把他这个魔鬼教师的形象给抛到脑后了吧?“可以,别太激烈,那么就男生三千,女生一千五。”自动抬高价码,同时举高手表示别想杀价,“我吹哨以后就开始——哗哗。”   “哇!”一阵面面相觑后,众人也只得哀怨地迈开很久没好好活动的两条腿,绕着操场开始跑起来。   “这下惨了,我的脚还没全好呢。”一个男同学抱怨道,他昨天午休因为翻墙跷课,不慎扭伤了脚。   “唉,早知道昨天不去逛街了。”一个女同学哺哺自语,一场长达三小时的血拼运动着实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   几乎全班同学——不论男生女生都是一面跑,一面怨叹,一面气喘吁吁。但也有例外的,比方篮球队的控球后卫蔡子麒轻轻松松跑在第一个,比方棒球队的重炮手沈丹育不但姿态潇洒,还行有余力照顾女生,当然,还有人干脆耍贱招直接跷掉体育课,比方说祭出公假法宝的班联会主席宋云飞。   而丁蔚,也是个例外。   他跑得并不特别快,堪堪排在中间,可却跑得很认真,毫无怨言。   汗水一滴滴从他眉间滴落,沿着鼻尖滚落领口后,也蒸发出他粗重不均的喘息。   真的、好累。   三千公尺,等于沿着圆周四百公尺的操场跑七圈半——七圈半!可他才跑了三圈便感觉脚步有点虚浮了。   第四圈,眼眸开始朦胧,耳朵除了自己的心跳,听不见其他声音。   第五圈了吗?他无法确定,只觉得自己似乎快晕倒了,心脏凡欲跳出胸口。   愈跑愈慢了,他知道自己已经快达到极限,从前他最多也只跑一千六百公尺,那已经几乎要了他的命。   三千——几乎两倍的距离,他还得跑多久?   为什么……所有的声音都不见了?为什么他好像什么也看不见,眼前一片白茫茫……不,是逐渐转青,密密麻麻布上许许多多五颜六色的斑点——   他不行了。   念头刚刚闪过脑海,两条腿立即一软,跪落在地。   他重重喘气,淋漓汗水一滴接一滴,眼前依然迷蒙。   ‘丁蔚,丁蔚,你没事吧?”   细微的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有片刻,只是在他意识表层打转。   “丁蔚,你怎么了?”声音总算穿透他的意识。他一凛,眨了眨眼,“我……跑了几圈?”   “好像,……应该是第五圈吧。”还有两圈半。   他双手撑地,试图站起身躯,可两条腿却虚软得不听使唤,刚一立起,又不支软倒。   “你不舒服就别硬撑了,来,我送你到保健室。”一双手友善地伸向他。   “谢……谢——”他喘息地转头,映人瞳眸的身影令他全身一僵。   是沈丹青!他正对他微笑,一副亟欲伸出援手的神态。他照顾那些女生还不够,现在竟然还想照顾他……   “我要继续。”闷闷地进出一句,丁蔚推开沈丹青的手。   他要坚持跑完全程,不能让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看笑话!   他深吸一口气,一股不服输的意志让他站起身,继续迈开双腿——就算用走的,他也要走完全程,绝不能让他瞧不起。   LYT       LYT        LYT   那家伙——骨头还真硬!   虽然对丁蔚明显的敌意感到不悦,沈丹青仍然不得不佩服他的毅力。   基本上,有能耐跑完全程的同学差不多都跑完了,大部分同学都七零八落瘫倒在地,准备弃械投降。   可只有他,跌倒了还坚持站起来,明明快晕了还咬着牙继续。   他也许表面像个文弱书生,可意志倒挺坚强的,不可小觑。   想着,沈丹青不觉微微一笑。在跑道中央的草皮上坐下,朗眸静静望着丁蔚挑战自己。   四分之一圈、四分之三圈……嗯,剩下一圈半了。   微笑在丁蔚缓慢地经过他面前时倏地一敛。   他脸色苍白得惊人,步履也虚浮得夸张,摇摇晃晃的,随时有倒地的嫌疑。他根本早就不行了,何必逞强?   他皱眉,不知不觉站起身,伴着丁蔚跑。   “喂,够了,你停下来吧。”   “算了,只剩下一圈,老师不会注意的。”   ”丁蔚!”   砰!当纤瘦的身躯蓦地趴倒在地时,沈丹青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匆忙蹲下身,“喂,你还好吧?喂!”   没有回应。   “昏倒了吗?”他连忙伸手扶起丁蔚的头查看,后者鼻息短促,容色苍白,浓密的墨睫紧紧闭着。   沈丹青看着不觉怔怔发愣。   他的睫毛……好漂亮,卷卷的、长长的,像洋娃娃……   啧,他在乱想些什么?   蓦地用力甩了下头,他强迫自己回神,将丁蔚的手臂搭上自己的肩,左手靠上他的腰。   他的手臂好细,腰也好细……   奇特的感觉漫上沈丹青的胸膛,不知怎地,他觉得呼吸有些不顺,心韵律动也莫名加速了起来,脸颊更似乎有些烧烫。   这……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会有这种奇怪的反应?丁蔚……丁蔚可不是女生啊,何况他也不是没碰过女生——上次林美云晕倒就是他抱她上保健室的,那时他可没这种感觉。   而这回,他扶着个男生,却反而脸红心跳?   “嗯——”低哑的呻吟声忽地拂过沈丹青的耳畔,烫红了他的耳根。   “你……还好吧?”他望向缓缓扬起眼睑的丁蔚。   迎视他的眸,淡淡漫着雾,迷惘茫然,恍若搞不清楚状况。   “你刚刚昏倒了。”沈丹青解释,“我现在扶你到保健室。”   “扶我?”丁蔚眨眨眼,不数秒,星眸迸出惊愕,他挣扎了起来,“不,不必……”   “你别乱动!”沈丹青粗声喝止他,柔软的身躯贴着他磨蹭教他的脊髓窜过一阵异样的战栗,而他害怕这样的战栗。“别动,就快到了。”   “可是——”仰望他的眸流蕴某种恳求。   “你别这样看我。”该死!他第一次不敢看一个人的眼睛。他不禁咬牙,“马上就到了。”   “嗯。”丁蔚没再挣扎,乖乖配合他的脚步前进。好一会儿,低哑的嗓音犹豫地扬起,“我跑完了吗?”   没有,大概还有一圈吧。   沈丹青想,唇角却淡淡扬起笑弧,“跑完了。”他面不改色地说谎,语气温和,“恭喜你啰。”   LYT       LYT          LYT   “棒球队正在练习。   放学时刻,彩霞满天,当丁蔚在落日余晖的映照下踊踊独行时,一声清脆的铝棒打击声响吸引了他的注意。   眸光不觉一转,调向正在球场上练习的球员们。   棒球在南方中学并不是一项很受重视的运动——这所学校运动风气本来就不盛,篮球队因为这几年战绩还算不错,勉勉强强有一群同学支持,可棒球队就惨了,连着几年在地区预赛惨遭滑铁卢,再加上被誉为天才投手的丁毅不幸逝世,球队的命运更加雪上加霜。   现在,棒球队在学校基本上是没人关注的,就算练习时有几个女同学在一旁热情加油,也不过是冲着沈丹青的面子而已。   若不是南岳三剑客最聪明的才子在棒球队,她们根本对这种节奏缓慢的运动毫无兴趣。   “丹青加油!”   “学长加油!”   轮到沈丹青练习打击时,围观的几个女生忽地一阵兴奋呐喊,丁蔚也不觉更加走近球场。   铿!   沈丹青大棒一挥,球远远地划开一个美丽的弧度。   铿!又是一记漂亮的长打。   铿!这一次,是角度刁钻的滚地球。   铿!铿!铿!   不知是不是因为投手喂球的关系,沈丹青没有一球落空,记记直击重心,球飞得又高又远。   丁蔚不觉眯起眼。   没想到他打击的技术还不错嘛,不傀是哥哥曾经满口赞赏的学弟。   哥哥——   想起几个月前车祸逝世的兄长,丁蔚容色一黯,仰起头,怔怔凝望在玫瑰色的天空一颗颗远扬的球。   棒球是哥哥最爱的运动,他曾经不止一次在电话里告诉他,绝对会在高中最后一年带领球队打人金龙旗决赛。   金龙旗——那面他一心梦想的旗帜,其实代表的是青春的浪漫与狂傲,他从来不想成为职棒选手,他想要的,只是在青春岁月中留下最珍贵的印记而已。   可梦想未竟,他便……   喉头涌上了熟悉的酸涩感,丁蔚甩甩头,正欲迈开步履离开时,一个激动的嗓音扬起。   “丁蔚!你是丁蔚吧?”   随着男同学兴奋的呼喊,几个离他较近的棒球队队员纷纷围上他,一时间,十数道评估打量的眼光紧紧圈住他。   “有事吗?”他蹙眉。   “丁蔚,你是丁毅学长的弟弟吧?”   他点头。   “丁毅学长以前是球队队长,我们大伙儿都很服他,也很喜欢他。”一个男同学代表大家激动地说道,“所以我们也很希望认识你。”   “谢谢你们。”   “我们还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愿意加入棒球队吗?”   “什么?”丁蔚愕然,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没多久,年轻的嗓音此起彼落。   “对啊,你加入我们吧,跟我们一起打棒球。”   “丁毅那么厉害,你肯定也有两把刷子吧。”   “一起打棒球吧。”众人热情地邀请,丁蔚只能怔立原地。   他们……没搞错吧?就算他是丁毅的弟弟,可他这么瘦,体力也不好,他们怎会认为他是一块打棒球的料?   “对不起,我想……呃——’他尴尬不已,不知该如何拒绝。   “你不愿意吗?”熟悉的嗓音忽地在他身后响起,教他心跳倏地加速。   他迅速回身,星瞳果然映人沈丹青高大挺拔的身躯。而他也正深深照着他,黑眸湛幽,自有一股吸引人的力量。   丁蔚呼吸一紧,“我不认为我可以……”   “以前打过棒球吗?”他打断他的话。   “只打过垒球。”   “垒球?”沈丹青不屑地撇唇,“那是女孩子玩的。”   “那又怎样?”星眸点亮火苗。   “我没有挑衅的意思。”见他似乎有些不悦,沈丹青连忙解释。   丁蔚不语。   “这样吧,你过来这里试试看。”说着,沈丹青拉起丁蔚的手,可手掌一触及他的,呼吸便不觉一颤。他蓦地扭头望他。   “干嘛?”丁蔚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你是不是……很少运动?”沈丹青困难地问。   “为什么这么问?”因为他的手太过柔细滑腻了,简直不像个男孩子的手,那温润的触感……他不觉加重了手劲。   “你……干嘛?”感觉到他手掌更加亲密地包围自己,丁蔚的脸颊忽地滚烫,用力一挥,甩开他的手。   沈丹青呆呆望着丁蔚嫣红的脸颊,胸口忽地一紧。他想着他纤细的手臂,他不盈一握的腰,以及柔若无骨的掌心……   “你——”   “我怎样?”他为什么要这样看他?看得他都不知该怎么呼吸了。   “你——”沈丹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丁蔚同样哽着喉头。   好片刻,两人只是怔然互凝对方,眸光在空中紧紧交缠。   异样的情景令旁观者也不觉屏住了呼吸,傻傻看着。不知怎地,眼前的画面暖昧得诡异——个高大的英挺少年跟另一个纤瘦的清秀少年深情款款地对望一一怎么看,就怎么不对劲。   “咳咳。”好半晌,终于有个队员清了清喉咙,开口问道:“丹青,丁蔚,你们俩怎么搞的?”   “啊。没事。”仿佛这才捉回神智,两人尴尬地同时别过头。   “丁蔚,你要不要过来试试看?你的身材虽然不够高壮,可能没办法当投手,不过应该挺灵活的,守一垒应该不错。”   守一垒?听起来很有趣。   丁蔚想,眸光不觉落向远处的一垒垒包。   众人见他似乎显露出一点兴趣了,连忙更加卖力地劝说,“来试试看吧,跟我们打球不错的,我们棒球队队员全是好人。”   “对对,没错,不信你问丹青。他是现任队长,又是你的同班同学,他说的话你总应该相信吧?”   “丹青,你怎么说?”队员们兴致勃勃地征求沈丹青的意见。   “我说——”沈丹青嗓音粗哑,“还是算了吧。”   “啥?”队员们不敢相信。   就连丁蔚也愣了一下,转向沈丹青。   “我看你不适合打棒球。”他皱眉,神态微微粗鲁,“太……嫩了。”   太嫩了?   众人面面相觑,无法理解队长这句评语从何而来,若说丁蔚太瘦太矮还情有可原,但,太嫩?   他们实在不懂。   可丁蔚却明白沈丹青的意思,脸颊一下泛红,一下刷白。他咬紧牙,深深呼吸,可终究还是忍不住一股汹涌而上的傲气。   “我要试试。”他忽地宣称,嗓音难得清亮,“我想试试打棒球,想加入棒球队。”星眸环视众人,“可以吗?”   “这个——”队员们犹豫了。他们当然是很赞成啦,可队长都说话了,教他们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运动球队还是挺注重伦理的,队员们习惯服从教练跟队长的命令。   见他们为难的模样,丁蔚蓦地领悟他必须得到沈丹青的认可,他咬牙,亮眸转向棒球队队长,“我哥哥能做的事,我也可以。”   “你有自信?”   “给我一个机会。”   沈丹青默然不语,良久,才僵硬地点头,“好吧。”    第三章   这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   第二天,丁蔚第一次参加棒球队固定的课后练习,可后悔在刚刚开始几分钟后,立刻胀满整个胸膛。   身为新进球员,他还没资格跟大伙儿一起练习守备与打击,只能在一旁独自进行基本训练,跑步、柔软操以及基本的挥棒姿势。   这本来也没什么,问题是他遇到一个严格万分的队长。沈丹青不但要求他比别的队员早到,还亲自训练他,一来便要求他跑操场两圈。   “第一圈用跑的,第二圈青蛙跳。”   “什么?”他不敢相信,直直瞪着沈丹青。   “你的体力还不行,我们分量先减半。”   青蛙跳四百公尺还叫分量减半?“为什么我必须青蛙跳?”   “重量练习。”沈丹青冷冷地说,“以前丁毅学长天天举着杠铃跳完两圈,他说一个投手最重视的就是手臂与腿肌的力量。”   “可我不是哥哥……”他喃喃想抗议。   “你不是说过,学长能做的你也可以吗?”沈丹青斜藐他,“我现在可没要求你举重,而且只要你跳一圈而已。”   那满蕴嘲弄的眼神激起了丁蔚的怒气,热血一冲上脑,顿时咬牙照做。   可才跳了几公尺,他便开始强烈后悔。   从来不曾经历这样的训练,他的双腿根本无法负荷,酸痛不堪。而命令他如此做的队长,只是站在一旁漠然瞧着他。   他忽地生气了,“为什么你不必跳?为什么别人都不跳?难道你们不需要练腿部肌肉吗?”   “因为你是新人。”沈丹青回应,嘴角淡淡牵起某种诡异笑弧,“新人本来就应该多加磨练。”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你——”丁蔚蓦地气结,这摆明是欺负他嘛。   仿佛看出他脑中的念头,沈丹青闲闲地补充道:“受不了的话随时可以走,棒球队可没跟你签约。”   可恶!他偏偏……偏偏不走,他就要留下来——他不让他留,他偏要!   可他真的受不了,在绕着操场跳了小半圈后,双腿已然不听他的命令,就算他怎么硬撑着,仍强烈打颤,最后,终于跪倒在地。   他双手撑地,重重喘息,汗水沿着鼻尖一颗颗滚落。   “很难受吧?丁蔚,我看今天就到这里好了。”沈丹青在他身后说道。   他没理会,拼命调匀呼吸,然后,弯起颤抖的腿,双手在头顶交叉。   “不是告诉你别跳了吗?”   “我……要跳。”他硬气说道,用尽全身力气往上一跳。   他一次次地跳,却一次次软倒在地,一次次重来,又一次次失败。双腿的肌肉已经到极限了,不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再继续往前跳。   可他依然不肯认输,头晕目眩、大汗淋漓,却怎么也不肯停下。   沈丹青看不下去了,他忽地将丁蔚推坐在地,弯下腰紧紧握住他的肩,“我说可以停了,丁蔚,你不必再硬撑了!”   “我……还没——”丁蔚重重喘气,执意推开他的手。   “你怎么这么倔啊!明明就不行了何必还硬撑?你不知道你这样让人看了多担心吗?”沈丹青低吼,湛眸掩不住焦急,“体育课那天也是……你啊,就不能改改这副脾气吗?”   丁蔚没说话,低着头,只是不停喘息。   “好了,别再倔强了,今天就练习到这里吧。”沈丹青放柔了语气,拍拍他的肩。   可后者依然毫无反应。   “别……你别又是昏倒了吧?”沈丹青急了,连忙抬起丁蔚的下领。   映人眼瞳的是一张汗水淋漓的脸庞,苍白、疲倦,而那对被两扇长睫微微掩盖的眸似乎淡淡起雾。   “我能……能做到的。”他眨着眼,嗓音低哑,“哥哥能做的,我也……可以,我能的——”雾气逐渐在眸底凝成水。   沈丹青呼吸蓦地一紧,“你……你哭了吗?丁蔚。”   “……我没有!”他迅速否认,可却不自觉地伸展衣袖抹了抹眼。   他哭了。   领悟到这一点,沈丹青的胸膛忽地微微发疼。   他不该这么欺负他的,今天的练习分量对一个新手来说确实重了些,他承认自己有意为难他。   可他本意只是想让他自动放弃,做为一个棒球选手,他的资质并不好,太瘦了,体力又不过人,而且他还……   让他心烦意乱!   一念及此,沈丹青蓦地领悟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点。   资质差、体力不好,这些理由都是牵强的——其他队员未必比他强多少,问题是,唯有丁蔚能让他这个做队长的不知如何是好!   丁蔚太……不像个男人了,不知怎地,他就是无法将他与其他人一视同仁,无法拿出他对其他男生一贯的那种粗率态度对他。   他觉得自己对他的心态十分特别,而他害怕这种特别。   这就好像……就好像——   天!他不敢想,掠过脑中的念头太禁忌了,他不敢深思。   “……沈丹青,我哥哥他——”丁蔚忽地开口,“真的每天都举着杠铃跳两圈吗?”   “啊。”沈丹青凛神,“是啊。”   “他为什么要这么辛苦?”清秀的脸庞抹上淡淡忧伤。   “因为他很想拿到金龙旗。”沈丹青低声道,想起满腔热血却终究英年早逝的学长,他忍不住心痛,“你也知道,我们学校根本不注重这些的,虽然号称采用美式教育,可在这里念书的同学父母要不是科学园区的菁英,就是大学教授,他们最希望的还是孩子们好好念书,将来考上好大学。但是学长并不止想念书而已,他曾经不止一次告诉我,他有自己的梦想,可惜我们棒球队的实力实在太差了。”他苦笑,“为了弥补球队的不足,学长只好自己更加拼命。”   “其实爸爸他……也不赞成哥哥打棒球。”   “我知道,学长告诉过我。”   “他告诉你很多事?”丁蔚蓦地扬眸看他,眼神幽蒙。   “也不是。他可没告诉我他有一个弟弟。”沈丹青顿了顿,“学长其实很少告诉我家里的事,只是有一次在地区预赛输了球,他喝醉了,才说了一些。”   “我哥哥他……喝醉?”丁蔚呼吸一屏,胸口微微紧窒。   “只有那一次。”   “原来他真的这么喜欢棒球——”丁蔚闭了闭眸。   “如果可以,我很想帮他实现愿望。”沈丹青哑声开口,“只是——”   “我们棒球队的实力太差了。”丁蔚接口,幽眸掠过惆怅,他凝望沈丹青数秒,忽地试图弯起腿,“我想再试试看。”   “你不行了。”沈丹青阻止他,目光落向丁蔚依然颤抖不停的双腿,“再练下去,我怕你会受伤。来,坐好。”他让他坐下,拉直两条长腿,“我帮你按摩一下。”   “按摩?”丁蔚一惊,直觉想躲,“不,不必了,我……”   “别动。”沈丹青以眼神定住他。   那眼神,微微霸道,却深邃温柔,教他在瞬间忘却了呼吸,不觉敛下眸。   他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双手放上他的小腿,开始按摩。   “放松点。”他察觉到他身躯的紧绷,温柔地命令。   小腿、大腿,他的手在他身上来口按揉,一遍遍将温热的感觉注人他腿部的神经,顺着体内交错的神经网路,直奔他的四肢百骸。   也许因为这种感觉实在太温暖了,丁蔚的脸颊逐渐发烫,体内的温度在他的脸蒸出好看的红霞。   沈丹青仿佛没注意到,依然低着头,专注地替他按摩。那双有力的大手呵,虽然隔着运动裤管,他依然能清楚地感受到其间无限热力。   “好了,我好了。”再也忍受不住体内蠢蠢欲动的热流,丁蔚嗫嗫着要他放开手,“你不必再帮我了。”   “不酸了吗?”沈丹青抬头望他,眸光异常的亮。   “不……不了。”丁蔚连忙摇头,拖着腿,往后挪动身子。   “丁蔚。”   沙哑的呼唤令他一阵心悸,“干嘛?”   “你的腿——”   “怎样?”   “好细。”沈丹青望着他,神色怪异,“你怎么全身上下都这么细?”   “要……”丁蔚呛了一下,“要你管!””   “你太瘦了。”沈丹青忽地下了结论,“我要带你去吃东西,把你喂得饱饱的。”说着,他伸手拉起他,“你一定没好好吃饭,瞧你这副营养不良的模样!走,我带你去吃东西,以后我会天天盯着你吃饭。”   “你——”丁蔚瞪他,又好气又好笑,可听出他话语间那股担忧与急切,又不禁柔肠百转。   “走。”   “嗯。”丁蔚伸手攀住他的肩膀,撑持着起身。双腿依然酸痛僵硬,但已勉勉强强可以走路了。   沈丹青扶着他,刚刚转身,迎面便走来一个深洒挺拔的身影。   “莫大!”瞪着一脸笑意的男人,沈丹青皱起好看的眉,“你总算来了!球队都练习这么久了,教练才出现?你是不是太混了一点啊?”   “没办法,你也看到啦,我忙得很。”莫传风笑嘻嘻地说,手臂一扬,指向不远处几个正急切望着这里的女同学,“刚刚在替她们上数学辅导课。”   数学辅导?应该是诱拐女学生吧?   沈丹青瞪导师兼教练一眼,实在不住像他这种毫不正经的男人究竟哪里值得那些花痴女生天天追着他跑?   “别说教。”察觉棒球队队长不善的眼神,莫传风连忙举高手掌阻止,墨黑的眼瞳一转,唇角忽地邪邪一句,“这幅画面挺不错的。”   “什么画面?”沈丹青不解。   “就是这个啊。”莫传风指了指他跟丁蔚,“两个清秀好看的少年彼此相偎扶持,啧啧,真是感人的友情啊。怪不得刚刚那些女同学看了,一个个都尖叫起来。”   “尖叫?”   “她们说,你跟丁蔚站在一起很相配。”   “什么跟什么?”沈丹青粗声反驳,可一张俊脸却不禁泛红。   而丁蔚的反应更是激烈,连忙松开了搁在他肩膀上的手,一面低下头。   看着两人不自在的模样,莫传风唇畔笑意更浓,双手环抱胸前,好整以暇地看了看总是在他面前自命不凡的学生沈丹青后,再望向另一个初来乍到的转学生。   “丁蔚。”他喊了一声。   “是”   “你的制服应该做好了吧?”   “明天开始穿自己的制服上学吧,别再穿你哥哥的了。”   “……是,我知道了。”丁蔚应道,嗓音微微僵硬。   “好了,我不打扰你们了。”莫传风笑道,朝两人眨了眨眼后,往其他正在练习的同学们走去,“喂喂,那个躲在树下的!你别偷懒!别以为盖上头盔本教练就不知道你是谁了,23号!”   听着大呼小叫的声音逐渐淡去,沈丹青撇擞嘴角,“爱装模作样的家伙。”他转过身,面对丁蔚,“原来你穿的是你哥哥的制服?怪不得这么不合身了。”   丁蔚没说话。   沈丹青伸出手,“走吧,你晚上想吃什么?”   “不。”丁蔚后退一步,躲开他友善的手,“我想……回家了。”   LYT         LYT         LYT   丁蔚拖着疲惫的步履回家。   他的家位于斜斜的山坡道上,山下对的就是大学校园碧绿柔软的青草地,路旁栽着一株株木棉树。   春天一来,艳红的花会开满一路,风起,白色棉絮便会轻盈飞舞,宛如落雪,招惹路人把持不定的心。   小时候,他和哥哥喜欢在木棉树下玩,有时也会调皮地爬上树,摘下一朵朵艳美红花,回家后在妈妈的帮助下,做成一张张漂亮书签。   长大了,他在台北上学,总会在繁忙的城市中寻找木棉的身影,抱着一本夹着木棉签的书,怀想无忧无虑的童年。   现在,他又回到了开满木棉花的故乡,却发现童年的一切早已乘着岁月的羽翼远扬。   他想念妈妈,想念哥哥,想念曾经自在快乐的童年——一   掏出钥匙,他打开在路灯掩映下显得有些斑驳的红色大门,踏进一片空旷的院落。   再打开一道铁门,才是一片寂静的客厅。   没人在吗?   他摸索着按下壁上的开关,客厅蓦地一亮,而他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萧索的父亲。   “爸。”他低低唤了一声。   听闻人声,丁成远迷茫地抬头,在望见眼前穿着制服的身影时,眼眸一亮。他倏地起身,狂喜地伸出双臂,可只一会儿,当他真正认清后,嘴角笑意立即散去。   他颓然坐四沙发上,“我还以为……是阿毅。”   喃喃低语刺痛了丁蔚的心,“……对不起。”   “你对不起什么?”父亲瞪他。   对不起我不是哥哥,对不起我令你失望了,对不起你这么难过,我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丁蔚深吸一口气,眨回眸中的湿润,“爸,你吃过了吗?”   “我吃不下。”丁成远烦躁地挥了挥手,“你回房去念书吧,别烦我。”   “嗯。”他咬了咬牙,拉拉书包的带子,迈开疲倦的步履走回自己的房间。   “等一下!”   他心一跳,满怀期待地转身,“什么事?”   “把你……把你的制服换下来!”了成远粗声道,“你不是阿毅,别老穿你哥哥的制服。”   失望,宛如黑暗的怪兽,一口口噬去他的世界——   “我知道了。”   LYT         LYT         LYT   今晨的学校和往常一般热闹……不,好像比平常还热闹几分。   一踏进校园,沈丹青便发现气氛怪异,到处是一小群一小群的人,窃窃私语着些什么。   好像发生什么大事了。   他微微蹙眉,抓起一个刚好路过的棒球队同学,“小江,发生什么事了?”   “队长!”一见到他,小汪眼睛一亮,急切地攀住他的手臂,“发生大事了!”   “究竟什么事?”   “就是丁蔚啊。”   他心一跳,“丁蔚怎么了?”   “唉,亏我们还邀请他加人棒球队,那些花痴女生还在人气投票时把他供上了宝座,结果……唉。”小江不停叹息。   “你究竟在说什么啊?”没头没脑的话徒令沈丹青更加烦躁,“说清楚一点”   “我说啊——”   “快说啊!”   “你自己看就知道了。”说着,小汪手一扬,指向远处一个粉色身影。   “看什么?”沈丹青愕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看见一个穿着粉红色长袖衬衫、灰蓝色百褶裙的女生。   只不过是个女同学啊,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你到底要我看什么?”他左顾右望。   小汪大翻白眼,“老天!你还看不出她是谁吗?”   “谁?”他愣然,眨了眨眼,再度往纤细的粉色情影瞧去。   她背对着他,在全校同学的指指点点下踊踊独行,步履轻盈,背脊做挺,一阵微风乍起,百褶裙摆翻滚着好看的波浪,衬得她修长的小腿肚更加好看。   她缓缓走着,然后,在经过花坛时,她转了个方向,朝高中部教学大楼走去。   而他终于看清了她秀丽的侧面——   大手忽地紧紧捏住小汪的手臂,痛得他哇哇大叫,“喂!队长,你放手啦,很痛耶!”   沈丹青浑然未觉,只是讷讷地低语,“他……他穿着女生制服——”   “因为她是女生啊。”   “他是女生?”他哺哺重复,有片刻,意识无法抓住这句话的含意,然后,他突然明白了,黑眸惊愕地圆睁,“丁蔚是女的?!”   LYT LYT LYT   她是女生。   那又怎样?   怀着强自镇静的倔强心情,丁蔚踏进了衡山派教室,随着她窈窕的身影缓缓落向座位,众门徒皆是张大了嘴,震惊异常地瞧着她。   一个与丁蔚长得一模一样的女生坐上了他的位子……不,应该说丁蔚竟然穿着女生制服来上学……不,还是不对,应该说了蔚居然是个女儿身!   哦,老天!   一向在早自习时热闹非凡的教室霎时间宛如被抽走了所有的空气,所有人都是一副呆滞木油、无法呼吸的模样。   四周,静得夸张……   丁蘸深吸口气,扬起脸,以恼怒的表情掩饰内心的难堪,“你们于嘛这样看我?”就连声音也不复原来有意乔装的低哑,清朗好听。   “丁蔚。”代表全班同学开口的是蔡子以,“你是女的?”   “我是。   “你真的是?”   “看不出来吗?”   听闻她愤然的反问,蔡子以的视线直觉地落向她仍然略嫌平坦的胸部,“是……看不太出来。”   “你——”察觉他视线所在,了蔚尴尬地红了脸,她别过头,半晌,才不情愿地说道:“我是女生,之前是借我哥哥初中的制服来穿而已。”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丁蔚没有回答,眼眸依然凝望着窗外。   空气再度沉静下来,直到一个人影急匆匆冲进教室,宛如旋风般直卷到丁蔚身旁。   然后,人影停定,好一会儿,近乎粗鲁地伸手扳过了蔚的&。。   惊愕的抽气声响遍教室,接着,是一阵直冲云霄的怒吼,“Shit!你真的是女的!”   丁蔚咬紧牙,瞪着满脸震惊的沈丹青,他冲口而出的诅咒伤了她,“是又怎样?”   “你怎么……怎么可以是女的?”他往后一倒,跌坐在自己座位上。   “为什么不能?”她瞪视他,明丽的眸点燃火焰。   望曹她灿光流转的眸,沈丹青陡地懂了,“怪不得……怪不得我之前一直觉得你娘娘腔,原来你根本就是个女的。”她不是娘娘腔,而是本来就是女生。   她是女生,是女生。   纷乱的念头充塞他的脑海,教他心头也一团混乱。他想起她刚来第一天他本欲将她视为对手的心思,想起之后他对她的无可奈何,想起她纤细的手臂、纤细的腰以及纤细的腿,想起自己对她莫名的悸动,甚至怀疑自己是个同性恋……   现在,所有的问题都有了答案,可不知怎地,他却无法接受。   他无法接受,一向聪明的脑子在此刻严重打结,他瞪着她,灯着她白里透红的脸颊,好片刻,才找回自己的嗓音。   “你是女的,那你……不能参加棒球队了。”他涩涩地说,不明白自己的语气为什么要这么冷,“女生不能打棒球。”   推亮的眸一黯,火焰倏地灭了,灰烬冷冷地在丁蔚的胸膛里回飞。   “为什么?”她咬牙。   “为什么?”沈丹青一愣,“因为就是这样啊,女生打垒球,不打棒球。”   “你没看过‘红粉联盟’吗?女人打棒球也可以打得很好。”   “那只是电影。”   “人生为什么不能是一场电影?”   “嘎?”   “我宁愿……自己不是女生。”她垂落眼,松密的羽睫微微发颤。数秒,她伸手重重敲了一下桌子,接着起身,仓惶逃开这令她难受的一切。    第四章   她是女生。   可这一点也不影响她的人气,相反地,在得知她女扮男装的真相后,那些痴傻的学妹更加仰慕她了,拿她当偶像一样崇拜。   每天,都有不少初中部或高一的女生捧着她们在家政课亲手做的点心,像献宝似地送给丁蔚品尝,而她只要浅浅回送一抹微笑,幸福的尖叫声便此起彼落。   丁蔚高踞在校园风云人物之首,而一向受瞩目的南岳三剑客,一夜之间成了她的陪衬。   “这算什么?”虽说身边少了些黏人的苍蝇是不错,可这般遭人漠视毕竟让三剑客有些不是滋味,冲到导师办公室狠狠把莫传风臭骂一顿。   “你明明知道丁蔚是女的,干嘛还误导全班?居心何在!”   “冤枉啊,我从来没说她是男生啊。”莫传风只能不停叫屈,为自己辩解。   好不容易上课铃声响起,送走了三名瘟神,他还继续哀声叹气,”这些学生真是的!到底懂不懂尊师重道啊?竟然这样辱骂老师?唉唉,我颜面何存?”   “哼。”身后传来冰冷的嗓音。   他立刻转过椅子,一张笑吟吟的脸凑到冷若冰霜的容颜前,“于师太,心情不好啊?”   “别这样叫我!”于静逸瞪视他,神情更冷,“学生们胡闹,你也跟着耍宝,难怪他们不尊重你。”   “啧啧,干嘛这么严肃呢?”星眸点亮嘲弄笑意,“你总这么正经八百,扎着头发,又戴着眼镜,活像老处女似的,难怪到现在还没男人要。”   ‘你——”秀容染上气愤的红霞。   “来来,摘下眼镜。”说着,莫传风自作主张拿下银边眼镜,湛眸在看清她莹亮大眼时,闪过一丝异样,“其实你的眼睛不难看嘛,又没有黑眼圈,干嘛老是拿眼镜遮住?”   “要你管!”于静逸抢回眼镜,愤然挂上,伸手推了推镜架,“有时间多管闲事,不如想想你该怎么应付你班上的学生,看来他们可不会轻易放过你。”她幸灾乐祸地睨他一眼。   “那几个臭小子?哈,我才不怕。”莫传风满不在乎,“不过是十几岁的小鬼头,想跟我斗还差得远。我不过看他们平日太嚣张,才小小教训一下而已。”他顿了顿,“我担心的只有一个人。”   “谁?”难得正经的神情让于静逸挑起了眉。   “那个小女生。”   “丁蔚?”   “她父母在她上小学的时候就离婚了,她跟着妈妈一起搬到台北,初中时,母亲因病去世,她选择一个人留在台北念高中,可今年,哥哥又死了。”莫传风轻声叹息,“一连遭受这么多打击,难怪她看起来总是不太快乐的样子。”   “你怕她想不开吗?”   “她是个很聪明又很纤细的孩子,我怕她太钻牛角尖。”   于静逸凝睇他,好一会儿,“没想到你这个导师还不坏嘛。”嗓音温柔。   他蓦地扬眸,四束眸光短暂交会。   “……你总算认清我其实是个好人了吧。”他不正经地笑道。   “哼”   “为了好好开导她,你说我是不是应该约她放学后留下来单独辅导啊?你知道,找个灯光美气氛佳的地方,好好跟她单独谈,……”   “你……你敢!”两本教科书重重敲向他的头顶,“你这下流的家伙,敢对我们学校的女生伸出魔爪的话,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语毕,于静逸狠狠瞪他一眼,蓦地转过身,踩着高跟鞋的身躯忿忿离去。   莫传风深深靠人椅背,放纵自己欣赏她窈窕美妙的倩影,“真是个一本正经的小尼姑。”嘴角勾起笑弧。   LYT         LYT         LYT   下雨了。   绵密的雨丝宛如少女哀愁的眼泪,缓缓地、柔柔地流泄,瞬间滚落一地心碎神伤。   丁蔚仰起头,任微凉的雨滴落上眉眼,脑海再度浮现昨晚的一切。   昨晚,在客厅里,父亲拉着她,说了一晚上关于哥哥的事。   总是这样的,爸爸要不是一个人坐在客厅或书房对着哥哥的相片发呆,就是拉着她滔滔不绝的倾诉。   他告诉她,哥哥小时候发生的每一件琐碎的事,从他出生开始,一直到他上学。他还告诉她,在她在台北生活的那段时间,在家的哥哥是多么为他争气,不但年年考第一,课外活动也一把罩。   “阿毅是个奇才,小蔚,任何事只要他想做没有做不到的。看到没?这面金牌。”父亲热切地捧着一面金牌对她说道:“这是去年他参加校庆运动会拿到的,一百公尺短跑金牌。那时候他因为一些小事因我吵架,结果拿到金牌后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找我道歉,他说这个算是他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唉,小蔚,你哥哥真是个好孩子啊。”   是啊,哥哥是个孝顺的孩子,她知道。   她太知道了……   展开眸,她望着在雨雾下显得朦胧的校园。   明天就是校庆了,她也报名了一百公尺短跑,她也希望拿到一面金牌。   也许有了那面金牌,父亲会记起他还有另外一个孩子——   深呼吸一口,她蹲下身将双手抵在起跑线前,摆起冲刺的姿势。   预备,砰!在心里假想着枪呜,她拔腿冲向雨中,发了疯似的,拼命往前跑。   再快一点!还不够快,再快一点!   一次又一次,她在细雨纷飞中来回奔跑,纤细的身躯淋得湿透。她不停地跑,不停地与风竞速,直到一声暴怒低喝在她耳畔响起。   “丁蔚!你做什么?”   她茫然停下几乎快失去知觉的双腿,怔怔望向眼前白蒙蒙的人影。   “沈丹青?”   “你发什么神经?”细雨湿湿地沾染上他英挺的五官,“放学了还不回家?傻傻在这里淋雨?”   “你别管我。我在练习。”   “练习什么?”   “明天就是校庆了,我要练习短跑。”   “我知道你报名了一百公尺短跑,可也不必天天练习得这么拼命吧?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比赛,只是学校运动会而已。”   “你不懂!”她怒视他,“我想拿金牌。”   “干嘛?”   “总之我想拿就是了。”她推他,“让开一点!别挡我的路。”   他伸手扯住她,“你白痴啊?想发烧捞病假也不是用这种方法!”   “谁想请病假?放手啦!”   “我不放,除非你跟我走。”   “我为什么要跟你走?你又为什么非管我不可?”她气急败坏地瞪他,“你不是不想理我了吗?”   “我——”沈丹青一室。   “自从知道我是女生后,你看到我就像看到瘟神一样,成天躲着我。”她恨恨咬牙,推不开胸口一股莫名的委屈,“既然这么讨厌我,就别再管我了啊,当我们不认识多好。”   “丁蔚…”   “我知道你瞧不起女生,觉得女人什么也做不好,对吧?”   “我……不是这样,其实我是——”沈丹青想解释,可却讷讷不知说什么好,看着淋了雨反而犹如出水芙蓉的她,他只觉自己的脑子似乎成了一团浆糊。   躲她,不是因为瞧不起她,更不是因为讨厌她,而是不由自主地怕她啊。   他从来没料到自己会怕一个女生——她们对他而言,只是柔弱可爱又亟需男人保护的动物,他顶多觉得有些麻烦,却谈不上怕。   可他……怕她,怕她不经意时拂发至耳后的动作,也怕她闪亮的眸灿灿地瞧着他,怕她冲着他气愤尖叫,却更怕她玫瑰色的唇偶尔扬起的淡淡浅笑——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只知道很多时候当自己面对她时,心跳会狂野得像万马奔腾。   “你走开,我要练习。”她厉声赶他走,然后蹲下身再度摆出冲刺的动作。   而他只得愣愣瞧着。   雨愈下愈大了,他拉不走她,只好站在一旁陪她淋雨。   然后,在一阵乍起的狂风吹得他视线不明时,他听见了一声细微的喊叫。   “怎么啦?”他急急冲向跌倒在地的少女,“丁蔚,你还好吧?”   “不要碰我!”尖锐的嗓音赶在他碰触她前响起,“不要碰我。”湿润的容颜扬起,苍白的唇瓣发颤。   水珠在她清秀的容颜交错纵横,不停奔流——是雨,还是泪?   还来不及细想,压抑的鸣咽闷闷自她后间逸出,她连忙伸手掩住。   望着她仓煌的举动,沈丹青心脏一扯,“好了,别哭了,我知道你很痛。”他伸手拍拍她的肩,“过两天就会好的,没关系。”   “可是……可是明天就要比赛了啊。”   “没关系,大不了不参加嘛。”   “我要参加!不能不参加!”她蓦地扬声,像个孩子般任性地冲着他喊道:“我一定要跑第一,一定要拿到金牌!”   “可你受伤了啊。”他蹙眉。   “你不懂,你不懂。”绝望缓缓覆上她的容颜,她伸出手,掩住一脸悲痛,“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扭到脚?为什么不让我参加比赛?我要参加,我想参加——”她哽咽着嗓音,哀伤的哭声在雨中听来格外令人心疼。   沈丹青不觉展臂,将她发颤的身躯拥入怀里,“好了,别哭了。乖,别哭了。”他紧紧拥着她,一面温柔地拍抚着她起伏不定的背。   “我想要金牌——”小手紧紧拽住他胸前的衣襟。   “你一定会拿到的。”   “可是我的脚……”   “嘘,别担心,你一定会拿到的。”他柔声锈哄她。   因为他会替她拿到。这一刻,无论她要什么,他都会为她取来的。   深邃的眸闪过坚定的辉芒。   LYT        LYT         LYT   老天仿佛同他们开玩笑,昨晚还浙浙沥沥下着雨的小城,今天却是风和日丽,晴空万里。   正是举行校庆的好天气。   望着宛如讽刺她的天色,丁蔚用力咬了下唇, 左手不觉抚上仍然隐隐作疼的脚踝。   虽然昨夜在沈丹青的帮助下,上了药酒,又做了按摩,今晨脚踝还是微微发肿,她只能紧紧地缠上绷带。   拖着这只脚,她能拿下短跑第一吗?   她不敢奢望。   可她仍然要试试,只要有一线希望,她绝不会放弃。   “丁蔚,看,你的亲卫队很不错哦。”和她一起坐在草皮上的钟晨露笑着指了指看台上一幅横向拉开的布条。   察觉到丁蔚正往那个方向看,看台上的学妹们齐声喊出布条上写的大字。   “丁蔚学姐加油!”   “这么受学妹欢迎的学姐,你是第一个。”钟晨露笑,把握机会照下了丁蔚写着淡淡感动的容颜,再转过镜头,拍下拉着布条加油的亲卫队。   然后,她放下相机,笑容灿烂可比阳光,“你来了真是太好了,丁蔚,一脚把南岳三贱客踹下人气排行榜宝座,真是大快人心。”   丁蔚扬眉,“看来你跟他们好像有仇。”   “大仇没有,小恨不断。”钟展露坦然地说,“总之我看不惯他们几个总是一副舍我其谁的狂样。”她眨眨眼,“你看过我们校刊的笑话吧?”   “你是指雪特、法克、毕奇?”   “没错,那就是我给他们取的代号。”钟晨露哈哈哈大笑三声,很以自己的杰作得意。   “钟晨露,你这恶婆娘,想对我们班丁蔚做什么?”远远地,蔡子麒精神充沛的声音扬起。   我们班……丁蔚?   钟晨露扭过头,狠狠瞪向死对头,“干嘛叫这么亲密?丁蔚是你什么人?”   “干嘛?你吃醋啊?”   “我……”她一呛,“你少臭美!”   “总之呢,丁蔚既然在我们班,就是南岳的人,你们北岳的小尼姑最好离她远点,她跟你们不是一路人。”   “哼。”   “哼什么哼?没事还不快闪?”   “没看见我在采访吗?”钟展露举起相机,嗓音宛如里上蜂蜜般甜腻,“亲爱的法克同学。”   “法克?”蔡子麒睁大眼,“原来我是法克?”这下,困惑他许久的谜题可揭晓了。   嘴角微微抽搐。   钟展露把握机会,迅速把一险呆样的蔡子麒猎入镜头,唇角微笑更加畅快。真是太完美了!她连标题都想好了。   法克先生终于解开身世之谜!   呵呵,下期校刊就以这个当封面吧。   “我走啦,丁蔚,祝你比赛顺利!”朝丁蔚抛下一句后,钟展露兴高采烈地离去。望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蔡子麒深觉不妙,可又捉摸不着她葫芦里卖什么药。   “子麒,发什么呆?”粗鲁的嗓音唤回他的心神。   “丹青!”他喊,显然很意外在操场看见好友的身影,“你来干嘛?棒球队不是有一场友谊赛吗?”   “我来参加比赛。”沈丹青粗声道,湛眸不觉瞥了一眼同样正愕然望他的丁蔚。   “什么比赛?”   “一百公尺短跑。”   “什么?你什么时候报名的?”   “现在。   “嘎?”   “我代替你上。”   “你替我上?”蔡子麒莫名所以,“凭什么?我又没缺胳臂断腿的,你干嘛替我?”   “总之,我替你就是了。”沈丹青将他按坐在草皮上,“我已经跟老师说你不慎受伤了,他同意换人。”   “可是我没有受伤啊……”   “我很乐意现在就打断你的腿。”沈丹青阴森地瞪视他。   “别……干嘛那么认真啊?丹青,你根本对这种比赛没兴趣不是吗?而且你知道E班的周家群也参加吗?除了我,没人是他的对手啦……”   “我会拿到金牌。”沈丹青打断他的话。   “什么?’   “我会打败那个周家群,拿到金牌。”   “你别闹了啦,他的纪录是十二秒耶!有没有听到?十二秒!”蔡子麒哇哇大叫。   可沈丹青没理他,径自往跑道走去,准备热身。   他怎么回事?   丁蔚茫然地望着跑道上俊拔的身影,他现在应该戴着头盔、拿着球棒在场上打击啊,怎么跑来参加短跑比赛了?   他不但强制替代蔡子麒上场,还说一定要拿下金牌……莫非,是为了她?   你一定会拿到的。   温柔的嗓音再度在她耳畔回旋。   难道他的意思是……他会替她拿下?   心韵开始不规律起来,呼吸紧紧梗在喉头。   枪声鸣起,看台上进出热烈的加油声。可她完全没听到,只是怔怔地望着那个为了她,正极力与风争速的少年。   他跑得那么卖力,不顾一切地摆动着四肢。   “他疯了。”蔡子麒在她身旁喃喃说道,“跑步根本不是他的专长,他肯定跑不过周家群的。”   可他跑得那么快,只差周家群一点点……不,他超过他了,抢先一步超过了终点线。   欢呼声震天价响地爆开,随着沈丹青高举双手的动作,一波一波往丁蔚耳畔推。   “奇迹。”蔡子麒评论。   他真的……为她拿下了金牌,是为了她,为了她——   高挺的身躯走向她,双唇勾勒着笑弧,星眸烟烟,“我说过你会拿到的,丁蔚。”   她不语,心弦震荡。   扩音器响起了要高中部参加一百公尺短跑的女同学上跑遍预备的宣布。   她木然站起身。   “你做什么?”沈丹青惊愕地扯住她的手臂。   “参加比赛。”她低声道。   “你疯了!”他瞪祝她,“你的脚还没好呢。而且我已经跑到第一了啊,我的金牌可以给你……”   “那不一样。”她扬眸,眼神凄楚,“我必须自己拿下它才行。”   “为什么?为什么你非要金牌不可?”他气急败坏地质问她。   她没有回答。   LYT        LYT          LYT   他是白痴!   巴巴地捧着一面金牌送到她面前,她却不屑一顾!   为了她,他在棒球队比赛时开溜,让整个球队的队员为了找他差点翻了天,更差点丧失队长的威信,结果,人家对他的满腔热血根本不以为意。   仿佛为了气他似的,她还故意瘸着伤腿,一拐一拐跑完全程,不知赚取多少学妹同情之泪。   她们为她,加油到声嘶力竭,而他看着她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只觉得愤怒难当。   简直太可恶了!这个倔强的女人。他不管了!随便她怎样好了!   怒气冲冲地回到棒球场,他在五次打击中轰出四支全垒打,无数次界外球把对方投手吓得手脚发软,第五次只得送给他一个四坏球保送。   他把怒气发泄在比赛上,比赛完后,也不参加球队的庆功宴,径自回到依然热闹缤纷的校园。   运动会刚刚结束,现在开始,是各班使出浑身解数办园游会的时刻。有的班级摆出小吃摊,卖着奇奇怪怪的零嘴;有的班级大玩霹雳布袋戏同人秀,让他走在路上碰到的不是素还真就是叶小钗;还有个班级索性搭台唱起歌仔戏,搞笑的演出笑倒台下一群观众。   可沈丹青全都视若无睹,他只是迈着极快的步履在校园里横冲直撞,四处穿梭。好半晌,当他终于醒觉过来时,他才发现原来自己正在寻找她的身影。   他像个疯子不停在校园里逛来逛去,左顾右盼,原来只是想找到她在哪里。   该死!真该死!   领悟到这一点后,他整个人震惊地位立原地,宛若生根。   然后,他看见她了,她正在一群学妹的簇拥下,神情尴尬地步上表演台。   搞什么?   沈丹青睁大眼,瞪着她被学妹们硬生生戴上粉红色长假发,还换上一身怪怪的服装——黑色镶粉红边的军装式上衣,红色短裤,手上拿着一把西洋剑。   “这算什么?”随手抓来一个在台下看热闹的学弟,他低声怒吼。   ”学……学长,你……你不知道吗?”学弟被他的怒气吓了一跳,说话微微结巴,一那些女生要了学姐参加 COsplsy比赛。”   “干嘛?”   “扮欧蒂娜啊,她们说由学姐来扮演‘少女革命’的女主角最具说服力了,肯定可以拿下第一名。”   “少女革命?那是什么见鬼的玩意儿?”   “日……日本卡通。   比赛开始了,在主持人一阵夸张的介绍后,丁蔚正式出场,才刚展露一抹微笑;立刻引来满堂喝采。   “学姐!好帅哦,学姐!”尖叫声此起彼落。   沈丹青怒视这一切。   当他为了她郁闷满怀时,她竟然跟学妹们玩Cosplay玩得那么开心,还笑得那么甜,那么羞涩……   “shit!”他蓦地出声诅咒,发现自己毫无理由地嫉妒那些学妹。她们凭什么得到她的微笑?而他辛辛苦苦拿下金牌,却被她当成驴肝肺!   一念及此,沈丹青面色更加铁青,他抬头,狠狠瞪向台上的丁蔚。   她仿佛也看到他了,唇畔扬起的笑弧一敛,星眸迅速沉黯。   她凝望着他,一对会说话的眸子仿佛蕴含千言万语,他冷冷回迎。   忽地,台上的丁蔚动了动身子,似乎意欲下台,可却及时被主持人拦住,而他身边也不知何时出现了另一个女同学。   “丹青,原来你在这里。”柔腻的嗓音拂过他,接着,一双藕臂主动缠上他的臂膀。   他转过头,林美云漂亮的脸正笑意盈盈。   “丹青,我刚刚去看了你的比赛哦。四支全垒打!你真的好神哦。”   “你去看了我的比赛?”   “嗯。”林美云用力点头,讨好地撒娇,“人家一直为你加油呢。”   “……谢谢你”。 “你干嘛不参加庆功宴啊?他们说要溜出去唱KTV呢。”   “我不想去。”   “那你想做什么?”   他想做什么?   瞥了一眼台上容色有些发白的丁蔚,他忽地灵光一现。转向林美云,他对她送去从不曾有过的迷人微笑,迷得她晕头转向。   “美云,这个帮我收着。”他从口袋里掏出方才得到的短跑金牌,塞入她的掌心。   “咦?这不是你刚刚短跑得到的金牌吗?”   “帮我拿着。”他说,湛眸故意往台上瞥去。   林美云没注意,喜滋滋地戴上金牌,“借我戴一下……不,干脆送我好了,丹青。”她撒娇。   他不责可否,只是淡笑地看着台上紧蹙秀眉的丁蔚,她咬着唇,神色阴晴不定。   她应该看见他把金牌交给林美云了,应该明白他对她其实一点也不在乎了吧。   哼哼,很好。   沈丹青蓦地一阵快感。    第五章   过了校庆,秋天似乎也正式光临这世界了,空气开始染上淡谈凉意,偶尔一朵爱哭的云经过,便飘来一阵匆匆细雨。   秋风秋雨愁煞人。   握着公车的拉环,丁蔚默默瞪着车窗玻璃反映出的自己。清秀的鹅蛋脸,玫瑰色的唇角不像一般少女总是活泼地扬起,而是抿着难以开口的心事。   瞧她,眉宇之间像找着无限忧愁。这又何必?为赋新词强说愁吗?她在心底冷冷嘲讽自己。   “小蔚,你回家以后过得好吗?会不会不习惯?”男孩热切地问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嗯,我过得很好。”过得很好?   男孩似乎不喜欢听到这样的回答,因为这代表着丁蔚未来的生活会离他愈来愈远。   “你以后会考台北的大学吧?你不是想念台大物理?”   “清大物理系也很好。”丁蔚淡淡地说。   “对对,清大物理也很好,如果你决定念清大,我就把它填第一志愿。”   “你不必在意我。”   “不,我想跟你在一起。”男孩执着地说。   “方维。”丁蔚转头瞥他一眼,有些无奈。   她知道他很喜欢她,从高一联谊认识后便不停写E—mail给她,天天在校门口等她放学,她生日时还送她一个好大的泰迪熊。   “对了,你们学校是男女合班吧?”方维忽地问道。   “嗯”   “那你一定认识很多不错的男生了。”方维有些嫉妒,如果丁蔚还像在台北一样念女校,他起码可以比较有把握她不会交男朋友,可她偏偏念了个强调美式教育的中学。“听说你们校风很开放,学校不怎么管男女交往的事。”   “嗯,学校是不管这些。”“还有,你们每年都会为毕业生办毕业舞会,男女生都得穿礼服参加。”   “那是正式的舞会,所以学校满要求的。”   “啊。”他真的好嫉妒啊。谁会是她的舞会男伴呢?“外校的同学可以参加吗?”   “不行。”“小蔚,你——”他欲言又止。   “什么事?”   你有喜欢的男生吗?他想这么问她,却嗫嗫着问不出口。青春期的男孩,顾忌依然太多。   “你——”他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凝聚勇气想问出口时,公车忽地挤上一群十几岁的孩子,大呼小叫,一下把他的声音给淹没了。   “喂喂,你们有没有听说南方校庆那天跟一中打棒球友谊赛?”   “当然听说了。我还听说南方的队长一口气轰出四支全垒打。好厉害!”   “那有什么了不起?”一个少年翻翻白眼,“对手是一中,所以南方才能那么嚣张。”   “一中也不错啊,起码去年也打人金龙旗比赛。”   “那是他们在地区预赛签运好,捡到便宜。到了决赛还不是被再兴、美和这些老资格的球队给打得七荤人素的。”   “反正从这种学校出来的棒球队不会好到哪里去的,光会念书而已。”另一个男生不屑道,“尤其是南方的学生,根本是一群被宠坏的孩子。”   “对啊,对啊。”一个女生插口,“听说要进南方,父母一定得在科学园区工作,或在大学教书。干嘛搞这种特权啊?又不是贵族学校!”   “没办法,人家的爸妈都是社会菁英啊。”   话题至此,几名青少年开始大肆批评起南方实验中学,尤且是棒球队,在他们口中简直一无可取。   “真是一群无聊的小鬼。”见丁蔚不悦的神情,方维连忙道,“别理他们,他们只是嫉妒而已。棒球打得好有什么用?难不成全进职业棒球队?当然是念书重要。”   他低声说着,试图安慰丁蔚,可后者听了,眉间的纠结不但一点也没有放松的迹象,反而转过头横他一眼,“只要书念得好就万事OK了吗?”   “嘎?”方维一愣。   “念书很重要,可运动也很重要。”   “对对。”见丁蔚似乎有些着恼,方维连忙见风转舵,“我们学校的棒球队就是这样,书念得好,球打得也不错。”   丁蔚不语。   方维有些慌了,“小蔚——”   “陪我去我们学校,方维。”   LYT          LYT          LYT   假日的校园,四处都空荡荡的,甚至连运动场也没几个人影,只有体育馆里几个像是篮球校队的男孩正在进行三对三的斗牛比赛,至于棒球场——   没人!瞪着空阔的球场,丁蔚简直不敢相信。   这还能算是棒球校队吗?周末竟然没人来练习?现在都已经十月了,下个月高中棒球联赛的县市初赛可就要开打了啊!   县市比赛,地区预赛,全国决赛,打进决赛后球队才可能拿到金龙旗比赛的入场券,这些棒球队的球员应该知道的,可他们却到现在还……   怪不得南方的棒球队会遭人如此瞧不起,一个自己都不知上进的球队还要人家怎么尊重?   “丁蔚,你怎么了?”见她左顾右盼,方维莫名其妙,“你在找什么?”   “找人。”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什么人?”   “别管了,总之现在一个人也没有。”她烦躁的回答。   就连沈丹青都不在——那个曾经说要帮着哥哥一起实现梦想的男孩——就连他也不在!   失望像某种恶虫,咬噬着丁蔚空空落落的胸膛,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就算整支棒球队都不在,只要能看见他就好。可偏偏,就连他也对即将到来的比赛毫不在意。   她觉得好失望……   忽的,一个朦胧的身影抓住她的视线,在球场边的白色长椅上,一个男人正静静坐着,一面仰望天空,一面吞云吐雾,神态若有所思。   是莫老师!她立即冲过去,“老师,老师。”   莫传风低下头,颇为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看看。”   “看什么?”   “老师,今天棒球队不练习吗?”   “啊。”莫传风耸耸肩,“他们说期中考快到了,要准备考试。”   期中考快到了?   丁蔚咬牙,“可下个月就是地区预赛了呀。”   “怎么?瞧你这幅愤愤不平的模样!”莫传风挑起浓密的眉,好像比我们棒球队的同学还介意比赛。”   “我——”丁蔚一窒。   莫传风深深望着她,半晌,忽得捻息香烟,“丁蔚,回球队来吧”   “回球队?”她愕然,“可我……我是女生啊。”   “女生又怎样?难道不能打球?”   “我的体力跟技术都不好——”   “但你很聪明。这样吧,”他微微笑,“你过来当球队经理。”   她一愣。   “你知道,我这个教练有等于没有,只是装饰品而已,有你这个漂亮小女生帮着处理一些杂务,说不定那些家伙会比较认真打球。”他顿了顿,“你说怎样?”   “我——”丁蔚犹豫了,坦白说她也很希望能为棒球队尽一点心力。可沈丹青那天的话依然在耳边回荡。   你是女的……女生不能打棒球。   “老师,我想沈丹青不会答应的。”她苦笑。   “管他呢!我是教练,我的话可比队长有分量吧。”话说到此,莫传风蓦地一顿,浓眉皱在一起,“好吧,就算不是百分之百,起码也有百分之五十的决定权吧。”啧,老师做到这种地步,也真够没威严的。   他自嘲地撇撇嘴角。   更见他逗趣的表情,丁蔚忍不住笑了,近日一直黯淡的星眸总算稍稍一亮。   “你总算笑了。”望见她的盈盈笑容,莫传风忍不住感动,大点其头,“这就对了,美少女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眸光一转,落向他身旁戴着眼镜、看来像个死书呆的跟班,‘’这位是——”   “啊,这是我在台北认识的朋友,方维。”   “老……老师你好。”方维连忙打招呼。   “眼镜几度了?”   ”嘎?”方维没料到他竟问这种问题,愣了一下,“九……九百多度。”   “这么深的度数?建中的吧?”   “是。”   “啧啧。”莫传风摇摇头,跟着又点点头,“呵呵。”   奇特的反应弄得丁蔚跟方维都摸不着头脑。   “老师,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想有人肯定要吃醋了。”莫传风闲闲笑道。   “谁啊?”   “他啰。”手臂一扬,指向另一边。两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调转视线,这才发现一个穿着运动服的男孩正缓缓走向这里。   他面容冷凝,射向两人的眸光却炽热灼烫。   “沈丹青?”丁蔚一愕,“你也在这里?”   “我来学校自习,顺便跑跑步。”   “他啊,可是一早就来了,拉着我陪他练习打击,可烦死我了。”莫传风在一旁补充。   丁蔚听了,心跳一乱,“你一早就来练习?”   沈丹青瞪她一眼,“不像某人这么好命,期中考都快到了还有心情约会。”约会?   丁蔚脸一红,“不,不是的——”想解释,却不知该怎么说。   可方维替她说了,“对,我跟她是在约会。你好,我是方维。”他伸出手,“我在台北念书。”   “建中的高材生啦。”莫传风再度凉凉补充。   沈丹青狠狠暖他一眼,“教练,你不是也赶着去约会吗?”一字一句自齿间进出,何以走了。”   “哦哦,某人发火了,我还是识相点快闪吧。丁蔚,别忘了礼拜一到棒球社报到。”叮嘱完毕后,莫传风一摆手,派洒走人。   目送老师的背影消失后,丁蔚才转回头,她瞥了一眼沈丹青不善的神情,暗暗咬了咬下后,“莫老师要我当棒球队经理。”   “是吗?你想吗?”   “……我想”   “球队经理可不好当。”他似笑非笑,“要处理很多杂务,比如说补球啊、擦球棒啊、帮弟兄们准备凉水点心啊,说不定还要请你帮忙搜集一些敌情资料一一你确定你忙得来吗?”   “我……”丁蔚还来不及开口表示意见,方维便抢着替她抱不平,“你干嘛啊?想虐待小蔚吗?她一个女孩子你要她做那么多事?有没有人性啊?”   “我可没要她来,球队有没有经理还不是一样打球。”   “喂,你这家伙……”   “算了。”丁蔚阻止方维,“他说得没错。”   “小蔚,”方维担忧地望着她,“难不成你真想加入棒球队?我看这家伙居心不良,肯定会为难你。”   “没关系,我想为球队做一些事。”   “小蔚!”小蔚?   沈丹青暗暗磨牙,听着眼前的家伙一遍又一遍亲见地喊她,胸膛无明火愈绕愈旺。   “随便你来不来,我无所谓。”他怒视丁蔚。   “我来。”她坚定地回视。   他一窒,为她眸中的坚毅震撼,“别怪我没事先警告你。”   LYT         LYT          LYT   他说得没错,棒球队的经理确实不好当。   说得好听是经理,不好听的话就是打杂的,打扫更衣室、休息室、补球、擦球棒、准备茶水饮料等等,虽说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工作,可若要尽心尽力却也得花费不少时间。   刚开始几天球员们心疼她工作太辛苦,总劝她不必工作得太认真,环境脏一点、球破一点,他们早已习惯忍受。   可后来,逐渐有人对她起了反感,因为丁蔚在一次会议中提出了意见。   “我建议延长棒球队练习的时间。比赛快到了,每天放学后练两个小时根本不够,我建议延长一小时,同时每天早晨也练习两个小时,周末假日要全天集训。”   “什么?丁蔚,你有没有搞错?”立刻有队员抗议,“照这种时间表,我们不被操死才怪!”   “对啊,还有考试怎么办?期中考快到了耶。”   “这是非常时期,我们应该有相当觉悟。”丁蔚仍然坚持,“我们球队的实力已经很差,如果还照现在这么混,我看预赛第一场就会被刷下来。”   “那又……又怎样?”她的直言刺伤了男同学的自尊,“输就输嘛,反正我们也不期待真的打进决赛。”   “这么说我们志在参加,不在得奖?”丁蔚拧眉,“既然如此,干脆退出预赛!”   “丁蔚!”队员们恼怒了。   丁蔚没理会他们,直接转向莫传风,“教练,除非我们只是抱着纯粹玩玩的心态,否则这样的练习分量肯定不够。”   后者拿手指敲着下领沉吟,“这倒说得也是。”他顿了顿,“可是期中考快到也是事实,总不能教大家抱一篮鸭蛋回家孝敬父母吧?”   “我愿意帮大家补习。”丁蔚自告奋勇,“以前同学都说我考前猜题最准的,保证让大家在最短的时间内温习到重点。”   “我们可不需要!”一个男同学冷声讽刺,“我们当然知道你转学考几乎拿了满分,优等生,不过也不必以这种方式炫耀吧。”   了蔚容色一白,“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好了。”见气氛愈发尴尬,莫传风连忙打圆场,“丁蔚说得没错,比赛都快到了,咱们这样混下去,到时可会输得很难看。”深亮的眸光调向一直保持沉默的沉丹青,“队长,你怎么说?”   “我无所谓。”他耸耸肩,既不赞成,也不反对。   “你倒滑溜得很。”莫传风讽刺他,看了他无表情的脸庞数秒后,才拍手宣布,“那就这么决定了,明天早上六点集合!”   “教练!”怨声载道。可下定决心的教练硬是不理,队长也不表示意见,球员们也只好乖乖认命,开始暗无天日的密集集训。   此后,丁蔚在球队的日子便不太好受了,球员们把早出晚归的辛苦一概怪罪于她,虽不致明目张胆地痛斥她,可却从不给她好脸色。   “经理,你这么能干,又这么愿意帮忙我们,不如干脆也帮我们洗衣服怎样?我们每天练习得这么累,回家还要洗脏球衣实在太累了。”   “没问题。”丁蔚立即答应。   于是脏球衣、脏球裤天天堆满了更衣室,更有甚者,有些人索性把脏袜子、脏球鞋也全丢给她处理。   隔天,这些同学便会追着她要球衣球鞋,如果发现袖口或领口之类的地方没洗干净,便会出声讽刺。   茶水太凉了有人抱怨,太热了也有人不高兴,球棒脏了有人嫌弃,球破了有人皱眉,每一件琐事都如一道枷锁,套得丁蔚没有一刻能稍稍喘息。可她从不说什么,只是默默忍受,这样的忍让往往更激怒那些一心一意想借此逼走她的男同学,变本加厉地为难她。   她的日子,愈来愈难过了。   整支球队,唯一不曾欺负她的只有沈丹青,可他却也是唯一令她感到难过的人。   因为他虽然不曾为难她,可却也不曾伸手援助她,他只是冷眼旁观,仿佛想试探她的忍耐底限。   她不会认输的一一绝不会!   每一回见到他冷淡的神情,丁蔚总是在心底如此鼓励自己,她告诉自己她不会退缩。   她告诉自己她可以撑过这些,总有一天球队的男同学们会知道她并不是要来找他们麻烦,也不是个骄傲自我的优等生,她只是……想实现哥哥的一个梦想而已。   哥哥的理想,前棒球队队长的梦想,难道不也是他们的梦想?   难过……不是吗?   一念及此,丁蔚挂晒衣服的动作忽地一缓,她仰起容颜,默默凝视满天彩霞。   为什么沈丹青不肯帮她?难道哥哥的梦想不是他的愿望?难道他也认为她只是个任性的女生,凡事以自我为中心?   为什么一个曾经对她表示关怀的男孩现在对她的一切却是如此无动于衷?   为什么他现在连话也不跟她说一句,甚至不多看她一眼?   为什么……他要对她如此冷淡?   LYT         LYT        LYT   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冷淡?   他不知道。   其实每回当他看着她逆来顺受地忍耐一切加诸身上的折磨时,他的心口总要揪得发疼,为她焦急懊恼。   可不知怎地,他总是没有伸手拉她一把,尽管心绪复杂,他却强迫自己做壁上观。   他告诉自己她不需要他的帮助——记得上回他热心为地夺得金牌的下场吗?最终只是落得她冷漠拒绝而已!   她既然那么骄傲,那么坚强,他又何必自作多情发挥什么骑士风度?   反正人家都有护花使者了!   一念及此,沈丹青眉峰紧蹙,修理自行车绞链的动作变得粗鲁。   她根本不需要他自以为是的骑士风度,她那个聪明优秀的护花使者自会保护她。   那个叫方维的家伙为了怕她被欺负,那天还巴巴地警告他,要他绝对不许欺负他的“女人”。   他的女人!哈,想不到一个外表看来呆头呆脑的家伙也说得出这种话!   沈丹青面色阴沉。片刻,当他好不容易修好自行车后,挺拔的身躯立刻站起,冲向附近的洗手台,扭开水龙头便往脸上一阵狂泼。   清水刷下了他脸上豆大的汗珠,却浇不熄胸口的无明怒火。   洗完手和脸后,他跨上自行车,迎着苍茫夜色在校园里奔驰,经过体育馆、棒球场,却在即将抵达恻门时停止踩动车子。   棒球场边的小屋,还亮着晕黄的灯。   是谁?这么晚还没回去?   他微微蹙眉,踩着自行车往休息室奔去,在门口停好车子,来到窗边。   窗里,一个纤细的身影正忙碌地穿梭。   是丁蔚!认清人影是谁后,沈丹青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腕表,十点。   球队八点半便散了,学校晚自习时间到九点半,像他这时候回家都已经迟了,她一个女孩子竟然独自留校到这么晚!   不怕危险吗?   正想进门痛斥,一阵轻微声响忽地吸引他的注意。他眨眨眼,这才发现原来丁蔚正收拾着休息室内一团乱象,拿着扫把、簸箕细心地清理垃圾。   一会儿她扫完了地,刚在椅子上坐了没多久,又穿针引线,拿起一颗磨破的球缝补。   他怔怔望着她低头专心擦球补球的侧影,心脏微微抽疼。   她每天晚上都一个人留到这么晚吗?   几分钟后,一阵清细的歌声响起,轻轻悠悠,宛如秋天的流水静静沁入他的心。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娃娃想妈妈……夜夜想起妈妈的话,闪闪的泪光鲁冰花——”   是鲁冰花。听着她甜美的歌声,他不禁微笑。   她唱歌……还满好听的。   歌声继续回旋,“啊……啊……啊……啊……夜夜想起……”   室内,倏地静寂。   正沉浸于歌声的沈丹青一愣,定了定神。   她不知为什么停止了唱歌,也停止了补球的动作,纤瘦的肩微微沉落,然后,发颤。   他连忙收回眸光,侧身靠在窗户旁的墙上,试图平定有些急促的呼吸。   是他的错觉吗?他好像……看见她流泪了?   才刚这么猜疑者,一阵细微的哽咽声便隐隐传来。   她真的在哭。为什么?   沈丹青紧紧握住双拳,年少的心随着少女的低泣一阵一阵悸动——   然后,他终于受不了了,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猛然开门走进室内递给她。   有好半晌,她只是愣愣盯着忽然送到面前的深蓝色手帕,然后,才仰起一张苍白容颜。   “是你。”她看来有些忧伤。   “怎么了?”他问,哑着嗓音。   她没说话,依然怔怔瞧着他。玉颊湿润,明眸莹莹——   闪闪的泪光鲁冰花。   想起她方才曾经低唱过的歌词,他的心倏地一紧,抬手想拿手帕为她拭去泪痕,却忽地顿住。   “有些皱了。”他尴尬地说,皱巴巴的手帕停在半空中。   “啊。”她眨眨眼,认清他脸上的神情后,连忙主动接过手帕,”没关系。”   他看着她细心地叠好手帕,然后拿它按了按眼,“你每天都留那么晚吗?”   “嗯……有些事要做。”   就是队员们故意丢给她的这些琐事吧。沈丹青咬牙,“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可是还有这些球……”   “别管了。”他拉起她,”走吧。”   “不,不行。”她挣脱他的手,“只剩几颗球,我想今天把它们补好。”   “丁蔚,你——”为什么要这么倔强?为什么总要惹他生气?   沈丹青瞪她,有股冲动想痛斥她一顿,可她只是张着一双水亮的眸,默默回凝。   “随便你吧。”他烦躁地伸手耙梳头发。   “你先回去吧。”她道。   他却只是责怪似地瞪她一眼,然后在她对面坐下,随手拿起一颗球,忿忿擦着。   “沈丹青,你不用帮我……”   “别啰唆了!”他粗声制止。   而她望着他有意粗鲁的动作,玫瑰般的唇浅浅漾开,垂落双手,悄悄把他的手帕塞入口袋。    第六章   “小叶,你搞什么?”清晨,一阵怒喝拔峰而起,“我说跑十圈!你这才第几圈就想偷懒?”随着怒吼袭来的是一颗颗狠狠击来的球,“给我站起来好好跑!”   “是、是。”小叶连忙应道,苦着脸从树荫下爬出来,一面躲着队长超级神准也超级强悍的击球,一面哀号,“丹青,你冷静一点啦,会打死人的。”   “叫我队长!”   “是……队长,你别……”   “废话少说!快跑!”   毫不容情的吼声震天价响,几个靠近的队员听了都忍不住肩头一编,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队长今天吃了炸药吗?   一来就叫全体队员跑十圈,自己一马当先跑完后便一直站在一旁死盯着其他人,只要稍有一丝偷懒的迹象就躲不过他大棒一挥直击过来的球。   最可怕的是他今天击的球又准又狠,像用尽了吃奶的力量。   教练,拜托,别再喂球给他了!   球员们一面躲,一面暗暗朝正与沈丹青练球的莫传凤抛去无数道恳求的目光,无奈后者只是耸耸肩,嘴角咧开得意的微笑。   没办法,谁让你们惹恼咱们球队的大哥啰。   教练带笑的眼神仿佛如此回应,队员们看了,倒抽一口冷气。   他们究竟哪里招惹队长了?为什么他今天如此暴躁?   “是不是被女生甩了啊?”一个球员不知好歹地悄声问道。   “丹青被甩?怎么可能?”另一个球员不相信,“他可是南岳三剑客之一啊,那些女生巴他都来不及。”   “那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一副荷尔蒙失调的模样?”   “我怎么知道?”   “那边的!废话什么?”暴喝声再度响起,跟着,是一颗呼啸飞来的球。   “哇!杀人哦。”两个球员连忙闪开,千钧一发之际堪堪躲过,两人都是直拍胸脯大呼好险。   好不容易,在一阵惊心动魄的炮火袭击后,队员们一个一个抵达了终点,在地上倒成一团。   “怎么?这样就不行啦?”高大的身躯在众人面前形成压迫的暗影。   “饶了我们吧,队长。”   “多做点热身运动有益健康。”沈丹青淡淡一句。   啥?这叫热身运动?那什么叫真正的运动?别告诉他们好戏才正要开始。   念及黯淡的前途,众人齐声呻吟。   “好了,大家休息一下,喝点水吧。”趁着空档,一直在一旁担心瞧着一切的丁蔚连忙提着水壶走上前,分发着水杯。   “怎么是温水?我要冰的啦!”一个队员大声抱怨。   “运动过后喝冰水不好。”丁蔚温声回应。   “喂!你不是故意要折磨我们吧?那么热还要我们喝温开水?去拿点冰块……”话没说完,便教沈丹青拿一颗球堵住嘴。   “呜……嗯……”大大的眼眸噙着哀求的泪光。   沈丹青似笑非笑,“Water、ball or me?   改良后的广告词一出口,立刻引来周遭一阵爆笑;可只一会儿,立刻消逸在沈丹青阴暗的脸色下。   “Wa……Water!”好不容易吐出球后,那名球员连忙主动接过丁蔚手中的杯于,灌了一大口,“咳咳……咳咳。”   见状,沈丹青神色一缓,伸手替他拍了拍背,待他呼吸顺过来后才站起身,锐亮的眸光环视周遭一圈。   “大家还记得丁毅学长在的时候说过什么?”   气氛僵凝,提起曾经是棒球队灵魂人物的丁毅,大伙儿都是默然。   “学长说,他即使上了高三,也绝不会放弃棒球。现在,所有的学长姐都躲进教室专心准备联考,可我相信,如果丁毅学长在的话,今天这个球队的队长依然是他。”沉丹青顿了顿,强自维持镇静的语调,”学长不像我脾气坏,就算我们再怎么不认真,他,也不会责怪我们,他只会……”   “他只会更努力地练习!”一名队员忽地接口,神情微微激动,“他会举着杠铃绕着球场青蛙跳——”   “他还会不停地练习投球,不停地……我知道他的手长满了茧。”另一个球员道。   “我右脚受伤那次,是他背我去医院。”   “预赛输的那天,最难过的人是他,可他看我哭了,还反过来安慰我。”   “他明明……明明自己累得要死,还替我按摩——”   一个又一个队员开了口,他们忽然全都想起了,想起了当自己还是小高一时,只比他们大一届的学长是如何关照他们,如何以最真挚的耐心引导他们对棒球的兴趣。   他们全想起了丁毅,想起那个曾经在球场上意气风发的队长,想起那个令他们景仰万分的学长,那才……几个月前啊,却仿佛已过了永远。   学长——   不期然地,所有人都红了眼眶。   而默默听着的丁蔚,一颗颗豆大的泪珠早就沿着颊畔坠落。   沈丹青望了她一眼,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同样震荡的心绪,“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但我也不会放弃棒球的。”嗓音微微沙哑,“我曾经答应学长,要跟他一起打进决赛,虽然他已经不在了——”意味深长的言语缓缓消逸。   秋风,凉凉拂过,吹干了泪痕。   不知怎地,丁蔚仿佛觉得自己看到了白色棉絮漫天飞扬。   是木棉花吗?小时候,曾跟哥哥肩并肩躲在树荫下欣赏蓝天浮云和木棉花——   “……今天晚上练习完后,大家全部留下来听丁蔚的考前复习。”恍恍惚惚间,她听见沈丹青低沉的嗓音说道,“准备好笔记本,要让我看见谁补习还偷懒,我绝对让他好看。”   没有人再反对,近日一直对她满怀敌意的球员们竟同时朝她射来歉疚的眼神。   丁蔚眨眨眼,终于明白这一早沈丹青的脾气从何而来。   是为了她,他才对队员们发了这一顿暴烈的脾气;为了她,他才发表如此感性的谈话;为了她,他命令大家不许辜负她帮助他们考前复习的美意——   原来,都是为了她。   LYT       LYT        LYT   “谢谢。   晚上,帮所有同学及学弟复习完毕后,趁着众人纷纷乱乱收拾着东西之际,丁蔚悄悄找到沈丹青对他说道。   “谢什么?”收拾书包的动作一顿。   “谢谢你早上那些话。”她仰起容颜,星眸深幽,“你是为了帮我吧?”   他仿佛一窒,半晌,才挑起两道俊眉,“什么帮你?你胡思乱想什么?我不过是想教训教训那些老爱摸鱼打混的家伙!”   可她却听出了藏在粗鲁语调下的温情,“无论如何,我还是谢谢你。”   “你——”他责怪似地瞪她。   她只是微笑。   “队长,我们先走了。再见,丁蔚。”   此起彼落的道别声后,休息室忽然静谧下来,唯有两人深深相睇。   “你——”沈丹青首先打破静寂,清了清喉咙,“走吧,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丁蔚仿佛有些惊讶,连忙摇头,“我家很近,走路只要十几分钟。”   “那也不能让你一个女孩子走!”他粗声道,“都这么晚了。”。   她没说话,默默看他几秒,“沈丹青,你对每个女孩子都这么好吗?”   “什么意思?”他蹙眉。   “其实我早就想问你了,你好像颇以保护女生为己任。”她说,一面低头用理着书包,不让他瞧见自己的表情,“班上的女同学都很仰慕你,她们说你对女生很体贴,很Gentleman。   “那又……又怎样?”听见这样的称赞,沈丹青似乎有些尴尬,耳根微微泛红。   可惜她没看见。“你从小就这样吗?”   “……这是我们家的规矩。”   “规矩?”她愕然,总算抬起头。   “我们家有四兄弟,从小,我三个哥哥就教我……呃,”他有些不自在,“对女孩子要体贴。”   “是这样吗?”她颇觉新奇。   “其实——”他别过头,“他们一直希望有个妹妹。”   “妹妹?”   “偏偏我是个男的。”   “嘎?”望着他阴沉的神色,丁蔚眨眼,一种难以置信的念头逐渐在脑海形成,“沈丹青,你该不会……在家总是被哥哥欺负吧?”   一针见血!这女人实在聪明得令他郁闷。   双眸一瞪,“你收好了没?”   “收好了。”   “那走吧。”没给她时间犹豫,他将她推出休息室,拿出钥匙上了锁,然后径自在前面引路。   她得小跑步才能跟上他迅捷如风的步伐,“沈丹青,丹青,我该不会猜中了吧?”   “哼!”   他不爽的冷哼让她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怔傻了一会儿,然后,笑声因为脑中忽然浮起的画面清脆荡响,“不会吧?你真的被哥哥欺负?哈哈,哈哈——”她笑得几乎直不起腰,“瞧你在学校一副酷样,在家原来被欺负?”   他不理她,愈走愈急。   “丹青,你等等我。”她喊,一面笑一面费力地跟上,“你干嘛不反抗啊?”   “反抗?”他蓦地定住双脚,旋过燃着烈焰的眸,“他们有三个人!小姐。”   “所以你只能哑巴吃黄连啰?”明眸灿灿。   “我只是懒得跟他们计较。”   她微笑,“你们四兄弟感情一定很好。”   “那得看你怎么定义了。”他又是一阵冷哼。   “好羡慕。”微笑缓缓逸去,“小时候我跟哥哥感情也很好,可是——”   “可是什么?”   “从我八岁那年,我们就没什么机会见面了。”   “为什么?”   “爸妈离婚了。”她简洁回道。不知怎地,从来很少向人提起的伤心过往,很自然地便对他倾诉,“我爸跟我哥留在这里,我妈带着我回台北娘家。”   “那你——”嗓音沙哑,“为什么要转学回来?”   “妈妈过世了,哥哥也死了,我想回来陪陪爸爸。”她低低说道,语毕,忽地率先迈开步履。   沈丹青默然,望着在融融月色下,她显得孤寂且朦胧的背影,某种难以言喻的心疼倏地胀满胸怀。   “丁蔚。”他与她并肩。“你想念他们吗?”   “嗯。’   “所以你昨天晚上唱那首欧,是因为——”   她不语,垂落螓首。   他怕她又要哭了.不禁暗自咬牙,痛骂自己何必提起她的伤心事。“对……对不起,丁蔚,我……我——”不晓得该说什么。   她却扬起头,小巧的菱唇划开笑弧,“我饿了,沈丹青,要不要一起去吃点宵夜?”莹莹的眸直对着他。   他知道那是泪,她用笑藏住的泪——“好啊,我知道附近有个面摊很好吃。”   lyt         lyt          lyt   从那一夜起,晚上一起回家成了两人的惯例。他会骑着自行车载她,先去吃一顿简单的消夜,然后,沿着木棉花道缓缓散步,直到把她送到家门前。   期中考过了,节省了考前复习的时间,球队更加重了练习的分量,练习兀后,几乎每个队员都疲惫难当,只想快快收拾东回回家休息。   可沈丹青却会留下来,帮着丁蔚一起整理球具,最后送她回家。   他发现自己很享受这短短的一小时,可以说,他每天醒来、上学、练球,期待的便是晚上能与她独处的这一小时。   在这一小时,他会尽力逗她笑——他喜欢看她笑,她笑起来眼睛会亮得跟星星一样,皎白的贝齿像两排珍珠炫惑他的眼。   而他总会短暂失神……   “丹青,你想什么嘛?你有没有听到人家说话啊?”娇娇的嗓音忽地拂过沈丹青的耳畔,他莫名抬头,停止练习挥棒的动作。   瞳眸映入一个窈窕的身影,正是林美云。   “什么事?”   “讨厌!你都没听到。”爱娇地抱怨一句后,林美云扬起红唇,“今天有没有空?丹青。”   “我要练球。”   “我知道。可今天是礼拜六,晚上不必练球吧?”她微笑,“我请你吃饭。”   “为什么?”   “讨厌,你不会连自己的生日都忘了吧?”   “今天我生日?”他愕然,真忘了。   “那就这么说定罗。练完球后我等你。”语毕,她嫣然一笑,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便匆匆奔出球场。   他瞪视她的背影。   “搞什么嘛?”他喃喃念着,一转头,忽地对上了蔚沉静的容颜。她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捧着一堆球棒,深思般地望着他。   “你——”不祥的预感罩上他,“干嘛这样看我?”   “没什么。”她垂下眸,“你今晚有约会?”   他看着她蹲下身整理球棒的动作,“不,不是的,她……”   “没关系,你不必介意我。”她淡淡打断他的话,“今天你不必送我,我一个人回去也行。”   “我不是这意思……”   “今天真是你生日?”她忽地扬起头。   “是又怎样?”他有些恼火,为她不让他有机会解释。   “生日快乐。”她站起身,浅浅微笑,“如果我早知道,一定会送礼物给你。”   “你以为我希罕?”   “……说得也是。”她容色一白,颤着唇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转身离去。   该死!   沈丹青低咒一声,追上她,“丁蔚,你怎么了?干嘛这种表情?”   “我没什么,你专心练习吧。”   “你要我怎么专心?”他粗声责问她,“你一副我欠了你三百万的表情!干嘛啊?我倒了你的会啊?”   “你别理我!”   “丁蔚——”他扯住她柔细的手腕。   她也恼火了,扭过头,狠狠瞪他一眼,“放开!”   他不放,“你究竟怎么了?”   “要你管!”她倔强地说。   他回视地,好半晌,愤然松开她的手腕,“怪不得孔子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真不晓得你们这些女生究竟在想什么?麻烦死了!”   “嫌麻烦?”她紧紧征眉,几乎被他的评论气昏头,“那你就别把我当女生!”   “可你明明就是……”   “我不是!我是男人婆好不好?”明眸燃起火苗,“别把我跟那些需要你哄的女生相提并论!”   “丁蔚——”   “快去练习吧,沉大队长,你那些队员还等着你呢。”   整个下午,丁蔚与沈丹青都在冷战,到了黄昏,远远望见林美云多着一袭长裙的优雅身影,她更觉胸膛发凉。   看得出来林美云经过一番精心装扮,微松的秀发蓬松地披在肩上,青春白润的脸蛋上扑着淡淡粉妆,玫瑰红的唇甜甜地笑,淡紫色的眼影与她身上那件紫色细肩带的长裙相映成辉。   她看起来完全不像个十七岁的平凡女学生,倒像是日本NONO杂志上明丽缤纷的模特儿。   反观自己,穿着方便做事的运动服,一双褪了色的球鞋,发绺还因汗水湿湿地贴着前额——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翻翻白眼,丁蔚强迫自己压下失落的情绪,“找队长吗?”   “是啊。”林美云点头,手上还捧着一方拿缎带包得极为漂亮的盘子,“看,这是我送他的礼物。”   “哦。”   “你猜猜看是什么。”   “我不知道。”   ”是棒球。张志家的签名球哦。”林美云得意地眨眨,“我跟哥哥死皮赖脸了好久才要到的。”   张志家?那个在世界杯比赛完封日本的国家队年轻英雄?   丁蔚禁不住愕然。这个礼物——可贵重了。“丹青一定很高兴。”   “对啊,他超仰慕他的。”   哥哥也是——丁蔚朦胧地想,心急地一痛。   张志家的签名球,她完全明白这份礼物如何得之不易,林美云肯割爱送他,可见他在她心目中的地位……   “你们在说什么?”沉稳的嗓音忽地扬起。   ”丹青!”见到他,林美云整个人笑开了,急忙上前意欲挽住他的手臂,“我等你好久了。”   他不着痕迹地避开她的手,“对不起。”   “没关系,我们走吧。”   他没有动,只是望着丁蔚,“你还不回家?”   “你们先走吧,我还有些事要做。”   “不必做了,明天再做也一样。”   “我要现在做。”她执拗地说,“总之你们别管我,先走吧。”   “你——”他咬牙,有股想摇晃她全身上下的冲动,好不容易,水平静地开口,“要不要一起去吃饭广   “嘎?”   “什么?”   两个女孩同时调转眸光,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丹青。”首先回神的是林美云,她不依地撒娇,“人家今天是想跟你单独在一起,我都已经在餐厅订好位子了。”   “多一个人没关系吧?”   ”可是——”林美云翠眉一凝,噘嘴望向丁蔚,美丽的眼眸掩不住敌意。   丁蔚当然明白她的意思,“我不去,我还有事。”   “我们可以等你。”他不容地拒绝,“你还要做什么?我帮你。”   “我……我还要整理休息室,还要擦球棒——”   “球棒我来擦,你扫地就行了。”   “丹青,你——”她紧紧蹙眉。   没搞错吧?要她当电灯泡?他干嘛要这么做?莫非看她一个人留下来可怜,那无聊的沈氏风度又冒出来?   “我想还是算了。”她拒绝他的同情,“我一个人可以……”   “我说了我来帮你!”他提高嗓音。   “我也说了谢谢你的好意!”她比他更激动,“去吃你的晚饭吧,大绅士,我不想去!”   “你!”沈丹青怒视她。   怪不得人家说“蛋白质女孩”,他现在就碰到一个了——笨蛋、白痴,外加神经。质!简直快把他搞疯了。   “你这女生脾气怎么那么倔啊?”   “你这男生怎么老是听不懂人家说什么啊?”   “我是为你好,瞧你瘦成这样,应该多打打牙祭!”   “我不想吃。没胃口!”   “怎么没胃口?你忙了一天了!”   “那又怎样?反正我就是不想吃,我节食,可以吗?”   “你别跟我来减肥那一套!你已经够瘦了,小姐,想当现代花木兰吗?都瘦得没胸部了,你还——”沈丹青蓦地一顿,惊觉自己说错了话。   果然,丁蔚气得脸发白,唇发青,全身发颤,“我……我早知道自己……你不必拿这个来笑我。”   “不,不是,丁蔚,我——”糟糕,舌头打结了。   她狠狠旺视他。   正当两人对峙时,一个搞不清状况的男声加入,“小蔚,你怎么了?”   四束——不,六束眸光同时射向他,包括一直呆呆站在一旁的林美云。   忽然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方维不自觉有些紧张,“小……小蔚,怎么……回事?”   “你怎么来了?”   “我来……来看你,我想你应该在学校——”   “来得正好,我们走吧。”丁蔚对他微笑,扯住他的手臂快步离开现场。   两人的背影在夕阳掩映下逐渐淡去,可沈丹青却一直至立原地,动也不动。   望着他愈来愈阴沉的脸色,林美云有些慌乱,“丹……丹青,你怎么了?”   “没事。”他看都不看她一眼。j   “你……在生气。”   他没说话。   “是因为丁蔚吗?”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瞧他的神色,“你从不对女生这么凶的,可你对她——”   “是她欠骂!”他终于收回视线,忿忿转向她,“你见过这么让人生气的女人吗?”   “我——”她只知道她从没见过沈丹青对女孩子发火,她从没见过他用这种态度对待女生,在她们面前,他总是笑得那么温和,那么包容,像对一切毫不萦怀。   唯有对丁蔚——    第七章   月缓缓爬升中天,一弯银牙,透过云层洒落点点朦胧。风轻经地吹,摇动路旁一株株木棉花的枝叶。   时间,在静谧中流逝。   已经十点了,她究竟还要在外头流连多久?究竟还要跟那个家伙鬼温到什么时候?   三更半夜,孤男尊女——   愈想愈激动,沈丹青不觉咬牙,双拳紧紧交扣。   可恶!他想杀人,待会儿见到她肯定要紧紧扣住她的颈项,好好教训她一顿,看她还敢不敢深夜跟男人在街头游荡!   可恶!简直太可恶!   他低咒着,可当手表的指针继续前移,滴滴答答宣告又过了半小时,他开始觉得紧张。   这么晚了,不会是出事了吧?她一个女孩在路上,说不定遇上了什么坏人……可那家伙不会不送她回来吧?或者,他竟真白痴到让她孤身回家?   不会吧?   正猜疑着,斜坡远处出现了一个浅灰色的纤小身影,一步一步,顺着坡道缓缓爬上。   沈丹青屏着气息,睁大眼,仔细辨认暗影。是丁蔚,她总算回来了。   他松了一口气,总算放下高高提起的心。可湛眸瞥了眼腕表,胸口又燃起无明火。   十点三十五分。很好,混得够晚,跟那种只会念书的无趣家伙她也有这么多话能说,佩服!   怒火随着纤影的靠近一点点烧旺,终于,迸落的星芒直接甩向落定他面前的少女。   “你在这里干嘛?”她讶异不已。   她居然还问他?他青着脸,“现在几点了?小姐。”   “十点三十五。”   “这么晚才回家,你是玩得昏天暗地了是不是?”口气相当差。   “你——”她蹙眉,“我什么时候回家关你什么事?你又不是我爸!”   “你爸不在,所以我代替他管你。”他咬着牙。记得她前两天告诉他她爸出差参加一场学术会议。   说实在,他本来还有点怕她会把那小子给带回家过夜一一幸好她没有,否则他不保证自己不会变成一头怒发冲冠的野兽。   “我不必你管!”杏眸怒瞪他,“你以为自己跟我什么关系?”   “你——”他拽住她的手腕,”我是担心你。你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眸光一闪,“你担心什么?”   “我担心你有事。”   “那么你看见了,我现在很好。你可以走了。”   “你这女人!”冷淡的言语狠狠刺伤他,用力甩开她的手,“早知道不管你,让你自生自灭去!”   “哈!没想到你跟美人吃饭,还有心思想到我,我是不是该感激莫名?”她嘲讽,话语中隐隐浸着酸味。   可惜他没听出,怒火更炽,“你简直忘思负义!丁蔚。”   “我怎么忘恩负义了?”   “你——”他狠狠磨牙,“那小子呢?”   “谁?”   “方维!”他咆哮,“别告诉我你还有别的男朋友!”他快疯了。   “有没有关你什么事?”   “丁、蔚!”怒吼声几乎掀了天。   她吓了一跳,“他……坐夜车回台北了。”   “很好。”知道那不识相的小子总算远离这里,他满意地点头,虽然胸口仍烧着一把滔天怒火,“你进屋去吧。”   “嘎?”她愣了一下。   “进屋去!”他一宇一句地说,“难不成你还想在外头游荡?快回你家去!”   “那你呢?”   “我当然也回家。”他瞪她一眼。   “你——”她怔住了,“难道你在这儿真的只为了等我?”   “不能为了什么?”他悻悻然,“白白浪费我整个晚上!”   “整个晚上?”翠眉微凝,“丹青,你……究竟什么时候来的?”   七点半,匆匆陪林美云吃过晚饭后他便飞奔来此傻等,不过他死也不会告诉她。   “哼。”他别过头。   澄透的丽眸望着他,数秒,“生日快乐。”温柔的嗓音在夜风中回旋。   “什么?”他不敢相信。   “其实我一直在想……该送什么礼物给你。”一整晚拉着方维陪她逛街,却一直不知道该买什么。“我应该送你什么的,可是——”她顿了顿,微微苦笑,“你今晚收到她的礼物一定很开心吧?”   “谁?”他愣愣地问。   “林美云。”她轻咬下唇,“别告诉我你还有别的女朋友。”   “她才不是我女朋友!”他粗声辩解,“而且我也没收她的礼物。”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为什么?”她愕然扬眸,“你不喜欢那颗签名球吗?”   “当然喜欢。可大贵重了,我不想收。”   “为什么不收?”   “因为她又不是我什么人!”他没好气地说。   而她怔然半晌,一直黯淡的眸逐渐点亮,像天边在深夜苏醒的星子。   她微笑了,小小的唇扬起优美的弧度,“丹情,可不可以陪我?”   “陪你……干嘛?”恬淡动人的笑令他心悸。   “玩球。”她进屋拿了一颗棒球,两副棒球手套,然后带着他来到屋后一块小小的空地。   “小时候,我跟哥哥总在这里玩球。”她递给他一副手套,“这给你,戴上吧。”   于是,单调而规律的接球声开始加入夜的交响曲,一声声.和着风鸣,伴着人声。   月牙儿依旧半掩在云层后,柔柔的光在地面上拖出两个神动的人影。   “你投球的技术还可以嘛。”   “当然啦,我初中玩过一阵子垒球。”   “说说看你在台北的生活。”   “也没什么,每天上学、放学,有时候参加社团活动。”   “肯定跟男校学生办联谊吧?”   “当然啦,这是女校的传统嘛。”   “哼。”   “干嘛?你脸色不太好看。”   “丹青,你漏接球了哦。”   “知道啦。”捡回球,继续传接运动,“方维是联谊时认识的?”   “嗯。”   “他喜欢你?”   “……应该吧。”   “那你呢?也喜欢他?”   “不喜欢。”   “什么?”   “你又漏接了。”   “哦。”再度捡回球,“你有病啊?不喜欢他还跟他出去?”   “应该说不是那种喜欢吧。我当他是朋友,而且他确实对我很好。”   “哼。”   “那你呢?”   “我怎样?”   “你喜欢林美云?”   “咳咳!”他呛了一下,“你怎会这么想?”   “你自己说的啊。不喜欢她你干嘛还跟她约会?”   “这个嘛——”   “怎样?”   “丁蔚,你漏接球了。”   “知道啦。”捡回滚落一旁的球,她却迟迟不发,扣在手套里,“怎样?”   “什么怎样?”他装傻。   她咬牙切齿,“你为什么跟她约会?”   “有两个原因。”他慢条斯理地说,“第一,我太绅士了,不忍心事负她的好意。”   “哈!”她翻翻白眼,“那第二呢?”   “还不是因为你!”   “我?”她愕然,“关我什么事?”   他没回答,走近她,抢过她手套里的球,有一搭没一搭地抛接,湛幽的眸一径深深望着她。   她被他看得心跳加速,“干嘛……这样看我?”   “丁蔚,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什么?”   “你以后不要再跟方维出去。”   “为什么?”   “你答应我,那我也答应你。”   “答应我什么?”   “不跟林美云约会。”   “嘎?”在他璀亮如星的眸光逼视下,她连呼吸也忘了,“怎么——”   “你答不答应?”   “我……我——”她紧张得喉咙发干,“我又没要求你——”   “你答不答应?”他更逼近她一步,暖暖的气息暖昧地袭向她的容颜。   玉颊立刻滚烫,“好,好,我答应,我答应。”她见乎在求饶,“你……你走开出,离我远一点。”   “你伯?”星眸更亮了。   对,她怕。而且不知怎地,她动弹不得,只能像个傻瓜僵在原地,任凭他的脸一寸一寸接近她。天,他要碰到她了!他的唇一一那两瓣看起来饱满又柔软的唇,好像……好像很好吃——   砰!她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丁蔚,你怎么了?没事吧?”他连忙蹲下身,紧张地审视她。   她不敢看他,染红的容颜埋在双膝之间。   “丁蔚.怎么啦?哪里痛吗?”   “我没事。”细细的嗓音闷闷流泄。   “不要骗我?”英眉紧蹙,“你是不是哪里受伤了?我帮你看看。”   “不,我没事。”她连忙扬首,拒绝。   他一愣,好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丁蔚。”   “怎样?”   “你的脸……好红。”好漂亮,好可爱,像半熟的苹果,感觉甜甜的,有些微涩,让人想一口咬下去。   “你……你还不是一样?”   “我?”沈丹青瞪大眸,这才发现自己的耳根确实有些发烧,他不自在地急急站起,“我走了,太晚了。”说着,他伸手拉起她,可手掌一接触她柔若无骨的掌心时,又像烫了一下般连忙缩回。   旖旎的气氛,微微尴尬。   半晌,沈丹青清了清喉咙,“呃,我走了。”   “嗯。”她点点头,默默跟他绕回屋前,掏出钥匙打开大门。   他脱下手套,连同棒球递给她,“晚安。”   她接过手套,“球送给你。”   “嘎?”   “这颗球送你。”她快速地说,不敢看他的表情,闪身进了屋内,“晚安。”门锁一扣,她带着一颗忐占忑不安的心冲进屋内,奔上二楼,躲回自己房里。   纤细的身子先是靠在门扉轻轻喘息,好一会儿,忽然迈开步回来到目前,拉开帘幔,悄悄窥望。   一张若有所思的脸孔映入眼履,她呼吸一颤。   “丁蔚。”脸孔的主人举高握着棒球的手,星眸紧紧圈住她,“这颗球真的要送给我吗?”   “嗯。”   “这颗球……有张志家的签名。”   “……嗯,是我请朋友的朋友跟他要来的,本来要送给哥哥的。”   “真的要送我?”   她身子一征,“怎么?你……不肯要吗?那就——”   还给我好了。她想这么说,却心伤得说不出口。   “我要!”他坚定地喊,朗朗笑容宛如阳光一下子照亮了她的心,“说啦,丁蔚,晚安。”   怀抱着棒球,他潇洒地踩着自行车离去,而她一直痴痴望着那好看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斜坡尽头。   芳心不停地撞击胸膛,她抚住胸口,傻傻地在床畔坐下,傻傻地对着空气微笑。   然后,娇颜埋落枕间,喜悦的呼喊瞬间冲口而出。   “他收了我的球!他收了!”   这大概表示,她算是他“什么人”了吧。   傻愣愣的笑声在室内扬起,宛如迎风招展的风铃,叮当作响。   lyt lyt lyt   “他在发傻。”清朗的嗓音不屑地扬起。   “嗯,像个呆瓜一样。”另一个淡冷的嗓音加入。   “简直丢我们三剑客的脸。”凭栏望着底下孤身躲在校园一角,不知忙碌着什么的沈丹青,蔡子麒再也忍不住气,撇撇嘴。   望着好友像是愤慨的表情,宋云飞没说什么,背靠着楼顶水泥围栏,深眸一扬,凝望天际。   眉宇隐隐笼着重忧。   “怎么了?云飞。”   “……没事。”   “还说没事?你最近也奇怪,总是一副阴阳怪气的样子。”蔡子麒抱怨。薄唇一撇,不说话。   见他淡漠的神色,蔡子麒也只能叹息,在他身边坐下,一起怔望着蓝天流云。   “哇哈哈!秋天,恋爱的季节!”某个男性嗓音爽朗响起,跟着,楼顶出现一个俊拔身形。   是莫传风。   相较于他两个学生的淡淡烦恼,他这个老师的情绪好得让人想拿把刀砍他——   “怎么啦?我两位亲爱的门生。”俯下的脸庞星眸熠熠,双唇扬起迷人笑痕,“看来心情都不太好的样子哦。”   “闪开啦!”蔡子麒手一扬,推开让人心烦的笑容。   “谈恋爱啦?”莫传风不以为意,依然微笑。   “谈恋爱的人在下面啦。”蔡子麒随手指指楼底下,“这几天他跟丁蔚眉来眼去的样子,看了就让人生气。”   “怎么?嫉妒啊?”   “我干嘛嫉妒?”朗眸一瞪。   “人家好得卿卿我我,你呢,却暗恋得辛苦。”   “谁……谁说我暗恋啦?”蔡子麒反驳。   莫传风只是笑,看看他闪躲的眼神,再看看一旁宋云飞冷淡漠然的表情,心下一片了然。   老天有眼。他在心底暗笑,总算让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尝点苦头了,呵呵,他可不会同情他们,这是成长的代价。   可身为导师地许他该帮他们一把?就像他特地为沈丹青制造机会一样。   “好吧,看在我比你们大几岁的份上,就教教你们吧。”   “教什么?”施恩般的模样让两个男孩挑了挑眉。   “教你们怎么哄女孩子喽。”   “哼。”两个少年同时别过头,神态不屑至极。   嘴角开始微微抽搐。好啊,这两个不识好歹的小子!好意帮他们还被践踏呢。很好,那就别怪他无情。   “我说你们啊——”正想发表至圣鲜师的高论,一阵脚步声忽地轻快扬起,跟着,是一个兴奋愉悦的嗓音。   “我就知道你们在这里!太好了,快来帮帮忙。”沈丹青喊,扛着一只麻布袋,兴匆匆而来。’   其余三人都是一怔,“丹青,干嘛背麻布袋?你啥时成了丐帮弟子啦?”   “袋子里是什么?”   “这个。”沈丹青松开绳索。   “什么?”认清袋里的东西,三人更加迷惘,“于嘛啊?”   “总之都给我起来,快!莫大,别躲在一边,你也来——”   lyt lyt lyt   “学姐,这是我们家政课的作品,送你。”   “啊?这个。”接过学妹送来的小熊布偶,丁蔚的眼眸不禁一亮,“好可爱。”熊宝宝柔柔的、软软的,两只大眼黑溜溜的,有些鬼灵精怪。   “你喜欢吗?”   “当然。”她笑,望着缝线有些歪斜,却仍然柔软可爱的熊宝宝,“可是……这是你们很辛苦才做好的吧?就这样送给我……”   “学姐,你一定要收下啦。”一个学妹连忙开口堵回她的拒绝。   “如果你不收的话,我们会更难过。”另一个学妹可怜兮兮地插口。   “那好吧,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话语一落,几个学妹立刻高兴地互相握手尖叫。   看着她们开心的模样,丁蔚唇畔微笑更深,她眨眨眼,忽然 想起了什么,“对了,你们等一下哦。”回座位取来一盒瑞士巧克力,“这是一个邻居回来带给我的,满好吃的,送你们。”   “学姐——”学妹们几乎眼眸含泪,感动地接过巧克力。   “快上课了,你们回去吧。”   “嗯,嗯。”小学妹们急忙点头,可却不移动身子,望着她的眸像蕴着千言万语。   “怎么啦?”丁蔚扬眉。   “学姐,听说你跟沈学长……在交往,是真的吗?”   “啊,这个。”丁蔚蓦地脸红,玉颊发烫。   毋需回答,学妹们已从她羞涩的神情看出答案,她们跺脚叹息,一个个又哀痛又可惜的模样。   “那就……祝福你了,学姐。”   “告诉沈学长,他真是太幸运了。”   “要是他敢欺负学姐,我们绝不会放过他的。”   语毕,几个纤秀的身影才怅怅然离去。   望着她们的背影,丁蔚有些哭笑不得,却也感动。她回到座位,刚刚落坐,班上几个女同学便围过来。   “丁蔚,这只熊宝宝真的好可爱哦。”   “唉,这么受学妹欢迎的学姐,你大概是南方创校以来第一个了。”   “真羡慕你。”   “说实话,丹青对你好不好?”   “嗯——”丁蔚还没来得及回答,林美云娇娇的嗓音便尖锐扬起。   “丹青对每个女生都好,也不一定对她就特别了。”   “不过丹青对丁蔚还是不一样的,至少他对我们不会那样笑。”一个女同学说道,神情若有所憾。   “对阿,唉,他笑起来真的挺迷人的。”   “像不像F4?”   “我觉得有点像言承旭。”   “对,对,我也这么觉得。”谈起最近风靡一时的偶像,几个女同学开始激动。   ”好啦,上课了,发什么花痴?”还是林美云一声叫唤才让众人回了神,纷纷回到自己座位。   上课钟鼓响了,可南岳三剑客的位子依然是空的,盯着身旁的空位,丁蔚不觉有些奇怪。他上哪儿去了?   正朦胧想着,负责教他们中文的于静逸问出同样的问题,“沈丹青他们几个呢?”   ”不知道耶,于老师,会不会请公假?”   公假?丁蔚一愣,如果要练球的话,丹青应该会告诉她啊。   “不会跷课了吧?”站在讲台上的于静逸推推眼镜,翠眉微颦。   众人面面相觑,茫然间,窗外忽地漫天细雪飞扬,静静纷纷地洒落。   “下雪了?”一个男同学怪叫,跟着,所有同学全站起身子,挤到目前。   不,不是雪。是木棉花絮。   丁蔚伸出手,承接着应当只有在春天才会漫天飞舞的棉絮,迷蒙着眼,怔怔地瞧着掌心白色柔软。   木棉花絮,木棉花的季节,她最怀念的童年——   不可能啊,现在明明是秋天。   她眨眨眼,不敢置信的眸再度调向窗外,可窗外的白絮依然纷纷扬扬,宛如寒冬初雪,那么纯洁白细,静静地、缓缓地飘落。   落上她的眉,她的睫,她的心。   几乎全栋大楼都震动了,高中部的同学一个个将头探出窗外欣赏着漫天飞雪。   “看!是南岳三剑客!”随着这声惊讶的叫喊,一块闪亮的物体跟着从楼顶坠落,算准了距离与角度,正正停在丁蔚窗外。   丁蔚眨眼,瞪着面前金黄闪亮的奖牌——是那块金牌!那块她以为他早转送给林美云的金牌。   芳心一阵激烈颤动,她探出头,仰望上空。   他正对着她笑,“这是我给你的回礼。”   回礼?她伸手,颤颤抓住用细线绑住的金牌。   可你不是把它送给林美云了吗?   她无声地问他,而他只是摇头。   “这是为了你拿下的!”他喊。   我只会把它给你,不会给别人。她仿佛听见他这样说,眸子一酸。她深吸口气,解开金牌以及黏附其上的一张纸条。   以后,看见木棉花絮,别只想起妈妈和哥哥,还有我。   还有我——   望着纸条上的字迹,她心一紧,双眸倏地漫开泪雾。她扬起手,将金牌紧紧压在胸前,宛若捧着他的一颗真心。   “谢谢你,丹青,谢谢。”她喃喃自语,顾不得许多同学好奇的眼光,墨睫一掩,眨落两颗剔透泪珠。   然后,她听见于静逸老师对着窗外喊:“喂,你们几个,都上课了还不给我下来?”   “于老师,别那么严肃嘛,难道你不觉得这样很漂亮吗?”清朗的声音笑着回应。   “莫老师!你怎么也在上面?”   “这么有趣又浪漫的游戏我怎能不参加呢?”   “你……这一堂不是还有课吗?还不快去教室?”   “啊,于老师怎么那么清楚我的课表?原来如此关心我啊。”   “你……少具美!”于静逸气得嗓音发颤,“沈丹青、宋云飞、蔡子麒,马上给我下来!”   听着两个老师斗嘴,丁蔚不禁轻轻地笑,笑着流泪。   好一会儿,三个大男生终于回到教室了,总是一本正经的于老师低声训斥他们。   “放学后统统给我留下来打扫校园,瞧你们把学校弄得一团糟。”   “是,老师。”沈丹青乖乖应声,湛亮的眸却越过老师,朝丁蔚望来。   四束眸光在空中静静交会。   菱唇缓缓荡开笑痕,像春天开在枝头的粉色樱花,甜美灿烂。    第八章   这是个快乐的夜晚。   棒球队查高中联赛的第一场预赛赢球了,虽然对手实力不太强,但毕竟是个好的开始。而且他们还打了个七比零的悬殊比数,丹青更打出一支漂亮的满贯全垒打,呵呵。   所以她好快乐,真的好快乐。噶,她要唱歌,唱很好听很好听的歌……   “丹青,我要唱歌。”她快乐地宣布。   “唱歌?”沈丹青在眉,回头瞥了一眼显然已喝醉的女孩,说实在,他很担心她摔落自行车。“手抓好,别放开。”’   “我知道。”她点点头,顿了一会儿,忽地娇娇抱怨,“人家说要唱歌,你没听见吗?”   “好,唱歌,唱歌。”他哄着,一面用力踩着自行车,费力地攀爬通往丁蔚家的斜坡道,“唱什么?”   “我要想一想。”   “那你慢慢想吧。”   “我想到了!”她一拍手掌。   他紧张莫名,“抓好!别乱动。”   “哦,好。”她连忙乖乖抓紧,片刻,轻轻问道:“那我可以唱了吗?”   “唱吧。”   “你快乐吗?我很快乐。你快乐吗……”五音不全的音调一扬起,差点震落沈丹青握住自行车车把的手。   这是……是她的歌声吗?他记得她唱鲁冰花时歌声是十分甜美的,怎么现在听来有点像杀猪啊?   “呃,丁蔚,你……现在有点晚了,好像会吵到别人——”他讷讷地说,试图让她停止敲响破锣嗓子。   她噘起嘴,“你觉得我唱得不好听吗?”   是。“不是——”   “人家开心嘛,呃,所以要唱快乐颂。”   “好,好,快乐颂。”他苦着脸,“那你唱小声点好不好?”   唉,早知道不该在庆功宴上纵容她喝那么多酒。可偏偏这一向我行我素的女生不肯听他的劝,只凭一时高兴,也不管自己能不能喝。   “好,那我唱小声一点。”她快乐地点头,小脸靠落他的肩.在他耳畔轻轻吹着气息,“你快乐吗?我很快乐——”   沈丹青只感觉一阵气血直冲脑门,他红了脸,心跳快得不受控制。这不是快乐,这是……是对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孩最大的考验啊。“丁蔚,你的……你的头发——”   “怎么了?”能不能别像这样拨弄着他敏感的耳后?能不能别靠他那么近让他不得不感觉到她柔软的娇躯——虽然还只是青涩少女的身材,可依然足以撩拨他啊。   “丁蔚,坐好。”他哑着嗓音,“快到家了。”   “快到了啊?”她朦胧地应着,噗哧一笑,“我回去要告诉哥哥,他知道我们赢了一定很高兴。”   他闻言,轻轻皱眉。   “哥哥一定会很高兴的。”高昂的嗓音忽地沉黯,“他一定会。”   “丁蔚。”他不忍地轻唤,可以感觉到她心情突然的沉落。   “是不是到家了啊?”她低声问,望着路旁一株熟悉的木棉树。她还记得,这棵树上有她和哥哥的签名。“停车。”   “怎么了?”沈丹青停下踩动自行车踏板的双脚,回头望着她。   她跳下车,独自走向路边的木棉树,右手抚上粗糙的材于,缓缓摸索。   “你怎么了?”他不解她的举动。   “我在找签名。”她蹲下身,终于在树于低处找到童稚的签名,“丁毅,丁蔚。”她望着字迹迷蒙地微笑。   “这是你跟丁毅学长的杰作吗?”沈丹青来到她身后,费力地辨认经过岁月流转,逐渐斑驳的字迹,“我要做最伟大的哥哥——丁毅。我要做最伟大的妹妹——丁蔚。”哺哺念着孩子气却感人的直言,他心一动,深幽的眸望向丁蔚。   她抬头望他,嘴角微扬,“你看我那时候的字多丑,伟大的伟还少写了一横。”   “这是什么时候留下来的?”   “八岁吧。那时候知道爸爸跟妈妈要离婚,妈妈要带着我离开,我天天哭,哥哥便安慰我,他告诉我,不论我们相隔多远,他永远都是我的哥哥。他要做最伟大的哥哥,他希望我能做最伟大的妹妹。”望向他的明眸莹莹,“丹青,你说我能不能做到呢?”   “你能的。”他蹲下身,温柔地伸手收拢她随风飞扬的秀发。   “是吗?”眸光凄楚,“可我老觉得自己做不到。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当一个女生我什么也做不到,我连……连棒球也不能打,连哥哥的愿望也不能替他完成。我还……”她深吸一口气,嗓音微哽,“还让爸爸失望,我知道,他心里很希望我是男孩的,这样,他就能后继有人——”   “别这么说,丁蔚,别这样。”他心疼地抚摸她的颊,恨不能帮她拂去满身痛苦,“你爸爸应该觉得光荣,他有你这么一个好女儿。你这么好,这么坚强,这么孝顺,一心一意想讨好他。”他一个劲儿地赞美,可她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他慌了,七手八脚地拍抚她的背,想安慰她,却不知说什么好。   “丁蔚,哎,丁蔚,你听我说——”   “没关系,我明白。”察觉他的慌张,她微笑了,站起身,伸手将他也拉起来,“我没事的,丹青,不必担心我。”   “丁蔚。”为什么这么坚强?这女孩,简直坚强得令他心痛。   “走吧。”她牵着他的手,“送我回家。”   “嗯。”他点头,手臂一紧,将她纤细的身躯拥入自己怀里,然后扶着她缓缓前进。   不一会儿,两人便来到了丁家门前,可让他们意想不到的,大门口竟站了一个高大的身躯。   那是个头发半白的男人,他冷着眸注视两人,神情阴沉。   “爸!”丁蔚惊喊一声,神智一醒,酒意全消,绷紧了身躯。   是她父亲?   沈丹青也一愣,连忙朝男人问好,“丁伯父。”   “你是谁?”质问他的语音冷冽。   “我是……丁蔚的同学。”   “同学?”丁成远瞪视他好一会儿,接着,一展臂将丁蔚拉离他的怀抱,“站好!原来你这阵子这么晚回家都是跟男孩子鬼混去了!”他严厉地斥责女儿。   “丁伯父,请别误会。”见丁成远怒意勃发,沈丹青连忙解释,“因为丁蔚是我们棒球队的经理,陪着我们一起练习,所以才会经常晚回家。”   “还找借口?那她这身酒味是怎么回事?你们球队难道是拿酒瓶来练习的?”   “不,是因为今天我们赢了球,大家高兴就喝了几杯……”   “别跟我狡辩!”丁成远愤怒地打断他的话,“总之未成年的小鬼喝酒就不对!”   “我们不是小鬼……”   “丹青,算了。”见局势愈发紧张,丁蔚连忙插口,“你回去吧。”   “丁蔚。”沈丹青皱眉,不放心让她一人面对父亲的怒气。   “你快回去吧。”明眸蕴着祈求,“我没事的。”   “那……好吧。”他不情愿地答应,跟着,礼貌地对丁成远点了点头,“伯父,我走了。”   “哼。”丁成远理都不理,直接把丁蔚拉进屋里,“跟我进来!”他怒气冲冲地命令,摔上大门后,转身瞪视女儿,”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球队赢了比赛,所以……”   啪!丁蔚还来不及解释,便被父亲甩了一巴掌,她伸手按住疼痛的颊,狼狈地望向父亲,“爸。”   “你真……真气死我了!”丁成远青着脸,红着眼,浑身发抖,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不要脸的女儿?这么小就懂得跟男人鬼混?三更半夜,喝得醉醺醺地回家!你……你是不是存心要气死我?”   “爸,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说话时别插嘴!”他怒瞪她,“谁教你这样没大没小了?敢顶我的嘴!你妈这几年是怎么教你的?都把你惯坏了!”   “这跟妈妈没关……”   “叫你别顶哟!听不懂吗?”丁成远高吼,“小小年纪就学人家交男朋友,搂搂抱抱,你存心丢我的脸是不?我警告你,以后不准跟那个男生出去!”   丁蔚不语,紧紧咬着下唇。   见她倔强的表憎,丁成远更怒,“你听不懂是不是?还是你长大了,翅膀硬了,连爸的话也不听了?”   她摇摇头,呼吸一哽,泪珠一颗一颗滑落。   “哭什么?就知道哭!女孩子就是麻烦!什么也不会,就知道哭!如果你哥哥还在的话——”话说到此,丁成远蓦地一顿,铁青的脸色转为苍白,他紧紧握着双拳,身子微颤,愤慨的眸光落向女儿,竟似带着几分怨恨。   认清父亲的眼神,丁蔚蓦地倒抽一口气,再也忍不住满腔委屈,她冲动地冲口而出,“哥哥,哥哥!为什么你老是偏心他?为什么你总是看我不顺眼?到底……到底我是哪一点不如哥哥?只因为我是女生吗?因为我不是男的就如此让你失望?哥哥……哥哥能做的我也能做,他现在不在了,我会连他那一份一起孝顺你!我只求你不要忽视我,不要在看着我时想着哥哥……”   “闭嘴!”丁成远厉声喝止她,“不许再说了。”   “爸——”   “看来你今天是决心跟我唱反调了。”   “我没有!”   “以后不准你再参加棒球队的活动.女孩子管什么棒球。天天弄到这么晚才回家,你分明就是找借口在外头鬼混!”   “可我喜欢棒球——”丁蔚试图辩解,可父亲只是冷冷地望着她,冷得教她脊髓窜过一阵冰寒。她怔了,忽地全身僵凝,一动也不能动。   “怎么?到底有没有听懂我的话?”   她沉默数秒,“爸,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他不耐地说。   “我想问你,今天如果晚回家的是哥哥,跟朋友在一起喝酒的是哥哥,你也会这么生气吗?”   “我——”丁成远一窒,“你哥哥才不会这么做。而且男孩子喝点酒也算不了什么。”   那么,爸爸不会像责备她一样责备哥哥了。   “我明白了。”她轻轻应道,语调空灵。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似乎碎了——   lyt lyt lyt   丁蔚又换上男装了。丁学姐又穿上长裤,打上领带了,再加上厚厚的深灰色西装外套——她穿男生制服的模样真是又潇洒又俏丽呵,就像漫画里的清秀少年一般动人心魂。   简直美呆了。   令人又震惊又兴奋的消息便以烈火燎原之势席卷了整座校园,一整天,川流不息的人潮涌至高二 C教室外,只为得见男装丽人一眼。   导师办公室同样热闹,老师们纷纷围着高二C班导莫传风探问究竟,不久,训导主任也大驾光临。   “莫老师,你们班那个丁蔚怎么回事?为什么又穿男生制服来学校?明明是个女孩子啊。”胖胖的训导主任虽然在学生眼中形象并不可怕,可执行起校规来也挺有威严的。“你跟她谈过了吗?”   “需要吗?”莫传风闲闲地反问。   “什么?”主任一愣,“难道不需要吗?你可是她的导师耶。”   “她喜欢穿男生制服就让她穿好了,有什么关系?”   “啥?”主任不敢相信地瞪着莫传风无谓的神情。这个从美国回来的老师自己平常没个老师样也就算了,连自己的学生也不好好管教……“可她是女的啊。”   “那又怎样?现在的女生本来就能穿长裤,打领带,反而是我们男人比较命苦呢,想穿裙子还会被人骂变装癖,说我们是变态……”   “莫老师。”见训导主任的脸色愈来愈难看,坐在莫传风旁边的于静逸悄悄伸手扯了扯他,“正经一点。”她低声警告他。   他却像丝毫不以为意,朝她无辜地眨眨眼,“于老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训导火大了。她瞪视他,以唇形说道。   他却只是嘻嘻地笑,凑近她,“怎么?你为我担心吗?”狎昵的气息吹拂她。   她脸颊一红,急忙将身子往后倾。   他哈哈大笑,仿佛很以她羞涩的反应为乐,双手枕在头后,悠闲地凝视她。   这完全不把主任放在眼底的行止可气坏了他,脸色微微发青,“莫老师,请你跟你们班学生好好谈谈,要是她再这样违反校规,我可以记她过的。””   “记过?”莫传风扬眉,“主任,我们校规哪一条规定女生不能穿男生制服?”   “嘎?”   “我只记得咱们校规说平常要穿制服上学,可没说男生一定穿男生制服,女生一定穿女生制服。”   “可这……这是常识啊。   “常识只是传统,传统不一定是真理。主任,你说对吗?”淡淡一句堵去训导主任所有的辩驳。   “你……你——”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放心吧,主任。”爽朗的嗓音安慰他,“不必你我出马,自然会有人找丁蔚谈的,这个人说的话对她而言可比我们俩都有分量。”   “谁?”“咱们学校的超级明星,我的爱徒。”   lyt lyt lyt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好不容易逮到独处的机会,沈丹青迫不及待地质问丁蔚,他瞪视她,心脏微微抽疼。“你居然又剪短了头发,现在看来真的跟男生没两样。”他的丁蔚,他可爱的丁蔚啊,虽然他不求她像别的女孩一样长发飘飘,可至少……唉,现在可别想看到她轻轻拨发的动作了。   “我就是要像个男生。”她淡淡地回应,目不斜视的容颜几乎可说有点冰冷。   沈丹青蹙眉,“究竟怎么回事?丁蔚。”   她别过头。   “丁蔚!你看着我!”右手半强迫地转回她的脸庞,“我要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我想当男生。”倔强的眼眸直视他。   他倒抽一口气,“为什么?”   她没回答,容色微微苍白,眼眸掠过暗影。   “告诉我为什么!”   她咬牙,“……我不想当女生。”   “为什么?”   “当一个女生不能做到我想做的事。”   “你想做什么?告诉我,丁蔚,你究竟想做什么?”他追问。   不论什么事,他都会为她做到的!如果她不能做,他就替她做!   她不语。   “你说话啊!丁蔚。”   ”你何必问那么多?我不当女生你应该高兴啊,你不是说过女生最麻烦了吗?”   “我——”他一窒。没想到她还记着他多年前……好吧,也许是几个月前才说过的话,总之,已经是旧账一本了,又何必去翻它重新计较?   “我穿男生或女生制服,对你而言,有什么影响吗?”   是没有影响,可他不喜欢她这个样子——穿上男生制服的她,让他觉得她仿佛故意封闭起自己的心,故意拒绝他。   他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沈丹青叹了一口气,“丁蔚,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做的,太多了。”唇角微扬,她的容颜在花丛掩映下看来怅然而寂寞,“我想拿到短跑金牌,想打棒球,想得到那面金龙旗,我想——”墨睫垂落,她寂静下来。   “这些我都可以做!”他焦急地开口,为她莫名的落寞而心疼,“我不是替你拿到了金牌吗?如果你想要金龙旗,我也可以尽我一切能力,今年拿不到,明年也一定可以,我……”   “不,不是这样的。”她打断他急切的保证,“我不要你帮我。”   “为什么不?我愿意帮你啊。”   “不是,不是这样。”她依然摇头。   他不解,有些怒了,“丁蔚,你为什么老是这么倔强?为什么偏偏坚持自己做不可?上次也是,明明脚扭伤了还要参加比赛!”   “因为我必须。”   “为什么?”他怒吼,感觉有种想掐死她的冲动。   而她仿佛也生气了,明亮的眸直直瞪视他,“因为如果不这么做就没有用!因为如果不是我亲自拿到的奖牌就一点也没有意义!你懂吗?我必须亲自得到它,只有这样,爸爸他……爸爸才会认同我——”激动的嗓音忽地沉落,随风散逸。   他瞪视她苍白若雪的容颜,瞪视着当她恍然明白自己说了些什么时,两瓣颤抖得厉害的唇,瞪视着她倔强地咬着自己的贝齿。   这才是最重要的理由吧。   直到现在,他才逐渐理解她莫名的举动,这一切反叛,一切挣扎,只因为她想争取父亲的认同。胸口蓦地揪疼。   “丁蔚,我相信你爸爸……不会这样要求你,毕竟你是个女孩子……”   “对,就因为我是个女生。”沧凉的嗓音哑哑扬起,“因为我是女的,他从来……不曾注意过我,他想的,永远是哥哥,从小他就只疼哥哥,跟妈妈离婚时也只坚持留下哥哥——”她别过头,“我永远……也代替不了哥哥。”   “为什么要代替你哥哥呢?”他为她心痛,“你是你啊,丁蔚。”   她没听到,只是怔怔地仰望晴朗蓝空,“我只想他注意我而已。我没有了妈妈,没有了哥哥,我不能……再失去他了。”   “可你还有我啊,丁蔚。”他摇晃她,心惊于她黯然的神情,“难道你忘了那天的木棉花絮?”   她身子一颤。“我记得,可是——”明眸回凝他,浮漾点点泪光。   “只是什么?”胸膛漫开不祥的预感。   “爸爸不要我跟你在一起。”   低哑的回应如闷雷,狠狠击中沈丹青,他一阵木然,“你打算听他的话?”   她咬唇,“他毕竟……是我爸爸,我不想让他失望。”   “那我是谁?”他咬牙,“对你而言,我究竟算什么?”   她没说话,睇着他的眸蕴着某种祈求。那祈求,击败了他。   他蓦地站起身,感觉脑子因午后过于灿烂的阳光一阵晕眩。   “我明白了。”他平板地开口,“当然,他是你爸嘛。”对方是生她养她的父亲,而他只是个没有血缘的同班同学。   她当然该听她父亲的,当然该讨好她爸爸。他算哪根葱?不过是个同学而已!   他闭了闭眸,深吸一口气,“穿男生制服并不能改变你是女生的事实,丁蔚,你这么做只是在逃避。”   “我……知道。”她握紧双拳,拼命克制微颤的身躯,“你以为我不懂吗?”   “如果你爸爸真那么重男轻女,除非你去变性,否则永远改变不了你们的关系。”   “你——”清冷的嗓音刺痛了丁蔚,倏地扬眸。   他干嘛要说得那么冷酷?这么绝情?她瞪视面无表情的沈丹青,这一刻,真有些恨他。“那我……就去变。”她倔强地说。   俊朗的下颔倏地抽搐,“那你就去变吧!笨女生!”语毕,他再也忍不住满腔怨怒,转身大踏步离去。   留下她孤独一人。    第九章   穿男生制服并不能改变你是女生的事实,丁蔚,你这么做只是在逃避。   是的,她知道,她当然知道!他以为她不懂吗?   可身为女生,她有大多不能做的事,她很不甘心啊!   为什么女生不能打棒球?为什么父亲眼中只看到哥哥,却看不见她?为什么她无论怎么努力,都得不到父亲的认可?   她恨,恨自己身为女生!他难道不明白她的心情?   那我在你。到底,究竟算什么?   伤痛的质问再次抽痛了她的心。   他当然是最特别的人,可她必须在父亲与他之间做个选择——她必须选择啊!   丁蔚蓦地在家门前停下步履,仓惶四顾。   平缓的斜坡道,依然如孩提记忆那样直直往前延伸,在尽头的那一栋房屋,可是她栖身之处?   望着仿佛不停延伸的道路,她忽地觉得,自己失去了方向。   最近,随着她与沈丹青的关系愈来愈冷,她总不停问自己一个问题。   她的选择,是否正确……   “你说话啊!成远,你到底什么时候送她回台北?”   尖锐的女声令丁蔚一颤,她悄悄转过玄关,偷窥客厅内两条人影——她的父亲,和一个陌生女人。   “我不能就这么赶她走,她毕竟……是我女儿。”   “少跟我来这一套!你之前不是说过吗?你根本一点也不在乎这个女儿。”   丁蔚闻言,紧紧咬住下唇,   “唉,秀容,家里多一个人又会怎样?我又不是养不起,你就忍一下吧。”   “那可不成。”女人不依,“你想要孩子我可以替你生,可我不想跟你前妻的孩子住在一起。你以前为了那个宝贝儿子一直不肯跟我结婚,我忍了,难道到现在你还要对我这么无情?”   哀怨的倾诉与含泪的眼眸似乎勾起了丁成远的愧疚,连忙把女人拥入怀里,拍拍她的背脊,“好啦,好啦,我答应你就是了。”   “真的?那你答应我把她送走?”   “嗯.我会想办法——”   没继续听两人的对话,丁蔚转身,像她悄悄地回来一样,同样悄悄地离去。   原来她……真的是多余的,原来这里真的不是她栖身之处,原来她已经没有家了,从母亲去世以后,就没有了。   没有了,没有了——   她仰起容颜,木然地望着逐渐苍沉的天空。她竟还傻傻地从台北搬回来呢,多么可笑!   唇角拉起自嘲的弧度,墨幽的瞳隐隐浮起泪光。   lyt lyt lyt   下雨了。   雨从昨晚便开始淅淅沥沥地下,直到今晨.依然绵绵不停。   躺在床上,沈丹青一夜辗转难眠。最近的他总是失眠,总是在朦胧间梦见那个令他牵挂的女孩。   他厌恶自己这样为她心烦意乱——   正迷蒙地想着,熟悉的端门声响起。“老四!还在偷懒?给我起床!”鸡猫子喊叫的人是他三哥——沈行书。   礼拜天,沈家固定家庭聚会的日子,也是他最命苦的时刻。   沈丹青叹气,掀被下床,一面揉着酸涩的眸,一面拉开房门,“三哥。”   “怎么一对熊猫眼?”沈行书扬眉。“昨晚没睡好?”   ”失眠。”   “失眠?”沈行书怪叫一声,一副惊天地、泣鬼神的模样,“号称‘沈氏睡魔’的人也会失眠?”   “三哥,别闹了。”今天的他可没心情开玩笑,推开哥哥,径自走向浴室,“又轮我做早餐了吧?等我一下,马上就好。”   “咦?”柔顺的反应令正准备摩拳擦掌大斗一场的沈行书大为诧导。   情势不对,大大的不妙。   抓来一直住在家里的沈白棋,“二哥,老四今天似乎不对劲。”   “你现在才注意到?”沈白棋翻翻白眼,“他最近一直是这副怪里怪气的样子。”   “怎么回事?”   “该不会失恋了?”沈家大哥——沈怀琴幸灾乐祸地插口。   “失恋?!”两个弟弟各自倒退一步,震惊莫名,“不会吧?他才十七岁!”   “老二不是说吗?最近他老拿着一颗签名球发呆,谁都不给看,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那眼恋爱有什么关系?难道爱上那颗球?”恋物癖?   “笨蛋!是爱上送球的人啦。”   “对哦。”沈白棋这才恍然,“丹青是说过送他球的是个女生。”   “这就对啦。”   “失恋。”咀嚼着这个名词,三兄弟的神色愈来愈阴沉。   虽说失恋的确难堪,但老四年纪轻轻竟然就能有这样的经验,比起来他们无惊无险的生活,简直像苦行僧一样平淡……   啧,不可原谅!   一念及此,三兄弟极有默契地同时喊:“老四人呢?”   一面喊,一面匆匆忙忙找人去,经过了浴室,检查过厨房,最后总算在客厅电话旁发现魂不守舍的他。   三人互看一眼,正准备暗施偷袭,沈丹青基地回头,“你们干嘛?”警觉地蹙眉。   “啊,没什么。”连忙装傻,假装伸展四肢。“做运动。”   沈丹青瞪他们一眼,正想说些什么时,电话铃声响起了。一声一声,不知怎地,听来竟有几分急促的味道。   他连忙接起,“喂喂,是哪一位?”   “……丹青吗?”   “丁蔚!”听出暗哑的嗓音正是一心挂念的人沈丹青一阵激动,好半晌,才找回说话的声音,“找我有事吗?”故意摆酷。   她没有回答。   “干嘛不说话?”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一阵急促的抽气声传来,断断续续。   “老天!”沈丹青心一扯,“你哭了?”   “对……对不起,丹青,我真的不知道该去哪里——”她哽咽着,细弱的嗓音听来让人一阵心疼,“我想了好久,好久——我想我应该回台北,可我什么也没带——”   “回台北?你为什么要回台北?”他拉高声调,“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我……我——”她说不出话,听得出她极力想忍住不哭,可却没办法,“我知道自己不该再来烦你,可我不知道……还能找谁……”   “你现在在哪里?”   “学……学校。”   “你去学校于嘛?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给我?老天,你究竟在外面待多久了?”他粗暴地喊。   “丹青,我可以……跟你借钱吗?”   借钱?!她打电话居然是来借钱?   他脸色发白,“你这白痴!在学校等我,我马上过去!”   lyt lyt lyt   雨,依然不停。   究竟要下到什么时候?难道天空也和她一样爱哭吗?   举头望天,丁蔚的脸苍白,眸迷惘。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天下之大,她竟无处可去,无处可去!   一念及此,她禁不住失声痛哭,身躯软倒,双手紧紧攀住电话亭的玻璃门。   她该去哪儿?   妈妈死了,哥哥去了,连爸爸也不要她……   没有人可以帮她,只有他了,她只有他了。   凉凉的雨丝透过玻璃门缝,残忍地洒进亭内,冷意像最可怕的海潮,席卷她全身上下,她用双臂环抱自己,试图抗拒彻骨的寒,扬起眼泪交织的脸,凝望面前一片烟雨蒙蒙。   仿佛永远停不了的雨,迷了她的眼,她的心,迷了她所有的坚强意志,细细绵绵,当头罩住了她。   而她像迷了路的小孩,在灰蒙蒙的世界一次又一次地跌跤,哭着想抓着某人的衣袖好好诉苦,却发现白茫茫的雾里只有她一个人。   为什么没有人?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为什么她总是如此孤单?   为什么?   她只想……只想有个人好好爱她,只想有人好好疼她,只想有人在她跌倒时,伸手扶她一把——   她的愿望,只是这么这么微小的一个啊!   她只想讨父亲欢心,只想他像看哥哥那样,好好看她一眼啊。   可他不要她了,他从来不想要她……   “丹青,丹青,”泪水融着冰雨,纷纷坠落,“你快点来,快点来。我想……我想见你。”   她只有他了。他说过,愿意在木棉花漫天飞舞的惆怅中牵着她的手,她知道他可以安定她彷惶无依的心——   她想见他,她要握住他的手,他一定可以拉她起来的,一定可以。   可他会不会也不想理她了?因为她曾经那样对他……   “对不起,丹青,我很抱歉,可请你……原谅我,不要不理我,不要——”泪眼一片朦胧。   然后,她忽地看见了,远远地,一条苍灰色的人影,正沿路焦急地喊她的名字。   是他吧?是他来找她了吧?   我在这儿,在这儿。   她想喊,嗓音却哽在喉头。   人影在茫茫雨雾中忽远忽近,一下子靠近她了,一下却又远离了。   我在这儿啊!   她无力地扬起手,想引他的注意,可他却似科没看到,转了个方向。   不!不是那儿,我在这,我在这啊!   胸膛在看着远处的人影逐渐淡去时,蓦地紧紧一揪,疼得她无法呼吸。   “我在……这里——”软软吐出一句后,她眼前一黑,前额缓缓撞上玻璃——   lyt lyt lyt   “她高烧不退。”蹙着柳眉,沈母抽出原本含在女孩嘴里的体温计,瞥了一眼,“三十九度半。”   “那么严重?”沈丹青心脏一扯,呼吸也停了。他担忧地抓住母亲的手,“怎么办?妈,要不要送她去医院?”   “先给她吃点退烧药再说。”沈母温柔地望向儿子,安慰他,“不过我想她应该没事的。”   “我去拿药。”说着,沈丹青连忙转身奔出房间。   看着儿子惊慌失措的举动,沈母了然地微笑,接着一双明亮的眸回到怀里面色苍白的少女身上。   她穿着她为她换上的白色睡衣,纤细的身躯看来格外柔弱,格外惹人心疼。   莫怪乎另外三个儿子也要傻傻地看着她了。   “你们都站在那儿干什么?”沈母睨他们一眼,“不会帮忙吗?”   “帮……帮什么?”三人依然处于半震惊状态,没想到小弟竟然冒雨抱回一个发烧的女孩。   “怀琴去煮姜汤,白棋去弄个冰袋,行书去把我房间的毯子搬过来这里。”她随口指挥儿子们。   “是。”母亲大人一下令,三人立刻泰然凛遵,分头去办事。   沈母微笑,再度瞧了怀中的少女一眼,接着松开手臂,让她轻轻躺回床上。   可她却忽然伸手抓住了地,“妈妈,妈妈……”朦胧的呓语逸出唇,“不要走,不要丢下我。”   她闻言,面色更柔,“我不走,只是帮你倒杯水。”   “不,不要——”丁蔚依然紧抓着她,“你一走就不会回来了,我知道,我知道——”她狂乱地说过.强展眸,红涩的双眼满蕴哀求。   她没清醒,她把她当成了自己的母亲。   沈母一阵心酸,“可怜的孩子。”她拍拍丁蔚的脸颊,俯下身,在她前额印下一吻。   “妈妈别走,别离开我,爸爸……不要我了,我只有你,只有——”   “好,我不走。”沈用诱哄她,一转头,恰恰对上幺儿烦恼的脸庞。“药拿来了吗?”   沈丹青点头,将药递给母亲,“还有开水。”   “你喂她吃。”   “嗯。”他在床衅落坐,“丁蔚,吃药罗。”他将药送入丁蔚嘴里,又把水杯搁到她唇边,“来,喝点水。”   丁蔚朦朦胧肱地扬眸,“丹青?”   “是我。”他温柔地微笑。   “丹青。”地伸手抓住他,“丹青,你帮我留住妈妈.看着她,别让她走了。”   沙哑的恳求令他心悸,“……好。”   “谢谢。”她这才安心地松口气,乖顺地喝水服药。   吃完药后,她像是累了,掩上疲倦的眸,沉沉睡去。   看着她蜷缩在被窝里的身躯,看着她即使入眠后,也不安心地直抓着他和母亲的小手,沈丹青的心强烈疼痛。他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只知道自己从来不曾如此无助。   沈母仿佛明白他的心情,拍了拍他的肩,“你在这里好好看她吧。”   lyt lyt lyt   她昏睡了整整一天,一整天,脸色一下苍白,一下烧红,身子一下寒凉,一下燥热。   他很担心,一直坐在床畔紧紧握住她的双手,两道眉头不曾稍稍松开。   妈妈说她的烧逐渐退了,可他不觉得,他觉得她的脸色还是很难看,体温还是忽冷忽热。   他感觉她很痛苦,就连在昏睡中身心也饱受折磨。   她很痛苦不停地吃语,她唤她妈妈,唤哥哥,也经常唤他。可她唤最多的,却是她的父亲,她一直在求他,喃喃地不知求些什么,一遍又一遍。   他听了,胸口逐渐蕴积一股杀人的冲动。从来不曾想过对谁使用暴力,可现在,他忽然很想好好痛揍丁蔚的父亲一顿!   那男人实在不配拥有像她这么好的女儿,实在愧为她父亲。   他想揍他。愤怒烧红了沈丹青一双眼,他紧紧地攒眉,可伸手抚向丁蔚前额的动作却是轻柔无比的。   苍白的额似乎曾经撞到过什么,有一小块淡淡淤青   那淤青,揪扯着他的心——不,应该说她全身上下,都揪扯着他的心。   “我该拿你怎么办?丁蔚。”他低低地说。   人人都说他对女孩子十分体贴,班上的女同学更异口同声赞他温柔,可那些体贴与温柔其实只是一种礼貌,一种风度。对丁蔚,他绝不是礼貌或风度,而是……是什么呢?   他也捉摸不清,只知道自己从来不曾对任何人有过这样的感觉。他敬重她,心疼她,怜惜她,却也……气她。   有时候她真的很令他抓狂,比如这次,他实在很气她一个人在外头淋了一夜的雨,却迟至今晨才打电话给他。   而且,还是找他借钱。   可恶!她究竟把他当成什么了?她难道……难道一点也不懂他对她的心意吗?为什么总要用这种方式惹他生气?   想着,他不禁忿忿低语,“丁蔚,你就不要给我醒来,你一醒我肯定先骂你一顿。”   仿佛听到了他愤怒的低哺,她挪动了一下身子,唇间逸出模糊的呻吟声。   他吓了一跳,“怎么啦?丁蔚,不舒服吗?”连忙伸手探向她的前额。   随着他的动作,浓密的眼睛一颤,接着,缓缓扬起。   迷蒙的眸光凝住他。   “丁蔚,你醒了吗?”他大喜,可立即又是一阵惊慌,“你感觉怎样?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帮你倒水?还是你想吃什么?对了,你可能要先吃药,我去问妈妈。”   他慌慌张张,迭声说道,她只是静静凝睇他。然后,沙哑的嗓音扬起,“我……没事,丹青,你不要这么紧张。”   “紧张?我哪有紧张?”他干笑,旋即起身在房里四处绕,一下倒水,一下找药,忙得像只团团转的苍蝇。   她看着,嘴角不禁微扬。   终于,他张罗来了药用水,“来,再吃一颗退烧药。”   “嗯。”她点头,在他的撑扶下直起上半身,咽下了药,“谢谢。”低低道谢后,她虚弱地靠回床榻。   “感觉怎样?”   “头很痛。”她白着脸,“喉咙发干。”   “当然,你发烧了。”他陪她,“谁教你在外头淋雨?”   她没说话。   “丁蔚。”她落寞的神色让沈丹青本来想狠狠骂她一顿的决心倏地消逸,“唉,你啊。”他无奈地伸手揉揉她的头发,“干嘛不早点打电话给我?”   她苦笑。   “跟你爸爸吵架了吗?”   她垂下眸,“他……我看见他跟女朋友在一起。那个阿姨……她——”   “她怎么了?”   “她希望我搬离家里。”   “什么?”他提高声调,“那你爸怎么说?”   她没说话,可细碎的呼吸已足够说明答案。   “可恶!”怒火立即在胸中翻腾,“你爸他竟然这么狠?他要你搬出去一个人孤零零地去哪儿?”   “别说了,丹青。”   不!他要说。“你爸爸真的太过分了!他到底想要你怎样?”   “我想他也许不是认真的,也许我听错了——”软弱的辩解消逸在空中。   瞪着她苍白的面容,沈丹青只觉得怒火更炽。   可恶!他气得发昏,可面对着丁蔚像雪般惨白的容颜,却强忍不语,他知道她不会想听他批评她父亲。   仿佛明白他内心的思绪,丁蔚感激地瞥他一眼,她倾向他,轻轻握住他的手,“谢谢你,丹青,谢谢你救了我。”   “说这……什么话!”俊容立刻进组成一颗熟透的番茄,他绷着身躯,感觉被她柔美握住的手微微发颤,“你才……才莫名其妙,你知不知道我一听说你打电话来借钱,都快……快气疯了。”   “为什么?你不想借我?”   “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他瞪她,感觉怒气又升上来了,“我是气你于嘛那么见外?你根本一开始就该来找我,不应该一个人在外头晃荡,还想着回台北。如果不是因为没钱,你就不会打电话给我了对不对?你就会马上去台北了对不对?那我……我究竟算什么?没想到你在困难时居然一点都没想到我!”   气愤的言语一字一句敲入她心扉,她有些疼,却不是因为他的怒,而是因为她听出那其间蕴含着浓浓关怀。   他是真的担心她呵。   “我怕……你不理我,我之前那样对你——”   “你简直气死我了!”他气呼呼地说,而这样急躁的神情更惹来她无限心酸与感激。   “谢谢你,丹青,谢谢。”泪水刺痛她的眸,她眨眨眼,忽地仰起头,在他颊畔轻轻印下一吻,然后整个人偎入他怀里。   他僵住了,整个人一动不动,如遭雷击。   “抱我。”她柔柔地要求。   不,这不是真的,她不是认真的,她发烧了,脑于迷迷糊糊,他不应该借此占她便宜……可她的身躯好纤细啊,靠着他的感觉那么温软,那么舒服……   他舍不得放开,真舍不得!   “丹青,你怎么了?”察觉到他的异样,她抬脸哑哑地问。   “我?”他蓦地凛神,惊怔地望了她好一会儿,“没事,没怎么,我没事。我……我……我只是——”星眸落向她的唇,脑海不停回忆那两瓣唇的柔软,虽然苍白,可落入他眼底,依然是诱人的柔软。   他觉得头有点晕,沉沉的、重重的,很像发了烧的感觉。   不会吧?难道被她传染了?   一面迷蒙想着,一面收紧双臂,幽邃的眸朦胧地锁住她,锁住那两瓣可爱的唇。   也许他可以再试一次。心跳一声声在他胸膛擂响,他甚至可以听见自己耳根充血的声音……   “丹青,你饿了吗?吃饭了。”   正当四瓣唇刚刚相接时,某个清朗的嗓音杀风景地打破房内一片旖旎。两人听了,都是一震,分别往后退开。   “丹青,吃饭喽。”房门打开,一颗带笑的头颅探进来。   是他那可恶的三哥——沈行书,瞧他笑得那么诡谲奸诈的模样,他可以肯定他是算准时机闯进来的。可恶的家伙!   沈丹青紧紧咬牙,“知道了。”   “啊,小姐也醒来了吗?”沈行书明知故问,潇洒地朝丁蔚摆了摆手,“你好,我是丹青的三哥,行书。”   丁蔚尴尬地回他微笑。   “小姐既然醒了,也一起下来吃饭?”   “我”   “拜托!三哥,叫什么小姐?”看不惯老哥假斯文,沈丹青粗鲁地插口,“她是丁蔚,你叫她了蔚就行了。”   “不行,连名带姓叫多没礼貌!”沈行书狠狠瞪他一眼,转向丁蔚,又是一脸温文,“不好意思,我弟弟没家教,让你见笑了。丁小姐,一会儿一起下来吃饭啊。”语毕,他迷人地一笑,优雅退开。   丁蔚目瞪口呆,“丹青,你哥哥……好有礼貌。”   什么礼貌?他们只不过专会在女性面前装绅士、扮斯文啦!沈氏风度,哼哼。沈丹青不屑地冷哼,几乎忘了自己同样具有家族遗传。   “他叫行书?”   “对,就是书法里的行书。我们家四兄弟是依照琴棋书画来命名的。唉,我妈妈一时高兴,可害惨我们了。”   “你不喜欢自己的名字?”   “其实我算好的。”他笑,“为了我妈妈一时兴起,他们在学校可被同学笑惨了,尤其我三哥,老被人追着问为什么人家颜行书打篮球打到可以主演‘MyP情人’,他却连小人物三步上篮也不会,搞得他快发疯了。回来想跟妈妈抱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为什么?”她向往地听着。   “因为在我们家,妈妈就等于是至高无上的神,我们四兄弟还有我爸,没人敢惹她。”   “怕她生气吗?”   “不,怕她难过。在这世上,我们最不愿意做的事就是让她难过。”他低声道,神情好温柔。   她不禁痴痴望着。   “啊。”察觉她的凝视,他脸颊泛开可疑的红,“听我讲这些一定很无聊吧?你肚子饿了吧?要不要下楼吃饭?”   “我不饿。”她摇头,“我想继续听你说。”明眸渴望地瞅着他。   那眼神狠狠牵动了沈丹青,他深吸口气,镇定过于急促的心跳,然后继续说着家庭故事,直到疲倦的她甜甜入睡。    第十章   待丁蔚再醒来时,天光已从窗帘缝隙透了进来,她蓦地坐过,退了烧的脑子终于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自己正身处于陌生的房间里。   她眨眨眼,好一会儿不知所措,数秒后,房门开启了,走进一个气质优雅的女子。   她对她微笑,“你醒啦?觉得好些了吗?”就连她的声音也是温温柔柔的。   丁蔚怔怔地点头,“请问你是——”   “我是丹青的妈妈。”   “沈妈妈?”她轻唤一声,望着女人既美丽又慈蔼的容颜,心中一动。   他妈妈——丹青真幸福,竟然有这样一个妈妈,他真……真幸福啊。   “来,我看看。”沈母将柔嫩的玉手放上她的额,试了试温度,“烧完全退了。”低眸望她,“头痛吗?”   “不痛了。”   “肚子饿吗?”   “有点。”   “那下楼来吧。丹青为你炖了一锅鸡汤。”   “丹青……”她呛了呛,“炖鸡汤?”   “嗯。”沈母轻轻地笑,“他还再三吩咐我,一定要弄给你喝,一个早上唠叨了不下十次,好不容易才甘愿出门去上学。”   他干出这么夸张啊?   丁蔚不禁脸红,“对不起,为了我麻烦你了。”一面嗫喏,一面乖乖跟着沈母下楼。   “麻烦?我一点也不麻烦啊。”沈母笑,“麻烦的是我那四个儿子,尤其丹青,他一个晚上都没睡。”   她心一跳,“真的?”   “嗯。”沈母点头,若有深意地望着她,“看来他很在意你。”   她蓦地垂落眼睫,双颊更加发烫。   “坐下来吧。”沈母招呼她在店桌旁坐下,递了碗热汤给她,“慢慢喝,别呛着。”   “嗯。”丁蔚乖乖点头,抬起杨匙,一口一口舀着,偶尔瞥向沈母的眼神掩不住孺慕之情。   后者似乎看出了,嫣然一笑,“你叫丁蔚吧?”   “啊,是。”她连忙应道。   “丹青告诉我,你刚转学到南方时,还穿男生制服。”   “啊。”她脸又红了,不知如何解释,有些尴尬。   “这倒好玩,你跟丹青恰恰相反。”沈母笑道,明眸闪过某种类似淘气的辉芒,“你穿男装,丹青却穿女装。”   “嘎?”丁蔚一愣。   “你不知道吗?小时候他三个哥哥曾经千方百计骗他穿裙子。”   “什么?”   “你不知道?”沈母呵呵地笑,“丹青要知道我说了肯定想杀了我。”话虽如此说,她却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   “丹青……穿裙子?”完全想像不出那是什么样的画面,可丁蔚发现自己想看,非常非常想看——“为什么他哥哥要骗他穿裙子?”   “因为他们想要个妹妹。”   “妹妹?”   “一个可爱的妹妹。所以知道我又生了一个男孩子,他们好失望,我老公也很失望。”   “失望?男孩子不好吗?”一般人不都重男轻女吗?   “不是每个人都这样的。”仿佛看出她想什么,沈母柔声开口,“男孩也好,女孩也好,我都喜欢,不过他们倒宁愿家里有个小公主。”她顿了顿,“丁蔚,你如果生在我们家,肯定会被一群人宠上天。”’   是吗?有爸爸,有妈妈,还有三个哥哥疼她——   听来确实令人向往,非常向往。   丁蔚发现自己胸口微微抽疼,“那丹青怎么办?他小时候……一定常常被哥哥欺负吧?”   “那是当然啦。”沈母眨眨眼,“所以他小时候经常希望自己是女生就好了。”   可他不是。“好可怜。”   “不是这样的。”沈母摇头,她顿了顿,望向丁蔚的眸灿亮温暖,“知道他后来跟我说什么吗?”   “什么?”   “他说,他很佩服他爸爸。”说到这儿,沈母忽然又笑了,“不是我自夸,我的孩子们都很仰慕我。”   看得出来。   丁蔚急切地点头同意,她是个很容易让人倾慕的女人,那么优雅,那么温柔,像最美丽的月光女神,慈蔼地指引着归乡游子的路途。   “丹青说,他本来一直觉得我了不起,可后来发现,爸爸才真正是最厉害的人。”   “为什么?”   “因为他爸爸竟然能让这样的我甘心嫁给他。”沈母淡淡地笑。   丁蔚听着,不禁怔了。   “他说,他不必当女生,可他要成为最好的女生会喜欢的男生。”沈母说,忽地噗哧一笑,“是不是很傻?”   不,不傻,一点也不。   丁蔚恍惚地抬眸,静静望入沈母墨幽深邃的眼瞳。那眼睛,跟丹青的好像啊,原来他是遗传了妈妈——   “是不是该打个电话回家了?”沈母温柔的嗓音拂过她耳畔,“你爸爸一定很担心你。”   她闻言,容色一白。   “我想他应该很担心你的,昨晚丹青打电话给他时,他急着要来接你。”   “接……我?”丁蔚抬眸,心情震动。   ”可我那个儿子不让他来。”沈母微笑,“他说,要让你来决定。”   lyt lyt lyt   “丹青,丹青。”唤他的人是蔡子麒,他奔向棒球场,紫色的发缯因激烈奔跑微微汗湿。   沈丹青停下练习挥棒的动作,“什么事?”   “有人找你。”   “谁?”   “丁蔚的爸爸。”蔡子麒蹙起眉,“丹青,你是不是哪里惹到他了?他看起来心情很不爽,还有,丁蔚今天也没来上课。”   “她在我家。”   “什么?”简洁的回应惊怔了蔡子麒,他愣愣瞪着好友.好一会儿,“原来……你们同居了?”怪不得丁蔚的父亲怒发冲冠。   “怎么可能?”沈丹青怒视他,“她发烧了,在我家休息。”   “发烧?怎么回事?”   沈丹青没回答,扔下球棒,脱下手套,一面快步往校园走,“他在哪里?”   “会客室。校长急着找莫大,结果他偏偏不见人影。”   “今天下午有一场比赛,莫大去帮球队处理一些事。”沈丹青迈着快速的步伐,走出球场,转进校园,在行政大楼前碰上来云飞。   后者虽不像蔡子麒那么明显,可冷凝的神情流露了他的担忧。   沈丹青望了他一眼,忽地停步,又回身看了看蔡于麒,然后,他双臂一举,把两个人同时揽到胸前,“喂,算不算哥儿们?”   “干嘛?”两人同时瞪他,内心隐隐浮起不妙。   “是兄弟的话就帮我插一下旗子,在会客室外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   “什么意思?”   “我要好好教训那男人一顿。”星眸发亮。   “什么?!”   两人震惊,好一会儿麻云飞首先沉声开口,“丹青,我是不知道你哪里看他不顺眼,不过他毕竟是长辈,而且校长跟训导也很关心这件事,他们现在就陪在会客室里。”   “那就帮我把他们俩给弄出去!”   “你到底想怎样?”   “放心,我不会让你们难做人的。”   是吗?两人都是疑心,不说别的,上回就为了他一时突发奇想,害他们放学后还被静逸师太留下来清扫校园,足足扫了四个小时……   “走吧。”不由分说,沈丹青一手一个强迫两个好友跟他上楼,然后,用力将不情愿的两人推进会客室。“看你们了。”他眨眨眼,跟着躲在一旁,静静等着。   凭他们俩的能耐,相信不出一分钟,校长跟训导主任便会乖乖出来。   果然,在他心中刚刚教过三十秒时,四个人匆匆从会客室踏出来,还伴着蔡子麒有意的大呼小叫。   “完了,完了,万一同学们又闹一次静坐抗议,校园肯定鸡飞狗跳,大家都别念书了——”   闹罢课?真亏他们俩能想出这么个馊主意。   唇角扬起淡淡笑弧,可只一会儿,当他踏进会客室迎向丁成远时,便迅速一敛。他关上门,静静望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察觉到有人,后者迅速抬头,认清是他后连忙站起身,“你……小蔚是在你家吧?她怎样?没事吧?”   “她发烧了。”沈丹青冷冷应道,“我昨天不是已经在电话里告诉你了吗?”   “我知道!”丁成远不耐地说,“我是问,她现在怎么了?烧退了吗?还是愈来愈严重?你为什么不肯让我去接她?你究竟想怎样?”   “问我想怎样?我还想问问你呢。你知道她傻傻地在外头走了一夜吗?傻傻地被雨淋了一夜,第二天还因为过度虚弱而晕倒。”一想起他发现丁蔚在雨中晕倒那一幕,刺骨的疼立刻席卷他全身上下,他咬紧牙,直直瞪视了成远,拼命忍住想伸手拽住他的衣领好好揍他一顿的冲动。   “我……我不知道!”丁成远皱眉,“那傻丫头干嘛这么做?她于嘛不回家?”   “你要她怎么回家?你不是正打算赶她走吗?”   “我——”丁成远一窒,蓦地恍然大悟,“小蔚听到我跟秀容说的话了?”他脸色一白,“我其实……没有赶她的意思,我只是……”   “你只是不想她跟你住在一起而已,因为你要另组新家庭。有她在很不方便。”沈丹青眼一红,不禁嘶声低吼,“那跟赶她走又有什么分别?”   丁成远一震,怔然望着男孩愤恨的表情,好一会儿,忽地恼羞成怒,“这是我们丁家的家务事,你凭什么管?”   “凭我喜欢丁蔚!”沈丹青喊,“我喜欢她!”   “什么?”丁成远傻眼了,半晌,皱起眉,“小孩子谈什么喜不喜欢?你们这种年纪不应该讲这些……”   “是!我是只有十七岁,又怎样?”沈丹青直率地说,跃动激情的眸灿亮逼人,“可我喜欢她,关心她,想照顾她,想好好疼她,我对她,会比你对她好上百倍、千倍,你凭什么说我没有资格?我比你这个不关心她的爸爸还有资格!”   “你——”丁成远震动了,没想到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居然胆敢对他说这些,还说得如此光明磊落。   “如果不是丁蔚喜欢你,敬爱你这个父亲,我会劝她不要理你,因为你根本不值得她敬爱!可偏偏她在乎你,在乎你这个不负责任的父亲!”沈丹青怒吼,再也忍不住激动,上前一步揪住丁成远的衣领,“所以我警告你,你给我好好想一想,想想你有没有资格得到你女儿的爱,想想你这么对她像不像一个父亲,你给我好好想想!”   “你……你居然敢对长辈这么说话——”   “是,你是长辈。如果你值得尊重,我会尊重你。”沈丹青蓦地松手,“可如果你还要继续这么折磨她,别怪我不客气!”语毕,他瞪视丁成远。   后者呼吸一紧,胸膛逐渐漫开难以形容的复杂滋味。   然后,会客室的门扉开启了,一个纤巧的人影静静移入。   “丁蔚!”认清来人是谁后,沈丹青一阵心慌,他急忙上前,“你怎么跑来学校了?你病还没好呢。”   “我没事。”她淡淡微笑,凝眸他片刻,明眸澄透。   他一震,“你都……都听到了?”   她点头,“丹青,你对我爸说话的态度实在太没礼貌。”   他拧眉。她要责骂他吗?难道她要因为这样再一次跟他划清界限吗?   仿佛看透他的内心思绪,她微笑更深,“你快走吧,棒球队的人急着找你呢,要出发了。”   “可是……”   “快走吧!比赛要来不及了。”   好不容易送走犹豫不决的沈丹青后,一对父女面对面坐着,一时之间却都不晓得该说什么。   终于,丁成远开口了,嗓音犹豫,“你怎么会跑来学校?”   “我打你的手机,是……秀容阿姨接的,她说你来学校找我了。”   “秀容?”他面色一白,想起自己确实把手机忘在她那里,“你跟她说上话了?”   “嗯。”   “她没跟你胡说些什么吧?”   墨睫一落,“她只说你们打算结婚。”   “啊,是。”丁成远有些尴尬,“我们……认识两年多了。”   “哥哥知道这件事吗?”   他点头,半晌,涩涩补充,“他不喜欢她。”   “所以你才不敢娶阿姨进门吗?因为哥哥不喜欢?”   “可如果我不喜欢,你还是会跟阿姨结婚吧?”   “我——”望着女儿平静却苍白的容颜,丁成远蓦地有些愧疚,“其实我希望你们好好相处的,只是秀容她……唉,可能她被阿毅吓到了吧?所以很怕跟你住在一起。”   “我不会对她怎样的。”   “……我知道”   “爸,你们结婚吧。”   他一愣,“那你呢?”   她扬眸,墨瞳流过苦涩,“我只要求在这里留到高中毕业.我喜欢南方,不想转学……如果阿姨不喜欢我住在家里,那我可以在外面租房子……”   “你胡说八道什么?”丁成远蓦地打断她的话,“家里明明有房间,干嘛住到外面去?”   “可是——”   迷惘的眼眸震动了他,他不禁心痛,“对不起,小蔚,是……是爸爸不好。”他深吸一口气,“我承认自己对你也许不像对阿毅,可你毕竟也是我的孩子,我不会把你赶出家门的。那天只是因为秀容不高兴,我随口安慰她而已,你别多心。”   “爸!”她唤着,瞳眸蓦地一酸。   虽然爸爸爱她也许永远不如爱哥哥,但她还是高兴……   “其实刚刚那孩子说得对,他叫什么来着?”   “沈丹青。”   “沈丹青。”丁成远细细咀嚼这个名字,嘴角扯开一丝不情愿,“他说的其实没错,其实我也知道你对我很好,自从回到家以后,你总是拼命讨好哦,可你对我愈好,我压力愈大。”他顿了顿,苍眸闪过愧悔,“我骂你,打你,其实大部分是因为……我不知该怎么对你,再加上秀容又老是在我耳边叨念——”他闭了闭眸,“你穿阿毅的制服,又加入棒球队,我真的很生气,因为你明明不是你哥哥,却要跟他做一样的事……”   “爸,我不会了。”她轻轻开口,“以前是我太钻牛角尖,现在我已经懂了。”   “懂了?”   “嗯。”她点点头,目光莹莹,“我现在懂得一个人应该做自己,我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再为自己是个女生而遗憾。”   “你以前不喜欢自己是个女生?”   “嗯。”   ”是因为我吗?”他自责。   “没关系了,都过去了。我现在已经想通了。”   现在的她明白一个人必须先爱自己,尊重自己,然后别人才会这么做。   她喜欢做的,全力以赴;不能做的,也不怨天尤人。也许她不能打棒球,但她绝对可以成为物理学家。   “……是丹青和他妈妈让我明白的。”她说,浅浅地笑。   “小蔚!”他轻喊,不禁伸手紧紧握住女儿的手,“你不怪我吧?”   “不会的。”她深吸一口气,眼睫停洒着两颗剔透的泪。   他叹息了。她其实是个很好的女儿,他奇怪自己从前为何从来不曾注意。   “爸,要去看棒球赛吗?”   “棒球?”丁成远脸色一变。   “你应该去看看的,去看看哥哥愿意付出一切、衷心热爱的棒球。”低哑的嗓音蕴着浓浓感情,“我想.你看了就会明白了。”   lyt lyt lyt   比赛现场相当热闹,因为是攸关进入决赛的席位,两校都派来了许多加油人马,分坐球场两边,呐喊助威。   南方自然也有一群同学前来加油,今年棒球队的表现实在精彩,激起了不少同学的欣赏,虽然人数比起对方依然处于弱势,但鸣鼓呐喊的气势完全不比对方低,加油棒、彩带在空中纷然交错,缤纷好看。   而丁蔚一到,更振奋了特地前来观赛的同学。   “学姐,学姐,你终于来了。”几个学妹迅速迎上来,神情又是兴奋又掩不住焦虑,“今天好惨,我们学校一直处于挨打局面。”   “什么?”丁蔚一惊,明眸立刻看向看板。   第六局上,四比一,南方后攻。   “对方投手的指叉球还不错,下坠的角度有点刁,我们的球员抓不太到,几乎打不出去。”插口的是拿着相机的钟晨露,“偏偏沈丹青滑垒时又受伤了。”   “什么?”丁蔚不敢相信。“怎么会?”   “对方捕手踩到他的脚。”   啊。望向对方那超重量级的捕手,丁蔚不觉心惊,跟着,一记又高又远的长打攫住她的目光。   天啊!所有人屏住气息凝视着球的去向,千万别越过界,千万不要……   终于,球落了,贴着右外野的看台往下坠。守右外野的是沈丹青,怎么偏偏是他?他的脚受伤了啊!   “接杀!接杀!”南方的同学拼命喊着,一面双手交握期待奇迹出现。   沈丹青早看准球路,等在观众席旁,然后,算准时间奋力一跃。球在千钧一发之际被他的长手硬生生捞回来,可他也因为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球呢?   两校的同学都是张大着眼,焦急地搜寻球的踪影。   随着沈丹青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几个眼尖的同学立即高喊:“在他手上!他接到了!”   顿时,南方的加油席一片欢天喜地,鼓掌、欢呼声不断。六局上就这样有惊无险地结束了。   “我们需要全垒打。”钟晨露道。   丁蔚蹙眉。   的确,只有打出全垒打丹青才可以慢慢跑垒。而且;照现在球队有点低迷的士气看来,他们也出要一个全垒打来振奋精神!   可是,全垒打并不是说说就能有的,对方的投手既然这么强,丹青想从他手中用出致命的一击可不容易。   必须有个方法激发他的潜力——   一念及此,丁蔚唇角一扯,拉起一个诡谲的弧度,她看着跛着腿走向她的沈丹青。   她低头看他,“你接得很妙。”   他没说什么,默然的神情有一丝疲意。   她心一动,“怎么?连你都没有信心了吗?”   “只剩两局了。”沈丹青沉声应道。   高中联赛用职棒不同,七局就结束了。   “还有机会的,只要你打出全垒打。”   “全垒打是说打就打的吗?”他瞪她。   “我相信你,你一定能打出来的。”她只是微笑。   他一窒,似乎有些感动,又有些犹豫。   “丹青,我爸也来看球赛了。”她柔声开口,“你不想让他失望吧?”   “他也在?”他愕然扬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才发现丁成远格格不入地坐在一群学生中间,看来颇为尴尬。“你跟他……”   “我们谈开了。”她甜甜地笑,“现在一切都很好。”   “那就好了。”他也微笑了,真心为她高兴。   “所以我现在唯一挂心的只有这场比赛了。”   “我会尽力。”他瞪她一眼。   “如果你没打出全垒打,我就公布照片。”甜腻的嗓音宛如上蜂蜜。   他一怔,“什么照片?”   她轻轻地笑。   而他忽然明白了,气急败坏地冲着她挥动双手,“不可能!你怎么会有?”   “你妈妈送给我当纪念的。”   “什么?”他不敢相信,“该死!”   “诅咒妈妈是不对的,丹青。”   “我诅咒的不是她。”他怎么会?“是我那三个哥哥!”   “其实那些照片很可爱啊,我从没想到你穿洋装那么漂亮。”她笑得真心,却也不怀好意。   他气极,“丁蔚!”   “全垒打。”巧笑倩兮。   “你威胁我?”   “呵呵。”   他瞪视她,良久,“好,我可以答应你,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耶诞舞会做我的舞伴。”   “啊?”丁蔚脸颊晕红,睨了笑得像偷腥的猫的沈丹青一眼。“要我答应可以,拿两支全垒打来换。”她开出更苛的条件。   “两支?”沈丹青抗议,“小姐,你知不知道只剩两局了?怎么可能再轮九个打次?”也就是说,他几乎没有再次上场打击的机会,怎么可能敲出两支全垒打?这明明就是强人所难嘛!   “我不管。”毫不让步。“想邀我当舞伴,就拿两支全垒打来换。”   两人在球场一上一下地对峙,笑坏了一旁的钟展露,她跑到靠近本垒后方的看台,冲着休息区的球员喊道:“喂!棒球队的同学听着!你们的队长跟经理打赌,要在这次比赛敲出两支全垒打,事关你们队长的终身幸福,是哥儿们的话就想办法让他上场两次。”   上场两次?队员们面面相觑,那意味着他们不能轻易出局,无论如何得想办法上垒。两局里轮九个打次,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可就在他们犹豫间,沈丹青已经完成了其中一项任务,在一好球一坏球的情况下,大棒一挥。   Home Run!   这是一支阳春全垒打,虽然只拿下一分,可已足够令南方的球员和啦啦队士气一振,爆出响亮的欢呼。   “上垒,上垒!”不论是加油席上的同学,还是球员们,都开始心心念念这两个字。   无论如何,他们一定要把队长再次送上打者席,要让他有再次轰出全垒打的机会。   胜负忽然不算太重要了,他们现在关心的是如何帮队长追到难以讨好的马子。   于是,丁蔚见到了打小开始看棒球赛以来最可笑的一幕。为了上垒,南方的球员们无所不用其极,什么荒诞、卑鄙的怪招都用上了。有人故意站得离对方的捕手很近,然后在对方投手投出球那瞬间往旁一靠——触身上垒。还有人故意把球往天上挥,趁着捕手与投手为了接球忙乱成一团时,偷偷踏上垒包。更有人故意对着投手抛媚眼、扮鬼脸,借此影响对方的心情,捞到四坏球上垒。当然,也有人正正经经挥出安打上垒的,不过在其他人搞笑的演出下,这些人的贡献反而被忽略了。   六局下,包括沈丹青,南方有七名球员站上垒包,七局下,一个二振,两个上垒,终于又轮到球队的四棒,打击线的灵魂人物上场了。   丹青,加油。   丁蔚在心中默默念道。   第一球,好球。第二球,坏球。第三球,好球。第四球,大棒一挥,敲出清脆声响。   球飞得又高又远,在蔚蓝的天空划出优美的弧度。   白球承载着丁蔚的鼓励.承载着沈丹青的深情,承载着棒球队队员的义气,承载着所有南方学子的希望,展开青春与梦想的羽翼,在高高的天空恣意飞翔。   究竟有没有越过那道画分成功与失败的界线呢?   已经不重要了。    尾声   远方,平安夜的钟声,遥遥送来宁馨。   近处,举办耶诞舞会的南方中学活动中心,笑语呢喃,乐声鼎沸,却是缤纷热闹。   “这群孩子会不会玩太疯了?”高高站在二楼监管活动中心大厅的于静逸推了推眼镜,翠眉微微颦起。   “拜托,师太,今晚是平安夜耶。我能不能拜托你别摆出一本正经的样子?”莫传风大翻自眼,“既然来了就放开胸怀大玩一顿,我可不愿意被学生归类为‘欧氏宗亲会’。”   “什么欧氏宗亲会?”于静逸听不懂。   “欧巴桑跟欧吉桑。”莫传风坏坏地笑,靠近她,“怎样?你也不愿意成为欧氏宗亲会的一员吧?”   “你!”她呼吸一哽,连忙到过头,“你当然无所谓啦,反正那些孩子发生什么事也赖不到你头上。今年担任舞会监护的人是我。”   “那又怎样?他们不过是吵了一点而已,没做什么啊。”莫传风话刚落,一阵几乎掀了屋顶的震耳欢呼立即很不给他面子地响起。   两人同时往楼下望去,这才发现入口处正翩翩飘进一个白色的身影。   缓缓走入会场的女孩步履微微迟滞,清秀的容颜淡淡染着红霞,菱唇轻轻咬着。   她踩着高跟鞋,着一袭白色长袖小礼服,胸前缀着五彩别针,银亮的裙摆随着她缓慢的步履在膝部翻滚着浅浅波浪。   “哇哦——”音乐停了,口哨声此起彼落。   在众人惊叹的目光中.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孩得意洋洋地走向女孩,朝她伸出手臂。   “丁蔚!”愣了好半天,莫传风总算认出步入会场的少女是谁,瞪大一双黑眸,“哇!没想到这丫头打扮起来挺漂亮的啊,完全像个女孩子,嗯嗯,很好,很好,够迷人……喂!你干嘛?”哀号声响起。   “你一副色眯咪的样子哪像为人师表啊?”看不下去这般丑态,于静逸毫不容情地揪扯着身旁男人的耳朵。   “干嘛?你嫉妒啊?”   “你、说、什、么?”   “OK,OK,我不说了,放开我吧,大小姐——”他狼狈地恳求,可后者却无动于衷,杏眸猛然圆睁,瞪向会场。   “怎么啦?”震惊的表情令他迷惑。   “他们——”她捂着唇。   “他们怎么了?”   “那两个孩子居然——”继续捂唇。   算了,自己看还比较快。莫传风叹了口气,转过头,清睿的眸光往下一落……老天!不是开玩笑吧?那两个小鬼居然……接吻了?!   而位于会场中央的丁蔚,察觉众人愕然注视,忽地神智一醒,慌乱挣扎起来。   “你怎么……可以这么做?大家都在看——”   沈丹青只是笑,“没办法。”本来只打算蜻蜒点水的,没料到却成了缠绵热烈的亲吻。   他也不想如此败坏善良风气,只是她的唇呵,太柔,太软,太让人沉醉……   “安可!安可!”周遭戏看不过瘾的人忽地起哄。   粉颊飞起红云。沈丹青看着,眼眸再次燃起渴望。   她连忙伸手抵住他的唇,“不行,不可以。”   “为什么?”他靠近她。   “因为我们年纪还小。”   “我们十七岁了!”   “限制级未满。”娇容红艳,“这可是你三位哥哥说的,在未满十八岁前,什么也不能做。”   “该死!”沈丹青不禁出声诅咒。那三个家伙明摆着就是嫉妒,因为他们没有女人缘,所以故意对丁蔚灌输这些观念坏他好事。   最近她假日常来家里,三个哥哥高兴之余,索性把她当成妹妹,总是围着她转,嘘寒问暖,他这个正牌男朋友反而很少有机会同她独处。   他老早就在想他们哪来那么多话可以跟她说,原来如此。   这下可好,等他以后要娶她时,那三个家伙该不会反而胳臂往外弯,帮着她一起欺负自己吧?   想像着未来黯淡的前景,沈丹青不禁脸色发青。   老天保佑! ======================================================= 本书由优趣TXT小说论坛会员(nbzh0001)为您精心制作! 更多TXT好书请登录 ,优趣TXT小说论坛欢迎您!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老司机必备的约炮平台,全网最大的约炮平台,最快两小时见面 下载( k183.cc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83点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