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血残刃by cirila [楼主] 作者:哈哈魔女 发表时间:2005-12-08 12:50:56 点击:次 发帖得万元! 活动官方论坛 露血残刃by cirila 1 !!风起,飘扬一地残花。 !!纷纷扰扰的花雨中,喝一口烈酒,任火烫的液体漫下颈项,淋湿飘逸的衣袖。 身形开始踉跄,剑却犀利的出鞘。 用它轻轻划过自己的颈项,一滴浑圆的血珠延著冰一样的剑身优美的滑行,如同荷叶上璀灿的露珠。 !!如此绝美的剑,却是把断剑。 但这并不有损它的美丽,它仍然是每个人梦寐以求的第一神兵──露血残刃。 !!轻抚它丑陋的断痕,血珠在这里弥漫,最终汇聚在最尖利的断处,滴落。 !!哼,第一神兵又如何?最终还是要让这样瘦弱无力的手来掌握。 !!“为什麽?”你瘫坐在地上,斜倚著树,夹杂著黑色的鲜红从唇齿间倾泄。 !!“哪一个为什麽?”拎著酒坛,轻执残剑,我仪态万千地走到你面前,“为什麽会下毒害你?还是为什麽同喝下毒酒,却只有你中毒?” !!你真的不愧为武林第一高手,愤怒只从眼中一闪即过,然後就只有冷静:“你从来就没有爱过我。” !!“彼此彼此。” !!风更大了,微眯起眼睛看凌乱的花瓣在四周飞舞:“你看,多像初见的那一天啊!” !!!!! 初见的那一日,才十三岁,也是姐姐出嫁的日子。 不想看家人张灯结彩地送走心爱的姐姐,我逃出了城堡。 睡在樱林中,闭著眼睛感受被花香染得微甜的空气,心中的伤痛渐渐平息。 轻盈的花瓣温柔的飘落,一切都是那麽的恬静,直到杂乱的马蹄声践踏了这难得的美好。 !!“小鬼,叶家堡在哪儿?”极冷而极傲的声音令人不悦的响起。 !!懒懒的睁开眼,看见不可一世的你一身黑衣,高傲的骑在火红色的马上。 你的手下众星拱月般围著你。 !!“不知道。” 冷冷得吐出几个字,翻身埋首於落英之间。 !!“好大的胆子,竟敢这样对我家主人!” !!不理会一个下人的狐假虎威,我只无声地轻蔑地看你。 你轻轻抬手,阻止了手下的谩骂,微眯起眼睛也轻蔑地回视。 电光火石之间,你的剑出鞘。 白光一闪,腰间的家传玉佩已挂在你的剑尖。 !!“叶家的标记。” 你玩味的低笑,矫健地飞跃下马走到我面前。 !!双手自然的放在身侧,我仍悠然的躺著,到要看你敢如何。 !!“素闻叶家的小公子,年未著冠,却生得天姿国色,今日一见果然不假,只是,”你忽然停下,一把将我拉起,“如此美色,果真是个男人麽?” !!你的眼中闪过残忍。 身体不由自主的颤了颤,下一秒,单薄的衣衫被你的一双铁爪撕裂。 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已全身赤裸。 我听见了周围淫乱的抽气声,污秽的目光利刃一样刺伤雪白的胴体。 !!羞愤的看著你,双拳也不由自主的握紧。 你却像恶作剧的孩子一样眼角含笑,单手托住我的双臀抱起我,另一手却捉住了双腿间未成熟的果实。 !!恶意的搓揉著我的臀瓣和分身,你说:“皮肤比女人还要光滑,连这里都是。 不过现在可以确定,叶家的小公子果然是个绝色的男人。” !!男人们在淫笑,我毫不犹豫的一掌打上你的脸。 你的嘴角撕裂,眼神暴戾,反手也还我一个耳光。 如果不是你还扣紧我,一定会被打飞出去。 但就是这样,上半身还是猛地倒向一边,嘴里满是腥甜的味道。 倔强的咽下满腔的腥甜,我揪紧了你的衣领恶狠狠的看你。 无名的火花在你我之间激荡。 !!那一刹那狂风骤起,吹乱我的长发,与你的纠结。 !!不知过了多久,你缓缓的开口:“我是元极,带我去叶家堡!” 什麽?我惊愕的看你眼里升起的轻蔑和得意:要娶走温柔的姐姐的,就是这样一个,以羞辱别人为乐的冷酷之人吗? !!“我为什麽要带你去,就凭你是我未来姐夫吗?”我冷笑。 !!“你错了,就凭你现在赤身露体的在我怀里。 如果你不带我去,我就这样抱著你直到找到叶家堡,甚至进入叶家堡。” 你对我邪笑,“如果你带我去,我可以用我的披风裹住你。” !!我承认你够冷酷,可以随意践踏一个人甚至一个家族的尊严。 就算我可以放弃我的尊严,难道我还可以放弃叶家的尊严吗?未来的女婿抱著未著寸缕的儿子,众目睽睽之下走进成亲的殿堂,爹会羞愤到当场自尽。 还有姐姐,我温柔美丽的姐姐,她如何承受这种污辱? !!揪紧你衣领的双手不甘心的松开,我强忍下澎湃的怒意低低开口:“我带你去。” !!“哼。” !!冷哼里的轻蔑似一支利箭射穿心脏,我握紧双拳,有些过长的指甲刺进了掌心。 !!你放下我,脱下披风扔在我的脚下:“这件披风,我不要了。” 抽痛!胃刀绞般的痛!可是我绝不会对你低头。 默默地拣起令我作呕的披风,牢牢裹住赤裸的身体,直到确定不会露出一寸肌肤。 !!我尽职尽责的带路,因为误了迎娶的时辰,蒙羞的不会是你,而是我所爱的姐姐。 一个连未来妻子的家在哪儿都不知道的人,怎麽可能爱她,又怎麽会怜惜她的名节。 你娶她,是为了她的陪嫁。 !!姐姐的陪嫁很丰厚,包括我们叶家的镇家之宝──露血残刃。 英雄豪杰为之痴狂,卑鄙小人为之垂涎,多少年来腥风血雨就为一柄残剑。 亲眼看著亲人们为了保住它而一个个倒下,如今只剩下年迈的爹爹,柔弱的姐姐,还有至死也不肯习武的我,叶家再也没有可保护它的人了。 放眼天下,能号令江湖不令枭小妄动的,就只有号称武林第一世家的元家。 !!你,元极,就是元家的长公子。 !!然而你还是要欺辱叶家。 大喜之日,你和你的手下却是一身黑衣,你存心要让众人一同嘲笑仰你鼻息的叶家。 何苦?并非姐姐要嫁你,只是她生来就是个柔顺的女子,习惯了听从爹的安排。 爹只是不想列祖列宗蒙羞,只好用联姻掩饰求救。 而我,只是不想仅剩的亲人伤心。 你为什麽不高抬贵手呢? !!爹颤抖著跌坐在椅上,说不出话来。 你的手下从闺房拉出姐姐,惊慌失措的姐姐满脸脆弱的泪水,无言的看著我和爹。 我恨恨的瞪著你,却不敢动半分,披风下赤裸的身体会更伤害我的亲人。 你却对一切视若无睹,只一味抚摸手里的露血残刃。 !!绝决的转身,你带走了剑和人,只留下了一室的污辱。 当爹送走最後一个道喜的宾客,吐出一口鲜血瘫倒在我的怀里:“叶家,终为人笑柄!” !!爹一生视荣誉胜过性命,终究没能熬过这次打击。 枫叶变红的时候,他咽下了最後一口气。 树倒猢狲散,家里的仆人纷纷逃散,一并带走了家中还值些银两的物件,如今的叶家名存实亡了。 !!最後再看了一眼有我十三年记忆的家,我轻轻的盍上门。 !!爹的骨灰坛就在我的背包里,我要去找姐姐,告诉她爹的死讯,然後一个人过活。 2 ! 绝决的转身,你带走了剑和人,只留下了一室的污辱。 当爹送走最後一个道喜的宾客,吐出一口鲜血瘫倒在我的怀里:“叶家,终为人笑柄!” !!爹一生视荣誉胜过性命,终究没能熬过这次打击。 枫叶变红的时候,他咽下了最後一口气。 树倒猢狲散,家里的仆人纷纷逃散,一并带走了家中还值些银两的物件,如今的叶家名存实亡了。 !!最後再看了一眼有我十三年记忆的家,我轻轻的盍上门。 !!爹的骨灰坛就在我的背包里,我要去找姐姐,告诉她爹的死讯,然後一个人过活。 ────────────────────────────── !!站在气派非凡的元家山庄前,迎接我的是狗仗人势的奴仆,尽管我已经告诉他们我是谁。 看来姐姐的日子并不好过。 !!也对,瞧瞧自己狼狈的模样,连小小的奴仆也比我光鲜。 无家之人,本就该安分的接受轻蔑。 !!“阿慈?!” !!姐姐惊喜的声音因我的一身丧服生生哽住。 短短两个月未见,姐姐憔悴了许多。 原本灵动的双眼无神的嵌在瘦小的脸上,下巴尖得不可思议。 !!“阿慈~~”姐姐怯怯地叫我,泪水在眼里打转。 !!我默默地解下一直都不曾离身的包袱,打开,捧起爹的骨灰坛:“爹去了。” !!姐姐如遭雷击,摇摇晃晃地走到我面前,脸无人色。 她颤抖著枯瘦的手接过爹的骨灰,口齿不清地叫了声爹就跌坐在地上。 !!我看著姐姐死死抱著爹的骨灰抖著双肩无声地哭泣,那是一种压抑到心底的哀鸣。 我素来带著温柔笑容的姐姐何时变得如此凄苦?元极,你到底对她做了什麽。 !!“姐姐,”蹲下身子,我握紧姐姐的肩头,“我们一起走吧。” !!姐姐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我,没有血色的唇不停地抖动,半晌也没说出一个字。 !!“她哪里也不会去!”你张狂冷酷的声音突地插入,姐姐地身子剧烈地一抖,“她已嫁入元家,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你仍是一袭肃杀的黑衣,傲慢地站在我面前,睥睨的姿态像是俯视蝼蚁的苍鹰,一只饱食了血肉却要以蝼蚁为戏的苍鹰。 姐姐慌忙放下骨灰站起身,低眉顺目地站在你的身侧:!! “~~相公~~” !!“你叫我什麽?”不悦地扬高眉,有力的大手猛捏住姐姐尖细的下巴。 !!姐姐像待宰的羔羊瑟瑟发抖,被迫踮起双脚。 可你还在不停地用力,没有半分怜悯。 冷酷的星目死死地瞪著我,看我愤怒地握紧双拳,得意的笑跃上残忍的薄唇。 !!“说,你该叫我什麽?” !!“大~~大少爷。” !!听到令你满意的答案,你随意一挥手,姐姐就像破败的人偶倒进我的怀里,撞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痛,也撞翻了爹的骨灰坛。 !!“爹~~爹~~”姐姐惨叫著,试图把灰白的粉末捧回坛里,粉末却不停地从颤抖的指间滑落。 姐姐,两个月来你就是过的这样的日子吗?我好恨啊,早知道会牺牲你的幸福,我就是粉身碎骨,也该习武。 都是我的任性害了你。 “元极,你有没有把姐姐当作你的妻子,你怎麽能这样折磨她。 姐姐是个很容易就认命的人,只要你给她一点点的好,她就会死心踏地的跟你一辈子。” “阿~~咳咳咳~~阿慈~~”姐姐喘著气,悲哀地看著我。 “我不对她好又怎样?她仍然得死心踏地的跟我一辈子。 你不要弄错了,”你的眼里没有一丝温度,挑起我的下巴,“不是为露血残刃,我根本不会看她一眼。” 下巴好像要被捏碎,很痛,但我咬紧了牙始终不哼一声。 在你面前示弱,我宁可去死。 姐姐涕泪纵横地跪在你面前,抱著你的腿:“大少爷,阿慈还是个孩子,求你饶了他。” “孩子?我看他到有骨气得很,”你一脚踹翻姐姐,笑著听她痛苦的低叫,“我要听他自己求饶。” “你做梦。” 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个字,仇恨的烈火在心头煎熬。 我从没有如此的恨一个人,你是唯一一个。 姐姐爬到我身前,拼命拉扯我的衣袖:“阿慈,你不要再倔强了。 姐姐求你了,你是姐姐唯一的亲人了。” 姐姐的话惊醒了我。 我差点忘了,我是叶家唯一的後代了。 如果我有个三长两断,还有谁替叶家向你讨回公道?可是,我也绝不求饶。 “元极,我不介意死在这里,”我冷笑,得意地看你眼中闪过的惊讶,“用我一条贱命,脏了武林第一世家的招牌,何乐而不为?” 凛冽的寒眸充满危胁地眯起,忽然你又放开我大笑起来:“有意思。 如果你是女人,我倒宁愿娶你。” 不理会我杀人的眼神,你用看女人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施舍一般地说:“你可以留下。” “我会的。” 我发誓我要报仇,我会让武林第一世家因为一个男人而天翻地覆。 3 “元极,我不介意死在这里,”我冷笑,得意地看你眼中闪过的惊讶,“用我一条贱命,脏了武林第一世家的招牌,何乐而不为?” 凛冽的寒眸充满危胁地眯起,忽然你又放开我大笑起来:“有意思。 如果你是女人,我倒宁愿娶你。” 不理会我杀人的眼神,你用看女人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施舍一般地说:“你可以留下。” “我会的。” 我发誓我要报仇,我会让武林第一世家因为一个男人而天翻地覆。 ────────────────────────────── 花雨纷飞,吹乱我的发,却吹不乱我复仇的心。 我一身白衣,及腰的长发只用蓝色的丝带松松的系住。 我知道我有多美,我更知道怎样可以让我的美发挥到极致。 当你和他出现时,眼里都掠过了惊。 这就是我复仇的第一步,我要勾引你和他。 他就是你的弟弟,元珏。 “好美。” 他痴痴地看著我。 你察觉我轻易就俘虏了元珏的心,恼怒地拔出腰间的残剑,直指我而来。 我冷冷地站著,嘲讽地看你凌利的剑风向我袭来:今天的进度会超出我的想象。 “阿珏!”伴随著一朵血花的绽放,你惊呼。 你不敢相信你的弟弟会为我挡下这一剑。 扶住他不稳的身体,你愤怒地看我。 复仇的快感令我的嘴角不可抑制地轻扬。 “哥,我没事。” 他轻轻地推开你,一脸关切地问我,“你没事吧!” 我淡漠地点点头。 “你是叶家的小公子?”他的眼中闪烁著对我的迷恋。 “是,在下叶清慈,见过二公子。” 微微颌首,故意从他的身边擦过,让染了清香的长发拂过他的鼻间,“不打扰两位练剑,在下告退。” 即使没有回头,单薄的背也感觉得到你冷如风霜的目光。 在心底狂笑,你也知道痛吗?随意践踏别人的你,也会为自己的亲人而担心?可是元极,这只是第一步。 爹被你活活气死,你杀人不眨眼,姐姐的幸福被你毁灭,你以她的痛苦为乐。 这一切的一切,我要你用十倍百倍的痛苦来偿还。 我要笑著看你痛苦到发疯。 月上枯树,寂寞庭院。 我一袭白衣推开元珏的门。 他惊愕我的到来,失神地看我如同月宫的仙子翩翩移到他的身前。 “叶公子?” “不,请你叫我阿慈,”我深情款款地看他,仇恨让我绽放出最美丽的笑容。 纤纤玉指轻解罗衫,让白皙柔韧的身体暴露在清冷的月光下。 “叶~~” 手指轻轻点上他欲开启的唇,我摇了摇头,哀求道:“请叫我阿慈。”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阿慈~~这是干什麽?” 满意地看到欲望的火焰在他的眼里跳动,我知道他想要我,只是虚伪的道德和该死的元家荣誉让他苦苦挣扎。 只要再一点点,他就会成为我复仇的工具。 纤细的手轻抚上他受伤的胸膛,我在染血的绷带上留下羽毛般的吻:“今日若非二公子,阿慈已是大公子剑下亡魂。 阿慈一无所有,只有这个身体~~”臻首微扬,极尽哀怨地看他格外深沈的眼睛,“难道,二公子是嫌弃阿慈这个卑贱之人麽?” “不,”他低吼,真实的欲望喷薄而出。 捉住我的长发,他贪婪地嗅著:“好香,我怀念你的香味已经很久了。” 我柔顺地投进他的怀里,猫一样舔吻酷似你的脸,暗笑没有人会拒绝软玉温香。 一个翻身,他把我狠狠地压在身下,狂乱地膜拜我的全身。 假意的呻吟,虚情的回应,我乐於见他为我的身体疯狂,我更乐於见你知道一切後的愤怒。 为了复仇,我不介意在任何人面前脱下衣服。 秋日的清晨总是这样微凉而清爽麽?我在铺满落叶的院里慢步,不够温暖的阳光笼罩著我,却让我更添一分清醒的喜悦。 有意地路过你和他素日练剑的庭院,只觉剑风阵阵,裹著深厚的内力卷起一地微黄的落叶。 秋叶飘零中,黑色的身影似一支利刃翻飞杀戮,将每一片完美的叶子击成无数的碎片。 你总是这样乐於破坏美好。 我带著冰冷的仇恨直直地站在庭院外,以一抹嘲讽的笑看你习武。 你如此的唯我独尊,有一天却发现被一个卑微之人玩弄於股掌之间,不知你会何种表情?只要一想起会有那麽一天,我全身的血液都在畅快的高歌。 元极,你好好期待吧! 一转身,迎面拂来极凉爽的风,舒服极了,离去的脚步也不自觉得轻松起来。 谁说秋日惹人忧,分明天高气爽格外晴。 日头又升高了些。 我待在自己屋里,倚在窗前,看清白的日光渐渐变成耀眼的金色。 算算时间,你该来了吧。 正想著,果听见门被粗鲁地踢开。 我笑盈盈地转身,看你横眉冷目地走来,黑色的长袍内蓄满了深沈的怒气。 “说,你对阿珏做了什麽?”只手扣紧我的下巴,你一脸狠戾。 “大公子探望过二公子了麽?”我仍笑得云淡风清,柔柔地说道,“那大公子应该知道,二公子现在好得很啊!” 你抿紧薄唇,眼里流泄出一股杀意。 我无畏地看你的眼睛,料定你不会就这麽简单杀了我,毕竟元家的荣誉是你骄傲的根源,也是束缚你的枷锁,更是至你於死地的最佳兵器。 “你到底对阿珏做了什麽!”你一扬手狠狠给了我一个耳光,咬牙切齿地低吼。 我倒在地上,抬手轻抚撕裂的嘴角,心里却在意外一向冷酷的你竟然会这样泄露自己的情绪。 看来,元珏这枚棋子出乎意外的好用。 “我对二公子做了什麽?大公子真的不知麽?”我柔媚地笑,存心要对你再下一味重药,“二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当然是以身相报了!” “你~~” “昨夜二公子紧紧抱著我,直至今日清晨都舍不得放我走呢!” “住口!住口!住口!”你一掌拍碎一旁的桌椅,一双鹰目死死盯著我。 愤怒吧,更愤怒一点!我睁大了眼睛看你,不想放过你每一丝的情感波动。 元极,你现在才知道麽,我叶清慈怎麽会是任人宰割的可怜虫?成为猎物的,是你;而我,才是真正的猎人。 正期待你的怒气更为高涨,谁知你竟然扬起唇角低笑。 不是你惯有的狂放的笑声,却是自喉间鼓动出的低沈压抑的笑声,听得心头没由来的闷得慌。 哼,怒极反笑麽? 疑惑间,你缓步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我,眼里闪过残忍。 那残忍的光泽,我见过,是那一日~~ 连回想起来的时间都没有,一身白衣就尽被你撕裂。 你压在我身上,优雅如矫健的黑豹;而我,被不知明的恐惧包裹著,瑟瑟如待宰的羔羊。 这是我第一次对你有恐惧之感,可是我到底在恐惧什麽~~ 来不及细想,冰冷粗糙的手已扣紧我细瘦的腰,而另一手用力压在我的胸口,恶意地磨擦我稚嫩的红樱,你在我的耳边说:“你这麽喜欢男人,我今天就让你偿够男人的滋味!” 冷酷的薄唇毫不留情地封住我的唇,粗暴地撕咬,口腔内满是铁锈的味道。 你的吻让我窒息痛苦。 青涩的果实被强硬的摩擦,没有快感,只有被污辱的疼痛。 长发被无情拉扯,我被迫仰起脆弱的颈项,任你如野兽般啃啮。 然而最痛的,是你凶狠地进入。 你维持著交合的姿态坐起身子抱起我,托紧我的双臀让自已进入得更深,疯狂地在我体内肆虐。 好痛,好热,全身像要熔化了一般,我不能呼吸,不能思考~~ 恍惚间似听得茶盏破碎之声,强睁开眼睛要看个明白,你却用力一挺,我忍不住大叫出来。 再无力睁开眼,只能软在你的身上任你与取与求~~ 我软绵绵地睡在地上,全身都酸痛无比,身後的小穴火燎般的痛。 被你那样激烈的进出,一定在流血了。 这算什麽,幼稚的复仇麽? 沈默地看你著装,得意的笑又不自觉地跃上嘴角。 元极,你怎麽会不明白呢?你越是残忍地待我,就越是说明我报复了你。 你戏谑又轻蔑地看了我一眼,带著满意的笑推门而去。 我也讥诮地目送你离去的背影,却看到敞开的门外堆著残破的茶盏:真的有人来过! 你反常的笑声忽然再度在耳边响起,不祥的预感包裹了全身。 不会的,不会的! 强忍著痛胡乱穿起一件衣裳,踉踉跄跄地跑出房间。 我失了魂魄似的在游廊庭院间飘荡,单调而重复地唤著:“姐姐~~姐姐~~” 可是为什麽,姐姐你不回答我!我捉住一个又一个仆人,每一人都在冷漠地摇头。 姐姐,你在哪里?你说过,我们姐弟再也不分开了! 脚下一绊,却倒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我迷惑了,冰堆雪砌的武林第一世家也会有这样温暖的所在?挣扎著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那张酷似你的脸。 “二公子?” “阿慈?”他的眼里满是惊讶和不舍,转瞬又燃起愤怒的火焰,“阿慈,你怎麽伤成这样?是谁~~” 我拼命摇头打断他的话,现在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姐姐呢,你看到我姐姐了麽?” 刹那间,他的脸色黯淡下去:“我正为这事,要去找大哥。” “姐姐她怎麽了?”我近乎哀求地看他。 “嫂子她~~刚刚被下人发现~~”他怜悯地看了我一眼,困难地说,“在後院自缢了。” 我终於明白你为何要那样笑。 那根本不是因认输而压抑的笑,却是因胜利而发自肺腑的笑。 是你布好了这个局,葬送姐姐的生命。 你永远都会抓住别人的弱点,不遗余力给出一击。 为什麽我这麽的愚蠢,竟然忘了这一点! 元极,你好狠!我好恨啊! 4 浑浑噩噩间,忽听见有人唤我。 一声又一声,温柔而又执拗。 是谁,谁在叫我。 努力地睁开眼睛,温暖的烛光流进黑暗的世界,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充满担忧的脸。 “元~~珏~~”用力地眨眼,景象依然模糊,喉咙也干涩难当。 “阿慈,你终於醒了!”他握紧我的手以颊摩擦,全然不顾旁人在场,“那日你在我眼前晕倒,真的吓坏我了。” 我晕倒了?对了,那天~~我想起来了!姐姐,我要去看姐姐! “阿慈,别这样!”我挣扎著起床,他却试图阻止我,“你的身体还很弱。” “走开!” 我拼尽全力推开他,跌跌撞撞地向外走。 我一定要见姐姐最後一面,谁也不能阻止我。 “阿慈,你听我说!” 我什麽都不想听!他却偏偏追上,从身後紧紧锁我入怀。 为什麽我会那麽没力气,怎麽也挣不脱他的臂膀,软弱地跌在地上。 一低头,我毫不犹豫地咬上横在胸前的手臂。 然而直到嘴里充塞了血腥的液体,预期中的惨叫仍没有出现。 “阿慈,你昏迷了七天,”他的脸颊紧紧地贴著我的侧脸,渐渐的,有什麽濡湿了我的肌肤,“嫂子,两天前入土为安了。” 原来~~是这样。 再怎样,我也注定不能见到姐姐了。 我轻轻松开了被我咬得血肉模糊的手臂,安静地仰望悬在空中的一弯孤月。 好洁白啊!夜越黑,它就越白得不染纤尘。 记得小时候,姐姐对我说,将来她要嫁的人不需要威震八方,也不需要名扬四海,更不需要貌比潘安,只要他愿意静静地陪她看这一轮皎月。 可是现在,姐姐只有地下黄泉可看了。 幸福真的是不应有的奢望,哪怕它再平凡。 “阿慈,不要哭,”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安慰悲伤的孩子,“我会一直陪著你的,我一定不会让你一个人。” 开什麽玩笑?哭的人明明是他啊!世上最後一个会让我伤心流泪的人也去了,我还能为谁伤心,还能为谁流泪? 我已无泪可流,复仇的心却在胸中生生不息。 “二公子,阿慈有话想和大公子说,”我不带一丝情感地说,“可否请二公子替阿慈请大公子来。” “好,我先扶你回床上躺好,再去请大哥来。” 他略怔了怔,而後答道。 他小心翼翼地抱我回床上,欲言又止,最终什麽都没说,领著一屋的仆人一起退了出去。 他真的懂我的意思。 叫元极来这种小事,只需仆人去即可。 我就是不想和元极说话时有别人在场,才故意让他去。 到底也是武林第一世家的主子,头脑并不差。 不消片刻,你就来了。 黑色的身影带来一股寒气,就算点燃一室的红烛也不能趋尽。 “有话快说。” 你不耐地侧过身子,傲慢地负手而立。 “你从一开始,就想姐姐死。” 我冷冷地看你,愤怒的火焰在体内熊熊燃烧。 你不屑地挑眉,冰冷的面容写满了嘲弄的怜悯:“你现在才知道?” “她是你的妻子!” 你用玩味的表情看我失控地怒吼,说:“妻子如衣服,兄弟如手足。 我怎麽会为了一件衣服,而任人伤害我的手足?” 看来我真的错了。 你是地狱来的修罗,我却还在用人的方法报复你。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你踱到床前,强大的黑影摭去所有的烛光,“你以为你真的很美麽?”布满厚茧的大手轻挑地抚摸我的脸,“哼,丑死了,再也没有比这张脸更丑的了!你竟然还妄想用它来报复我!”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输了,因为我无法掩饰对你的恨。 “你姐姐只不过是个警告,”你恶狠狠地看我的眼睛,“如果你再打阿珏的主意,我保证有的是方法让你痛不欲生。” 说完,你大笑著转身离去。 看著你的身影溶入黑暗,一口腥红夺腔而出。 我捉紧胸前的衣襟,空觉疼痛,却欲哭无泪。 只要我还恨著你,你就不会给我报仇的机会。 可是对你的恨已刻骨铭心,要怎麽样才不会让你感觉到? 难道,我真的不能报仇了? 终日在房中,实在觉得闷得慌。 这一日,见天气还算好,便自己蹒跚著去屋外走走。 不多时,却见他迎面走来。 “阿慈,你怎麽下床了?”他一脸担忧,慌忙解下自己的披风给我披上,“外面太冷了。” 我摇摇头,看他脸上真诚的关切。 这些日子,他每日都来陪我,仔细一茶一水,与我说一些不相干的事。 我知道他是怕我伤心,在努力的让我振作。 可是元珏,我真的没有办法接受你的关心。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知道不能强求,只好收回披风。 尴尬的沈默中,一个仆人急匆匆地跑来,毕恭毕敬地对他和我行礼。 我心知,元极对我的态度,元府上下皆知,若非他在场,这个仆人大概会对我视而不见。 “二公子,水木公子来了。” “阿慎来了!”他惊喜地问,“他现在在哪里?” “正在前厅等二公子。” “走,阿慈,”他拉起我的手就向院外走,“我带你去见我最好的朋友,他是个极风趣的人,和他说话,想不笑都不行呢。” 水木慎!素有药鬼之称的水木慎!我在心底狂笑,元极,你知道麽,连老天都在帮我啊! 5 “阿慎来了!”他惊喜地问,“他现在在哪里?” “正在前厅等二公子。” “走,阿慈,”他拉起我的手就向院外走,“我带你去见我最好的朋友,他是个极风趣的人,和他说话,想不笑都不行呢。” 水木慎!素有药鬼之称的水木慎!我在心底狂笑,元极,你知道麽,连老天都在帮我啊! ────────────────────────────── 我和他同样迫不及待的来到前厅,只是理由不一样。 他是为了久别的朋友,我是为了复仇。 一抹颀长的青色身影侧立著,眼角流露著自成的风流之态,有一种与大厅的庄严富贵不谐调的超然随性。 “阿慎!”他快步走向那青色,笑得像不谙世事的孩子。 青色身影急急转身,在看到他後,一脸欣喜。 “阿珏,”药鬼一把拥住他,我虽只在一旁看著,却也感到那拥抱是热烈而紧窒的。 “怎麽瘦成这样,”眼角的风流荡然无存,只剩专注的关切,药鬼一手揽著他的背,另一手怜惜地抚他的脸颊,“脸色也苍白了许多。” “没什麽,”他浑然未觉药鬼待他的特别,只笑著摇摇头,“只是近日天气转凉,略有不适。” 哪里是什麽著凉,分明是一直忙著照顾我而疏忽了自己。 我悲哀地叹了口气。 元珏,你不要对我这麽好,我在利用你呀。 “阿慈,”他一把拉过我,对药鬼说,“这是叶清慈,我大嫂的弟弟~~”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一脸担忧地看我。 我知道他是在怪自己又提起了姐姐,怕我伤心。 元珏,你真是太善良了,和元家格格不入的善良。 “在下见过水木公子,”我微微盍首,淡然地笑,“家姐虽已去世,不过在下仍暂住这里。” 他见我神色自若,才松了口气。 药鬼看了看他,而後又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我。 我不躲不闪,也气定神闲地看他。 只有元珏,一无所知。 是夜,虫鸣鸟啼。 我仍是一袭单薄的白衣,来到了药鬼的房中。 一盏红烛前,他正望月独饮。 “你终於来了?”他又斟了一杯,冲我扬起。 我会意,缓步走到他身前接过那杯酒,一仰而尽:“水木公子,早知在下要来?” 他轻笑道:“并非所有的事,必要说出来,才会知道。 当你看著我的时候,我看到了其中的利用。” “既如此,在下也不隐瞒公子,”这样最好,省得再惺惺假意一番,“在下来此,是想请公子为在下配一味药。” “什麽药?” “能爱上所恨之人的药,重要的是只是暂时。” 这些日子我想得很清楚,只有让你相信我不再有恨,才有出手的机会。 最好让你以为,我是因爱你而恨,恨得深恰是爱得切。 因为是药物的关系,连我自己都会以为真的在爱你,你又怎会不信。 等药效一过,我会用冷静的仇恨轻而易举的杀死你。 他挑了挑眉,又笑道:“在下只是凡世药鬼,并非司掌七情六欲的天上人。” “在下知道,”虽与他是初识,却觉说话痛快,“在下自是明了公子能做到,才深夜来访。” “你又怎知我必定答应你?你与我有何好处?”他戏谑地看我。 我明知他有何企图,却偏故意急他:“素闻公子男女皆喜,莫非要在下暖席以待?” 他先是一愣,而後了然地大笑:“果然有趣,难怪阿珏会著了你的道儿。” 我反唇相讥:“公子处处滥情又如何,还不是让元珏无心插柳却成荫?” 他忽正色道:“非也。 在下并非滥情,只是滥交而已,在下的情从来只系一处。” 看他一脸正经,我不禁叹一口气。 元珏这样好的人,原也配他一生牵挂。 “公子,在下已把打算坦诚相告,公子何不对在下具实以告。” “好,药我可以为你配,但我要你让阿珏和我走。” 果然是聪明人,也是真情人。 堂堂药鬼若要带走一人还不容易,迷心散喂了他,必是百依百顺。 这番大费周张,只因元珏是他真爱之人。 药鬼也看穿了元珏对我的情意,深知必从我身上著手,才能令他心甘情愿地一起走。 只是~~ “为何你一定要他和你离开,你大可为他留下。” 我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他的眼神忽而转冷,充满了攻击的意味:“似你这般聪明,真的不知道?” 我确不知他的用意,只能愕然。 “在元府中住了些日子,你恨的是谁,我早已清楚。” 我哑然失笑,难怪元极会轻易察觉我的恨意而戒备再三,原来我对他的恨已路人皆知,藏也藏不了。 看来,我来找药鬼真是对极了。 “我明白了,元极毕竟是他的兄长,你是不想他两处伤心。” “不,”他断然否定,“我并非为了那样的理由才要带他走。” “那是为何?”我真的不解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沈重地说:“因为阿珏太善良,而你和元极都是为恨疯狂的人。 没有人能阻止你们互相毁灭,因为你们会连同周围的人一同毁灭。 所以我,一定要带走阿珏。”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我点点头,静静地退出。 水木,只说对了一半。 我确实为恨疯狂,但元极你却是为露血残刃疯狂,你为了露血残刃而使我家破人亡。 而这也是我疯狂的根源。 所以元极,你不死,我的恨就无穷。 第二日,我有意在元珏面前晕倒。 水木说我并非身体有恙,实是心病,普通汤药不能医好,只有他家祖传灵药可治。 但这灵药药方已流失,只剩先祖所配的最後一丸,而且祖宗有训,非水木族人不可服。 其实这只是我和水木作的一场戏,元珏却深信不疑,苦苦哀求水木让我服用,水木只作为难之色并不答应。 而我则在和元珏独处之时,有意暗示水木对他的情意。 他在我面前咬唇沈默,後决绝离去。 我知道,他会和水木走了。 这世上,我谁也不欠,唯独欠他许多,可是和水木走,会是他最幸福的去处。 对不起,元珏。 晚上,水木当著元极和元珏的面让我服下了那颗“灵药”。 你和他都以为那是活命灵丹,只有我和水木知道那是那晚的约定之药。 6 小心地打开门,四处看了确没有人,我才放心地溜出门。 这麽晚了,大概也只有我还这麽有兴致了。 七拐八拐,找到厨房後院的狗洞利索地爬出去。 一出了深宅大院,整个人都轻松了。 一步一步都踩在厚而且软的落叶上,只有微弱的息息索索声,再吸一口有些偏冷的秋夜的气息,看一眼格外清明的月,压抑了一整天的心终於舒畅起来。 不急不徐,只信步走著,如果可以,我到宁愿在这林中栖息,无奈却偏要寄人篱下。 叹息之间,氤氲的暖气已飘来,温泉就在眼前了。 脱下衣衫,暂且抛去烦恼,我把自己尽数泡进温暖的水里,徐徐地暖意柔柔地熨贴著肌肤,缓缓地蔓延到全身,那种感觉让我觉得自己像是水底享受柔软水波的草儿。 渐渐地闭上眼睛,静静地享受这份宁静。 一个多月前,我刚睁开眼,就发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一个被黑色重重包裹的男子就站在我的床前,他苍鹰般锐利的眼睛似无形的利刃细细地切割我每一寸肌肤。 我什麽也不知道只好问他一大堆问题,然而他什麽也没回答,冷酷了半日极奇怪地看了我一眼,说药鬼所言不假,你果然什麽都不记得了。 说完就自顾自地走了,我却如坠云雾。 後来仆人只告诉我,我叫叶清慈,这里是号称武林第一世家的元府,他就是现任的庄主元极。 我是他的妻弟,因父亲姐姐都去世了,暂住这里。 我再问别的,就没人回答了。 自那日後,他就没来过。 饮食自有人每日准时送来,仆人们看似谦恭,然而我总能感觉出他们在隐瞒什麽。 太奇怪了,他是我的姐夫,对我的态度却如陌路人,而那一天初醒时,我明明看见了他脸上的算计和戒备。 那是一种观察,野兽在攻击前狐疑而锐利的静观。 还有他临走前的那句话,太费解了。 更奇怪的是我自己,为什麽会什麽都不记得。 不过日子久了,胡乱猜测也没有个所以然,况且现在又发现了这一处所在,倒也觉得这样平静度日没什麽不好。 不想了,静静地泡一会儿,早点回去吧,免得被人发现了。 我轻轻倚在身後的巨石上,尽量放松。 啪! 树枝断裂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来。 谁!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想走已经来不及了,只好赶紧抓过放在石头上的衣服。 脚步声在岸边停下,紧接著是息息索索地宽衣解带之声。 我抱牢了胸前的白衣,拼命地咬紧唇,所幸他停在巨石的另一面,并没有过来,突突跳的一颗心才静下来。 原来他也是来泡温泉的,我还以为这里只有我知道。 想著想著,又不禁好奇什麽人也和我一样半夜三更的才跑来,难道他也和我一样是寄人篱下,不得不藏著掖著。 反正现在又不能走,弄出声响来不是还要让人发现,索性看看是谁。 小心地探出脑袋,只见一个宽大的背对著我,那是不同於我纤瘦体格的魁梧厚实。 虽然他在放松,仍可见背上纠结的肌肉还有──纵横交错的伤痕。 我大吃一惊,赶紧缩回身子,却惊起水花。 “谁!” 糟了,被发现了。 牙一咬,拼尽全力向岸上跑去。 然而还没走几步,一个巨大的黑影自我上方越过,截住去路。 “是你!” “是你!” 四目相对,双方惊呼。 “这个时候了,你在这里做什麽?” 怒瞪著我的,就是那仅见过一面的姐夫。 “这个时候了,你又在这里做什麽?”我强壮起胆子也瞪回去。 一直都在想,就算他再怎麽冷淡,到底也该作点儿姐夫的样子来瞧瞧我,可是没料到会是这麽个瞧法儿。 他先是很意外地愣了愣,而後又嘲讽地冷哼了声说:“差点儿忘了,现在的叶清慈已经不是以前的叶清慈了。” “那麽以前的我,现在会怎麽说怎麽做?”我扬起眉高声地问。 真是有趣儿,又不是我不想知道以前的事,分明是每一个人都在对我摭摭掩掩。 他又对我露出极古怪的眼神,然後一言不发地捡起衣服。 见他穿衣服,才发觉我也没穿衣服,慌忙爬上岸也顾不得一身水就胡乱穿起来。 一想起居然光著身子讲了大半天的话,就一阵脸红耳热,偷瞄了他一眼,他却是无所谓的样子。 衣服穿了一半,他突然停下问我:“你看见我背上的伤了?” 我不紧不慢地系好衣带,懒懒地答:“看见了又怎样?别告诉我像你这样凶神恶煞的人,也有什麽心酸的往事。” 说完,也不管他脸色难看,只管自己走了,还有意在擦过他时还他重重一哼。 原以为他会跟上来,谁知并没有。 回到屋里躺回床上的时候,又後悔没问他背上的伤痕怎麽来的。 那些伤痕密得织成了一张网,长短不一,却都一样狰狞。 他可是元极,论武功绝对是一流好手,什麽人可以给他那样的伤痕。 带著一脑子乱糟糟的问题和猜测,竟到了天将明才睡去。 再醒来,已日上三竿。 慌忙坐直身子,却看到他正坐在桌旁,一桌的饭菜还冒著热气。 “你平日,也是睡到现在才醒麽?” 虽然我还没完全睡醒,仍然听出了他言语里的嘲笑,懊恼地说:“你来这里做什麽?” “我不能来麽?我是庄主,这庄里的哪一处不是任我来去自如?” “你……”再不服气,也只能忍著,谁叫我吃他的住他的。 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一屁股坐在桌旁拿起筷子就吃饭。 他又是一脸的不敢相信。 “我不能吃麽?”我不耐地问,他一脸呆样实在很烦,“我肚子饿了,所以要吃饭,很奇怪麽?” 他这才回了神,忽然笑了下,起身就走。 真是个怪人,坐了大半天就是看我起床? 眼看著他要跨出门槛,我突然问:“你背後的伤到底怎麽来的?” 他高大的背影猛然停住,异常的绷紧。 缓缓地转头,锐利的眼神箭一样地射来,莫明的寒冷激得我打了个冷颤。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我面前,大手一把抓住我的脖子。 突如其来的力道阻止了我的呼吸,咽喉像要被折断。 “叶清慈,你根本没有忘记是不是!”他沈厚的声音含著浓浓的杀意。 “什麽~~忘记~~”他的手被我抓出了道道血痕,可是他依然紧勒我的咽喉,根本不知道痛,“不说~~就不说~~谁稀罕了~~” 我不知道他为什麽要用怀疑的眼神一丝不苟地看我,但是谢天谢地,他终於松开了手。 我一下子软倒在地上,垂死的鱼儿一样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似笑非笑地对我说:“我背上的伤的确是个心酸的故事。 下次在温泉碰到了,再告诉你。” 我恨恨地看著他走出门,冲著他的背大骂道:“混帐,什麽乱七八糟的!” 7 泡在温暖的泉水里,斜倚著被暖气熏得湿润的巨石,惬意极了,只是还有一点点的失望:今夜,他又没来。 想起那天,他紧扼住我的喉咙,我清清楚楚地感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凛冽杀意。 那一刻,他是真的想要我的命。 可是後来却又放开了我,说了那麽句没头没脑的话。 我越来越想知道以前的我是什麽样子,更想知道我和他是什麽样的关系。 尽管後来我想尽办法想在庄内找到他,却总是徒劳。 似乎除非他想出来见人,否则谁也不能找到他。 可是我不能再这样糊里糊涂的过日子,不晓得他哪一天又突然发起神经来勒我的脖子。 他是武林一流好手,我却手无缚鸡之力,到时岂不是死路一条。 也不是没想过偷偷离开这里,可我已无人可依靠,甚至连自己是谁都是元府里的人告诉的,离开了这里怕也没有活路,百般无奈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过,他背上的伤却著实吸引了我。 既然他说会在这里告诉我,与其在家里没根没据瞎猜,不如在这里守株待兔。 只是现在已很晚了,看来今日又是白等,还是明日再来吧。 认命地叹了口气,我在水里站直了身子欲向岸边走去。 刚转身,却撞进了一具厚实坚硬的胸膛。 是他! 一惊之下,慌忙後退,不想脚下一滑直直向後倒下。 完了!泉底尽是大大小小的石头,这麽磕下去,肯定头破血流。 害怕地闭上眼睛,却感到细腰被有力的抱住,後倾的身体被强行拉回那具胸膛。 紧贴著的肌肤异常的燥热。 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连忙用力推开他。 他纹丝不动,自己倒跌坐在水里,痛得眼里直泛水花。 他呆愣了会儿,也不来扶我,在一旁笑起来。 “笑什麽,还不是你害的。” 我试著动了动,左脚痛得厉害,八成扭伤了。 咬紧唇正想硬著头皮站起来,一只粗糙的大手却按住了我的膝盖。 那种粗糙,我曾用我的脖子感受过。 不愉快的记忆潮水般涌来,不知他又想干什麽。 我全身紧绷,戒备地看他。 他沈默地看了我一眼,单腿跪在我身前,小心地抬起我受伤的脚,一手握住脚跟,一手握住小腿,突然一用力。 我措手不及,痛呼出来。 “好了,接上了。” 他跟没事人一样坐在我旁边,很享受温泉似的闭上眼睛。 “你~~”痛得出了层薄汗,我恨恨地看著他,刚想骂他一通,转念一想还是抓住机会问清他的伤痕比较重要,“喂,你上次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他冷著个脸一直沈默,就在我以为他不会说了的时候,压抑的声音低低地传来:“是我母亲给的。” 意外的答案让我头脑混沌了一会儿才理清头绪。 怎麽会,那样狰狞的伤痕岂会是一个母亲给儿子的?然而我更知道,以他的个性绝不是信口雌黄之辈。 “为什麽?” 看著他寂寞的侧脸,内心深处似乎有一根弦,被极轻柔地拨动了。 《露血残刃》第一部《叶清慈》完 8 我的母亲很美,美得像超脱凡尘的仙子。 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红,一头青丝绵绵,十指玉葱尖尖。 然而,她精致的眉眼却从不含笑,温暖的怀抱也从未让我待过。 也许,她的怀抱并不温暖吧。 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母亲不喜欢我。 是两岁还是三岁?也许更早。 似乎生来,母亲就没有像母亲一样和颜悦色地对过我。 她看著我的眼里总是带著毫不掩饰的厌恶,仿佛我并不是她十月怀胎辛苦生下的精血,而是一团腐臭得令她作呕的肉块。 父亲说,母亲是武林第一美人,当她凝眸轻笑时,令人如沐春风。 父亲说,母亲是天生的菩萨心肠,一草一木都未曾折过。 父亲还说,母亲的琴棋书画,不输给任何一人。 於是我想,是不是阿极不够乖,惹得母亲生气了,所以这全天下最完美最善良的女人才不喜欢我? 我还记得那时,我趴在父亲腿上,抬著头问他:“爹,要是阿极乖乖地读书,乖乖地练剑,是不是娘就会抱抱阿极了?” 父亲用他骨感的大手轻拍了拍我的头,然後轻柔的抱起小小的我坐在他的怀里。 我的脑袋就窝在父亲不算宽阔的胸膛上,他修长的双臂小心翼翼地圈紧了我,像是抱紧了他最重要的宝贝。 我等啊等,父亲却始终没有回答。 抬起头,想看看父亲是怎样的表情,却只看到了他因为太瘦而有些尖的下巴。 父亲生就一付单薄的身子,白皙的脸上常常带著和蔼的笑。 谁也不会相信就是这样文质彬彬的父亲,论武功,却是世上前三把交椅的好手。 即便是吟诗作对,也难不倒我七窍玲珑的父亲。 不知为何,母亲却总喜欢用背对著如此优秀的父亲。 因为一年一度的比武大会,父亲带著侍从出了远门,把整个家交给叔叔照料。 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父亲为正室所生,叔叔的母亲却只是个侍女。 不过父亲从没有看低叔叔的意思,他们的兄弟之情并不比一母所生的差。 叔叔长得十分俊美,面如冠玉,眉目含情,鲜嫩的嘴角素来蕴藏著温柔的笑。 那是与父亲截然不同的俊美。 如果父亲是一块晶莹通透的白玉,那麽叔叔便是一枚五彩斑斓的琉璃。 可是如此俊美的叔叔,却至今未娶。 父亲出去许多天还不回来,我很想他,又不敢去找母亲,便去找叔叔。 那是个晴朗的夜晚,玉盘一样的圆月高高在上地散发出明亮的光辉,仿佛要照亮黑夜里的每个脚落。 我却觉得格外的冷。 我抱著叔叔送我的那只叫阿离的白白胖胖的小猫,抖抖索索地走在被月光浸得冰凉的游廊间。 “阿离,有你陪著,我才不怕呢!”胖得成了圆球的阿离,闭著眼睛还在睡,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终於到了叔叔的房门前。 正想推门,却听到有古怪的声音传出来。 有人在喘息,有人在哭泣。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抱紧阿离,惹得它不满地扭了扭身子。 轻轻地靠近房门,从狭长的门缝里,看到了一切。 赤身露体的叔叔狠狠地压在同样赤身露体的母亲身上。 母亲细长的柳叶眉拧得紧紧的,一双美目泪光点点,洁白的牙齿深深地陷入红的下唇。 她想用手去抓住叔叔,叔叔却毫不怜惜地反手扭住母亲的双手,用力地压在身体的两旁。 母亲挣不脱叔叔的钳制,只能无助地摇头,绵长的青丝在雪白的床榻上不停的扭曲。 “啊~~你~~你弄死我吧!”母亲哭泣著说。 叔叔的身体紧贴著母亲,突然奋力地挺身,母亲又是一声惊喘。 “胡说~~我要你!” 从来没有听过叔叔会是那样的声音,沙哑的,低沈的,令我想起小僮点儿讲过的恶魔──妖娆而丽,微笑著吸血食肉,致人死地。 “~~你明明知道我心里只有你~~”母亲呜呜地哭著,细细柔柔的声音像落入猎人之网的雀儿发出的哀鸣,“我再也不要这样偷偷摸摸~~索性今日就给我一个痛快吧~~” 叔叔,在欺负母亲!他~~他真的要杀死母亲吗? 恐惧像生了根的藤蔓,以极快的速度在我的心头生长,层层叠叠地包裹住它,勒紧再勒紧,令它几乎不能跳动。 一时的失神,忘了还抱著阿离,双手无力地垂下。 还睡著的阿离无辜地摔到大理石的地面上,陡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锐利地刺入我的脑中。 “谁!”是叔叔的声音。 我不知哪里涌出的力量,猛地推开门直奔到床前。 眼泪模糊了视线,我看不清叔叔的表情,也看不清母亲的表情。 我只是拼尽吃奶的力气用拳头砸叔叔。 “叔叔是坏人,叔叔欺负娘!”我大哭著说。 叔叔没有说话,只是任我打。 为什麽会是叔叔呢?你明明,对阿极那麽的好啊! 等不及我想清,脸上已重重挨了一掌。 我应声倒在地上,冰冷坚硬的地面撞得脑子里乱哄哄一片,脸上却是火烧般的痛。 有好长的时间,都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麽事。 直到头脑里乱哄哄的声音渐渐退去,一点一点的腥红自脸颊滴落到白色的小衣上时,才明白是母亲打了我──母亲蓄了两手葱管一样的指甲。 我呆呆地看向母亲,甚至忘了哭泣。 我不明白母亲为什麽要打我。 母亲草草穿起衣物,站在我面前冷冷地看我。 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有人在外面说:“二少爷,发生什麽事了吗?” 正张嘴欲呼,母亲眼明手快地扑上来抱住我,紧紧地捂住了我的口鼻。 我一生之中,只在母亲的怀中待过两次,这第一次,让我感到了窒息的痛苦。 叔叔赤裸的侧卧在床上,看著我和母亲说:“没事,是小少爷在和我撒娇呢!” 温润如玉的声音,一如往常抱我在怀中,哄我吃最爱的桂花枣泥糕。 只是这样的叔叔,我再也不认识了。 9 漫长的夜笼罩著我所熟悉的家。 家丁走後,母亲放开了我,看我在地上拼命地喘气。 她的脸像一朵鲜芳郁的罂粟,薄薄的美丽之下是无尽的毒恶,染得空气都带著尖利的寒意直刺我的心底。 我看著母亲无声地颤抖,恐惧的眼泪让母亲的脸渐渐模糊。 当眼眶不堪第一颗眼泪的重负让它滴落时,一道劲风袭向我的咽喉。 我睁大了眼睛,看见母亲阴霾满布的脸隐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仿佛漆黑天际划过的一颗不祥流星。 锁喉爪在我喉前寸许停下,筋骨毕现如鹰爪。 是叔叔捉住了母亲的手腕。 “你想干什麽?”叔叔冷声问。 母亲眉一挑,反问一句:“你想干什麽?” 叔叔微皱剑眉不肯放手。 母亲也不肯。 她冷哼一声说:“留著他,就好比自已在脖子上架了把刀。” 叔叔忽然冷笑起来,低低沈沈的在胸腔鼓动了许久,然後他看向母亲,眼里居然是~~厌恶。 也许我看不懂叔叔的笑,但是厌恶的眼神一定不会看错。 要知道,从我有记忆起,母亲便是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从不曾改变。 “你不要忘了,他可是你的儿子!” “你~~”有一瞬间,母亲被激怒了,但她很快咬著唇忍下了,“你什麽时候变得这麽仁慈了?别忘了,当初是谁先诱惑了谁!” 叔叔的表情刹时变得很僵硬。 过了好久,他才用力的闭上眼睛又睁开,用我看不懂的眼神仔细的看我,有力的大手紧紧捉出我瘦小的肩膀。 他一字一字地说:“总之我不会杀阿极,也不会让你杀阿极。” 母亲要杀我!我这才明白母亲的那抹笑意味著什麽,濒临死亡的恐惧令我全身冰冷。 短暂的沈默後,母亲压抑地吼道:“元逸水,你真是个莫明其妙的疯子!”母亲愤怒地上前几步又无奈地停下,“你分明知道我一点也不想留在这里,却偏偏不带我走。 既然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却又为什麽不走到底?他会告诉元逸风今天发生的一切,到时你还能在元家立足麽?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元家?哼,这麽丑陋的地方从来就不曾入过我的眼。 我是不知道我在做什麽,”叔叔轻轻地为我擦去恐惧的眼泪,梦呓一般地说,“如果阿极长大了,有一天决定要告诉我哥他看到的一切,那便是我的罪孽满了。” “你~~”母亲哭了,摇著头一连说了好几个疯子。 叔叔细细抚摸我的脸,喃喃地念著什麽,我听不清。 後来,他轻叹著把我抱进怀里。 那一刻,我以为疼爱我的叔叔又回来了。 母亲不再说话,死死地盯著我。 我不敢大声的哭,拼命的蜷起身子吸著鼻子呜咽。 阿离蹲坐在一边,歪著脑袋用它冰蓝的眼睛看我。 忽然母亲一咬唇,扬手飞出数道银光直奔叔叔面门。 叔叔满脸意外,匆忙侧身躲过。 只这一刹,我又落进母亲手中。 “唐雨晴!”叔叔低吼,眼中的慌乱很快被狠戾代替。 猛地抓住我的头发强迫我抬头,我甚至连喊痛的机会都没有,嘴里就被母亲用力的塞上了她的帕子。 “至少也要教训教训他,让他不敢乱说话吧!” 叔叔无言。 母亲揪著我的头发,不顾我的挣扎把我拖到了书桌前。 那张桌子很高。 叔叔写字时,矮小的我踮著脚,才能勉强让双手扒著桌沿看到叔叔怎样运笔。 这时候,叔叔就会笑著抱我坐在他的怀里,手把手的教我写字。 他的手大大的,暖暖的,可以完全包住我的手。 但是现在我知道,母亲拖我过来,绝不是要叔叔教我写字。 母亲的手冰凉得让人打颤。 她一把扯住我的後领,力道之猛令前沿狠狠勒上我的脖子,几乎要陷入肉里。 不过这种痛苦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单薄的小衣很快被撕破,我的背被一片寒冷侵略。 激烈的咳嗽被母亲的帕子密不透风的堵在喉咙里,我难过极了,脑子晕乎乎得胀得厉害。 母亲却看也不看我一眼,用撕坏的衣服把我以抱著桌腿的姿态牢牢捆住。 她所有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然後母亲拿来了叔叔最爱的兵器。 一条细细长长的白色鞭子。 我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母亲白皙秀美的双手握紧了那根美丽到邪恶的鞭子,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她如画的眉目里,看不见一点温度。 很久以後,我才知道叔叔的鞭子有何不同。 那根漂亮优雅的鞭子,不是普通皮革所制,而是用极为罕见的天山冰蚕的丝所造。 冰蚕深眠於千年积雪之下,以千年不化之雪为食,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的冰蚕会吐丝,这根鞭子的珍贵,可想而知。 用冰蚕丝制成的鞭子比普通鞭子要柔软得多,也坚韧得多。 打在皮肉上,不会像普通鞭子啪啪作响,几乎无声。 不想再引来仆从,这是母亲用冰蚕鞭的原因之一,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 世上只有一把利器可以斩断冰蚕丝,就是天下第一神兵──露血残刃。 可是冰蚕丝上的寒毒,却无方可破。 它不会要你的命,只会让你坠落阿鼻地狱。 寒毒会从撕裂的皮肉渗入血液,再以血液为承载流窜到四肢百骸。 每逢月圆或阴湿之时,就会毒发。 侵肌裂骨的寒会让你全身僵硬,神志却无比清晰,痛感更觉鲜明,你甚至可以清楚的感觉到每一次呼吸牵动全身带来的痛。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这种痛,因为自那夜後,我以我的身体一遍又一遍地体会了那种刻骨铭心的痛,二十年如一日。 阿离傻乎乎地跟在母亲的身後转悠,终於被母亲不耐烦的一脚踢开,像一只白色的破布袋落在我眼前。 它的嘴里吐出了血,雪白的爪子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动静。 一双冰蓝的眼睛成了冷酷的镜子,忠实地映照出我身後的一切。 母亲拿起叔叔的鞭子,冲我高高地扬起,一下又一下,撕裂冰冷的空气,带来无尽的伤痛。 而叔叔只在一旁看著,朦胧的泪眼让我再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来到人世的第六个年头,我用我小小的背品尝了母亲对我疯狂的恨。 我是被点儿叫醒的。 点儿八岁,是专门服侍我的小僮。 他会讲很多故事,讲得活灵活现,是我的好夥伴。 我睁著一双眼睛看了很久,才知道是在自己的房间,只有我和点儿。 点儿已经哭得分不清哪是眼泪哪是鼻涕,断断续续地问我:“小少爷,你这是怎麽了!” 如果不是背上传来的痛令我不得动弹,我一定会告诉自己昨夜的一切都只是可怕的梦。 看著为我流泪的点儿,我放声大哭。 “小少爷,你别哭。 点儿这就告诉夫人和二爷去。” 白色的闪电自母亲手中无情地打落。 叔叔闭著眼睛责备母亲,教训完了,就把他弄走,他的血都把我的屋子给脏了。 “别去~~”我慌忙拉住点儿,扯动了伤口,痛得冷汗直流。 “为什麽?” “因为~~是娘和叔叔打了我!”我扯著点儿的衣袖,哇哇大哭。 父亲不在,我现在只有相信点儿了。 “夫人和~~二少爷?怎麽会?”点儿难以置信地看著我。 “是~~是真的~~因为我看见叔叔欺负娘~~” “小少爷你说什麽?” 吱呀一声,门开了。 我已经无法再回答,母亲和叔叔就站在门外。 点儿顺著我的视线向後看见了他们,慌忙对他们行礼。 叔叔怜悯地看著点儿,母亲则脸色铁青,点儿茫然无知。 背上的伤突然加倍地痛起来。 叔叔不紧不慢地走进来,母亲随後关上了门并插上了门栓。 “怎麽办?” 母亲的问是无形的手,轻易就握住了我的心,只要稍稍地用力,就可以捏得它鲜血淋漓。 我在害怕,非常的害怕。 昨晚他们用鞭子打了我,现在又想怎样惩罚我? 叔叔没有回答,坐到我的身边,微笑著看我颤抖哭泣。 看著他伸出的手,以为他会像母亲一样给我一个耳光,我害怕地闭上眼睛。 然而叔叔只是轻轻地抚摸我的头。 疑惑地睁开眼睛,我看见他的眼神很温柔,和以前我打碎了他最喜欢的玉佩,却舍不得打我时的眼神一样。 “阿极,你真是太不听话了,不是告诉你不可以把昨天看到的事说给别人听麽?”叔叔叹息著说,“现在,叔叔只好把点儿杀了。” 喀嚓! 在我理解叔叔的话前,在我看清叔叔的手法前,点儿的脖子畸形地歪著,脸上带著惊讶,软倒在地上。 我还没有想到尖叫,母亲就冲到床前,又一次死死捂住我的嘴。 一个是我素来温柔的叔叔,一个是父亲说的菩萨心肠的母亲。 他们在我的面前,杀死了我一生之中唯一的朋友。 10 白驹过隙,一个月就这麽过去了。 点儿死後,母亲便没有来看过我,只有叔叔每日都来为我上药,是最上等的金创药,又命仆人每日都尽做我喜爱吃的菜。 吃得饱饱的,伤才好得快。 他摸著我的头说。 叔叔就是这样对我笑著拧断了点儿的脖子。 点儿脸上扭曲得有点可笑的惊讶,还有他的脖子歪成的不可思义的角度,我也同样记忆犹新。 也许叔叔说对了,如果不是我太不听话,点儿就不用死,他可以继续做他卑微却快乐的小僮,我也可以继续做自以为幸福的小少爷。 一切都是我太不听话的错,我应该什麽都不说。 三天後,父亲回来了。 当父亲熟悉的和蔼笑容映入眼帘时,满腔的喜悦骤然化作说不清的悲伤,泪水决了堤一样汹涌而出。 我大哭著张开双手,向父亲跑去。 却有一个身影更快地自我身边闪过,直奔父亲而去。 “哥!”叔叔紧紧地抱住了父亲。 我怔怔地停在半路上,不知道还该不该跑过去。 叔叔是那麽的用力,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就会那样勒断父亲削瘦的身子。 父亲淡淡的笑著,轻拍了拍叔叔的背说:“这些日子,家里的事都亏了你了。” “哥,你回来了就好。” 叔叔慢慢放开了父亲。 宽阔的背渐渐挺直,声音也渐渐平和。 父亲绕过叔叔走到我面前蹲下,用他温暖的手指抹去我脸上的泪说:“怎麽了?来,爹抱抱。” 说著,一把抱起了我。 连日来的委屈终於有了个发泄的去处。 我死命搂著父亲的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始终不敢说什麽。 叔叔在父亲的身後,面无表情的看我,我不敢再看叔叔,慌忙把头埋进父亲的颈窝。 父亲只道我是在跟他撒娇,拍著哄著,任我哭个不停。 忽然父亲的身子一僵,正猜疑怎麽了,就听父亲有些疲惫的声音自头顶传来:“雨晴,我回来了!” 我抬头看父亲,他的唇微张了张又紧紧地抿上了。 母亲站在不远处的游廊里,冷冷的看著我和父亲,没有一点走过来的意思。 她说:“庄主一路辛苦了。” 我感到父亲的手痉挛了一下,然後用力地抱紧了我。 他们都没有再说话,仆人们也不敢妄动。 诺大的庭院里,只有我在抽抽答答的哭泣,偶尔起了一两阵的秋风,扬起七零八落的叶子。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家丁匆匆跑进来禀道:“庄主,段小姐到了!” 父亲恍然惊醒,忙对叔叔说:“逸水,婉柔来了。” “婉柔?”叔叔很惊讶,“她怎麽会来?” 婉柔是谁?父亲叔叔都很熟的样子。 “段世伯上月已过世了,伯母又去得早,婉柔一个女儿家无依无靠,所以我就把她接回府中了,也不枉我们两家世代相交。 你以为如何?” “哥说得极是。” “这样就好。 本来我早一步回来就是要先告诉你们此事,不想偏又忘了。” 说话的工夫,一个女子已在婢女的搀扶下款款而来。 她并不是很美丽,与母亲相比甚至是平凡的,可是她也有母亲没有的东西──温柔。 在我的童年里,她以一个外来者的身分,给了我母亲的疼爱。 她就是我生命中除了父亲以外,第二个重要的亲人──姑姑,也是被这个罪恶的地方扼杀的另一个美丽的生命。 我可怜的姑姑此刻带著腼腆的笑,她不知道她的善良注定她将会在此凄凉的死去。 从叔叔那里知道点儿的失踪後,父亲派出所有的家人四处的找寻,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 看著父亲常常一人面带歉疚的坐著,叔叔劝道,多半是小孩儿家爱四处乱跑迷了路,并不是咱们元家的过错,况且已经派人能寻的去处都寻了,又极妥善地处置了他父母,也算仁至义尽了。 父亲摇头叹道,点儿还只是八岁的孩童,这麽久不见了恐怕~~他虽只是我们元府的一个小僮,却也是他父母的心头肉,不管怎样人总是在我们元府的时候不见了,就算他父母不说什麽,我们自己难道就能心安了麽? 叔叔沈默地看著父亲,很久才轻轻的说,哥,你总是这样。 父亲茫然地抬头看叔叔,却只看到叔叔缓缓离去的背。 青色的长衫被一阵冷风轻轻扬起,叔叔的背影显得越发清瘦。 11 日子在波澜不惊中度过。 父亲仍然和蔼,叔叔仍然温柔,母亲仍然冰冷,一切仿佛都没变。 不过不久,父亲还是发现了我的不同。 此刻他抱紧了我,烦恼地说:“阿极,怎麽不说话呢?爹都回来几日了,你怎麽连一声儿都没叫过爹呢?” 可是父亲这并非我所愿啊!每当我想开口叫您,所遭遇的一切就会结成一条无形的绳索勒紧了我的咽喉,令我欲说不能。 我只能呆呆的含著眼泪看父亲,再紧紧的搂住他。 父亲无措的抱紧瑟瑟发抖的我,不停的哄我:“乖,乖,阿极不哭。” 怎奈他越是哄我,我便哭得越厉害,父亲更焦虑了,做出种种猜测,“是不是病了?还是想点儿了?”一面把额头贴著我的,疑惑的说,“没有发烧啊!阿极,哪里不舒服告诉爹好不好?” 就在父亲为我担心得焦头烂额时,姑姑捧著一些糕点来了。 “阿极,你看,姑姑做了什麽给你吃?”姑姑笑著,把糕点递到我面前,还带著热气的糕点散发出香香甜甜的味道。 是桂花枣泥糕!我一时忘了哭泣,咬著指头带著未干的眼泪盯牢了姑姑的糕点。 姑姑拿起一块桂花枣泥糕凑到我嘴边说:“来,吃一块,看看姑姑做的好不好吃?” 父亲也在一旁哄道:“阿极最喜欢吃桂花枣泥糕了,快吃一个看看?” 我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没能抵过糕点的诱惑咬了一口。 枣泥的甜软,桂花的淡香,好怀念的味道。 我看著姑姑满含笑意的眼睛,又抱牢了父亲,一口一口吃下了姑姑喂的糕点。 嘴角沾了点枣泥,姑姑微微一笑,从袖中掏出一块绣了一枝红梅的白色手绢儿替我擦试。 丝绸柔软光滑的触感带著一股暖香残留在我的嘴角。 忽然想起母亲的身上也有一股香味儿,却总是叫人觉得冷冰冰的。 她何曾像姑姑这样喂我吃过东西,又何曾像姑姑这样对我笑过? 父亲见我不再哭闹,顿时松了一口气,对姑姑说:“婉柔,多亏了你做的糕点了。 刚刚阿极哭个不停,我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啊!”说完又转过头来哄我。 “小孩子家都是馋嘴的猫儿啊!”姑姑看著父亲的侧脸,两朵红云浮上了白皙的脸颊。 真不明白姑姑又没有做错什麽事,为什麽要脸红呢?我不解的睁圆了眼睛看姑姑。 姑姑发觉我在看她,慌忙低下了头。 “婉柔,你确实有办法。” 叔叔冷嗖嗖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我惶恐的缩了缩脖子。 他提著两把剑悠闲地走到父亲和姑姑之间。 我认出其中的一把是父亲的。 “阿极这些日子颇有些闹脾气,连我买的他往常最爱吃的东西都不肯吃啊!你却有办法不消几句话就让他吃了个精光。” 叔叔微眯起眼睛,笑吟吟的看向我,“阿极,叔叔还以为你已经不喜欢桂花枣泥糕了,原来是不喜欢叔叔的桂花枣泥糕了,是不是?” 背上的每一条鞭痕骤然痛起来,一种寒冷的锐痛由脊背直刺入胸腹。 才吃下的糕点像受了无形的挤压,纷纷涌向咽喉,我趴在父亲的肩头吐得死去活来。 父亲吓了一跳,著急地拍我的背,然而一点用也没有,直到肚里吐得空空,我仍然在干呕。 “我不知道阿极会这样,我~~我~~”姑姑急得眼圈儿都红了,嘶哑著声音泫然欲泣。 “哥,我来吧,你被阿极缠了半天也累坏了!”叔叔说著伸手来接我。 我哪里肯,死搂著父亲又是咳又是哭,几乎要吐出五脏六腑来。 父亲只能干著急。 过了一会儿,我感到叔叔的手摸上了我的头,他很温柔的说:“阿极,你又不听话了是不是?” 刹那间,全身的血液都被冻僵。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叔叔满意的笑了,轻松的从父亲手里接过了我。 我惊恐的看著叔叔漂亮的眼睛,一动也不敢动。 父亲见我停止了哭闹,长长的松了口气说:“唉,真不知道这孩子是怎麽了?总觉得我出去了一趟,就像变了个人。” “哥,你别担心,阿极还是孩子,可能是点儿的事对他有些影响。 不过日子久了,他自然就会忘了的。” 叔叔单手抱著我说,“我们兄弟很久没有切磋切磋了,现在阿极也没事了,不知道哥要不要试试我的武功有没有长进?” 父亲看著我迟疑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从叔叔手中接剑时,看到了叔叔手中的另一把剑,於是问:“这是?” “哥,你不是一直都觉得我的冰蚕鞭太过狠毒吗?况且我们元家本来就是世代习剑的,我现在用剑只不过是回归本源罢了!我这样,不好吗?” 父亲笑道:“我并没有强要你改武器的意思。 虽说元家以剑术驰名天下,但你能把剑术完美地用於长鞭也是难得。 只是冰蚕鞭虽世上罕见,却有不解的寒毒,终非正人君子所用之物。 只要不用如此毒物,用不用剑无关紧要。” “哥放心,改用剑是我一心所愿,并非勉强。 逸水用剑的时日不多,就有劳你好好指点了。” 叔叔放下我,对姑姑说:“婉柔,你带阿极站得远一点儿,刀剑无眼。” 姑姑没有料到叔叔会突然和她说话,愣了愣才点点头拉起我的手,退到了一边。 院子里忽然起了一阵强风,卷起了一地的枯叶。 那些没有生命感的枯黄色在空中画出一道道灰色的痕迹,纷纷扬扬,没完没了。 父亲和叔叔仿佛石雕般於落叶飘零中纹丝不动。 我并不是第一次看父亲和叔叔切磋武艺,然而这一次却让我莫名的惊慌,总觉得有一种不祥在沈默中酝酿。 父亲与叔叔都在等一个出手的最佳时刻,对於高手来说,贸然出手不是明智之举。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黑影呼啸著飞进院中。 当它的利爪落在光秃秃的枝干上时,两道银光带著阵阵龙呤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纠缠在一起。 金属相互摩擦才特有的滋滋声锐利的撕裂一庭的寂静。 我只见过叔叔用他的鞭子,那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流畅。 细长的白色鞭子像是叔叔饲养的一条美丽而狡猾的白蛇,它懂得怎样可以把主人护得滴水不漏,也更懂得怎样杀得对手无处可逃。 如今我才知道,叔叔的剑原来也可以使得如此精妙。 相同的招式,不同的感觉。 叔叔的剑招是一种凌厉,父亲的剑招却是一种包容。 父亲的一招一式都是沈稳仁慈,恰到好处的化解叔叔的戾气,堪称侠之大者。 两人身上迸出的道道剑气,搅得落叶更为纷乱。 姑姑不知不觉攥紧了我的手,我分明感觉到她的掌心渗出许多粘腻的冷汗。 忽然叔叔双足一点,施展轻功直奔父亲而去,剑势如破竹。 父亲情急之下,慌忙一个回身同时用力挥剑将叔叔的剑格开。 意想不到的事就在此刻发生了。 不知是父亲用足了内力,还是叔叔不小心,叔叔的剑竟从手中震飞,带著极强的劲道冲著姑姑破空而来。 那一刻,簌簌飘落的枯叶中,我隐约看见叔叔在笑。 父亲大惊失色道:“婉柔!”同时展开轻功欲追回利剑,无奈终是差了一步。 眼看那剑闪著寒光就将刺穿姑姑的咽喉,斜刺里忽又闪出数道劲风。 “哥!”紧随而上的叔叔惊叫著一把扯回父亲,一道劲风险险地从父亲身前擦过。 然後听得叮当两声,叔叔的剑改变了方向,打著旋儿落在一旁。 原来是母亲的独门暗器乾坤针,此刻她就站在不远处,也不知道她来了多久。 母亲出身四川唐门,暗器毒药自是拿手好戏。 不过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母亲那时所用的乾坤针上是否抹了毒药,因为那天以後,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 我想叔叔没有问,是因为他知道答案,父亲没有问,是因为他害怕知道答案,姑姑没有问,完全是因为她什麽都不知道,至於我没有问,是因为~~呵,我也不知道为什麽。 我只记得那天,他们都面色惨白的看著彼此,秋叶凋零的庭院又一次陷入死寂。 12 今年的冬天似乎来得有点早。 叔叔向父亲提起姑姑的婚事正逢第一场雪飘落。 那天,父亲抱我站在庭院看一树冰雪的梨花绽放。 婉柔早到了出阁的年岁,是不是该给她找个婆家了?叔叔轻轻拍去落在我头上的雪片,和父亲商量到。 嗯。 父亲点点头。 若是段世伯还在,只怕早为婉柔留意了。 婉柔现在举目无亲,你我便是她的兄长,给她找个好夫婿,也算对得起段世伯了。 是啊,我们留着婉柔,不知道的人不说是我们元家疼惜她孤苦无依,只道我们误了人家女儿的终身大事。 如此,便从今日起,看看附近可有合适的人选吧。 父亲话音刚落,蓦地传来铿锵破碎之声。 我转头,正看见姑姑僵站在拐角,面前是摔得粉碎的细瓷茶盏。 泼出的茶水只冒了一阵儿热气,便透心冷了。 是婉柔啊,叔叔笑道,我和大哥正商量你的婚事呢。 你既来了,便一同商量吧。 等姑姑纂紧了袖子慢慢走过来,叔叔才转过身对父亲说,哥,你同意就好,其实我已经趁着几回下山,暗暗为婉柔打听了几家。 叔叔一连说了几家的公子,俱是有家世有才情。 父亲听得十分满意。 姑姑却一直低着头,不停绞动手里的袖子。 只要我们放出招亲的意思,凭婉柔的样貌才情,只怕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叔叔打趣道。 家世方面自不可委屈了婉柔,不过也要婉柔自己喜欢才好。 父亲说。 姑姑的肩猛然一抖,什么话也没说便逃也似地消失在众人面前。 叔叔看着姑姑消失的方向,眯着眼睛扬起唇角说,女儿家,到底不好意思了。 父亲微微一笑,逗弄着我说,阿极,你就要有个姑父了,高兴么? 我躲着父亲咯吱我的手指,咯咯咯地笑了。 第二日一早,一家人都在厅中准备用早膳。 等了许久,独独不见姑姑。 姑姑一惯早起,向来都是她在厅中一边忙着摆放精致小食,一边和晚到的我们问早。 “婉柔怎么这么晚还不来?莫不是身上不舒服吧?”父亲有点儿担心。 叔叔说:“不如哥哥嫂子和阿极先用早膳,我去瞧瞧。” 一直沉默的母亲突然冷哼一声说:“既如此,还是庄主和阿极先用,我没什么胃口,先回去休息了。” 母亲起身,背挺得笔直。 正要离去,姑姑细细柔柔的声音恰好响起。 “哥哥嫂子,婉柔来迟了。” 姑姑的眼睛红肿不堪,明显哭了一夜。 父亲吃了一惊,刚要问却叫母亲抢先一步:“好妹妹,怎么眼睛红成这样?你迟迟不来,急得你两位哥哥争着要去瞧你呢!” 姑姑脸上一红,父亲动了动嘴唇又紧紧抿上,到是叔叔略有不快的说道:“嫂子此言差矣,难道嫂子不担心婉柔吗?” 母亲脸色一白,死死盯着叔叔。 叔叔却仿佛没看见,带着一抹浅浅的笑让姑姑坐下,问道:“可是因昨日向你提起了出阁之事,才一夜不曾睡好?” 姑姑紧握着帕子闻言一怔,而后像是下定了决心,缓慢却镇定地答道:“二哥果然了解婉柔的心思。 婉柔想了一夜,确有话要告知哥哥嫂子。” 父亲问:“莫不是你已有了心仪之人?” “正是。” 父亲笑道:“傻丫头,既已有心仪之人,怎么不早说?我与你二哥何时勉强过你!何必一个人暗地里伤心?” 叔叔的眼神变了。 清澈的眼睛像毫无杂质的水潭,看似清浅实则深不可测。 姑姑抬头,看着父亲说:“婉柔想嫁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匆匆写完最后一个字,我迫不及待地丢了笔跳下凳子。 父亲摇头笑道:“慢点儿,什么事急成这样。” 我答道:“昨儿姑姑允我扎一个大风筝,要带我去放呢!” “嗯?”父亲按上我的头说,“怎么还改不了口,该叫婶娘才是。” 一晃眼,姑姑嫁给叔叔有大半年了。 我并不喜欢姑姑嫁给叔叔,但我更不希望姑姑离开元家嫁到别处。 “不嘛!”我挣开父亲温暖的手,跑出书房。 “姑姑!”我一路叫着推开姑姑的房门,也是叔叔的房间。 在这里我曾做过一场真实的噩梦,至今仍摆脱不了。 我清楚的知道,月圆之夜冰蚕的阴毒带给我的痛会跟随我到死。 姑姑坐在桌旁,看见我来,笑了:“怎么不进来?” 她更瘦了。 原本姑姑的身子就很弱,婚后更是瘦得形销骨立。 我摇摇头,不肯进去。 “不进来也好。” 姑姑愣了一愣,有点恍惚地叹道。 转身拿了风筝走出来,丫头要跟来,姑姑阻止了。 我一手牵着姑姑的手,一手拿着风筝,兴高采烈。 姑姑心灵手巧,风筝扎得很是精致。 那是一只白色的鸽子,红宝石一样鲜艳的眼睛,雪一样洁白的翅膀,脆弱的颈项高高扬起,仿佛在渴求什么。 来到院子里,姑姑把着我的手,把风筝越放越高。 看着白鸽在风中飘摇,我高兴得又跳又叫。 姑姑圈着我,憔悴的脸庞渐渐有了一点生气。 却在这时,线断了。 鸽子乘着风飞出了高高的院墙。 我沮丧地对姑姑说:“飞走了。” 姑姑置若罔闻,失了魂魄一样看着风筝消失的方向,宛如一尊石雕,一尊流泪的石雕。 我拉拉姑姑的衣袖,小声地说:“阿极去给你找回来。” 姑姑笑着摇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在颊上蜿蜒出两道悲伤的痕迹。 她跪在我面前,双手扶住我的肩膀说:“随它去吧。” 说罢,突然捂着嘴一阵呕吐。 姑姑用力地捂着嘴,但鲜红的液体还是从指缝间溢出,像红色的藤罗紧紧缠绕住雪白的手指。 我瞪大了眼睛,又惊又怕。 嘘! 姑姑竖起食指放在唇边,示意我安静。 她问我:“阿极,你快乐吗?” 我啜泣着点头:“姑姑陪着阿极放风筝,阿极很快乐,阿极很喜欢姑姑。” 姑姑也点头道:“姑姑也很快乐,因为姑姑能留在喜欢的人身边,天天都可以看见他,可以和他说话,还可以和他在同一张桌上吃饭……姑姑很幸福。” 她亲了亲我的额头,笑了。 苍白的脸上,带着血渍的嘴角在轻轻地上扬,仿佛茫茫雪海中绽放的最后一枝红梅。 13 父亲问叔叔,算算日子,婉柔进门有一年了,怎麽还不见有喜? 叔叔神情忧伤,默然不答。 母亲端著盏茶,轻啜了一口说,妹妹气血不旺,不宜有孕。 即便有了身孕,也难捱到生产。 就算有幸捱到,只怕生子之时便是西登极乐之日,大小不保也不是不可能。 父亲又急又忧,问,没有法子治一治麽? 叔叔劝道,哥不必担心,这种琐症唬得过寻常人罢了,嫂子何曾放在眼里? 母亲似笑非笑地放下茶盏,铿的一声脆响,坠了一个铅块在人心头。 她不紧不慢地说,莫说放在眼里,就是放在心上也无半点用处,这是娘胎里带出的不足之症,除非脱胎换骨,别无他法。 叔叔却浅笑道,嫂子过谦了,怎麽说嫂子也是赫赫有名的四川唐门之後,自古药毒不分家,这病就算治不了本,治标总难不倒嫂子的。 母亲迎上叔叔含笑的眼睛,眉目间挂著鲜明的怜悯,道,嫂子无用,自小学的尽是些害人的毒物,於妹妹不得半点好处,叔叔对妹妹深情一片,委实叫人不忍,不过嫂子还要劝一句,身为男儿,该放手时还须有个决断才好。 叔叔听了,脸色阴沈非常,并不言语。 父亲惊道,雨晴,听你的意思,婉柔竟是……父亲没能再说下去。 母亲接道,看婉柔眼下的光景,也就这几个月的事了,总归熬不过一年。 父亲听了,不消片刻眼睛便湿润了,拉著我的手说,阿极,千万别告诉姑姑你方才听到的话,一句也不能够。 我听得懵懵懂懂,隐约觉得有什麽不幸的事降临在姑姑身上。 想起风筝飞走了那日,姑姑小心捧在掌心的一汪血,鲜夺目,仿佛一朵生根在她身上的百日红,饥渴地开尽她的生命。 悲伤在体内萌芽,它的茎蔓生生不息地遍布全身的血脉,最後结成一滴滴眼泪无声地滑落。 不过一年多的时间,已经让我成长了太多。 我学会了在母亲和叔叔面前压抑我的情感。 父亲摸了摸我的头,抱我入怀。 我抱紧了父亲的肩膀沈默地把流进嘴角的眼泪咽下。 至少在父亲面前,我还是一个八岁的孩子。 叶子,漫天飞舞,勾勒出一道道令人迷茫的轨迹,交错复杂。 我提剑静立,等待出手的时刻。 一旁,叔叔抱肩斜倚树下,斑驳的树影掩盖了他的表情──父亲和叔叔轮流交我习武,今日轮到叔叔,父亲不知忙何事去了。 来了! 运气拔剑,寒光四射。 纷乱的绿叶中,我一跃而起,一剑刺穿唯一有记号的叶子,不废吹灰之力。 “想不到阿极的剑已经练得有模有样。” 母亲走进庭院,声音里带著少见的愉快。 “想不到你也会关心阿极的剑练得好不好。” 叔叔走出树影,脸上是一贯的微笑。 我利落地收了剑,远远地看著他们。 叔叔话中带刺,母亲不可能听不出。 谁知母亲仅仅一笑而过,径直向我走来:“你爹怎麽没来看你练剑?”竟还篡起衣袖为我拭去额头的汗,“你总粘著你爹,现在练完了剑,不如让娘带你去找爹吧!”又极尽温柔地拉起我的手。 面对母亲前所未有的亲近,我糊涂了,心中疑虑重重。 事实上,叔叔也很疑惑。 当母亲从他身边走过时,叔叔问:“你又在玩什麽把戏?”语气里有几分严厉。 “我能有什麽把戏?”母亲斜觑著叔叔,一脸无辜道,“我不过带我的儿子去找我的丈夫罢了。” 说罢,撇下叔叔,拉著我扬长而去。 叔叔自然不可能就这样放母亲去。 他一路跟著母亲。 母亲径直停在叔叔房前。 推开房门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叔叔。 叔叔好像省悟了什麽,伸手阻止道:“不!” 然而一切都晚了。 父亲压在姑姑身上,衣衫尽解。 他疯狂地轻吻姑姑裸露的肌肤,口里不停叫著的却是母亲的名字。 而姑姑无神地睁著眼睛,一动不动。 如果不是她的眼角一直有泪滴落,我会以为她已经死了。 母亲,太狠了! 一旦父亲清醒过来,他怎麽能面对这样的事实。 她这是把父亲往绝路上推。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叔叔。 他闪身进屋,把门紧紧关上,反手就要给母亲一记耳光,却在半空中被母亲截住。 母亲捉住叔叔的手腕,眼里都是恨,又隐约有一丝绝望。 趁母亲的一时闪神,叔叔手腕一转延著母亲的手臂一游,直接扼住她的咽喉,沈声问:“你给我哥下了什麽药?” 父亲脸色潮红眼神迷乱,对我们的闯入根本毫无知觉,任谁都看得出来,父亲被药石控制了。 母亲一瞬不瞬地盯紧叔叔的眼睛,面色渐渐发绀,笑意也越发明显。 叔叔的脸色越来越来难看,就在我以为他会这样杀死母亲时,他恨恨地甩开了母亲。 我冷漠地看著不停咳嗽的母亲,为她生出最後一丝心痛:为什麽,这个女人会是我的生身母亲。 叔叔三两步走到床前,把几近全裸的父亲抱进怀里。 父亲在叔叔的怀里不停挣扎,叔叔只有用衣物把他牢牢裹住。 “快穿好衣服出去!”叔叔把父亲锁在怀里,冷硬地命令姑姑。 姑姑缓缓地坐起身,一件一件穿好衣物,机械得像提线的傀儡。 我默默地上前扶住姑姑,她每一步都虚弱得像风雨中飘摇的小舟。 “记住,今天的事,谁敢说出去我就杀了谁。” 叔叔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更令人心寒。 但我知道,他不是说给我和姑姑听的,因为我和姑姑绝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 母亲开始颤抖,像拉到极限的弓弦无法抑制的颤抖。 !的一声,那根弦断了。 母亲大笑著推门而去,如癫似狂。 14 不知什么时候起,姑姑变得容易呕吐。 今儿午膳时,丫头刚捧上一盘西湖醋鱼,姑姑立时白了脸,用帕子捂了嘴呕个不停。 我怕姑姑又是吐血,捏了一把汗。 父亲他们也都担心。 可是父亲的担心是有点惊喜的。 他对叔叔道:“莫非……雨晴,你快替婉柔看看。” 母亲拉过姑姑细细的手腕,凝神诊脉。 片刻后,笑着对叔叔道:“叔叔大喜了!妹妹有了,怕有两个月了。” 两个月?我心里一惊。 难道是那天…… 父亲高兴地拍拍叔叔的肩膀,说:“好了好了,如今你也是快做爹的人了!” 看来父亲并不记得那天的事。 不管叔叔是怎么瞒过的,我只要我的父亲平平安安的活下去,看着我长大。 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叔叔竟也点头笑了笑,对母亲说:“嫂子是过来人,还要请嫂子多费点儿心,把什么该忌讳的什么该滋补的,给婉柔提个醒儿。” 母亲冷笑道:“那是自然的,你们兄弟何分彼此?你哥的儿子就是你的儿子,你的儿子就是你哥的儿子!天底下再没有比你们更好的兄弟了。” 转头问姑姑,“妹妹,你说是不是?” 姑姑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母亲,便微笑着低下头轻轻地抚摸小腹。 我当然不全信母亲这番意味深长的话。 母亲这般光景,姑姑腹里的胎儿十之八九是父亲的骨肉。 真是太好了!我即将有一个亲弟弟,他的父母都是我最爱的亲人。 但我绝不可能是叔叔的儿子。 如果我是,当初我撞破了她和叔叔的奸情时,她还舍得要杀我灭口吗? 我分得清话中的真假,叔叔当然也分得清。 他自始至终都笑得很自然,甚至还轻轻握住姑姑放在小腹上的手。 我第一次发觉他们是夫妻。 每个人都因新生命的孕育而喜悦。 但我知道这是不合常理的。 也许……有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快要发生了。 五个多月后,姑姑早产,血崩而死。 留下一个不足重的男婴。 她走得很安详,嘴角甚至是微扬的。 稳婆说,二夫人看到小少爷后才闭的眼。 我不能抑制我的眼泪,不停地想起她带着暖香的手绢儿,她做的甜到好处的枣泥糕,她为我扎的精巧风筝……什么时候睡去也不知道。 第二天,我在父亲地轻抚下醒来。 虽然没睁开眼睛,却仍知道在我额头轻轻摩梭的是父亲的手。 那么的温暖,那么的亲切。 我舍不得睁开眼睛,于是错过了见父亲最后一面的机会。 当我感觉到父亲的眼泪滴在脸上时,父亲也点了我的昏睡穴。 再醒来已经是两个时辰后的事。 我问家人,父亲在哪里。 家人答道,庄主一早就去了书房,吩咐谁也不许扰他。 等我闯进书房,父亲已经又冷又硬,从七窍流出的血干在他的脸上,颈上。 连想抚平他紧锁的眉头,也不能够。 父亲就这样带着深深的伤痛和自责,用内力自毁了全身经脉。 我坐进父亲僵硬得像石头的怀里,乖乖地倚在他的肩窝。 这个怀抱曾经那么的温暖舒适,是我最依恋最不可取代的幸福。 它究竟被谁毁了? 眼睛很痛却也干涩。 也许我的眼泪已为姑姑流干,也许现在的悲痛已不是眼泪能冲淡。 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动了杀机。 15 那天我在父亲的怀中失去意识,三天後才醒来。 家人说,那日少爷一闯进书房,奴才们就在外头看见庄主的情形了,当下哭著齐齐地跪了一地,却偏不见少爷掉泪,後来见少爷爬进庄主怀里眼睛也闭上了,半晌没个动静,这才慌起来,忙请夫人二爷过来,岂料二爷一见庄主也似失了心。 奴才们怎麽叫,二爷少爷都不清醒。 夫人都以为二爷少爷要追随庄主去了。 这下可好,都醒过来了。 她当然想我追随父亲去。 可是我的母亲,天下哪会事事都顺你的心?你也不用急,迟早我会去陪父亲的,只是不是现在。 我还想杀死你和叔叔啊! 父亲的丧事办完後,叔叔日渐恍惚,全没了往日的精神。 他经常把自己锁在父亲的书房整日不吃不喝,既不出来也不许人进去。 也许他对父亲还是有愧疚之情的,只可惜愧疚是远远不够的。 我不知道姑姑死去的那晚在父亲、叔叔和母亲之间发生过什麽,我也不想知道。 我的父亲死了,他的儿子已决定为他报仇。 不惜一切代价。 转眼到了父亲生日。 去年的这个时候,父亲和姑姑都在。 父亲还特意叫人买了烟花,亲自放给我看。 我在一旁拉著姑姑的手,乐得又跳又叫。 如今同样的一片庭院,却只剩一地凄凉。 我咬咬牙,拔剑出鞘,把满腔的恨都注在剑上。 一时间,剑气翻腾似蛟龙,寒光皎皎赛广寒。 父亲死後,我比任何时候都更渴望成为强者。 因为我知道,论武功,叔叔其实在父亲之上。 一剑舞毕,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阿极,你的剑使得越来越好了。” 我大惊,是叔叔。 他究竟来了多久?我竟一点也没察觉他的气息! 叔叔微微一笑。 如果我没有看错,那笑里还有一丝疼爱的味道。 “来,让叔叔陪你练最後一次剑吧。” 最後一次?!难道他要在今天了结我?阵阵的寒意从心底喷涌而出。 他的武功远在我之上,我只有死路一条。 我勉强笑著说:“叔叔今日又没带剑,不如以後再说吧?”拖得一时是一时。 叔叔又是一笑,随手从院心梅树上折了一根细枝道:“这不就是剑。” 有一刻我怔住了。 他真的想置我於死地麽?我就是再不济,以他的个性,也不可能如此小瞧我。 等不及我想清,叔叔催促道:“来吧,你来攻我。” 横竖躲不过了。 不如索性拼了。 我运起十成内力,剑尖直指叔叔心口。 成败在此一剑,他不死,就是我死。 一声闷响。 我呆呆地站著,看叔叔苍白著脸在笑。 三尺青锋毫无保留地穿透他的胸膛,连剑柄都狠狠地抵上。 叔叔轻抚了抚我的脸,笑意渐浓。 然後他又低下头,摸著剑柄自言自语:“哥,这世上,只有你的剑能杀死我。” 他蓦然拔剑,引得血花缤纷。 温热的红色液体溅了我一脸一身,缓慢地沿著我的脸颊低落。 那柔和的感觉像亲人的抚摸。 他终於倒下了。 他竟然就这样倒下了。 为什麽……杀死他竟是这麽的容易…… 夜已深,母亲遣去所有家人。 叔叔的灵前,她问我:“你叔叔他,真是自尽麽?” 我一边为叔叔烧纸钱,一边平静地答道:“是。” “你的叔叔死了,你竟没哭?” “母亲不也没哭麽?”我重又抓起一叠纸钱,狠狠地揉烂投进火里,“父亲死时,母亲也没哭。” 母亲站起身淡淡道:“人,都应只为自己喜欢的人而哭,而生……而死。” 还有,复仇。 我默默地替母亲补充。 “三更天了吧?夜深露重的,真有些冷了。 不如沏些茶来喝。” 母亲说完出去了。 不一会儿,便捧著两盏茶过来了。 母亲径自拿起一盏,揭了盖儿,轻啜了一口:“喝吧,是你最喜欢的玉露茶。” 玉露是一种用萃取的花汁和蜂蜜调制而成的水,每次喝时,只取一两勺用温水冲开即可。 母亲的房中还有两瓶。 我微微一笑,便端起来也喝了一口。 清新的甜香柔柔地融进胃里,很可口。 母亲静静地看了我一眼,带著莫名的笑意,我也同样笑看她。 渐渐的,她脸色潮红,面泛桃花,双唇红欲滴。 突然,她一张嘴吐出一滩血,红里带黑。 我冷笑著看她软倒在地,问:“你没有想到会这样吧?两瓶玉露,一瓶有毒,一瓶无毒,早已被我调换了。” 她惊愕地看著我问:“你怎麽知道?” “三年前就知道了。 纯粹是小孩子的馋劲儿发作,我便去你房里偷玉露。 看见两只一模一样的瓶子,不知道哪只装的玉露,便打开闻一闻。 就在这时,不知哪里飞来一只蜜蜂,也许是寻著了玉露的香气,一头钻了进去,谁知刚碰著一点儿,就死了。 我吓坏了,连忙倒出蜜蜂,把瓶子放回原处。 从那时候起,我就再也没喝过玉露茶。 三年了,你竟没发觉麽?”我冷笑了两声,接著道,“如果你对我还有一点点的关心,就该知道我已经不喝玉露茶了。” “三年前,你就已经调换了?”母亲满眼的不可思议。 “我没有那麽高瞻远瞩。 那时候我虽然知道你有一瓶有毒的玉露,但并不知道你想用它干什麽。 直到不久後你给我的一顿鞭子,其实如果当时没有叔叔,你是想杀死我的吧?”我不明白为什麽心里还有一丝酸涩,强行忽略道,“後来我就明白了,那瓶有毒的玉露你是留给谁的。 父亲和叔叔都不爱甜食,所以他们都不喜欢喝玉露茶。 可是你爱喝玉露茶,所以还有一瓶没有毒的玉露。 父亲死後不久,我又寻机偷偷去了你房里,结果仍然有两瓶玉露。” 母亲了然地笑道:“於是,你就顺手调换了。” 她开始低笑,越来越大声,最後几近疯狂。 她不顾泪流满面的笑指著我道:“这才是我唐雨晴的好儿子,够狠,够狠啊!” 血不停地从她的口里涌出,她的笑渐渐虚弱。 她对我招手道:“过来,让娘临死前好好抱抱你。” 娘?她第一次说她是我娘。 指甲即使陷进掌心,我也没能忍住眼泪。 也许是临死两字驱动了我,我真地走到她面前,让她用染血的两手抱住了我。 她像抚摸婴儿一样抚摸我。 她说:“阿极,当初我真不应该生下你。 元家的每一个人都那麽的肮脏。 现在,连你也不例外了……” 她的手慢慢垂下去,在我的白色孝衣上留下一道似断非断的血痕。 母亲说得很对。 她和叔叔害死了父亲和姑姑。 我的身上沾满了母亲和叔叔的血。 我跟他们是一样的。 一样的肮脏。 我还有活下去的理由麽? 手不自觉地伸向母亲未喝完的玉露茶。 还是温的,正好。 喝吧,你已经失去了一切。 有一个声音对我说。 喝了它,你就能见到父亲了。 茶杯一点点的凑近,清新的香气就在唇前。 呜哇哇……陡然响起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 阿珏……我的弟弟在哭!我恍然惊醒。 对,我不是一无所有,我还有阿珏,他刚刚来到这个世上,是真正干干净净的元家人。 我扔下茶盏一路狂奔到叔叔房里。 奶娘正手忙脚乱地哄著阿珏,可小小的他还是手舞脚踢,哭个不停。 “给我。” 我一把夺过阿珏,小心的摇著他,拍著他。 他很快停止了哭泣,睁著溜圆的眼睛看我,咧咧嘴笑了。 奶娘惊慌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少……少爷,您怎麽浑身是血?” 我说:“母亲因思念父亲过度,又逢叔叔自尽,再也支撑不下去,服毒自尽了。” 我不再理会奶娘。 从现在起,我眼里心里都是我的弟弟。 看著怀里粉嫩的婴儿,我默默地说:阿珏,只要你能干干净净地做人,哥哥就是下地狱也心甘情愿。 《露血残刃》第二部《元极》 完 主 题作 者大小发贴时间 发帖心情: 帖子主题: 发帖内容: 帖子签名:一 二 三 无 用户名: 密 码:验证码: 游客来访 西陆社区版权所有 点击此处申请论坛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老司机必备的约炮平台,全网最大的约炮平台,最快两小时见面 下载( k183.cc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83点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