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刀原创]青春回忆录(一) 第一章 羽衣荷袂舞翩跹 想你 和那一个午后 夏日的午后 想你从林深处缓缓走来 是我含笑的出水的莲 1996年四月的一个星期六,上午11点多钟,一辆从市里开来的公共汽车到了蒙宁车站,立刻就围上去了一群人。“大哥,坐三轮车吗?”“大姐,去哪?坐车去吧。”七嘴八舌的声音吵得人透不过气来,两个少年好不容易才从人群中挤出重围,男孩的眼镜歪歪的挂在了鼻梁上,女孩的头发也有些零乱了,他们互相看着对方,不禁哑然失笑。“哎,怎么每次回家都要遭这样的罪呢。”男孩扶好眼镜,埋怨道。“就是啊,你看那些拉客的人,也太——”女孩情知失言,忙收了口,脸色微微泛红。她脑后的马尾巴高高束起,露出了洁白的脖颈,身穿一件白色的碎花长裙,更显出她秀颀的身材, 男孩似乎没有注意到什么,说道:“苏娜,你就在我家里吃了午饭再回去吧,也不耽误什么事情,你回家不也是闲着吗?”“那怎么行啊,我爸妈也不在家,表姐还等着我一起回去吃饭呢,再说,这一阵忙着期中考试,都好几个星期没回家了,这回好不容易回来两天,我怎么也得在家里多待会啊。我可想两个表姐了。” “嗯,你说的也是。那我明天如果有空就去找你好不好?” “当然好啦,我明天上午就在家里等你吧,到时候在我家吃了午饭正好再一起回学校。行了艾竹,你离家近,就先走吧,我坐车走就好了。” “行,那我走了。”艾竹摆摆手,转身连走带跑的出了车站。 苏娜望着他的背影不禁抿嘴笑了起来,心想:这家伙还是这么急性子,稳稳当当的走路都走不了。她转过头来,我们便看到了一张清秀的脸庞,她眼睛、鼻子和嘴巴都颇为小巧,地理课讲到北极的时候,书上有一张北极狐的图片,旁边还介绍说,为了减少散热面积,北极狐的五官都慢慢演化的特别小了,她看到这里,就不由自主地往自己的鼻子上摸去,而侧前方坐的艾竹也正好回头向她望来,二人的目光相撞,她登时就红了脸。 苏娜和艾竹初中是同校同学,彼此只是认识,并没有任何形式的接触,高中正好碰上市一中面向全市各县招生,他们两个都考去了离家150里地的市中读书,算得上是远离故土,二人既是同乡,自然要相互关照,平日里多了些交往,一来二去,关系就密切了起来。苏娜自幼读了一肚子的唐诗宋词,气质上就多了一份高雅,而又毫不娇情做作,少了小女生的浅薄,在男生中很有人缘;而艾竹的父亲是中文系毕业的,他从小也把家中的古代文学资料读了个遍,和苏娜很能谈得来,常常是课间聊到某一话题的时候,别人尚未领会,二人已经相视而笑,因此也经常被人说成是“暗通款曲”。 一中把这些外县考来的学生单独分在了一个班,称为“住校班”。宿舍楼是苏、艾读高中那年才刚刚建成的,条件极其简陋,男女生同住一个宿舍楼,只是在楼道的中间有门相隔,但却又因为连门卫都舍不得花钱请,男生那边的东门就长年锁着,男女统一从西门进入,然后男生向右拐,女生向左拐或者上楼。熄灯的时候,门卫室的阿姨再来把中间门锁上。 可以想象,在这样一种接触极其密切的生活环境中,男女之间如果想不发生一些超出友情的界限而又彷徨在爱情边缘的故事,是何等的困难;只是由于一方面学生们的精力大都专注于学业上,另一方面艾竹和苏娜除了一起回家之外也从来没有过单独的接触,因此也没有人去多想些什么。但很多人都忘了一点,古代那些描写才子佳人的风月故事里面,往往是一个无意中的眼神就滋生了一段情缘,在苏娜和艾竹之间,早已是情愫暗生了,只是二人都自觉地保持着这种朦胧的感觉,默默地为对方送去关心,从来不会走过边界。 苏娜的表姐一个叫兰容,一个叫兰若,三姐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兰若和苏娜同年,16岁,上高一,兰容今年18岁,上高三;容若父母都在乡下,因为她们要到县里念高中,就一直住在苏娜家。这天上午两人都躺在床上看书,听见苏娜喊门的声音,兰若第一个冲了出去把门打开,兰容紧跟在后面,拉着苏娜的手问长问短。到了屋里,兰容就问道:“小娜,这次一个人回来的吗?”“不是,是跟艾竹一起回来的。”“哦?是艾竹啊!”兰容的唇角浮出一丝笑意。“怎么啦?你干吗这么问我?”苏娜不解的问道。“是不是就是你经常打电话回来说的那个,人聪明成绩又好,对人又热情细心,经常和你一起回家的那个艾竹啊?”兰若趴到苏娜的肩膀上打趣道。“姐!你说什么呢?”苏娜羞的闪到了一边。 “行了行了,小娜刚回来,洗把脸一会吃饭吧。对了,你这次怎么回来这么晚啊?平常不都是两个小时就到家了吗?没有坐上八点钟的汽车吗?”兰容问道。 “不是不是,现在从咱们蒙宁到市里有一段公路翻修,要绕上很远的路,还得从村子里面经过,有特别长的一段土路,一路上颠死了,就这还要多交两块钱的车费呢!”苏娜愤愤地说道。 “还多亏了现在天气还不太热,要是等到了夏天,你再回家坐上这一路的车,不开窗户吧就热,开了窗户就是一车的土,到时候有你受的了。”兰容去了厨房做饭,兰若不紧不慢地说着风凉话。“哼,到时候大不了不回来了呗!”苏娜狠狠地咬了一口苹果。“对啊,不回来也好,回家来不是就见不到你那位艾竹了吗?”兰若吃吃的笑道。“你还敢说!”苏娜说着就扑了过去,兰若转身便逃。 “哗”的一声,兰容把两个切好的尖椒倒进了油锅,发出的声响盖过了两人的吵闹。“唔,好呛啊!姐,今天炒什么菜啊?”苏娜探进头来问道。 “西红柿炒茄子,怎么样?”兰容笑吟吟的回答,她特别疼爱这个小表妹,甚至有的时候都超过了自己的亲妹妹,惹得兰若常常老大不高兴。“好啊!容姐姐做的茄子好吃极了,我就爱吃你做的菜!”苏娜便说便开始挽袖子淘米。“哎,你别在这里添乱了,赶快出去吧,叫你若姐姐进来就行了。”兰容忙不迭的把她往出赶。 “我说姐姐,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偏心了?凭什么就要我做啊?”兰若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在了厨房门口。“小若!你就别争了好不好?小娜刚刚回来,你就让他歇会行不?吃完饭不用你刷锅总可以了吧?”兰容有些不满了。“老姐,我跟你开玩笑的,你看你一本正经的样子,你以为就只许你一个人疼小娜啊!”兰若满脸顽皮的笑意,让兰容又好气又好笑,怎么也发不起火来。“好了小娜,你出去吧,这里有我们两个就行了。”兰若把苏娜推到了一边。 吃了午饭以后,一路颠簸的劳累才袭上了苏娜的心头,她回自己的卧室睡了一会,一觉醒来,已是下午三点来钟了。怎么屋里这么静悄悄的?兰容和兰若呢?她们怎么会这么安静?苏娜轻手轻脚的推开了她们姐妹的房门。 哇!苏娜被乱七八糟堆了一床的漫画书吓了一跳,兰容和兰若正趴在床上看得出神呢,难怪两个人一句话也不说。“喂!你们从哪里弄来的这么多漫画?”苏娜疑惑的问道。 “从同学那里借来的,你要看就自己看,少说话。”兰若不耐烦的回答了一声。 天!竟然是《圣斗士星矢》,看样子还是全套的呢!这套漫画苏娜以前也曾经看过不少,但一则印象已经淡薄,二则她一直是东看一本,西看一本,从来就没有看全过,这下可总算可以大饱眼福了。苏娜“扑通”一声把自己扔在床上,随便拾起一本就想先过过眼瘾。 她信手翻开的那一页上正中赫然是一个长发白裙的女子,全身缠绕着锁链,发丝在风中飘扬,双手被紧紧捆在胸前,臻首低垂,眼睑微闭,那种楚楚可怜的神态竟似触动了她内心深处某种情结,她便不由自主地叫了起来。兰容和兰若被苏娜的惊叫声引了过来,一起看着那幅图画。 许多年过去了,画面上的文字却一直镌刻在苏娜的脑海中,丝毫不差: 为了拯救大地而牺牲自己躯体的仙女星座,只要有人能获救,自己就甘愿受伤。 瞬正是以仙女星座的圣斗士,经常牺牲自己的身体去战斗。 主动牺牲自己的躯体! 那一刻,苏娜被深深的震撼了,她眼中所看到的,再不是一个娇弱无助的女孩子,而是一尊凛然不可侵犯的女神!她全身上下虽然没有一处可以动弹,但她在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时,整个人已经融入了天地之中;她就是无形的风,她就是无相的云,她就是宽阔的苍穹,她就是坚实的大地。 苏娜痴痴的望着书中的女子,丝毫不觉时间流逝,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两个表姐正满脸坏笑的看着她。 “姐姐,你们——我——”她伶俐的口齿一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哈,咱们的小妹是不是很想当仙女星啊?”兰容笑道。 “是啊,小娜长得这么漂亮,可以说是‘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了,要是再穿上白色的连衣裙,把头发披散下来梳好,那就真的是仿佛兮若轻云之弊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姐姐!”听兰若竟然用《洛神赋》里面的诗句来形容自己,苏娜连耳根都羞得滚烫,忙打断了她的话。 “好好好,咱不闹了,不过小娜,你真的应该打扮一下看看呢,你看那女孩子的姿态多美啊,也只有小娜你才有那样清雅的气质,我和容姐可以帮你的忙,小姑和姑父在外面讲学又不回来,不碍事的。” 兰若的话着实说动了苏娜,可是要把自己像仙女星座那样子捆绑起来,还是很让人难为情的,要是不小心被别人看到了,面子可往哪儿搁啊!她低头踌躇不语,兰容一下就猜中了她的心思,“没关系的,咱就在自己家里面玩,别人谁能知道啊,来吧,别不好意思了。小若,你给小娜梳梳头,我去找条裙子出来。” 苏娜只得任由兰若把自己拉到她的书桌前,把马尾辫放下来,一下一下梳理着,兰若边梳边说:“小娜,你说艾竹会不会难耐相思之苦,过来找你玩啊?”镜子中,苏娜的脸腾的就红了起来,“姐姐,你说什么啊,你最近才是红鸾星动了吧?还说我呢!”兰若“啪”的把梳子一放,伸手来搔苏娜的腋窝,“好你个丫头片子,敢跟我闹了!”苏娜笑着反过去搔她,两个人闹成了一团。 “别闹了!你看你俩,都成什么样子了!小娜,过来试试裙子吧。”兰容拉着兰若出了屋,回手关上了房门。 床上放着一件白色纱裙,轻若烟罗,薄如蝉翼,袖口各绣有一支斜斜开放的梅花,苏娜穿上它,在镜子前面比量了半天,然后又打开了窗子,风吹了进来,腰带和裙子的下摆在风中飞舞,整个人也熏然欲醉,她情不自禁的张开双臂,任清风拂衣袂,情思向天边,心中不由想起了舒婷的那句诗:“与其在悬崖上展览千年,不如在爱人肩头痛哭一晚。” 而此时此刻,自己的美丽又能为谁开放呢?艾竹,你现在在干什么?会想起我来吗?苏娜竟托着下巴沉思了起来。 兰若不耐烦地在门外喊了起来:“小娜啊,你好了没有?”苏娜忙说,“好了好了,进来吧。”门开了,兰若走在前面,看见苏娜的样子,忙跑上来抱住她仔细打量,兴冲冲地说:“看看,咱们小娜就是不一般,这一身穿出去,还不只要迷到多少男生呢。”苏娜不好意思地笑着捶了她一拳。而兰容却不紧不慢的走了进来,手背在身后,脸上带着诡秘的笑容。苏娜弯腰探头一看,笑容顿时冻在了脸上,兰容的手里,竟拿着一捆粗粗的麻绳! “容姐你!”她惊愕地说不出话来。 “小娜,你发什么呆啊?那仙女星不就是被捆绑起来的吗?你难不成想反悔啊?现在找不到链子,就拿这麻绳凑合着吧。”兰容嗔道。 苏娜不是想反悔什么,而且一开始就有了心理准备,但是想象和现实毕竟是两码事,看到这捆绳索的时候,她的心就不由自主地抽紧了,乱了分寸;再想到要被它结结实实的捆起来,手脚都不能动弹,那恐慌简直要把自己吞噬殆尽了。 兰容看懂了她眼神中的瑟缩,便劝慰道:“小娜,你现在怎么像个小家碧玉似的扭捏了?这点事情就让你害怕了吗?你看看阿瞬代表的仙女星座,那是受了多少苦,你要是想体会到那种悲天悯人的心境,就必须要亲历苦难啊。” 其实兰容的话一点逻辑性都没有,可还是让苏娜的心安定了不少,她吞吞吐吐的说道:“姐姐,要我把……把手放到……放到背后吗?” “那就不用了,那仙女也是把手捆在胸前的。”兰若大概是露出了一个善意的微笑,她却莫名的产生了一种羊入虎口的感觉。 苏娜静静地站在原地,双手互握垂在身前,兰若走过来,把麻绳搭在她的脖颈上,在胸前交叉,绕到身后,再绕过来,用力一勒。“啊!”苏娜痛的喊出了声音,“姐姐,松一点好不好?我受不了了!”麻绳深深地陷入了她的肌肤,那疼痛就仿佛被千针万扎一般,而且绳索压迫着她的胸膛,令呼吸都有了困难。“别吵,忍一下就好了,你当英雄是这么好当的吗?”兰若口里说着话,动作却没有停顿,绳索在她上身绕来绕去,而且每一圈都用力收紧,单把上臂和身子捆紧就捆了五六圈,苏娜这时的精力都用来和皮肤的刺痛以及血流不畅带来的麻木感做抵抗,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生怕幅度过大,会带来更大的疼痛,还那里顾得上抗议了。 兰若似乎是严格的模仿着漫画上的样子,捆到了肘部以后,她就不再捆绑苏娜的身体,而是来绑双手,同样捆了五六圈,向上提到了胸前,把余下的绳头绕过先前捆绑上身的绳索,拉紧后打了个结。 苏娜的呼吸变得更加不畅了,只能强忍着绳索带来的痛楚,大口大口吸着气,肺部的每一次扩张,都会使得麻绳更深的陷进她的臂膀和前胸。乳房带来的刺痛感是最为强烈的,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上面啮食,一直痒到了心里。 “姐姐,不要……”她只能无力的呻吟着。 兰若丝毫没有理会她的祈求,又不知道从那里拿来了一捆麻绳,在她的腰间来回束紧,“现在可真的就是杨柳小蛮腰了!”兰若嘻笑道,苏娜心里却是有苦难言,这下子更进一步妨碍了呼吸,她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还好书中女子所缚的锁链只是到膝盖为止,兰若也就只向下捆了几圈,到了膝盖就停住了。否则苏娜就真的成了一根木桩,和她最开始想象的受难的天使何止天壤之别! 容若二人退后几步,细细打量着,赞叹着,苏娜却因为膝盖以上全被紧紧捆绑着,平衡难以掌握,摇晃了几下就向一旁跌去。她一声惊叫未及出口,兰容已抢前抱住了她,这一下震动使得绳索和肌肤发生了尖锐的摩擦,苏娜只觉痛彻心肺,再也忍耐不住,倚在兰容的怀里,哀哀的哭了起来。 “小娜乖,别哭了,姐姐疼你。”兰容搂着苏娜轻声哄道。兰若也忙上来帮着轻轻按摩,却也不为苏娜解开绳索。这一按摩使得苏娜全身的酸麻更甚,她的大脑已经什么都不能思考了,只能抽泣个不停,泪水从白玉般的脸颊上滚下,纤弱的身躯在粗绳的捆绑中盈盈颤栗,此情此景,我见尤怜。 “姐姐……你,你放开我吧。”苏娜低声泣道。 “小娜,别哭,看你都要把姐姐的心给哭碎了,这工作还没有完成呢,你总不想受了这么多苦,还要半途而废吧?”兰容说道。 什么?还没有完?到底要把我捆成什么样子啊?苏娜虽然心里一惊,但再也没有力气说出自己的疑惑,她懒懒的倚在兰容怀里,什么都不愿再想。 兰容叫兰若拿来那本漫画,翻到刚才那一页,指给苏娜看,同时说道:“你看,那女神从腰间还向下引出两条锁链来,那肯定是用来把她固定在地面上的,防止她逃脱,咱们虽然没有这条件,不过还是可以把你绑在院里的槐树上。” 苏娜一句话也不说,这时候疼痛依旧,她仍是忍不住的泪水涟涟,心里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这加在身上的桎梏就像与生俱来的一样,包围着自己的肌肤,浑身渐渐发软,一动也不想动,也没了要姐姐给她解开绳索的念头,只想保持这个样子,舒舒服服的自己呆一会,容姐要怎么摆布,就随她去吧。 兰容看着苏娜脸上升起的两朵红云,就知道她已经默许了,跟兰若打了个手势,一左一右搀着苏娜,慢慢走到了院子里。 初夏的槐花开的正盛,满树洁白如雪,四下飘香,朵朵花儿随风散落,绿的花蒂,白的花瓣,飘曳在苏娜的发梢肩头,暖风和花香让三人的心胸为之一畅,兰若娇笑着跳起来捕捉空中的飞花;而苏娜浑然忘了一切,闭目倚着树干,任由兰容在身上捆来绕去;兰容则小心翼翼的把固定苏娜上臂的绳索松开,扶着她的手臂,慢慢放下,把绳头拉到树后再绕回来,在手腕上捆了一圈,又和腰间的绳索固定在了一起。 “小若,别光顾着玩,你去把大门插上,别让人闯进来看见。”兰容拍拍手,对自己的手艺甚是满意。 兰若应了一声,向大门走去。苏娜长吁了一口气,重重绳索最初带给她的是强烈的无所适从,现在却给了她以包容和依托的感觉,所有心事全都融进了风中,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清爽和愉悦。长发飞舞,衣衫猎猎作响,她抬起头来,见瓦蓝的天空一碧如洗,她忽然便想起了书中的女神。自己,和她真的会很像么? 艾竹,你现在在哪里?可是和我一起沐浴着清风和花香? 梳洗罢,独倚望江楼。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肠断白萍洲。从前她一直不明白,何以相思的滋味会这般让人憔悴了容颜,现在她终于懂了,在这个风轻云淡的季节里,在心中荡漾着浓浓情意的时刻,在把自己的青春和激情都抛洒在风中的那一瞬间,她终于懂了。 艾竹,如果你现在在我面前,我一定要对你说,我喜欢你,我喜欢你被我捉弄时涨红的脸颊,喜欢你笨拙的三步上篮,喜欢你上课时偷偷回头望我的眼神,喜欢你的一切一切…… 可是,你在哪里? 你、在、哪、里? —————————— 写到这里,如果要艾竹即刻便在门外扣响门环,或许匆忙之间,兰若就算能把苏娜从树上解下,也一定会留下什么痕迹——例如苏娜手臂或是手腕上的绳痕,——被艾竹发现之后,由此而接触到二人内心深处的秘密,生出一段因缘来。可是这样写,苏娜根本还来不及挖掘出自己潜在的欲望,就会显得过于仓促了,而现在的好多故事中,都是通过这样那样的蛛丝马迹来作为起因,未免过于陈俗;其实说句实话,我的第一个思路,也是让艾竹因为在家里呆着无聊过来找苏娜玩的,好了,闲话休提,且看正文。 讲评书的都说道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咱们也就趁着兰若插好门,两姐妹又回到屋中继续看漫画的工夫,暂且把苏娜这头放放,说一下艾竹的情况。从艾竹上初一的时候,爸爸就去了乡下工作,妈妈则在医院旁边开了一家商店,家里一直是他自己住。今天他回家放下背包以后,去店里和妈妈打了声招呼,然后就回来给自己收拾了一顿午饭。 艾竹的手艺还是蛮不错的,因为夏天商店里面就像蒸笼一样,虽然有风扇也是无济于事,要是再一生火做饭,那里面简直就是没法呆人了,艾竹上了初二以后,就开始和妈妈分担家务了,每天中午先回家做好饭菜,再用饭盒给妈妈送去。日子一长,艾竹也练就了一身厨房的好本事。 午饭过后,艾竹简单的用凉水擦了擦身子后,躺到床上饱饱的睡了一觉。睡了不长时间他就醒了,一看表才1点多钟,在家里呆着实在是百无聊赖,他不禁暗笑自己的痴傻,明明知道回来以后没有什么事情好做,昨天却偏偏听了苏娜那丫头的唆使,回家跑这一趟,在车上颠簸了三个小时不说,还要忍受这寂寞的煎熬。 想起苏娜,他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上小学的时候,家里不允许他多看武侠小说,他就每天中午趁着大人做饭的时候,溜到厨房旁边放杂物的屋子里面去看书,因为呆的时间长了怕引起疑心,一次也就看上三五分钟,这样竟也被他在几星期内看完了整套的《神雕侠侣》。而自那以后,他一直都想象着自己身边能有一个像小龙女一样晶莹美丽,超凡脱俗的女孩子,那时候还不懂什么叫做软语温存,只是觉得有这么一个人,可以对自己好,自己也对她好,两个人经常在一起开开心心的谈天说地,就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事情了。 从小学到初中,艾竹也曾暗暗的喜欢过几个女孩子,但她们身上并没有那种可以让他怦然心动的气质,胡思乱想上一段时间,也就作罢了。但上了高中以后,情况开始发生了变化,苏娜那不俗的谈吐首先就让他眼前一亮,让他直恨自己为什么初中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和她结识,而半年多的接触下来,更让他觉得苏娜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女子,她那狡黠的笑、甜甜的笑、微嗔的笑、温和的笑、抿嘴微笑、开怀大笑、自我解嘲的笑、妙语解颐的笑、风吹百合、雨后初晴……每一种笑的样子都牢牢镌刻在他的心里。每晚下了晚自习以后,他都要在苏娜走了之后再离开教室;而早上跑早操的时候,他又会早早地来到操场。同学和老师都觉得他学习用功,遵守纪律,没有人知道他只是为了每天多看苏娜几眼。 苏娜也仿佛和艾竹有了默契一样,晚上总是等值日生快打扫完教室了才离开,早上起床铃刚刚响起,别人都端着脸盆去水房洗漱,她却已经收拾完毕去了操场。 住校生要等到下了第一场雪以后才能停止出操,每天早上5:50到操场集合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何况到了冬天,六点钟左右的天色还是漆黑一片,操场上只有一个孤灯悬挂在东北角的厕所上方,昏暗的灯光被重重的夜色吸收了大片,到了集合的地点就只剩下些许光影了。从暖烘烘的被窝里面爬出来,冲进寒冷而黑暗的空气里面跑上二十来分钟,最后还要强忍着倦意和饥饿做上一套广播体操,并不是可以轻轻松松的坚持下来的。 政教处的古主任经常来点名查操,一到了他来的时候,就会有人因为迟到或者干脆不出操而受罚,要么多跑上两圈,要么晨读的时候乖乖的到政教处站上几十分钟。艾竹和苏娜却是因为出操比较积极,常常受到当众表扬,每当这时,他心里总是甜甜的,竭力控制住自己不向苏娜望去,生怕会和苏娜的目光相遇让他心如鹿撞,也怕碰不到苏娜的目光而感到失落。至于苏娜到底是否会看他,她的心里有什么想法,却不是他能够知道的了。 他只知道,虽然每天早上到了操场,总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可他们很少说话,即便交谈两句,也不过是淡淡的寒暄,更多的时候,他们都是站在距离较远的地方,各自保持着沉默,偶有目光相撞,两人也会迅速的转过头去。待到有人来时,他们就会开始谈笑风生,仿佛刚才的缄默并不属于自己。艾竹知道,这种默契是他们两个共有的秘密,辛辛苦苦克服睡意的诱惑,只为了享受这一刻如水的纯净,这种不需要言语的心灵深处的交流。 苏娜现在在家里做些什么呢?艾竹实在无法忍受要明天才能再看到她的笑容,他换了件白色的运动服穿上,让自己看上去更精神一些,这样子固然有些冒昧,但她总不会因此怪我吧,艾竹自我安慰似的想道。 艾、苏两家一个在县城的西北角,一个在东南角,骑车大约要十多分钟的路程,这蒙宁县的规模也可见一斑了。艾竹推车出了院门,忽然想起没带钥匙,就转身回屋去拿,临走前还在院子里跳了两下,感到神清气爽,浑身充满了活力,他又想到马上就可以见到苏娜,不由得激动起来,小跑了几步便高高跃起,想一个箭步冲出门洞,说时迟那时快,他只听得耳边 “嗡”的一声,眼前一黑,立刻就不省人事了。 2003年6月4日 青春回忆录(二) 第二章 长向尊前忆前欢 在四十五的岁夜里 忽然想起她年轻的眼神 想起她十六岁时的那个夏日 从山坡上朝他缓缓走来 林外阳光炫目 而她衣裙如此洁白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艾竹才悠悠醒来,他发现自己正躺在门口的石板路上,浑身的骨架就想要散开了一样,没有一处关节不疼痛难耐,他涌起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想哭,真的是太疼了,可周围偏偏一个人都没有,就算哭出声来也没有人来理睬安慰,哭了有什么用呢?他硬生生的把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咽了下去。 身上的疼痛还在其次,头上的伤才是最要命的,他不敢肯定自己是否有了轻微的脑震荡,但只要稍稍支起身子,就会突然袭来一阵剧烈的头痛,把他击倒在地。他躺在地上,喘息了好半天,才想明白自己肯定是在跳起来的时候,撞到了那铁门框的边棱上,天,自己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往上跳啊,居然撞得昏了过去!他微微的叹息着,小心翼翼的伸手摸了摸头皮,然后放到眼前一看,只有几点暗红色的血迹,看来流出的血都已经凝固了,还不知道昏了多长时间呢! 他又躺了好长时间,才挣扎着坐了起来,然后右手拄地,左手撑着膝盖,摇摇晃晃的往上起,站起来以后,他便一手扶着墙壁,一手支着额头,慢慢挪回了屋里。他也不敢直接往床上趴,先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缓缓弯下腰去,待到双手可以接触到了床板,再把重心徐徐往双手上转移,膝盖弯曲,身体一边下蹲,一边前倾,这平常作来几秒钟就可以完成的事情,却花了艾竹好几分钟的时间,看上去比乌龟的速度也不过稍快一些而已。一点一点地,胸膛终于碰到了床板,艾竹这才双手一松,出了一口长气,精神一松懈下来,他脑中顿时天旋地转,整个人都瘫在了床上。 此时他虽然四肢无力,灵台却是一片清明,无助和后怕如潮水一般漫过全身,他忽然感到从未像此刻这般的思念苏娜,想奔到她的身边,从她的笑容里获取信心和力量。如果那一刻他跳起来的力度再大一些,是不是就会醒不过来了?如果他昏迷的时间里家里来了歹徒,自己岂不是稀里糊涂就上了黄泉路?艾竹实在不敢再想下去,他再也无法面对自己内心泛滥成灾的恐惧,无法面对这种对死亡的更感性的认识,他只能找一个人和他一起分担,而这个人,除了苏娜,还能有谁呢? 幸好这会他全身的疼痛已经渐渐退去,他咬牙起身,换了身衣服,在屋里走了两圈,感觉上没有太大问题,就出门匆匆骑车而去。 走了大约一半路,艾竹的车速不由得放慢了下来,他暗问自己,见了苏娜,自己该说些什么呢?难道就说想来看看她?会不会显得太着痕迹了?那,要不要把自己刚才的事情告诉她呢?如果说了,她会不会笑话自己的懦弱呢? 艾竹干脆把车子停在了公路旁边,细细思量起来,他这十多岁的生命中,还从来没有这么左右为难过。“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他突然就想到了辛弃疾的这首词,初中读到它的时候,只是因为语文老师讲到它比较出名,才死记硬背式的记住了,今天这几句猛地浮上心头,倒是让他心里一惊:现在自己的心理状态,莫非就是辛弃疾所说的还未识愁滋味却又强说愁的情况么?这样为了一个女子莫名其妙的愁肠百结,还像不像一个男生的样子了? 艾竹本来就是一个极聪颖的男孩子,在读过“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则知明而行无过矣”之后,就牢记每天在日记中反思自己每天的行为有什么过失之处,这下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由得哑然失笑,轻扇了自己一个耳光,上车继续前行。 到了苏娜家门口,艾竹下车正要敲门,听见里面有女孩子的嘻笑声,他认出那声音正是苏娜的两个表姐兰容和兰若,好奇心大起,苏娜家的院墙并不算太高,而恰巧墙根处有一个土堆,艾竹踩了上去,轻轻的踮脚往内一望,竟如被雷击一般,一根木头似的插在了地里,一动也不动了。 那个年代里,家家户户,只要有院子的,都兴在院中种些花草树木,就连各单位的家属院里都处处是柳杨榆槐,艾竹家从前也种了一棵枣树,只是后来因为生的虫子太多,从虫子身上脱落的毒毛倘若粘在裸露的皮肤上,便是一片红肿,又痛又痒,只能弄些葱叶挤碎取汁或是拿面酱抹在身上,才能稍解疼痛;夏天根本无法在树下乘凉,反而从树下经过的时候,都一个个提心吊胆的,最后干脆连根刨掉作了柴火。 苏娜家是标准的北方式平房,正房坐北朝南,分为客厅和卧室;偏房面南背北,俗称“南屋”,用作厨房并放置杂物。院门是朝西开的,院落很大,中间用水泥砌了一个小小的水池子,方便夏天用水,在接近东墙根的地方,种了一棵槐树,树冠很大,很大一部分枝杈都伸到了墙外,曼曼扬扬的花朵,飘洒一院沁人心脾的芬芳。 在树下,绑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子,白衣胜雪,身姿娉娉婷婷,如云的秀发飞瀑一般洒落肩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拇指粗的麻绳从肩膀直捆到膝盖,把这个女子捆得丝毫不能动弹,在腰间还有一道绳索,绕过她的手腕把她绑在了树上,女孩纤细的身材因为绳索的加诸其上显得更加娇弱,浑欲下一刻便能随风飞去,但只恨数道绳索便把她捆在了凡间。 她腮边还有着泪水的痕迹,两道柳叶眉因为疼痛微微蹙着,两排贝齿轻咬薄唇,把艾竹看得如痴如醉,心中别无他念,只愿轻拥佳人入怀,不为得亲芳泽,唯求拭干其脸上的泪痕,抚慰她的痛楚。苏娜不知道艾竹正在墙外凝视,仍然仰头眺望天边,风中长发轻扬,裙衫飞舞,眼神中凝着一抹青山远黛的薄愁,又有一番超然物外的飘逸与圣洁,眼波流转,便似两泓清泉叮咚作响,仿佛此刻的她并非身陷囹圄,而是徜徉在阳光与清风中,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 绿叶、白花、红颜,再精妙的丹青圣手,也难作出这样一幅旷世绝伦的图画,在这摄魂的美丽面前,艾竹已经几乎无法呼吸了,沙漏中的沙子一粒一粒的滴下,精确的配合着艾竹心跳的声音,他许久才回过神来,踉踉跄跄的奔下土堆,蹲下身子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喘息甫定,他就猛地用双手紧紧捂住脸孔,大颗大颗的眼泪夺眶而出。 我的第一个想法就是:眼前的一切深深地感动了他,如果要他此刻匍匐在苏娜的脚前,亲吻她的鞋面,他大概也是不会有丝毫迟疑的。但艾竹却向我发出了抗议,决不能把我写成这种样子!于是我又静下心来侧耳聆听,闭目内视,终于在艾竹的泪眼朦胧中,我看到了一个14、5岁的女孩子静静的笑着,笑着对艾竹说: “就算换了时空,变了容颜,你依然要记得我眼中的依恋。” 原来,在艾竹久久埋藏的记忆深处,还有着这样一段往事;那么,初中时的他,究竟有过什么经历呢? 我们真的谁都不知道啊 年轻的爱 原来只能像一场流星雨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铁如意,指挥倜傥,一座皆惊噫……”杨老师就像三味书屋里面的老先生一样,上身摇过来拗过去的,一边慢慢在教室里面踱着步子,一边朗诵着课文,学生们都在专心致志地看书,只有坐在第二排的艾竹,时刻扭头偷觑一眼老师的位置和眼光投射的方向,然后抓紧时机从桌子里面撕下一块面包放进嘴里赶紧嚼几口咽下,“艾竹,你来接着读下面的话。”艾竹吓了一跳,许多人的眼光都齐刷刷的向他投过来,他可没有勇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嘴里的面包吐出来,只好拼命的往下咽,竭力让自己的声音清楚一些:“金叵罗,颠倒淋漓噫,千杯未醉嗬……” 刚念了一句,全班已经哄堂大笑,艾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杨老师快步走上前来,左手在书桌里面摸索了一下,伸出来时,手里已经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半个吃剩的面包,他把面包放到了讲台上,笑着说:“原来就是这东西在阻碍发音啊。”艾竹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杨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早上没吃饭?”“嗯。”艾竹回答说。“没事,你坐下吧。”杨老师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朗诵课文。 下课以后,老师又把袋子递还了艾竹,“下次别在上课的时候吃东西了。” “知道了。”艾竹把课本放进书桌里面,拿出英语书,准备上下一节课。 杨老师刚走出教室,艾竹就几口把面包吞了下去,这种违反课堂纪律的事情在学校里面简直太稀松平常了,艾竹已经把它当作了家常便饭,刚上初一不到一个月的时候,他就因为和两个男生在操场上互相飞踹着玩,耽误了晨读,结果被班主任胡老师叫到讲台上,命令他们三个互相踢,踢着踢着,他们三个都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刚笑了出声,胡老师那真是出掌如电,三个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脸上就各挨了一个巴掌,打过以后,老师又叫他们几个去踹墙根,直到满意为止。 艾竹当时的脸臊得通红通红的,他小学偶尔犯些调皮捣蛋的错误,顶多被老师骂几句,最严重的就是语文课上同学都在朗读《梅雨潭》的时候,冲着前面的同学连打了三个大大的喷嚏,被老师揪着领子拽出门外蹲了半节课,但这种当众被扇耳光的事情却从来没发生过,回到座位上以后,他仍然窘得不行,后来看看大家都没怎么讥笑他,就慢慢不当回事了。本地有句方言叫做死猪不怕开水烫,自那以后,艾竹觉得反正面子也丢过了,也无所谓了,上课听讲是一回事,但趁老师不注意做点“偷鸡摸狗”的行当则是另外一回事,艾竹在这两者之间似乎总能游刃有余,只今天恰好被老师逮住,大约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吧。 他吃完了东西,把袋子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了抽屉。“艾竹,你早上为什么不吃饭呢?”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艾竹回头一看,正是学委易晓,他便笑着说:“我自己在家里住,我爸在乡下工作,我妈开商店,晚上睡得晚,早上起不了太早,我也不能一大早的去叫门,就干脆带点东西来学校吃了。” “哎,你这怎么行呢,大清早的吃这种凉的东西,也不喝点汤什么的,对身体多不好啊。你没听说过,早饭是金,午饭是银,晚饭是铜吗?” “我也不想啊,可这不是没办法嘛。”艾竹挠了挠头皮,不好意思地说道。 “那你早点起来,炝锅煮点面条总可以吧?再下个荷包蛋,不就挺好了吗?”易晓皱起了眉头,不满意的说。 易晓佯怒的时候,就像一个大姐姐在淘气的弟弟面前的无奈,总让身为独生子的艾竹感到无比的温馨,他忍不住想故意气气她,便说:“可我不会做饭啊,要不你来教我怎么样?”话一出口,他就做好了道歉的准备。 谁知道易晓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她托着下颌,眉毛轻轻向上挑着,眼睛里满是盈盈的笑意,看的艾竹都有些心慌了,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他刚想改口,易晓却说了一句:“那什么时候去啊?” 艾竹一阵欣喜,又是一阵惊慌,他还从来没有和任何一个女生单独待在一起过,他怕自己会手足无措,可反悔已经来不及了,一个女生都能大大方方的提出去他家教他做饭,如果他再推三阻四,不是会被她瞧不起么?他于是硬着头皮说:“那就这个星期天吧,反正我家里一直都是我自己的。” 这个星期剩下的几天,艾竹一直过的浑浑噩噩,老师讲课的内容一点都听不进去,脑子里面全是易晓周末要到自己家里去的事情,有一回上英语课,老师刚走上讲台,他居然就大声地喊了一句:“Sit down please!”惹得全班哄堂大笑,他下意识的扭头一望,易晓正好抿嘴而笑,眼睛亮晶晶的,把艾竹看的心怦怦直跳,忙不迭的转过了头。 星期六上午的放学铃刚刚敲过,艾竹心里就突然一阵紧张,不知道怎么得,抓起书包就往外冲,还是易晓叫住了他,“喂,你还没告诉我去你家怎么走呢!” “噢,我怎么给忘了呢。”这阵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说话间艾竹已经放松了下来,他拿起笔,简单的给易晓画了张草图,“你骑车一直往西走,快到汽车站的时候,路北边有个大牌子,上面写着‘兽医门诊’,那旁边就是酒厂,进了酒厂大院以后,你再这样走,看到绿色的铁门,就到我家了。” “好吧,到时候把家里收拾得干净点啊。”易晓的笑容对艾竹来说就像有一种魔力,让他不由自主的心跳加速,他只好低下头去,揉了揉鼻子。易晓把纸折好,小心翼翼的夹在书里,看艾竹还呆呆得站在原地,就问道:“怎么啦?你还有什么事吗?”艾竹仿佛从梦中醒来一般,忙说:“没,没事,我先走了。”刚一转身,膝盖“咚”的一声撞在了凳子角上,疼得他呲牙咧嘴,还不好意思叫出声来,一瘸一拐的出了教室。 艾竹家院子里有好大一片菜地,那是原先住在这里的人家整饬的,现在已经长满了杂草,他回家以后,就赶忙开始拔草,赤手、镰刀、铁锨,最后实在不行了就放火,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收拾得干干净净,把这些弄完,他又把几个星期没晒过的被褥都晾了出去,把窗子全都打开,扫地,拖地,踩在凳子上用鸡毛掸子扫天花板,擦玻璃,擦洗桌椅,忙得个不亦乐乎。 一切结束之后,也到了吃晚饭的时间。这天夜里,艾竹静静的躺在床上,贪婪的闻着被褥里阳光的芳香,感到无比的惬意,明天,易晓就要来了啊。梦里,他依稀听到有人对他说:“在月夜她的窗前你用做作的声调歌唱着假作多情的诗篇;你用头发编成的腕环,戒指,虚华的饰物,琐碎的玩具,花束,糖果,这些可以强烈的骗诱一个稚嫩的少女之心的信使来偷得她的痴情……”枕边扣着一本书,打开的那一页,正好是《仲夏夜之梦》。 第二天,艾竹还在梦中,就被敲门声惊醒了,他睁开眼,望了一下闹钟,才7点多钟啊,谁会这个时间来敲门呢?他迷迷糊糊的洗了把脸就去开门,“天!怎么是你?”艾竹惊愕的呆在原地,“你,你怎么会这么早来啊?” “不是说好要教你做早饭的吗?再说,我想看看你措手不及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啊。”易晓笑眯眯的望着他,艾竹懵懵懂懂的抓了抓头发,“那,这也太早点了吧……啊,对对,你快进来啊,我怎么忘了请你进门了。”易晓“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刚睡醒的时候就这样啊?真可爱。”艾竹腾的一下就红了脸。 等艾竹洗漱过后,二人就去了厨房,一进门是一张破旧的圆桌,以淡黄为底色,桌面上绽开了许多巨大的花朵,岁月已经斑驳了纹理,塑料的镶边也有了多处破损,门东侧是一个煤气灶,再往里则是更为陈旧的木质柜橱,连柜门的把手还是铁做的拉环,陈年的木头已经有了发霉的气息,柜里整整齐齐的摆放着碗。西侧的墙壁上用帘子掩蔽着一道门,里面是乱七八糟的杂物。 写到这里,我已经悲哀的发现,十余年的时间过去了,我再也无法从艾竹的心中还原真实,自艾竹家搬到县城来后,单单是在酒厂里面,他就搬过三次家,这路东边一排房子相邻着四户人家,最里面是艾竹的爷爷家,其余的三座房子,艾竹先后在里面各住了三四年,原先的这户人家是知青下乡的时候搬来的,后来回了天津,艾竹家就挪了进来。 在这之前,艾竹就经常来这家玩,就在里间的放杂物的屋子里,有着许许多多快乐的回忆,所以当搬离了酒厂近五年以后,他几乎已不能分清楚,到底自己记忆中的一切,是属于自己居住的那个时期,还是属于和小伙伴一起度过的那个时期。厨房里面的摆设,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那个煤气灶的位置,因为他确确实实用它做过饭。 往事只堪哀,对景难排,就还让我们回到故事的过去进行时吧,因为泰戈尔说过,一路上花朵自会继续开放的。易晓洗洗手,就开始切葱花、热油、炝锅、放调料、倒水、下面条,一系列的动作显得那么娴熟,艾竹坐在桌前看着易晓娇小的身子,心里竟开始有些迷乱,甚至想走到易晓的身后,轻轻环抱住她的腰身,他不仅为自己突然涌起的这种坏念头吓了一跳,狠狠地捏了大腿一把。 “开饭了!”易晓揭开锅盖,立刻便有香味扑鼻,白色的面条上面浮着星星碧绿的葱叶,酱油、香油和味精的比例恰到好处,当真是增之一分则太浓,减之一分则太淡。 “怎么样?手艺还不错吧?”易晓歪着头,向艾竹笑着问道。 “啊,不错,太,太,太香了。”艾竹夹起一筷子面条,往嘴里送去,面条甫一接触舌尖,远去已久的一家人围坐桌前暖意融融的幸福感便把他整个人淹没了,爸爸在盛碗,妈妈在收拾桌子,自己帮忙把盛好的面端上桌。为什么和易晓在一起,总有巨大的孤独和甜蜜相伴?热气氤氲中,他险些落下眼泪,忙连着扒了好几口面条,掩饰自己的失态。 易晓看着艾竹那狼吞虎咽的样子,甜甜的笑了,自己也盛了半碗坐下来,二人默默地吃完了这顿早饭。 艾竹家的正房成如下布局:进门是一间小小的客厅,对面有一扇门通往艾竹的房间,西侧的门通往爸妈的房间,实际上这两间卧室都归艾竹自己使用,但他还习惯于把那间小小的屋子称为自己的窝,现在艾竹和易晓就在这个窝里面,不足6平方米的地方,放着一个沙发床,一个写字台,一个书橱,就很难容纳两个人同时站立了,易晓坐在床上,艾竹坐在写字台前的椅子上,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过了一会,易晓提议说:“咱们要不玩个游戏吧,怎么样?” “好啊,你说玩什么吧?” “咱们互相在对方的背上写字,写十个字,谁猜对的个数少,就要受罚,赢的人想怎么样都行,你看怎么样?” 艾竹望着她美目盼兮的眼睛,心轻飘飘的飞了起来,如饮醇酒,从她吐气如兰的嘴唇中说出的每一个字,听在耳中都是如奉纶音,“好啊,那你先来吧,Lady first。”为了方便易晓写字,艾竹也坐到了床上,二人离得更近了,艾竹的鼻中尽是她身上传来的淡淡的香气,当易晓开始在他背上写下第一笔的时候,隔着衣衫他也能觉出她手指的温热和柔软纤巧,他的脖颈僵硬的一动都不敢动了,“嗯,这个字应该是‘已经’的‘已’吧?”他小心翼翼的问道。 “错了,是‘巳’,记住,错了一个啦。”易晓嘻嘻的笑道。 “这个应该是‘日出’的‘日’。” “不对,是‘子曰诗云’的‘曰’。” “这个是‘天空’的‘天’。” “错,是‘夫子’的‘夫’。” “这个是‘自己’的‘己’。” “不对,是‘已经’的‘已’。” …… 一路算下来,艾竹足足错了九个,他不禁有些恼怒,“易晓,你这也有点赖皮了吧?有你这样的吗?”“哼!”易晓皱了皱鼻子,看到艾竹心里一跳,再也说不出话来,“谁叫你感觉这么差劲啊?快点,该你了。” “算了,我不写了,这一局我认输了,等下一局再说,你说吧,要我干什么?” “把手伸出来。” “你要干什么?”艾竹有点紧张。“你管我干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有点风度好不好?要愿赌服输啊。”易晓微嗔的口气让艾竹心里一下子软了下来,乖乖的伸出了手,“这样吧,看你这么听话,就打十下手心好了,你可不能怕疼啊!”艾竹心里暗笑,表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他心想,就你这样的,打我十下,还不知道谁疼呢!他故意装作害怕的样子闭上了眼睛,耳边只听“啪”的一声,脆生生的,睁开眼睛,却看易晓已疼得说不出话来,两只眼睛泪汪汪的,他心知不妙,赶忙“哎呀”一声叫了起来,拼命的晃着手腕,丝丝的吸着冷气,可惜这时已经迟了,易晓一咬牙,脸颊气得鼓鼓的,转身就在写字台上翻了起来。 “喂,你要找什么啊?”“不用你管!”说话间,易晓已经找到了要的东西,她转过身来,手里竟然拿着一把木尺!而脸上也换上了笑靥如花,让艾竹不得不佩服这女孩子情绪变化之快,真是“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 “艾竹乖,别怕,我不会打疼你的。”易晓柔声的哄着艾竹,令他又好气又好笑,硬下心来,就当这只手不是自己的了,任由她摆布。“啪”、“啪”、“啪”……易晓一下一下轻轻地打着,不由令艾竹诧异非常,没想到这丫头居然并未如他所想的发飚,绷紧的神经慢慢松了下来,谁知这时易晓右手用力一挥,艾竹簇不提防,“啊”的一声惨叫,手上肿起一道红印。 “你!你要杀人啊!”艾竹又痛又怒,不去望她,易晓忙凑了过来,抓住他的手,轻轻地吹着气,“艾竹,别生气好不好?就是开个玩笑啊,嗯?别生气了吧?”易晓的小手温温的软软的,艾竹的手握在她手中,顿时心神一荡,一点脾气也发作不出了。“行了,要不咱们继续玩吧?这次让你先来。”易晓乖乖的背过身去,很是一幅小家碧玉的模样。 艾竹的手心还是隐隐作痛,他暗自思量,这次一定要赢,可该写些什么字呢?硬琢磨还是有些难度,他决定还是随便找篇文章从里面挑上十个字,最熟悉的还是《长恨歌》了,念头刚转,诗句就在脑海中汩汩流淌,“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你倒是快点啊!”易晓等的不耐烦了,催促道。 “别急,别急,我正在想呢!”看来《长恨歌》里面生僻的字不算太多,那就换《滕王阁序》试试吧。艾竹略一思索,便一笔一划的写下了“滕”、“衡”、“襟”、“懿”……写完这四个字后,艾竹脸上已是神采飞扬,这次总算可以报仇雪恨了,忽然易晓扭过头来,“艾竹,你写的是不是《滕王阁序》里面的字?” 小丫头还真聪明,艾竹不得不点头承认,那再换一篇什么文章呢?他正在思考的时候,易晓神色间似乎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她咬了咬嘴唇,说道:“算了,你总挑这种字来写,我再怎么样也猜不出来,我认输了。你说你想怎么样吧?” “哈哈!”艾竹一把抓起了尺子,“你知道什么叫做请君入瓮吗?”易晓脸上满是乞怜的表情,“艾竹,你总不忍心拿尺子打我吧?”说的艾竹很是尴尬,他忙把尺子丢到一旁,说:“那我用手也可以。”“艾竹,你说你一个大男人,总不能欺负我一个女孩子吧,换个方法好不好啊?”“不行!”艾竹不敢再去看她的眼睛,生怕自己会硬不起心肠来,他把易晓的手牢牢握在手心,而易晓则两只手都用上了,拼命的把手往外挣,最后还是挣了出去,把双手藏在了背后。 “易晓,刚才愿赌服输的话可是你自己说的,别耍赖行不行?”“不行!除非你别打我!”易晓瑟缩在墙角,就像一头小绵羊在躲避饿狼一样,艾竹被她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但看到她双手背在身后的样子,顿时有了办法,他转身出门,去南屋找出一捆尼龙绳,决心好好治治这个丫头。 “你要干什么!”易晓看着他恶狠狠的手持一捆绳索的样子,吓得脸都变了颜色。 “干什么?你还好意思问!我要把你捆起来,好好教训教训你!”艾竹故意冷笑道。 “不行!你要过来我可就喊人了!”易晓虽然语气是冷冰冰的,却满脸顽皮的神色,艾竹知意,也说道:“哼!到了这里,你就算喊破喉咙也没人能来救你了,还是老老实实的听话,免受皮肉之苦!” 易晓还是躲在墙角不肯动弹,艾竹就抓住她的手臂,用力把她拉了出来,又按到床上,把她另外一只胳膊也扭了过来,易晓吃痛,轻轻叫了一声,艾竹连忙松开了手,问道:“怎么啦?伤着你了吗?”易晓抿嘴一笑,说:“没有啊,你怎么了?”艾竹心知上当,又羞又恼,正要把易晓的双手重新扭到背后,却听易晓低声说道:“艾竹,你别太用力了,我不反抗,让你把我捆起来,不过你别打我行吗?”艾竹心下一愣,低头看去,见易晓脸颊晕红,双眼脉脉,心里就好像被一柄铁锤重重敲了一下一样,不知是何滋味,当下也不作声,先捆好易晓的手腕,然后在易晓身上来回缠绕,上三道下三道捆了个结结实实。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2003年6月3日 青春回忆录(三) 第三章 瑶瑟暗盈珠泪满 昨宵结得梦夤缘。 水云间,悄无言, 争奈醒来,愁恨又依然。 展转衾绸空懊恼, 天易见,见伊难。 易晓任凭艾竹捆来绑去,只是柔顺的趴在床上,也不作声,只有当艾竹恶作剧般的把绳索收紧的时候,才发出几声抗议。此时正值秋深,易晓上身一件深蓝色毛衣,下身一件牛仔裤,很有一番英姿飒爽的味道,几道白色的尼龙绳整整齐齐的捆在身上,竟凭空增添了几分神韵。这捆绳子很长,捆绑完上身之后还有一部分剩余,艾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易晓的双腿合拢,从大腿到脚踝,一圈一圈的捆紧,这时的易晓,就像一条虫子一样,一动也不动的躺在了床上。 艾竹见易晓一句话也不说,心里也开始发慌,不由开口问道:“易晓,我捆疼你了吗?要不,我给你解开吧?”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心下也实是不舍,他觉得易晓这样子实在是好看极了,怎么看也看不够,但也无法可想,如果易晓觉得疼,他还是要给她松绑的。易晓摇了摇头,说道:“没事,艾竹,我觉得现在这样子特别舒服,不想动弹了,咱们两个就这样说会话吧。” 艾竹真是大喜过望,二人一个躺着,一个坐着,玩起了文字接龙游戏,规则是可以押韵,但必须是诗词中的句子。只是后来因为说着说着,毕竟二人所知有限,再也翻不出新意,便有了种种趣事,这回易晓正说到文天祥的《念奴娇》,“水天空阔,恨东风、不惜世间英雄。”艾竹顺嘴接道:“熊掌拨清波。”说完之后,两个人都觉得这句话接得真是工整巧妙的很,易晓也正要接下文,突然一愣,感觉到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艾竹也发现了,想了好长时间,边想边说:“哪里不对呢?雄、熊,熊掌,熊掌拨清波,熊掌——”语气一滞,二人立刻狂笑起来,艾竹捧着肚子蹲下来喊痛,易晓双手被捆在背后,没法动弹,一口气呛在喉咙里,憋得脸色通红,艾竹赶紧为她轻轻捶着后背。 一会好转之后,易晓又说到一句,“男儿何不带吴钩”,艾竹张口便说:“苟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易晓再也忍耐不住,笑得在床上打滚,翻过来折过去,一边笑,一边喊痛,过了好久,笑声平息下来后,艾竹给易晓解开了绳索。她揉揉有些发涨的手腕,摸着陷入肌肤的绳痕,竟有些恋恋不舍的感觉。艾竹也感觉到了这一点,他沉默了好久,终于又鼓起勇气说道:“易晓,我,我觉得你被捆起来的样子特别好看,我能再把你捆起来吗?” 易晓冲他嫣然一笑,“好啊,你想怎么捆?”说着就把双手背到了后面。艾竹再不犹豫,迅速理好绳头,把中间部分搭在易晓的脖颈上,两端分别在她胳膊上缠了几圈,在臂弯处打了个结,继续向下缠绕小臂,然后把易晓的双手交叉绑紧,向上提起,可是到了这一步,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想了好一会,决定还是把绳头从肩膀上分别绕到胸前,交叉后再绕到身后,把易晓的双手和后背绑得贴在了一起。“还可以吗?”艾竹问道。“行,不太疼,你绑的真好。”易晓笑答道。“那,咱们别在这屋了,到南屋去吧。”“你又想干啥?”易晓甜甜的问了一句,但马上又说:“你说去哪就去哪,我还能反抗?” 这一笑却让艾竹臊了个大红脸,他吞吞吐吐的说:“那咱就走吧。”他牵着绳索,易晓跟在后面,二人进了厨房旁边放东西的屋子。里面有一张很大的木板床,边上垒着好几个大木箱,“你叫我来这里干什么?”易晓疑惑的问道。“嗯,我觉得这里挺杂乱的,气氛更像电视里面那种关押不听话的丫环的地方。我那屋就太干净了。”“去!你这家伙。”艾竹被骂了一句,心里却美滋滋的。 “来,我扶你上去,再看看怎么捆你合适。”艾竹先上了床,又拉着易晓的胳膊把她拉了上来,他在床上铺了几张报纸,正要扶她坐下捆她的腿脚,却听得门外有“砰砰”的敲门声,有人喊道:“艾竹,开一下门,我借一下你家的碟子。”吓得二人顿时不知如何是好,这时艾竹一眼瞥见墙角的一条麻袋,忙悄声说:“易晓,你站起来,蹲到麻袋里面去,倚着墙角,隔着帘子估计看不出来。”说着就打开了麻袋,易晓站进去后,蹲下身子,艾竹又把袋口往上套,把易晓整个人装了进去,最后匆匆扎上了袋口。 “来了来了!”艾竹出了屋门就喊,院门口站着的是隔壁的大娘,“小竹啊,我家今天来客人吃饭,碟子不够用了,来你家拿几个。”“大娘,那你进来拿吧。”艾竹把大娘领到厨房,递给她十几个碟子:“你看够用吗?”“够了够了,你自己在家里看书呢?”“是啊,看书呢。”艾竹摸着头皮嘿嘿的笑着。 送走了大娘以后,艾竹赶忙把门插上,跑到屋里看易晓的情况。易晓老老实实的蹲在麻袋里面,一动也不动,透过麻袋,还依稀可见她俏丽的身影,艾竹望着麻袋里面那个乖乖的女孩子,神思一阵恍惚,觉得温馨无限,却又仿佛在什么地方泛起一阵酸涩,这感觉久久不能褪去,让他好生疑惑。 或许真是造化弄人,也或许是传说中的缘分,当艾竹几年以后在大学玩到《仙剑奇侠传》的时候,他才恍然大悟那时的感觉从何而来,李逍遥在客栈里面救出赵灵儿的时候,她也是这个样子,而同样即使是那厚厚的麻袋,也掩盖不住她娇小婀娜的身姿;一段何其美丽的日子,却也挽不回赵灵儿泣泪而吟的诗句:“既不回头,何必再见;既然无缘,何须誓言。今日种种,似水无痕;明夕何夕,君已陌路。” 艾竹没承想命运竟和他开了如许一个玩笑,把他的过去暗示在了未来,夜幕降临时,城内万家灯火通明,骑车来到郊外,才能看到夜空中点点星光,他想起了初中下了晚自习以后独行的夜路;想起了晚自习经常停电时,烛光下易晓映红的脸庞和二人互相凝视的眼神;而如今时过境迁,伊人已杳,他只能久久的凝视着星空,心如刀割,不知该何去何从。 此刻的艾竹并不能预料未来,他只能按照命运布置好的轨道彳亍前行。理所当然的,他上床解开了袋口,易晓长吁一口气,她的脸已经发红了,几缕头发散了下来,落在额前,更增一抹娇美,艾竹不由得暗暗喝彩,他正要把易晓搀出来,易晓却摇摇头阻止他,轻声说:“刚才我在里面的时候,虽然有点闷,让人透不过气来,还很黑暗,不过我蹲在里面,却能感觉到很舒适,很安全,咱们再玩会好吗?”艾竹很是高兴,“当然好啦,要不我再把你塞进去吧,十分钟以后再放你出来,嗯,这期间我就给你唱歌听好了。” 易晓点了点头,又蜷缩成了一团,艾竹同样扎好了袋口,然后坐到了易晓身边,给她唱起了《熊猫咪咪》、《酒干倘卖无》、《黄土高坡》、《我热恋的故乡》,几首歌唱完,他看时间差不多到了,就放出了易晓,易晓的脸从麻袋中刚露出来,便笑得合不拢嘴,说道:“天哪,听你唱这几首歌,我连骨头都酸了。你唱歌怎么可以这么难听啊!”艾竹恼羞成怒,压低嗓子威胁道:“你要是再笑,我可就要打你屁股了!” 一句话便让易晓闭了嘴,“好了好了,我不笑了,刚才被你捆在麻袋里面感觉真好。不过现在手有点麻了,你先给我松开,过一会再捆上。”“你想的美!谁叫你刚才笑话我了?再捆十分钟再说。”艾竹差不多摸清了易晓的性格,知道现在还没有超过她所能够忍受的程度,丝毫不为所动,左手拉着易晓,右手拿着麻袋,来到了院子里。 “你这又想干什么?鬼主意还真多啊!”易晓笑着说道。 “等会你就知道了。”艾竹走到易晓身后,为她松开了绑绳。 “你看看我手上的印子!你这样子,手往上抬就胳膊酸,往下坠就被绳子勒得疼,以后换种方式,不许这样捆我了。”易晓抱怨道。 “没问题,我这不给你解开了吗,你先歇会吧。”艾竹回到南屋,又找出了两捆尼龙绳。 易晓看了看他,微微一笑,没有作声,让艾竹心里安定了许多,他知道,无论他现在要把易晓捆绑成什么样子,她是都不会反对的了。 “艾竹,你自己在家里过的倒也挺自在嘛。”易晓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空地虽不大,却也有一种空阔的感觉。“自在是自在,你可不知道我要受多大的罪。”艾竹忿忿的嘟哝了一句。“是吗?小竹,说来听听。”这一声“小竹”,叫的艾竹脸色“腾”的就红了起来,不敢抬头望她,易晓顿时乐不可支,“原来你还会害羞呢!小竹,小竹,小竹!”她连叫了三声,艾竹的头埋的更低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双手不停的搓来搓去,心怦怦乱跳,想转身跑进屋里,又怕被她笑话的更厉害,站在这儿吧,她又叫个不停,深秋的天气,他额头上居然渗出了汗珠。 “行了,我不跟你闹了,时候也不早了,我还得回家吃饭去,要不这样吧,我去屋里给你写封信,然后就回家,你看好不好?”易晓问道。“写信?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啊?”艾竹愣愣的问道。“这你看了信不就知道了?别问那么多了,先进屋吧,对了,别忘了把绳子拿进来。”易晓走在前面,艾竹拎着绳子跟了进来。 “艾竹,跟你商量个事啊,我这封信你等到晚上再看好不好?” “行啊,我保证不偷看。”“不行,为了防止你现在打扰我写信,我要先把你捆在床上,你看行吗?”易晓唇边两个小小的酒窝,仿佛有万顷湖水碧波荡漾,艾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了,“行,行啊。”他恨不能马上逃离易晓的视线,逃离让他慌乱不堪的湖光山色。 易晓简简单单的抖开绳索,从艾竹的肩膀处一圈圈的缠起,绑得很细密,“艾竹,你倒是把你刚才没说完的话说完啊。”易晓忽然想起了刚才没有继续的话题。“好吧,”艾竹目视着前方空荡荡的墙壁,开始从头说起:“我小时候妈妈在村里当赤脚医生,有一回她去给别人看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家里,就抱着我走夜路,记不清是路过什么地方,那里的青蛙突然齐声鸣叫,把我吓着了,后来听说我一直发高烧,医生也治不好,没办法,就请了人来收魂,这样才好了起来。” “但是从那以后,我的胆子就一直特别小,爸爸在村里当支部书记,特别忙,经常很晚回家,而妈妈又经常晚上出去给人看病,每次家里剩下我一个人的时候,我就自己缩到墙角里面去,裹上被子,连动都不敢动。现在每次晚自习放学回家,我都是先打开门洞里面的灯,然后跑到屋里把客厅和卧室的灯都打开,最后才敢出来插上大门,把门洞的灯关上。” “你来的时候应该能看得到,快到我家的这一段公路上,根本就没有路灯,我倒不是因为黑暗而害怕,主要是前面如果来了一辆车,那车灯亮的让人眼睛都睁不开,只能下来推着车子走,要不然一不小心就会撞到路边的树上,而且等车过去了以后,眼睛一时间适应不了黑暗,眼前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这时候就只能停下来,等眼睛缓过劲来才能走。这日子过的,可真别提了。” 说着话的时候,易晓的手并没有慢下来,三捆绳子已经用光,从头到脚,艾竹身上捆满了绳索,活活一具现代的木乃伊,“你捆这么多绳子干吗?还怕我会挣开吗?”“你啊,就老老实实趴下吧!”易晓用手一推,艾竹就不由自主地扑倒在了床上,易晓又转身跑了出去,等她进来时,手里已有了那条艾竹刚刚拿出去的丝巾,她笑着问道:“说实话,你刚才拿出去是不是想用它堵我的嘴?”艾竹迷迷糊糊的点了点头,身上的捆绑让他觉得浑身无力,浑欲昏昏睡去。 “好吧,看你还比较老实的份上,我就不整你了,不过呢,还是要把你的眼睛蒙上的。”她把丝巾叠成了一个长条,蒙在艾竹的眼上,然后绕到脑后,打了一个结。“你乖乖的别动啊,要不然,姐姐可就打屁股了。”易晓找出笔和纸,在书桌前坐了下来,笔尖在纸上移动时发出的“沙沙”声,触动了艾竹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他竭力转过身子,平躺在沙发床上,用心感受着室内的静谧与祥和,思绪无边无际的蔓延开来,好像两个人正走在海边,脚下踩着绵绵的细沙,耳边是海浪起伏的声音,闻着海风中腥咸的气息,看到一轮圆月从海天一线处升起。 是不是人在无限的幸福中,总会有同样刻骨铭心的寂寥从心底升起?是不是因为忽然意识到这世界上只有那一个人才是自己灵魂的伴侣,于是念天地之悠悠,怆然而泪下?艾竹解答不了这个问题,只是甜蜜与悲苦的交织险些让他热泪盈眶。 《春江花月夜》的开头是什么来着?好像是“春花惨淡春草黄……”扯淡!“咳咳!”艾竹想忍住笑声,却引来了一阵咳嗽,“怎么了你?”易晓问道。“没事,想起了些好玩的事情,你写你的吧,不用管我。”艾竹的嘴角边还带着隐约的笑意。“你看你,躺在床上还不老实,真不听话。”易晓嗔了一句。于是,屋子里面又安静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艾竹的大脑都失去了思考的功能了,几乎陷入了无边的昏迷,这时,闭合的双眼忽然感到强烈的刺痛,原来易晓已经写完了信,为他解开了蒙眼的丝巾。易晓又忙活了一阵子,才凑到艾竹的跟前说:“艾竹啊,我把绳头给你解开了,剩下的你就想办法挣开吧,不用你送我了。信呢就在桌子上,记住,等到了晚上才能看啊!” “等等!”艾竹急着坐起身子,却因用不上力气,又倒了下来。“干吗不让我送你啊?你给我全解开好不好?”易晓走回来,低下头说,“你又不听话了,送不送的有什么关系啊,反正星期一又能见面了不是?行了,我走了啊。”艾竹再也不敢和她争,只好看着她走出了门外,走出了他的视线。 “易晓!”艾竹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大叫一声:“你先回来!”易晓跑回来,手把着门,身子在门外,只露出个头来,皱着眉头说:“你又怎么啦?”“我要给你说件事,你听了可别生气啊。”“你说吧,我不生气。”犹豫了半天,艾竹才鼓足勇气说:“其实,其实,我会做饭。”易晓“扑哧”一声笑了,“你以为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教你做饭吗?”说完话,她转身就跑,留下艾竹一个人在床上发呆。 易晓虽然走了,但她临走时的笑声却余音绕梁,袅袅不绝,“你以为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教你做饭吗?”艾竹甜甜的品味着这句话,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一天会这样度过,平常活蹦乱跳的易晓,被捆绑起来以后,身上一点野性都没有了,言笑盈盈,像一个认识多年的老朋友,自己绑她的时候,她显得那么乖巧柔顺,就仿佛有无限的默契在两个人的心中流淌。 奇怪,为什么她身上绑上绳索以后,会变得那么漂亮呢?今天只顾着闹着玩,不过既然她看样子也是喜欢被捆起来的,那以后有机会再和她好好研究一下吧。 许久,艾竹满身大汗的挣脱了全身上下的绳索,他扑到桌前就想看信,但易晓临走前的嘱咐又浮上了心头,哎,干吗要违逆她的意思呢,不然要是让她知道肯定又不高兴了,算了,还是晚上看吧,艾竹打开抽屉,把信放了进去。 溪水急着要流向海洋 浪潮却渴望重回土地 在绿树白花的篱前 曾那样轻易的挥手告别 而沧桑的二十年后 我们的魂魄却夜夜归来 微风拂过时 便化作满园的郁香 ——————————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易晓给艾竹的信: 艾竹: 你好吗? 既然叫你“小竹”会让你那么难堪,那我还是叫你的全称好了,谢谢你这么尊重我的意见,到了晚上才拆看这封信,让我在今天下午离开这个地方的时候,有能力承受离别的伤痛。我爸爸是当年上山下乡的时候,来这里工作的知青,本来说是已经可以调回北京去了,只是因为有许多事情要一一处理,才一拖再拖,到了现在。 看你躺在床上的样子,就想在做一个舒适而又安详的梦,我喜欢这样看着你,看着你,直到再也没有了时间,可我怎么看得够啊?鼻子有些酸酸的,不,我不要这样子,我要笑着离开,把我最好看的笑容留在你的心里,我让老师不要告诉大家我要走的消息,就是因为我不要看到送别的情景,尤其是,我不愿意和你说再见。其实是否能够再见,对我们来说又有什么关系呢?能够有过一个很好的朋友,不是,不是很开心的事情吗。 我最开始注意你,是因为你的学号是“1”号,咱们学校的学号都是按照入学的成绩顺序来排的,不是吗?原来全校第一的人,是你这样一个又矮又瘦而且其貌不扬的小男孩,比我小了两岁,可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调皮捣蛋的时候,让人恨的牙根痒痒;你又那么容易害羞,稍稍取笑你一下,你也就红到了耳根,想起你那种样子,心里面也能笑出声来。 那一次你因为贪玩,被班主任打了一个耳光,看得我的心都疼了,你也并不像平常学习成绩比较好的人那样,被老师斥训一次就会蔫上半天,打完以后,你还是若无其事的在课间谈天说地。我喜欢这样的男孩子,开朗,大气,即使有一些哗众取宠也无所谓,只要能拿得起放得下。 咱们晚自习的时候,经常停电,你们男生就会一窝蜂似的出去买蜡烛,我喜欢这样的夜,仿佛我们所在的,并不是一个县城,而是一个小小的村庄。夜幕的笼罩下,学校里也失去了白日的喧闹,室内点点烛光,大家有的伏案读书,有的左顾右盼,有的在作业本上画着漫画,老师则在窗外巡视,经常能从后排搜出几本小说,而你,还经常帮人写情诗送给外班的女生。 透过玻璃,看着门外整整齐齐摆放着的自行车,看着对面食堂的大烟囱,看着夜的幕布和布上镶着的满天繁星,收回视线,还能看见你侧面的脸庞。 你全神贯注的样子很好看很好看,你感觉不到我望你的目光,那为什么你经常回过头来,和我的眼神相对?那个时候,其实我心里面慌乱得要命,支持着我不挪开视线的勇气,无非是来自不肯示弱的气盛。我想,如果我们互相凝视的时间长一点,或许我的整个人都会在你的目光里融化掉,如果女子真是水做的骨肉,那我会不会化成一条小溪,不,我宁愿化作一滴水,流在你的血液中,流在你的心里。 只可惜我不能化成水滴,蜡烛却能熔成烛泪,有一回我们两个只顾互相看着,你忘记了手中还有一支刚刚点燃的蜡烛,结果烫着了手,你张皇叫痛,然后冲我尴尬的笑了笑,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在我眼前消失了,我的眼前,只剩下了你一闪即逝的笑容。 艾竹,没有时间再多陪你一会了,小时候和邻居家的女孩玩过家家时,我就喜欢上了捆绑的游戏,可被自己喜欢的男孩子捆起来是什么感觉呢?我一直没有勇气去体验,但如果今天我再不放下矜持的话,也许以后再我不会有胆量这样做,也许我会遗憾终生。 艾竹,你也是喜欢它的,是吗?从你的眼神中我就可以看出,你喜欢看我被绑起来的样子,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穿上自己最美丽的衣服,被你细细的捆绑。不管是躺在你的床上,还是在麻袋里面,我都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而你的手指在我后背轻轻划动时,我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熏然欲醉。 是的,艾竹,我信赖你,就像信赖我自己一样。其实那会门口有人敲门的时候,我的慌乱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看到你紧张的神色,我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毕竟现在被捆绑起来的是我,要担当起来的是你,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处理的,不过没想到的是,你竟然想到了用麻袋把我装起来这个法子。 死艾竹,臭艾竹!你知不知道,那口麻袋里面的气味实在是不好闻,下次你自己钻进去试试!但是待上一会以后,也就能慢慢的习惯了,我蹲在里面,把自己想象成被山贼抢上山的古代女子,感觉确实很奇妙,那种前途渺茫命运多舛的滋味和自己今天的心境是如此得贴切,如果不是我尽量控制住自己,眼泪早就不争气的流了下来。第二次被你装进去,有你守在旁边,心情也就好了很多,可你偏偏——唉,真的不知道怎么样形容你唱歌才比较贴切,嗓音嘶哑,鼻音太重,五音不全,还总是跑调,简直是让人如三九天单衣覆冰雪,连骨头都凉了。 好了,也该收尾了,早晚要曲终人散的,就像虽然这一刻我还能痴痴的望着你的样子,下一刻便要各奔东西,我只能感谢上苍,让我度过了这美好的一天,让一切都如我所预计的发生着,艾竹,我走了,我不会给你再写信,就让这美丽永驻我们心底吧,只有这样,我们才不会忘了彼此。最后,让我再跟你说一声,如果一个女孩子愿意被你捆绑起来的时候,你捆住的不单是她的人,更是她的心。 谢谢你,留给了我最美好的回忆。 艾竹,我喜欢你。 —————————— 我只能来这世上一次 所以 请再给我一个美丽的名字 好让他能在夜里低唤我 在奔驰的岁月里 永远记得我们曾经相爱的事 易晓是个聪明的女孩子,艾竹此刻终于明白了她当年为什么不肯给他来信的缘由,倘若二人还保持着书信的联络,也许生活中的琐事便可以抹平了心底的痕迹,只有得不到的,才永远是最美好的。这种刻骨铭心的伤痛,并非是易晓有多么特别,多么适合与他相伴,而是因为错过以后,艾竹花了很多很多时间去思念,去寻找,拼命想弥补这种遗憾,当他在易晓身上投入的感情越多,易晓在他心中的地位也越高,当初只是比较喜欢的一个女孩子,顷刻间便成了心底永远的痛。 几年来,艾竹一直不敢问自己,如果那天他没有听易晓的话,挣脱捆绑之后就拆看了那封信,自己到底有没有勇气去找她?去找了她又能怎么样呢?也许潜意识中自己已经意识到了某种不愿意面对的结果,所以遵从易晓的话,反而成了一种可以逃避面对内心情感和责任的借口。艾竹从未像现在这般清楚的看到自己的怯懦和自私,当一个女孩子付出的感情让自己感到无法承担的时候,他便选择了逃避;而事过之后,他又给自己找到种种借口,让自己的良心不 必为此感到愧疚,看来自己还是很清楚利害关系的,与其去直面彼此真正的情感,不如就这样陶醉于苦苦的思念,至少可以不用对自己、对别人负责——我都为了易晓受了这两年多的相思之苦,也就不用觉得再欠她些什么了,不是吗? 像自己这样的人,值得易晓喜欢吗?艾竹蹲在地上,拼命的撕扯着头发,今天看到苏娜被捆在树上的样子,重新让他看到了当年的易晓,让他避无可避。 他茫然地站起身来,蹬上车子,缓缓的驶向来路。 起风了,乌云在天空中开始聚集,院内容若解下了苏娜,扶她到屋里休息,院外艾竹孤零零的骑在马路上,身后大风吹起了一地的尘土,拥着他向西滚滚而去。 青春回忆录(四) 第四章 往事欲辩已忘言 我曾踏月而来 只因你在山中 山风拂发 拂颈 拂裸露的肩膀 而月光以我以华裳 月光以我以华裳 林间有新绿似我青春模样 青春透明如醇酒 可饮 可尽 可别离 但终我俩多少物换星移的韶华 却总不能将它忘记 转眼即是高二,住校生的生活一直都很有规律的向前推进着,宿舍楼内的男生厕所已经开放,大家再也用不着绕过几十米黑漆漆的胡同到楼后面的住宅区里面去方便,一楼的男生也无须冒险以求侥幸,等无人的时候直接站到阳台上对外撒尿,而二楼的男生更不必尿到塑料袋里面,再把袋子往外扔。可惜厕所的供水从来都是个老大难,所以每间宿舍都要轮流打扫厕所的卫生。而因为周末没人值日,到了周一,厕所里面便是污秽横流,臭气熏天,那一天的值日生只好甘认倒霉。 食堂的条件自始至终就没有任何形式的改进,两张大桌子,连吃饭人数的十分之一都站不开,至于凳子,那是做梦才会有的待遇;每天到了开饭的时间,就会看见操场旁边的长长石阶上蹲满了人,从南到北,男的女的胖的瘦的俊的丑的高的矮的——黑压压一大片,自成一道风景。 这一年住校生已经招了300来人,高三两个班,艾竹和苏娜所在的高二是一个班,高一新生两个班,打饭的窗口却仅仅从三个增加到了四个,排队等候的时间可想而知,而且几乎每个排在前面的人都要替别人带饭,名义上的一列纵队,实际上却是两列,甚至三列;食堂的大师傅们不知道怎么回事,午饭和晚饭顶多就做上五大盆菜,卖上二百五、六十人的分量也就只剩下了点菜汤和咸菜以及酱豆腐。 于是,到了上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时,下课铃还没响,男生就开始如坐针毡,仿佛多呆上一秒钟都是受罪,恨不能马上狂奔出去,到食堂占好位置。铃声一响,那些作势待发的人立刻把心提到了喉咙眼,若是老师“下课”一声令下,但见个个尽显英雄本色,在墙壁、讲台和桌椅围成的小小的空间内施展出辗转腾挪的手段,加速、急停、跳跃,几个回合还用不到十几秒钟,人已经冲出了门外。 在楼道里,楼梯上,更是见真功夫的地方,因为遭遇的不再是固定的死物,而是活生生的人,要从夹缝中求生存,在保证不失去自身平衡的前提下,在人群中如游鱼戏水般灵活,转、滑、冲、跳、停、跑、走、奔八字要诀是万万要熟练掌握的。楼梯往往是掌握主动最好的时机,大家都把它比喻成F1中的弯道,其中最主要的一点就是要抢占内线,一旦拥有了楼梯扶手的控制权,就意味着在拐角的地方你会比别人少走好几步路,少走关键的几步路;而且,在这种情况下,往往也就可以因利乘便,两大步飞下那十几节的楼梯,落地时右手抓住扶手,一弯腰,还可以借力把身子扭转过来,飞奔下第二层。 等出了楼门,可是要脚底下见真章了,即使是体育课上百米测试,也未必有多少学生能跑出打饭时冲刺的速度来,艾竹便常常哀叹,“天妒英才啊!为什么老师不拿块秒表在食堂门口等着啊!我至少可以提高上几秒钟啊!”那情景确实是巍为壮观,在不同的情况下,人数从十几人、二十几人乃至几十人不等,或手提饭盆,或赤手空拳,一个个流星赶月一般,向着几十米外那间小小的平房扑去。艾竹体育成绩并不好,但高中三年下来,每天两次高强度的锻炼也使得他的身体素质有了长足的进步,纵然在楼外每每被身后的人一个个超过,他也至少可以凭借着在楼梯上的绝对优势争取来的可贵的几秒钟的时间,保证自己都能排在前几名之内。 冲进食堂占上位置并不意味着可以静待开饭,大多数人的饭盆还是放在食堂的壁橱里的——这大家都该理解,手里拿着东西肯定会影响速度嘛!这时候,就要耐心的等一等,等每一列的队伍都排上了十来个人,队形已经差不多稳定下来了,才可以和身后的人打声招呼,让他先替自己占个位,然后去拿自己的饭盆;要是谁傻乎乎的刚跑进食堂就去拿饭盆,那后面冲进来的大部队可是谁都不会卖这个人情的,自己甘愿放弃领先的优势,还能指望别人再把优势还给你吗? 当然,上面所说的这一切都是假定在放学铃响之后,老师在十几秒钟之内就宣布下课的前提下才会发生的,下午最后两节通常都是自习课,这还好说,若是在上午最后一节课快放学的时候,哪个老师还落了点东西没有讲完,可又不想留到下节课再讲,准备小小的拖一拖堂,情况可就大不一样了。 首先,大家就可以不紧不慢的收拾书包,同时发出些虽然轻微但可以保证老师听到而且不至于引起老师不满的声响,提醒老师应该照顾学生们急于吃饭的情绪,适当加快讲课的速度。 这火候是很难掌握的,最开始的时候,大家不敢太过放肆,做出的动作老师根本注意不到,发出的声音老师也听不见,后来一看不行,就决定加大力度,结果把化学老师给惹火了,“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啊?为了吃顿饭连课堂纪律都不放在眼里了吗?本来我想着早点讲完,让你们快点去吃饭的,可你们是不是也太过分了啊?都给我老老实实的坐好!连课本都收拾起来了,我讲课是给我自己听啊!”五分钟就能讲完的东西,讲了十几分钟。 再后来学生就和老师达成了默契,如果老师真的忘记了这是最后一节课,有人轻轻晃荡一下饭盆,老师心领神会,也就马上给下课了;如果碰到非拖堂不可的情况,老师也说上两句“请同学们保持安静”之类的话,大家再集中精力,好好听讲。 其次,正如方才所说,经常能碰上老师拖堂的事情,一拖几分钟的情况也屡见不鲜,这时候就只能见到其他班“豕突狼奔”的景象了,大家在心底为这顿午餐的失落而发出的悲叹、失望等种种情绪,形成强烈的怨气破窗冲天而去,那正在外面奔跑中的学生一定也感觉到了这股怨气,不然他们怎么会时时回头张望,生怕突然就从背后冲出一群饿狼? 到最后男生也不着急了,慢慢悠悠的在教室里再看会书,估计时间差不多了,再和女生一起去吃那残羹冷炙。 我不敢暗自揣测天下的学生食堂是否都一般黑,但就艾竹自己吃过的几个食堂而言,情况大都仿佛。艾竹记得,小时候经常读一些关于提倡艰苦朴素的作文,那里面还总是说一些关于食堂的泔水缸里面堆满了白花花的馒头和吃剩的饭菜之类的话,等到上了高中,艾竹终于明白了,那就叫做“站着说话不嫌腰疼”。 单说一中,馒头就自来素有“黄金”之称,何解?黄金者,外表三大特征:黄、硬、凉,这一中的馒头的外观与这三大特征可谓是丝毫不差:发面的时候放的碱实在太多太多了,仔细掂量一下,表皮的颜色就和煎过的馒头干一样,焦黄焦黄的;和面的时候放的水少,醒发的时间不够长,馒头还没发起来就上了锅,出锅以后外硬内黏,手指使劲捏一下,根本就弹不起来;凉则是因为卖馒头的时候上面不盖块布,等排在队伍后面的人买到馒头以后,就已经冰凉一片了。 说起有一回艾竹买了两个馒头,用盒盖接着,他马上又觉得用盒盖打菜比较方便,就把馒头往饭盒里面一倒,只听“当”的一声,把自己都吓了一跳,顿觉荒诞好笑之极,离开了队伍,从前往后走,一边走一边晃荡着饭盒,让大家都来听听这相撞的声音。“艾竹,你不愿意吃就别买,这不是糟蹋东西吗?”艾竹循声望去,原来是自己宿舍的王雄,正人模狗样的指着他说话,他劈头就骂了一句:“操,你小子不装能死啊?你自己来尝尝这馒头!”顺手想掰一块馒头冲他打去,谁知这馒头并未如他所愿的骨肉分离,而是深深地陷下去了几个手指印,“啊哈!”艾竹哑然失笑,这馒头怎么这样子?他再一用力,结果只是十个手指头陷得更深了,这时周围的人已经全都扭过了头来,看他对付这块馒头,艾竹又好气又好笑,十指使劲一分,馒头终于心不甘情不愿的缓缓裂开,断为两截。 艾竹又揉又攥,把右手的半个馒头弄成一团,然后使劲往桌上一摔,“咚”的一声,馒头弹起半尺多高。“我考!大伙看看这馒头啊!”艾竹惊叫道,他同样把另外半个揉成一团,往桌上摔去,又是“咚”的一声,馒头应声而起。 “走了走了!这种东西还是人吃的吗?都出去吃得了!”王雄带头起哄,一些人随声附和,立刻就散去了一大片。可是谁都没想到,到了当天晚上,食堂居然又把剩下的馒头端了出来,窗口处顿时炸了锅,骂声不绝于耳,几个性子躁的人当场就和大师傅吵了起来,差点动手,后来还是校领导——也就是那个专门负责住校生事务的秦主任,出面解决了事情。 再后来学校在宿舍楼的门前整理出一大片空地,说是要盖食堂,过了好长时间,食堂也没盖起来,最后实在没有办法,也就盖了个厕所应付了事。 先别看学校对于改善住校生待遇方面不怎么热心,但是对于抓纪律啊,卫生啊,跑早操啊,等等之类,可是严抓死打,尤其是秦主任,当真是名副其实的“勤”,晚上11点多还去宿舍巡查,早上6点来钟照样能早早的来操场监工,搞的学生是怨声载道,敢怒而不敢言。 但日子一长,什么应付的办法也都随之而生。在第一章里面曾经提过,操场的东北角上有一个厕所,而集合的地方在西南角,一般每个班都要跑上两三圈再去做操,这期间就有玄虚的余地了,每次跑上半圈以后,刚到厕所,就“呼啦啦”的跑进去一大片,不等到最后一圈,是绝不可能全都出来的。虽然里面气味难以恭维,但所谓“两害相权取其轻”,不少男生还是宁愿在里面站着,也不愿意大清早的跑那几圈。 后来,秦主任发现了学生们玩的把戏,就有了新的政策,往往跑上一圈之后,立刻集合点名,那时就能看见一大群落难的羔羊从厕所中蜂拥而出,一边跑着,一边“咩咩”撒欢。那些本待下一圈就要去厕所的人暗叹侥幸,而总是老老实实跑完全程的人则是欢欣雀跃,歌舞升平。三种人三种心思,更有那天塌下来也与我无关,点名算自己倒霉没有点名算自己运气的人还在宿舍蒙头大睡,艾竹同屋的李钊更干过这样一件事情。 那时正值期中考试前夕,大家都投入了紧张的复习中去,一天下来,累得筋疲力尽,李钊生性懒惰,衣服鞋袜都十天半月的不洗上一次,这时候就再也没有精神跑操了,早上起床铃响过,大家纷纷窜了出去,只剩下艾竹当值,留下来打扫屋子,李钊醒来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他生怕会被秦主任从被窝里面堵个正着,便想出了一个躲避的好办法。 宿舍里的壁橱都是砌在靠门的墙壁里面的,为了方便上铺的同学取衣物,门边的两个上铺的壁橱门正好对着床铺,站起身来就可以拿东西。李钊身子比较瘦小,他比量了一下,估计钻进去以后还能富于出很大的空间,他把里面的书本稍稍收拾得平整一些,裹起被子,双手一撑,身子一纵就溜了进去,然后又从里面把橱门关好,舒舒服服的继续埋头大睡。临睡之前他还不忘叮嘱艾竹一声:“兄弟,秦主任来的时候,你可千万关照一下啊。”“行啊,没事,你就睡你的吧。”艾竹笑道。 这一睡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李钊在里面只听得走廊上杂乱的脚步声,砰砰的开门声,估计是都下操回来洗漱了,他心下安定,料知主任一走,便无大碍,当下蜷起身子,右手撑住橱底,左手抠好门框,身子慢慢沿着墙壁往下滑,要等双脚落到实处,才能把重心放下来,他的脚刚刚踩住床沿,便听得窗外一声厉喝:“李钊!你干嘛呢!”他认得是秦主任的声音,心下叫苦不迭,回过头来,正对着秦主任一双怒冲冲的大眼,他更吓得慌了,忙说:“秦主任,我,我收拾东西呢!” “胡说!收拾东西还用得着脱光了衣服,钻到橱子里面去啊?我刚要走,正好从窗口看见你出来,你倒是真行啊!啊?上午给我去政教处!”“嗯,知道了。”李钊最初的满心欢喜已经化成肥皂泡破灭了,舍友回来听艾竹说了经过以后,更是笑个没完,不一会,男生就全都知道了李钊的丰功伟绩。 虽然最后因为复习紧张,秦主任也不愿耽误李钊的学习时间,放了他一马,但这事情却在三届住校生中流传甚广,到元旦文艺汇演的时候,艾竹还把它编成了一段小品,和苏娜、班长几人上台演出,彩排时被定为了压轴戏,正式表演时更是掌声雷动,博得满堂喝彩。此乃后话。 如今咱把纪律这方面引起的故事隐过不提,后文自有更多精彩介绍,就先说一下因为秦主任检查卫生而引起的纠葛。 自高二分了文理科以后,这95(7)班中住校的女生就剩下了八个人,正好一个宿舍。这天是星期五,中午大家出去逛了半天街,有的买了点毛巾袜子之类的,还有的租了几本小说,准备星期六睡懒觉的时候看,回到宿舍之后,苏娜觉得有点累了,叫其他几个先去教室,自己想睡会觉再走。“行,那你走的时候别忘了打扫一下卫生啊。”董亦婷关门的时候嘱咐了一声。“嗯,我知道了。”苏娜懒洋洋的答了一声,把头埋进了被子里面。 这董亦婷既是舍长,也是副班长,对班上的事情一直尽职尽责,晚自习因为只有住校生才上,所以显得不太正规,班主任孙老师不在的时候,就经常有人说话,这时只要董亦婷一声断喝:“上课呢!大家都别说话了!”立刻就会鸦雀无声。这情景倒是很像紫霞俏生生的站在洞前,“我宣布,这座山所有的东西都是属于我的,包括你在内!” 但大约是因为从初中就当班长,掌握权力的时间比较长吧,她说话办事的时候,总有意无意的有些专横独断,因此和宿舍里面的几个女孩子也偶尔会发生些口角,有一次全宿舍一起逛街,有的提议往右走,她提议往左走,哦,按她当时比较强硬的口气来说,也不能算是提议了,她下铺的杜芳还有苏娜就很不满意,坚决主张往右面走,其余的人也纷纷支持,当时就把董亦婷给气哭了。过了几天以后,宿舍的气氛才好转起来。 今天苏娜大概是太累了,趴在床上就睡了过去,而教室那边,艾竹看都快打预备铃了,苏娜还没来上课,觉得有点奇怪,就问了杜芳一声,杜芳一向跟苏娜比较投缘,两个人亲热的好象亲姐妹一样,听艾竹问起来,就说:“我来的时候她还在宿舍睡觉,大概是睡过头了吧,要不你去叫她一下?”如果她不说最后这句话,艾竹肯定就回宿舍叫苏娜了,结果被她一说,反而有些不好意思,犹豫了半天;杜芳很清楚二人的关系,当下就善意的笑道:“哎呀行了,艾竹,你就快点去吧,有什么不好意思啊?”艾竹这才鼓足勇气,跑回了宿舍。 传达室的阿姨正在水房洗拖把,艾竹过去说明了来意,然后走到苏娜宿舍门前,敲了几下门,可能是苏娜睡得太香了,听不见敲门声,艾竹见许久没有回应,就大声喊道:“苏娜!起床了!快上课了!苏娜!起床了!”喊了几声以后,才听见苏娜迷迷糊糊的回答:“噢,我知道了。”艾竹转身走出来,在楼门前踌躇了好一会,不知道是应该等着苏娜一起走,还是应该自己先走,半天才下定决心不等苏娜,自己一溜烟地跑了回去。 而苏娜醒来以后,发现预备铃的时间都已经过了,吓了一大跳,赶紧梳洗一下,把门一锁,就匆匆去了教室,董亦婷临走时的嘱咐,却被她忘得一干二净。 这天下午第三节课是自习,秦主任带了94级住校班的卫生委员来检查宿舍卫生,因为通常女生宿舍都要比男生的干净很多,而进了大门往左一转,第一个门就是苏娜她们宿舍,就决定先从这间屋子查起。 秦主任打开宿舍,眉头立即就皱了起来,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或者是这间屋子什么时候住了男生了,只见正对门的窗户下面,摆着一张长条的桌子,桌子上摆着几个装袜子的塑料袋,凳子东倒西歪的放着,毛巾零散的挂在晾衣绳上,几个床铺倒还干净,唯有一个靠门的上铺,居然连被子也没叠,胡乱一团就堆在了床上,枕边还放着本小说,秦主任拿起来一看,封皮上五个大字:“萍踪侠影录”,他二话没说,夹在了腋窝下。 抓住了这一个典型,其余的他也不用心查了,匆匆走马观花一遍以后,就来到了7班班上。秦主任从窗户一看,班里正好没有老师辅导,大家都在自己看书,他便走上讲台,清清嗓子,“大家先停一下,我说件事情。”苏娜一抬头,正好看见他腋下的那本书,天,怎么像是自己租来的《萍踪侠影录》?看来大事不好,她忙低下头去,装作认真学习的样子,可心里却打起了小鼓,秦主任肯定是来者不善了,不知道他要说些什么呢? 苏娜正胡思乱想间,秦主任已经说话了:“我发现咱们宿舍的卫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以前男生宿舍里面,那臭脚丫子味,熏得我们都进不去!现在还没好多少呢,女生宿舍的卫生又下去了!你们自己去看看!桌子也不收拾,凳子也不放好,甚至连被都不叠!” 艾竹听到这里便吓了一跳,上第一节课之前他刚刚跑去把苏娜叫醒,秦主任口中说的人肯定就是她了,这家伙,肯定是着急上课忘了叠被,偏偏正碰上秦主任查卫生,这倒霉也真是个时候!他心里想着,却不敢向苏娜望去,其余的七个女生也心知肚明,都埋头不理,做认真学习状。 这时秦主任又说道:“至于没叠被的是哪个床铺,我也就不说出来了,免得有人面子上不好看,不过我在这里声明一点,要是谁再不叠被,我就把被子扔到水房去!另外,不知道哪个女生租了一本小说,叫《萍踪侠影录》,我觉得写得挺不错,先借去看几天,要是什么时候想还书的话,就自己来管我要吧。”苏娜的头埋的更低了,与其向秦主任开口要书,挨上一顿训斥,倒不如干脆不要了押金,她心底已不知把秦主任骂了多少次,倘如意念能够直接作用于物质,秦主任早就变成了某种牲畜。 艾竹的同桌名叫徐放,为人老实敦厚,沉默寡言,虽然知道艾竹回寝室叫苏娜起床的事情,但也没有说出来;而艾竹后面坐着的王海港,却正好和艾竹一个宿舍,晚自习放学后,一回宿舍就嚷嚷开了:“**!苏娜也是真牛啊!平时也看不出来,也挺干净的啊,怎么就不叠被呢!”全屋人哄堂大笑,只有艾竹默不作声,又有人问道:“哎,你是怎么知道的啊?”王海港挤眉弄眼的说:“今天下午都快上课了她还没来,还是艾竹回来把她叫起来的呢,你说那个忘了叠被的是谁吧!” “哇赛!”众人故意发出惊恐的声音,声调千奇百怪,艾竹顿时怒不可遏,骂了一句:“操!你***不说话,别人能把你当哑巴卖了啊?”“算了算了,干吗发这么大火啊?”李钊劝道。王雄也走过来,笑嘻嘻的拍了拍艾竹的肩膀,叹了一口气:“哎,猪啊!”艾竹愣愣的问了一句:“怎么了?” “哈哈哈哈!”王海港乐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腰也直不起来了,左手捂着肚子,右手握成拳头,咣咣的捶床板;李钊身子蜷成一头大虾,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打滚;其余几个也都笑得说不出话来,王雄边笑边往后退,手在身前摇晃着,示意求饶,叫艾竹不要动手,退到门边以后,他一转身就想冲出门去,只听“嗵”的一声,额头重重的撞在了门上,这下原先还能站直的人,也全都倒在了床上,艾竹一腔火气化为乌有,端起脸盆去了水房。 此刻的女生宿舍却是另外一种样子,苏娜坐在下铺黄晓的床上,正在遭受七个人轮番的口诛笔伐,大家都半是玩笑半是当真的斥责她给自己宿舍丢了脸,董亦婷趴在上铺,露出半个头来,指着苏娜喊:“大家说,这次能饶了苏娜吗?”“不能!”六人齐声高呼,声音也是非同小可,苏娜忙捂上耳朵,连连求饶:“几位姐姐,这次就放过我吧,我下个星期把值日的活全包了还不行吗?”“不行不行!”杜芳双手掐腰站在她面前,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来,说道:“要是你再打扫得不干净给秦主任抓了怎么办?咱们女生的脸还往哪儿搁?” “就是!杜芳说得对,这次一定要好好整治一下苏娜,让她记住这个教训!”董亦婷说得兴奋,竟从上铺溜了下来。“要不,咱们把苏娜绑在床上打一顿?”黄晓摸着鼻子,犹犹豫豫地提议说。“好你个董晓,什么馊主意你都敢说!”苏娜跳到地上就去呵她的痒,黄晓一边挣扎,一边笑着说:“喂,大伙过来帮忙啊,这丫头犯了错还敢这么嚣张!”杜芳和董亦婷赶紧过来,一边一个把苏娜拉开,和黄晓一起把苏娜按在了床上,其他四个都笑着在旁边看热闹。 杜芳和董亦婷两个死死按着苏娜的手臂,看苏娜已经没有挣扎的余地了,董亦婷就冲黄晓说:“快点,把毛巾拿过来,把苏娜的手捆在栏杆上,看她还闹!”苏娜一听这话,反抗的更激烈了,可她毕竟敌不过两个人的力气,黄晓拿毛巾比量了一下,觉得不太够长,就换了一条苏娜常用的丝巾,绕着苏娜手腕缠了一圈,又交叉绑紧,两头分别从栏杆两侧绕回来,最后在手腕处牢牢绑了几道,把结打在了苏娜手指够不到的地方。 “姐姐们,现在行了吧?别再闹了行吗?”苏娜恳求道。“不行!”黄晓恨恨的说,“你刚才挠我的仇我还没报呢!”说着,她就上去挠苏娜的腋窝,苏娜双手被绑在头顶上方,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全身上下从心窝里开始发软,又好像有千百只小虫子在心里爬,忍不住想笑,却又难受的要哭,她努力滚动着身子,拼命挣扎着说:“好……好姐姐……我,我不……不行……不行了,真……真的……”黄晓心软,看苏娜都快要哭出声来了,就放开了手,也松开了她的捆绑。 苏娜轻轻揉着有些发痛的手腕,杜芳站在床前看着她,忽然有了一个主意,就赶紧说道:“我有办法了,咱们不是从星期一到星期五都有值日表吗,要是哪一天谁忘了打扫卫生,到了星期五晚上,咱们上完晚自习就早点回来,把那个人在宿舍里面捆上一个多小时,作为惩罚措施。” “好!这主意不错!”有人击掌叫好。也有人说:“要是忘了打扫的那天正好被检查,那是不是应该加重处罚啊?”“对,当然应该罪加一等!”董亦婷对这个想法很是满意,“反正咱们周末也睡得晚,那就犯规的捆一个小时,如果同时碰上检查卫生呢,那就两个小时,大家看怎么样?”她看看没有人表示反对,就拍板说:“行,那就这样定了吧。那明天是不是就该先从苏娜这里开刀啊?”“为什么又要轮到我?还有完没完啊?”苏娜不满意地说道。“可谁让你被秦主任抓了呢?总不能就这么过去啊,要不念你是初犯,就减为一个小时吧,怎么样?”“行行行!就这样了吧,苏娜,没什么啊,咱们也是家有家法,舍有舍规,一定要有个先开刀的,大家才能守规矩是不?”杜芳过来摇晃着苏娜的手,笑嘻嘻地说道。“我不管了,我要睡觉了。”苏娜踩着梯子上了床。“好,那我明天再上街买捆绳子回来。”董亦婷也爬上了床铺。 “哎,苏娜,你那本小说怎么办?”董晓冲着上铺的床板喊道。“还能怎么办?不要了呗!我可丢不起这人。”“用不着这样吧,你让艾竹去说一下不就得了?就说是他租来以后借给你看的,男生脸皮总是比较厚的。”杜芳插嘴说。“去!我干吗要找他啊?”“这我——怎么知道啊!”杜芳故意拉长了声调,几个人“扑哧”一声就笑了起来,“去你的,才不理你呢!”苏娜扭过脸去冲着墙壁,一动也不动了。董晓“啪”的一下熄了灯,宿舍陷入了黑暗之中。 青春回忆录(五) 第五章 缤纷绳绦结红缘 你若是这世间唯一 唯一能伤我的射手 我就是你所有的青春岁月 所有不能忘的欢乐和悲愁 就好像是最后的一朵云彩 隐没在那无限澄蓝的天空 那么 让我死在你的手下 就好像是 终于能 死在你的怀中 第二天傍晚时分,苏娜吃过晚饭就去了教室,这是她一贯的作风,每次放学都在教室里看书看到很晚,等到几乎没人吃饭了才去,吃完饭后就直接到教室看书,很少回宿舍休息,因此男生都称之为“学习狂”。 但今天的学习狂却有些异样,她坐在教室里面,总是有些心神不宁,尤其是董亦婷和黄晓几个,一直冲着她诡秘的笑,她情知绳子肯定是买回来了,就等着晚上回去收拾自己,心里就七上八下的,一会翻翻英语,做了一篇完形填空,20道选择居然错了17个;一会又拿起化学课本,却有一句高三住校班自创的歇后语拼命往心里钻:“苯环加羟基——装醇(纯)!”她叹了口气,随手把书一扔,左手支着额头,不知如何是好。 小时候邻居家也没有男孩子,玩过几次强盗抓小偷的游戏,总是她把别的小女孩捆起来,捉弄半天,自己倒是从来没被绑过;上半年被两个表姐绑在树上,还是她有生以来头一次有过这样的体验,她说不清那到底是怎样的感觉,也道不明那次的事情给自己带来了什么样的变化,只是,在七窍玲珑柔肠百转的最深处,在那眼不见色、耳不闻声、鼻不嗅香、舌不尝味、弱水不能溺一尘不能加的晶莹透彻的灵魂中,蒙上了一层阴霾。 万籁俱寂午夜梦回之时,听着四周舍友们静静的呼吸声,望着透过窗帘洒在屋内的淡淡月色,她不仅为总在这个时候悄然滋生的念头感到羞愧难当,一想起那次被捆起来的事情,呼吸也不自然的急促起来,脸颊更是烧得滚烫,双腿夹得紧紧的,牙齿死死的咬着枕巾,双臂用力环抱住身子,直到自己难以呼吸。 这种身体上的反应自是她难以控制的,然而更让她感到痛苦万分的就是,自己竟然会有一种愿意被绳子结结实实的捆绑起来的想法!不!不!我怎么能这样!这成了什么人了!让同学知道了会怎么看我?她不敢再想下去,全身缩进被子里面,用被子严严实实的裹住全身,仿佛这样就可以不用面对真实的自己。有几次,她甚至难过的无法自抑,偷偷的抽泣起来,我,我怎么可以,可以这样…… 白天在众人面前的苏娜,是一个美丽开朗、气质高雅的女孩子,班上也少不了暗恋她的男生,或许说,她并没有因为别人的眼光而改变着自己,但她怎么也免不了扮演一种自己所认为应该如何如何的角色,纵然这个角色不是她最适合的,也是她最喜欢的。其实不能够怪苏娜,很少有人能够明白,自己所喜爱的、欣赏的、敬仰的乃至崇拜的人物,并不是自己所能够成为的,不去迎合众人的眼光容易,不去迎合自己的眼光却要难上加难,某种性格也许自己很喜欢很喜欢,可你就是做不到,一味的强求只能让自己在现实中迷失。 也仿佛喜欢一个人,尽管对方的优点你非常欣赏,缺点你也能够接受容忍,看到她的时候整个人如同置身云雾之中,离开的时候为了她魂牵梦萦牵肠挂肚一任思念啮食着自己的五脏六腑,可两个人就是不适合在一起,甚至为了一件小小的事情,都能大动干戈,而当懂得了珍惜以后,那个人已经离你远去了,最终只是“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话远了,还是走回正题。到了沉沉夜色将浮躁与喧哗吞噬殆尽之时,苏娜也逃避不了和另一个自我赤裸相见,这个自己所不愿意承认的自己的存在,便成了她最大的困扰。惊慌、羞涩、恐惧和内心深处那一点点的希冀交织融合,把这个16岁的女孩子折磨的无所适从。 “苏娜,你今天怎么了?我看你好像很不舒服呢。”苏娜抬头望见李钊正关切地望着自己,就强笑着说:“啊,没事,就是心里有点事,没关系。”“要不这样吧,我坐到你旁边来看书,陪你说会话怎么样?也许能帮你点什么。”李钊心里掂量了半天,才鼓起勇气说了这句话。“不用的,真的谢谢了,我没什么事,一会也就过去了。”苏娜婉言推辞道。“那,那好吧,我回去了。”李钊悻悻的走回了座位。 两人说话的时候,艾竹一直默默地看着,等到李钊走开以后,他才拿起一本练习册,走到苏娜旁边说:“苏娜,帮我讲道题行吗?我怎么都不知道该怎么做。”“行啊,让我先看看。”苏娜把书接过去,艾竹也顺便在苏娜旁边坐了下来。7班是每两个星期调整一次座位,前三排、中间两排还有最后几排分别逐行滚动,竖着的8组分成四列,也是逐列滚动。艾竹和苏娜是一组,这星期正好他们这组在中间偏右的地方坐着,艾竹在第二排,苏娜在第一排,她左边坐着的是个走读生,晚自习不来上,艾竹现在做的就是那个人的位子。 趁着苏娜看题的空儿,艾竹咽了口唾沫,说道:“哎,苏娜,像你这样每天那么晚才去吃饭,到食堂以后还能剩下菜吗?”“多少还能剩下点东西,凑合吃呗,不过去的晚了,刷碗比较容易。”“这倒是啊。”艾竹嘿嘿的乐着,几百个人,就用食堂外面的一个水龙头刷盆,可不用水紧张咋地;就因为自己刷着盆,别人也把饭盆塞过来的事情,还经常能引起争执。“要不你看这样行不行,反正我每天都是下了课就跑,我就替你把饭买出来得了,打了饭还把饭盆给你放在原来的地方,你该什么时候去吃饭就什么时候去,你觉得怎么样?” 苏娜想了想,转眼笑道:“艾竹啊,你是来问问题呢,还是专门来说这件事啊?”艾竹连忙搪塞说:“不是不是,我就是来问你题的,早就有这么件事,结果总是忘了说。我就是看你,老是我都吃完饭回来了,还不见你去,就有点,有点挺心疼的。”说到最后,他也不由得吞吞吐吐起来,听到“心疼”两个字,苏娜心里也有些甜甜的,冲他笑了笑,“那谢谢你啦,我,想想再说吧,好不好?”“行,那你接着看题吧。” 那道题目是求一条抛物线的切线方程,倒也不难,就是做起来挺复杂,苏娜在草稿纸上演算了半天,也没得出结果,就皱着眉头说:“明明过程都清楚,怎么算最后那个数就这么难呢!”李钊这时也装做要出门的样子,路过二人跟前,就停了下来。“哎,做什么题呢?”苏娜见他问,也把题给他看了看,李钊一看就笑了,“我还以为什么呢,就这个啊。”他提笔就在纸上写出了答案。艾竹验算了一下,发现结果完全正确,觉得很纳闷,问道:“你是怎么做出来的啊,怎么这么快?”李钊“嗤”的一笑,“这种方法哪能随随便便就说啊?” 苏娜看不过去了,“你就快点说吧,卖什么关子啊?”“好好,我说,这是用到了微积分的知识,对曲线方程在这点一求导,唉,反正怎么求导数你们也弄不明白,干脆记住办法就行了,这样这样一做,就得出答案了。”“你这是从哪学的啊?”苏娜好奇地问道。“我自己从大学数学课本上看来的。”“天,你真行啊。”苏娜由衷的赞赏说。李钊摸了摸鼻子,笑着说:“也没什么啦。”“那谢谢你了。”艾竹收起练习册,跟苏娜东侃西扯的聊起了家常。 李钊原本以为把题给艾竹解开以后,他就会回到自己座位上看书,可万万没想到苏娜却会和他聊得那么开心,他尴尬的出去兜了一圈,觉得屁事也没有,又回到了教室里来。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艾竹和苏娜哪里知道李钊的念头,一转眼已经9点多钟了,董亦婷和几个女生打了个招呼,大家就都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杜芳凑到苏娜跟前笑嘻嘻说:“苏娜,咱们是不是该回去啦?”苏娜愣了一下,才茫然说道:“啊,是,我马上回去。”艾竹便问杜芳:“怎么了,你们宿舍有事吗?你们女生可从来没有这么早就回宿舍的啊。”杜芳冲苏娜努了努嘴:“那你问苏娜啊。”艾竹看苏娜的脸色不太对,也没敢多问,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看书。 其时正值月圆,女生一行八人在回寝室的路上叽叽喳喳闹个不停,只有苏娜一句话也不说,出了教学楼后,一条小路笔直向北,穿过实验楼下的通道后,是一道把教学区和宿舍区分开的大铁门,出门便是食堂,再走上几步,路东边就是大操场,西边是用栏杆围起来的篮球场,旁边还有一条小道,曲曲折折向西伸去,拐了个弯后,往南直通一中西门。过了篮球场后,往西一拐,就是宿舍楼了。 大家回到宿舍以后,苏娜就往黄晓的床上一躺,顺手抓起本书来看,翻了几页,她竟连手中拿的是哪科的教材都不知道。董亦婷拉好窗帘,示意杜芳把门锁上,然后走到黄晓床前,轻轻拿下了苏娜手中的书,温和中夹有一丝调侃的说:“苏娜,你看,咱们昨天说的事情,今天是不是应该兑现了啊?”苏娜坐起身来,还是一句话也不说,黄晓看她默不作声,就笑道:“苏娜既然不说话,肯定是抹不开面子了,也用不着她说话,当她默认就行了。” 几个人把苏娜从床上拉了起来,董亦婷笑着说:“那就要暂时委屈一下咱们的小娜了。”说着,她就从背包里面取出了几条白色的尼龙绳。杜芳过来把苏娜的双手拉到背后,交叉放好,董亦婷就把绳子往苏娜的肩膀上搭去。她把绳子用力往下一压,从肩头绕了一圈回来,再用力收紧,苏娜身子一颤,但仍然一句话也不说,董亦婷把绳子在苏娜胳膊上绕了十多圈,直到手腕处,又横竖各绑几道,把苏娜的手提起来,绳头绕过胸前,来回缠绕,每一圈都捆得很用力,直痛的苏娜弯下腰去,最后她又在背后打了个蝴蝶结,就笑着说:“好啦,看看怎么样?”。 有人笑道:“行啊亦婷,捆得不错嘛,以后这执行官就还是你来当吧。”杜芳见苏娜始终不说话,开始有点担心,问道:“小娜,你没事吧?”苏娜咬着嘴唇,摇了摇头,脸色有点苍白,董亦婷放开手以后,她就又懒懒散散的往后一躺,倚在了黄晓的被子上,她怕压痛身后的双手,便侧卧着身子。当董亦婷还在捆绑苏娜的时候,屋里的气氛显得有些异样,大家都一句话也不说,默默地看着亦婷的动作,而苏娜躺下以后,气氛马上就显得活跃起来,大家东说一句,西说一句,杜芳还蹦着说:“亦婷,什么时候你犯了规,我也要捆你试试啊。”“行,没问题,你这个鬼丫头。”董亦婷笑着打了她一下,杜芳追过去打她,她却躲着不让还手,宿舍里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董亦婷的手劲很大,每一道绳索都深深勒进了苏娜的肌肤,她不说话,是因为要竭力忍受绳子带来的疼痛。从绳子搭上她肩膀的那一刻,她就仿佛变的已经不再是往日的自己,好像每次从梦中醒来后,黑暗中所面对的那个清醒的灵魂终于作了身体的主宰,使她无限渴望着那份无助,那份孤独,那份痛楚。虽然屋里一片喧闹,她却觉得偌大的地方只剩下了自己一人,在绳捆索绑中挣扎,无法逃脱。 自己真的愿意挣扎吗?也许并不是吧,挣扎只是出于下意识的本能,自己真实的想法,则是能多被捆绑一刻是一刻,所以才会希望绳子能捆得紧一点,不要让自己轻易的挣脱。 绳子每在苏娜身上捆一圈,她身体上的疼痛就多一分,而神智却变得越来越轻松,越来越空灵;这是自己久违的梦吗?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声音在脑中回响,她想开口说不,但不能够,被紧紧捆绑带来的无助和屈辱,轻而易举的击溃了她的外壳,一个回答清晰地在心底升起: “是的”。 她把头埋在了被子里面,生怕有人能看到她眼神中的迷离。 她觉得自己此刻好像置身在一片宁静的森林中,花瓣如雨一般的洒落,沐浴着她的全身,她是被绑着的,同时又是自由的,身体的束缚并不能妨碍灵魂的洒脱,她听到了星星的低语,看到了嫦娥的曼舞,闻到了小草的芳香,她轻轻旋转着步子,在青翠的绿地上翩翩起舞,四肢百骸,每一处肌肤都感受着晚风的抚摸,她越舞越快,满天星光在眼前闪烁,虫子在远方吟唱,这就是无忧无虑多姿多彩的青春啊!笑容从心底向全身蔓延开来,她醉了,醉倒在自己营造的这个世界中,在这里,坐看涛声云灭,没有什么是她无法等候…… 苏娜终于从幻境中惊醒,她缓缓抬起头来,吃力地说道:“亦婷,你给我松一下吧,你捆得我太疼了。”董亦婷连忙跑过来,轻轻地把绳索从苏娜身上慢慢放下,松上几圈,就给她揉一会,边解边问:“小娜,没什么事吧?不要紧吧?”“没事。”苏娜低声说。杜芳也走过来,弯下腰,笑着说:“苏娜,现在离一个小时还差得远呢,你说你这算怎么回事啊?”苏娜晃了晃酸痛不堪的手臂,脸色恢复了红润,人也精神起来,听见杜芳调侃,便不服气地说:“刚才是亦婷捆得太紧了,所以疼得不行,要不再把我捆起来吧,这次捆得稍微松点,肯定没问题。”“这可是你说的啊?来,亦婷,把绳子给我,这次让我来。”杜芳兴高采烈地说。 苏娜刚要背过身去,忽然想起件事情,就对杜芳说道:“要不把手捆在身子前面行不行?背着手怎么都不方便,捆在前面我还可以坐着聊会天。”“行,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快点站起来吧,你坐在床上我怎么捆?” 苏娜依言站起身来,胳膊垂在身子两侧,杜芳也没讲究什么,就是从上到下一圈一圈的捆好,到了末端再系紧打结。她刚捆完,苏娜就“吃吃”的笑了,“你笑什么?”杜芳疑惑的问道。“你这也不行啊。”苏娜笑着用力扭了几下胳膊,绳子就一圈圈松松垮垮的落到了地上,其他几个都笑了起来,把杜芳弄了个大红脸。“不行,让我重新来。”杜芳赌气说道。“你还是算了吧,”董亦婷走上前来,“还是我来吧,这次我注意小点劲就行了。”“嗯。”苏娜点点头,把双手并拢,伸了出去。 董亦婷拣起绳子,重新整理好,取绳子的中间在苏娜手腕上绑紧,绕了几圈以后,又十字交叉捆了一道。“你挣一下试试,看看能不能弄开?”董亦婷故意瞟了杜芳一眼,苏娜“扑哧”一声笑了,挣了几下,也没有挣开。董亦婷又向上沿着小臂来回捆绑,到了手肘,她停了下来,想了一会说道:“小娜,要不你坐到床上去,双腿并好,我把你的胳膊和大腿捆在一块,你看行吗?”“可以啊。”苏娜坐到床上,后背倚墙,董亦婷继续把她的手臂和大腿一道道绑在了一起。 这一次苏娜再也不沉默了,也许是内心的障壁已经被敲碎了吧,显得很舒服,跟大家有说有笑的。过一会,她又想起件事情来,便说:“黄晓,等会要是有外人敲门,我就马上躺下,你赶快拿被子给我盖上,别让别人看出来啊。”“这你就放心吧。”黄晓一口答应着。刚说到这里,就听见门“咚咚”的响了两下,艾竹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请问苏娜在吗?” 请问苏娜在吗?天,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这还不仅是来串门的,指名道姓就要找苏娜。艾竹怎么就来的这么巧呢?原来在教室里面,他就觉察出来苏娜的异常,才坐过去和她扯东扯西,后来杜芳叫她回宿舍,更让艾竹觉得不对劲了,他在教室里看了会书,最后还是决定回去找苏娜,约她一起出来散散步。虽然两个人以前从没有过这样的接触,不过她应该是不会拒绝的吧,艾竹这样想道。 他这一声可不要紧,苏娜“噌”的一下就躺了下来,压低声音喊:“黄晓,快给我盖上被子!”黄晓正要动手,杜芳却拦住了她,弯腰笑着说:“小娜,艾竹可不应该算是‘外人’吧?”苏娜又羞又恼:“杜芳,别闹了!快点吧,让艾竹看见算是怎么回事啊?”“咱就说是你因为忘了叠被子被秦主任抓住,现在在受罚啊。来,快点坐起来,大方一点,别扭扭捏捏的,要不就更显得做作了。”苏娜无可奈何,事已至此只好顺着杜芳的意思,让她把自己扶起来坐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其余的人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有的躺在床上听音乐,有的坐在灯下看书,董亦婷走几步把门打开,略一弯腰,左手放在背后,右手平伸:“请进!” “嗬!”艾竹一乐,“狗长犄角,你还弄个羊(洋)式!”他刚迈出步子,目光就定在了门边下铺坐着的苏娜身上,只见她可怜兮兮的坐在床中央,双腿蜷缩着,从手腕到手肘都被白色的尼龙绳密密麻麻捆紧,然后又和大腿捆在了一起。“这——”艾竹脑中一懵,这时的苏娜和上半年那次在她家中看到的那次截然不同,如果说上一次的苏娜仿佛一位舍生取义的仙女,今天的她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不过装点她的不是胭脂水粉,而换成了道道绳索,一个娇弱弱的身子更显得惹人爱怜。任谁这种样子见人,也都是很难为情的,苏娜一副怯生生的样子,低着头,不敢和艾竹直面相对,偶尔抬起头来,星眸中亮光一闪即逝,似有千言万语,全写在两团红霞之中。 “这——这是怎么了?”艾竹懵懵懂懂地问道。“你问她啊?”杜芳指着苏娜答道,“你知道,她那天不是忘了叠被,被主任抓了吗,我们定了规矩,谁要是忘了打扫卫生,就得在周末被捆上一个小时,苏娜现在就是在受罚,你找她有事吗?”杜芳一连串的话把艾竹给说蒙了,好一会他才缓过神来,“噢,你们还有这规矩啊,我,我是想找她出去走走,你们看这——”他不好意思地挠着头皮。 “既然是艾竹有事,怎么说也得给他这个面子是不?”董亦婷故意在“他”上加重了声调,引来一阵笑声,“不过呢,家有家法,宿舍也得有宿舍的规矩,总不能因为你一句话就给放了,那我们以后也没法管了不是?”苏娜低着头不说话,艾竹坐下来,偷眼看她娇羞无限的神情,想多看几眼,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实在不好意思,可眼神说什么也挪不开。杜芳看着艾竹的样子,不由得乐出声来:“咱们也别拿人家开涮了,我有个建议,艾竹不是要和苏娜出去嘛,不如这样,小娜出去的时候,上身的绳子不能解开,必须得这样捆着出去,回来的时候呢,还得原样捆着送回来,大伙看行吗?” “我同意。”“我也同意。”“那就这样吧,把苏娜的腿解开,要是她愿意走,就让他跟艾竹出去吧。”几个人赞同着说。苏娜一听就着急了:“你看我这样,怎么出去见人啊?你怎么净出这种馊主意啊?”“没什么,你看,咱们的校服是又宽又大,你披在身上,把拉链拉好,从外面谁能看得出来啊?”杜芳一边说一边比划。 “你先别着急啊,”黄晓过来亲热地搂着苏娜的肩膀,摇晃着说:“人家小娜还没说出去不出去呢,是不是,小娜?”苏娜沉默了半晌,最后才说:“那行,你快给我解开绳子吧。”“好好好。”黄晓把苏娜腿上的绳子解开,扶她下了床,然后又用剩下的绳子把苏娜的小臂和身子捆在了一块。董亦婷找出自己的校服来,她的身子比苏娜高,衣服套在苏娜身上,显得更加肥大,在外面根本发现不了里面的捆绑,杜芳把拉链给苏娜拉好,就拍拍她的肩膀说:“这下行了,出去吧,艾竹,你到外面给她松绑我们不管,反正回来的时候还得原样回来,你要是有什么差错,我们可是唯苏娜是问,听好了吗?” “知道了。”艾竹退后一步,让苏娜先出了门,自己又在后面把门关好。 “咱们去操场走走行吗?”出了楼门,艾竹就问道。苏娜也不吭声,只顾低着头往前走,艾竹看着样子,就自己圆场说:“那行,咱就去那儿吧。”他怕路上碰上同学不好说,就快走几步,走在苏娜前面。两人一路也没说话,到了操场,艾竹就朝着东侧的看台走去,这里除了他们两个以外,半个人影也看不到,艾竹的步子也慢了下来,和苏娜走成一排。 “你看,今天的月亮多圆啊!”苏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抬起头来,痴痴的望着空中一轮皎洁的明月。“是啊,今天的月亮多圆啊!”艾竹接嘴说道。“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苏娜的手被捆着无法动弹,就伸脚去踢他。艾竹站着不动,故意让她踢了这一脚。二人忽得都不说话了,一步一步往前走着,月光柔柔的洒在地上,洒在他们的身上,艾竹侧脸望去,苏娜娟秀的脸上竟似乎有银光潺潺流动,眉梢蕴含万千笑意,全身上下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光辉,清丽不可方物。他看得呆了,不相信自己身边的会是如许美丽的一个女子,美轮美奂,恍如梦中。苏娜好像知道艾竹在看她,也好像并不知道,她还是努力的抬起头来,大口的吸着清爽的空气,让这气息涌遍全身。这时候,两个人的心里也仿佛有一种情愫在流动,没有言语,空中却飞舞着漫天的情丝。 艾竹只盼着这条路永远不要有尽头;月光下的影子,被拖得好长好长…… 艾竹和苏娜走到了看台的顶端,艾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并没有提起要给苏娜松绑,而苏娜也全然没把身上的束缚放在心上,二人并肩而立,感受着空气中的静谧和温馨,月华的光芒盖过了万家灯火,给大地镀上了一层银白,天地间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艾竹用眼角的余光看着苏娜纤弱的身子,娇俏的脸庞,一时间只觉豪情壮志充满胸臆,伸出双臂,正欲大声说话,苏娜笑着看了他一眼,也微启樱唇,二人竟同时吟道:“我欲乘风归去,但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只是一个掷地有声,一个长歌曼吟,恰好相映成趣。说完这话,二人都不由得向对方看去,眼神一触,又连忙移开,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艾竹干咳了一声,说道:“苏娜,我先给你解开绳子吧,捆了这么长时间,你该疼了吧?”“哦,这倒先不用,捆得不算太紧,虽然挣不开,也妨碍不了血液的流通。”苏娜回答说。“哎,她们要捆你的时候,你就这么让她们捆起来了?”艾竹不知道怎么回事,脱口问出这么一句,话一出口就后悔得要命,这话问得简直莫名其妙嘛,难道说苏娜还心甘情愿让她们捆不是?苏娜脸色一红,低头说道:“我也没办法,既然规矩都定了,那就得遵守呗,反正也碍不着什么事。” “那刚开始是不是很不好意思啊?”艾竹忙换了个话题。“谁说不是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都要紧张死了,不过大家都像亲姐妹一样,没有人取笑我,我也就认了。就是你刚进来那一会我有点受不了,那个死杜芳,非要开门,我看她就是故意的!”“好了,我不是也没笑话你嘛,咱们坐下说吧,你也别站着了。”艾竹说着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铺在了地上,“你坐这儿吧,我直接坐地上就行了。”“那就谢谢了。”苏娜因为不好掌握平衡,就先慢慢蹲下身子,然后再小心翼翼的坐下来,谁知还是一个不稳,差点歪倒在地上。“哎呀!”苏娜叫了一声,还好艾竹眼疾手快,赶紧给扶住了,“你小心点,别摔着。”艾竹双手刚碰到苏娜的身子,感觉触手温软,立刻心神一荡,苏娜甫坐稳,他便迅速抽回了手,心脏剧烈的跳动了好几下。明月当空,佳人在侧,眼前笑靥如花,耳畔乳燕出巢,鼻中暗香盈袖,艾竹的心也变得温情脉脉起来。 青春回忆录(六) 第六章 何计冰雪释前嫌 生命原是要 不断的受伤和不断的复原 世界仍然是一个 在温柔的等待着我成熟的果园 “艾竹,你帮我把外衣取下来好吗?我觉得有点热了。”“好。”艾竹转到苏娜的面前,竭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缓一些,轻手轻脚的给她拉开拉链。月光下,苏娜的秀发好像笼在了一层云雾之中,怎么也看不清楚,同时伴有淡淡的香气传来,更让艾竹觉得如梦似幻,只有她洁白如玉的脸颊和眼角的飞星还是真真切切。 “月中折桂无须求, 下届红尘逍遥游; 临池写意众生相, 风中何来不胜愁。” 艾竹此时踌躇满志,一首小诗便脱口而出。“这是你自己写的?”苏娜惊喜地问道。“是啊,你这一刻的美丽看在我的眼中,就有了这首诗。”苏娜展颜一笑,茫茫大地都要在艾竹的眼前颠倒过来了,“写得不错啊,虽然前两句有点尘俗鄙陋,可最后两句就自然的不象话了,你当初怎么不学文呢?” “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啊?尘俗鄙陋——这个形容词可真好听。咱们班大多数同学都学理,我舍不得离开这种集体的气氛,再说,我本来也没有什么非要完成的目标,只是尽量随着环境的变化来选择一个更适合自己发展的生活方式,比较随遇而安吧,那你呢,你怎么不学文啊?” “我是觉得,喜欢一种东西,并不一定将来就一定要从事这个职业,我想将来不管做什么,都可以在工作中积累人生经验,多读书,然后写一些自己喜欢的作品,这样就行了。” “是这样啊,我模模糊糊的也有这种感觉,就是如果将来学中文的话,估计时间长了也会特别乏味的,但我心态总是比较浮躁,稳定不下来,不像是能够踏踏实实做研究的人,希望将来考上大学以后,这种毛病能改正过来吧。你想考什么学校?” “还没想好呢,你有目标了吗?清华还是北大?” “天,这也太高了吧,”艾竹挠了挠头皮,不好意思的笑了:“反正咱们是考完以后再报志愿,到时候看成绩怎么样再说了。” 苏娜歪歪头,也笑了一下,她的手臂依然捆在身前,被紧紧绑住的她,一举一动都是那么柔顺乖巧,艾竹望着她优雅的笑容,一时间觉得她的双眸化作了两潭清澈的湖水,湖的四周是连绵的青山,水面上有白鸟飞过,水中有鱼儿遨游。自己的身体再也不受自己支配,一步一步地走进湖中,意识渐渐模糊起来,任由身子轻飘飘的浮在水面上,闭上眼睛,第六感远远的延伸出去,便看到了苍天的辽远,白云的飘逸,飞鸟的轻灵;水光山色中,只有自己这副皮囊是多余的,给这幅美丽之极的图画添了一抹败笔,那么我还留在这里干什么呢?艾竹的身子慢慢下沉,这清凉的湖水啊!也许死在你的怀抱中,才是我最好的归宿。呼吸随之而停止了,他唯一还能感受到的,就是自己越来越猛烈的心跳…… 艾竹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正抓着苏娜被缚的小臂,而她看着自己的眼中满是笑意,急忙放开了手,支支吾吾地说:“我,我,真的,我不是……我就是想……其实……”说了半天,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犹豫了好长时间,他才鼓起勇气说:“我不知道这样说是不是亵渎你,可我真的觉得,你被捆起来的样子,实在好看极了,就像,就像一幅韵味无穷的泼墨山水画,又仿佛一支余音绕梁三日不绝的曲子,让我,让我,唉,你看我这笨嘴拙舌的,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好了。”有一些感觉还是被他隐藏了起来,事实上,当他摸到苏娜胳膊的时候,那粗糙的绳索和柔软的肌肤构成了强烈的反差,给他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与冲动,这种念头,他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 苏娜并没有取笑他,而是静静的凝视着他的眼睛,幽幽地说:“你真的觉得我这样子很好看吗?”“嗯。”艾竹用力点了点头。 苏娜低下头,想了很长时间,四周寂静无声,艾竹只能听到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声和自己的心跳,若是能够在这里坐上一夜促膝谈心,那该有多好,可那样宿舍里面肯定会闹翻天的。艾竹并不知道,自己宿舍里面也正在讨论着他们两个的事情。 起因在于王雄看艾竹都快10点钟了还没回宿舍,就自言自语地说:“哎,艾竹这家伙早就从教室回来了啊,他能跑哪去?”李钊插嘴说:“我回来的时候,看见艾竹和苏娜一前一后往外走,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是不是一起出去的,不过看两个人也不说话,看样子也不像啊。”王雄哈哈大笑:“这俩人肯定是跑操场上约会去了,不说话是怕别人看出来呗!”宿舍里“轰”的一声就炸了窝,大家议论纷纷,只有王海港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后来实在忍不住了,就骂了一句:“操!什么约会不约会的,扯这蛋干屁啊!”“哎,海港,咱们在这里说艾竹,跟你有啥关系啊?是不是看着苏娜跟艾竹出去,你在那里上火啊?”有人笑道。“扯***蛋!他俩出去关我屁事啊!”王海港“噌”的一下就从凳子上窜上了上铺,趴在床上翻看起小说,谁叫他他也不理。大伙看这情形不对,王海港好像是有点真的动了气,就谁也不说话了。 而这时在操场上,苏娜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双腿一用力,从地上站了起来。艾竹也连忙放下手中的衣服,跟着站起身来,问道:“怎么了苏娜,有事吗?”“没事。”苏娜低声说,“你先给我解开好吗?”艾竹一边答应着,一边把绳子一圈圈松下来拿在手里,“苏娜,你是不是捆的时间太长,手麻了?”“不是,”苏娜揉了会手腕,犹犹豫豫地说道:“艾竹,你,你不是觉得,觉得我被捆起来的样子好看吗,那你觉得怎么捆好看,就,就怎么捆好了……”说到最后,她已经双颊赤红,声音低不可闻。 艾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你说——你说的是真的?”他睁大了眼睛望着苏娜,苏娜又是一阵脸红,轻轻地点了点头。艾竹拿着绳子的手微微颤抖起来,这个晚上他本来就过得如同做梦一般,而这个梦境竟然越来越离奇,越来越超乎他的想象,看着眼前低垂眼睑,双肩瘦削的女孩子,他最大的愿望也不过是能够轻轻握住她纤细的手指,就连轻嗅她秀发间的芳香都觉得会唐突了佳人,更不要说什么一亲芳泽。但是现在,这个迎风而立,如同月中嫦娥翩然降临凡间的苏娜,居然应允将身体的自由交给自己,艾竹只觉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不行,我一定要控制住自己,苏娜都能这样大大方方的,我又怎么能显得没有胆量呢? 他握住苏娜的手腕,把它们在身后交叉并拢,横向绑了几圈,然后把绳索拉到身前,收紧,再拉回去,再收紧,来回往复几次,最后在身前打了个活扣。“你这就捆完了吗?挺简单啊。”苏娜冲他皱了皱鼻子,“我,我是觉得你怎么样都很好看,再纷繁复杂的捆绑也不过是你的装饰而已,越是朴实中越见芳华,这就叫做‘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吧。”艾竹把苏娜捆好以后,慢慢恢复了自信,说话也有了底气。 “再说,绑的紧了,我可是舍不得。”艾竹冲苏娜笑着说。 “真的吗?”苏娜柔柔问道。 “那是当然。”艾竹斩钉截铁地说。苏娜轻轻合上了眼睛,胸脯随着呼吸静静的一起一伏,艾竹就算再少不更事,这个时候他也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他双手握住苏娜的肩膀,说了一句:“苏娜,你真漂亮。”便要低头向她淡红色的嘴唇上吻去。 “等一下,”苏娜忽然张开了眼睛,她的目光中多了一种令艾竹不敢正视的神色,艾竹没有说话,只是疑惑的望着她。 “艾竹,我想问你,到底是我被捆起来的样子好看,还是易晓的样子好看?” 这一句话宛如平地一声惊雷,炸的艾竹头昏脑胀,分不出东南西北。易晓,易晓,他原以为随着时光的流失,那一段回忆早已尘封,几曾想到时至今日,又在自己喜欢的女孩口中听到了这个名字!他根本没去想苏娜是怎样知道的易晓,知道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情,只是觉得五脏六腑都像有人在上面荡秋千一样揪扯的疼痛,喉咙里又酸又涩,眼中却流不出半点泪水,他只能双手紧紧的捂住脸,痛苦的呻吟着:“易晓,易晓……”苏娜的眼中也半是柔情缱绻,半是凄苦万分,但她仍然问道:“艾竹,你还记得易晓信中对你说的那句话吗?” 那句话?是什么话?我还记得吗?我又何曾忘却?“如果一个女孩子愿意被你捆绑起来的时候,你捆住的不单是她的人,更是她的心。”易晓的声音仿佛透过亘古的岁月,透过遥远的时空,在他的心里响了千年万年,真真切切,却又遥不可及。 艾竹放下手来,发现苏娜正紧咬着下唇,眼中的泪水眩然欲滴,一步步从自己身前向后走去。他伸出手去想握住什么,可什么都抓不住,眼前的女子,一会是苏娜的泪眼,一会是易晓的笑颜,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不!不!苏娜,让我拥着你,好么?易晓,易晓,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啊!他脸上的表情似哭非哭,似笑非笑,而苏娜再也忍耐不住,泪水滚滚而下。 艾竹这才清醒过来,他忙上前扶好苏娜:“苏娜,我——”他一时语塞,也说不出话来。苏娜摇了摇头:“你不要说了,给我解开,再按原样捆好送我回去吧。”艾竹心里一沉,知道此刻再说什么也是于事无补,最好的办法莫过于一切都按苏娜说的做,日后再想补救的法子。 他走到苏娜背后解开绳索,苏娜也不说话,自动把手并在胸前,艾竹默默地把绳子在她手上缠了一圈,双手往外一分,再缠一圈,这时苏娜开了口:“你先等会,捆的再紧一些。”嗯?艾竹抬头迟疑的望去,苏娜的眼神虽然冷漠了下来,但仍透着无比的坚决。艾竹只好依言而行,双手再用力往两边一拉,苏娜立刻疼的咬住了嘴唇。艾竹也心里一痛,忙问道:“太紧了吧?要不要送一点?”苏娜仿佛已疼痛难耐,却依然摇了摇头,艾竹的心不停的抽搐着,双手用尽全力一拉,绳索便深深地陷入了苏娜的皮肤中。“哎呀!”苏娜再也吃痛不住,叫出声来。艾竹心中大恸,终于忍不住颤声说道:“苏娜,这都是我的错,你,你又是何苦呢?” 苏娜也不理他,眼睛向一旁看去,艾竹实在无可奈何,只好每一圈都用同样的力气绑紧,直到手肘,然后他又使劲在腰间来回捆了几道。每勒紧一次,苏娜就疼得哆嗦一下,而艾竹的心也跟着跳一下,绑到最后,艾竹几乎是凭借着残余的意志力来不让心脏从喉咙口跳出来,想再说什么已是万万不能的了。 他从地上捡起衣服给苏娜披好,又把自己那件搭在肩头,心才慢慢落回原处,他低声问道:“可以回去了吗?”苏娜的脸颊已涨得通红,全身的力气都用来忍受绳索深陷肌肤的刺痛了,只能一步一步轻轻地挪动着步子,稍稍一走快,腰间就会被绳子拉扯的疼痛难当。艾竹垂头丧气的跟在身后,这一来一回,心境相差的何止天壤之别!苏娜的脸色和动作让他觉得如坠冰窖,彻骨的奇寒令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可是,苏娜是怎么知道这么多事情的呢?赶明天自己又该怎么哄她开心呢? 艾竹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已经进了楼门,就要到各自拐弯的地方了,苏娜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艾竹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苏娜的嘴唇已经有些发紫了,他正要说些什么,苏娜却开了口:“艾竹,再见。”“噢,再见,再见。”艾竹胡乱地问了一句,便目送苏娜进了屋门。 艾竹回宿舍如何应对大家的逼问暂且不提,苏娜刚一进门,杜芳便发现了她脸上的泪痕,忙跑过来问:“苏娜,你怎么了,是不是艾竹欺负你了?”苏娜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杜芳给她解开外衣,登时下了一跳:“小娜,艾竹这是干什么啊?怎么捆得这么紧?”宿舍中其他人也凑上前来。只见苏娜的小臂上绳索交错纵横,捆得密密麻麻,每一道都陷进肉里半寸,手上的血管一根根都鼓涨了起来,双手也肿得不成了样子。杜芳匆匆解开绳扣,刚松了一圈,苏娜就疼得叫了起来:“小芳,慢点!我疼。”当绳子终于解开的时候,苏娜的手臂已不知绳痕深深深几许了,绳痕之间还鼓起了一条一条的肉棱。 众人纷纷责骂艾竹的不是,董亦婷更是义愤填膺,要明天给艾竹好看。苏娜忙说:“你们不要说了,这不管艾竹的事。”“怎么不关他的事?你看你都被捆成什么样子了?他怎么——”黄晓在后面拉了董亦婷一下,她一怔,随即发现苏娜黯然的神情,住了口。 苏娜把绳子往上铺一扔,然后上床躺下,衣服也不脱,盖上被子,就望着天花板发呆,其余几个人看苏娜这个样子,自顾自的洗漱完毕,上床睡觉去了。 过了很长时间,四下里舍友的呼吸声都变得均匀平缓,苏娜这才轻手轻脚的坐起来,脱下衣服,拿被子蒙住全身,拧亮了手电筒。光线的照射下,暗红色的绳痕仍显得触目惊心,她怔怔的望着自己的手臂许久,泪水止不住地流淌下来。 不一会,被中传来了“沙沙”声,想是苏娜在写着什么,月亮一寸一寸的向西偏移,苏娜仍然毫无倦意。她写完以后,关上电筒,双手环抱在胸前,抚摸着手臂上绳索蚀刻的痕迹,呼吸始终无法平静,她的全身开始燥热,心跳变得急促,那绳痕竟似有一种奇异的力量,又唤醒了那个平日里深藏于灵魂深处的苏娜,她再也抵制不住诱惑,手一点一点地在床上摸索着。终于,她的手指触到了一点硬硬的东西,不错,就是这种斑驳的质感,苏娜立刻将它握在手心,双手合拢紧紧攥住,捏了好长时间,她又把这根绳子死死的压在胸前,上下揉搓着。 离开了衣衫的保护,细嫩的皮肤更易受到伤害,可她已然顾不得这许多,只是强烈的向往着绳索所带来的疼痛和紧紧束缚的滋味。尼龙绳亲吻着她身上每一寸肌肤,从乳房,经过小腹,再到大腿、小腿,此时此刻,它浑然成了苏娜最密不可分的伴侣。 夜深了,苏娜把绳子抱在怀里,进入了梦乡。 —————————— 苏娜给艾竹的信: 艾竹: 你好,此刻提笔,千言万语凝于笔尖,不知该从何说起,还是先解你心中的疑团吧。 我和易晓从小就一起长大,彼此十分要好,有什么心事和秘密也都一起分享,而她离开这儿去了北京以后,也是常常和我通信。直到上了高中,她怕被你发现她的事情,才只有在假期里有书信往来,现在你总该明白我为什么对你们的事情知道得这么清楚了吧? 记得小时候易晓有一回不小心弄坏了我最喜欢的玩具,我很生气,也很伤心,易晓怎么哄我都哄不好,后来她说,愿意让我把她捆上,怎么对付她都行。我觉得这个主意挺新鲜的,立刻就破涕为笑,把她捆好以后,也就忘了刚才的事情,我们两个玩了一会,我就把她给放开了。 但是从那以后,她好像是不管玩什么游戏,最后都要想办法让我把她给捆起来,虽然大人经常会发现,可谁也不以为意。再后来我自己感觉到奇怪了,问她为什么总想让我捆她,她这才说了实话,她说被捆起来的感觉非常好,很奇妙,很舒服,会感到很高兴很高兴,什么事都忘了。我怎么也不肯相信,就让她把我捆起来试试,那个死丫头把我从上到下捆得死死的,手脚都挣扎不开,她坐在旁边看笑话,以后我就再也不让她捆我了,不过我们两个的游戏还是继续着,被捆绑得仍然是她。 直到她临走前,那时候我早就知道了她喜欢你的事情,只是再也想不到,她居然说她一定要被你捆上一次,才能了无遗憾的离开。那一刻我受了极大的震撼,绳子这么不起眼的东西竟然会有这么大的魅力吗?会让人深深沉醉于被它夺去自由的滋味?而且,在一个男生面前被捆起来,会不会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呢?或许,只是把它当作一个普普通通的游戏,也就无所谓了?我实在是不能理解好友的做法。 她走以后,给我来信讲了那天的事情,她还回忆说,在喜欢的男生面前,女生总是以一种受宠爱、受保护的角色出现的,而当被捆绑起来以后,全身不能动弹,自由全受对方控制,这种角色的扮演便臻至极境,也就很容易在两个人的心底激起共鸣。她还劝我,什么时候找到喜欢的男孩子,也不妨作一下尝试。 今年上半年,我就试过了一次,那次是被两个表姐恶作剧般的捆在了树上,那麻绳上面的刺深深地扎进了我的身体里面,勒的我很疼,呼吸都有了困难,但是当我想起你来的时候,疼痛仿佛便烟消云散了,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易晓的话。我本来是要把自己的感觉全都讲给你听的,可我现在再也没有心情了,今天发生的事情,也不是我所能够预料,也许只能怪我自己,怪我太傻、太笨,轻易的就破坏了融洽的气氛,两个人不欢而散。 可我实在没有办法,我不能确定你心中还有没有她,把我捆起来的时候心里面是否还想着她,有没有把我当成她的样子。所以,我就问了那么一句。 话一出口,我连肠子都悔清了!我看得出来,就在这之前的那一瞬间,你的心里面装的全是我,可一听到“易晓”两个字,她的音容笑貌就填满了你的心。你的心里在流泪,我的心里也在淌血,可我还是傻傻的又问了一句,问你记不记得易晓对你说的那句话,希望你能想起眼前的我来,想起这个心甘情愿的被你捆绑,把自己的自由交给你的笨蛋加傻瓜! 可是你没有,你想的还是易晓!天哪,我竟然这么容易的就把自己推进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艾竹,我实在是无话可说,但如果时光倒流,我还是要说同样的话。因为笨的是你,不是我;傻的是你,不是我;错的是你,不是我! 艾竹,我知道易晓的想法,易晓对你的感情,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对易晓是怎样一种感情?!你真的像她喜欢你一样喜欢过她么?你不是在毫无自主权的情况下,机械的回应着她的感情吗?你想想,如果她没有离开,那么你会对她有这么强烈的想念吗?我还打听过,初中时,你喜欢过的女生并不只是易晓一个,艾竹,你问问自己,是不是一直都在追求一种你无法得到的东西呢? 我并不是在指责易晓的做法,一个女孩子,要让自己喜欢的男生永远记住她,她坐的无可厚非。我说的是你,艾竹,现在是不是到了该摆脱易晓的离去所留下的阴影的时候了? 夜深了,趴在被子里面写这封信,姿势很难受。这是第一次,希望也是最后一次。 第二天,除了苏娜一言不发以外,其余七个女生都用不冷不热的态度来对艾竹,董亦婷更是动辄冷嘲热讽,艾竹自己心中有愧,只好忍气吞声。王海港见苏娜闷闷不乐,经常凑到她跟前去逗她开心,苏娜和他到也是有说有笑,看的艾竹窝了一肚子火,又不好向谁发作。 过了几天,正好轮到苏娜打水,一中的开水房紧挨着食堂,十来个水龙头供应着全校教职员工和学生的用水,每班一个大铁桶,早中晚各打一次开水,如果当天值日的是走读生,那晚上的开水就是各人自愿代劳了。女生一般都是两个人一起去,可以轮换着休息。今天艾竹早早就做好了准备,估计时间差不多了,就抢在苏娜站起身来之前,走到教室前拎起铁桶就跑了出去。苏娜看着他的背影,无可奈何的笑了一下,这天她的神色便缓和了很多。 化学课上,老师发下上次测验的试卷,艾竹考了100分,而苏娜只考了80多分,她回头问了艾竹几道题目,只乐的艾竹心花怒放。 转眼又是星期六,傍晚快开饭的时候,食堂里早早的排起了长队,大家都拿着书本,一边排队,一边抓紧时间学习。过了一会,大师傅把一块小小的黑板挂了出来,“呼”的一下,人们就围了上去,只见上面写着: 馒头干 0.30 蘑菇炒肉 1.40 炖豆角 1.00 米粥和咸菜惯例各是1角5分和5分,从不往黑板上写。艾竹对门宿舍有个兄弟,刚高一的时候买过1块钱的咸菜,足足吃了一个星期。不过馒头干是偶尔才有一次的,艾竹往后看看,苏娜还没有来,而队伍已经越来越长了,他就决定给苏娜一起买了,省得她到最后只能买到中午剩的凉馒头。 轮到艾竹以后,他买了份蘑菇炖肉,只见他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托着盆盖,上面放着十来块馒头干,掌心和中指、无名指以及小指一起托着饭盆,他右手持勺,刚一离开窗口,就迅速挑肉往嘴里塞,走了没两步,盆里的肉已消失殆尽。后面的人看到艾竹往回走,一个个眼放绿光,都把勺子伸了出来,“艾竹,让我吃块肉。”“过来,兄弟就吃块肉。”艾竹满脸笑容,大大方方地把饭盆递了过去。 这门功夫很多男生都会,与其让自己的江山基业被别人蚕食,倒不如先由自己来个痛快,如果买的是凉拌西红柿的话,那就要立刻把汤给一口喝光了,否则便会后患无穷。 走出人群后,艾竹把几块馒头干放到了苏娜的盆里,刚要出门,和苏娜撞了个正着。“苏娜?你怎么来这么早啊?”艾竹有些惊讶。“学得有点累,就来打饭了。”苏娜说。“噢,对了,我刚才看你没来,怕你来了以后就只能吃馒头了,给你买了些馒头干放在你盆里了。”“啊,那谢谢啦。”苏娜冲他一笑,艾竹顿时浑身轻飘飘的,走到操场上放下饭菜,从饭盆底部找出先前藏好的几块肉,细细咀嚼起来。 艾竹吃完饭回到宿舍,本想把衣服洗了再去上自习,谁知男生这边的水房却停了水,他回到班上就和同桌发起了牢骚。黄晓和苏娜是同桌,她回过头来问:“你们男生那边不是也有个大水缸吗?”“那口缸?夏天都经常有人进去泡澡,让人怎么洗衣服啊!哎,要不你帮我洗一下好不好?”艾竹玩笑般地说道。“得了吧!我们这边也停水了,洗脸还得用缸里面的水呢!”黄晓扭头看书去了。艾竹顿觉无趣,这时苏娜却回过头来:“艾竹,你要洗什么衣服啊?”艾竹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稀里糊涂地说:“就一件夏天的T恤,我一直忘了洗。”“那你给我拿过来吧,我帮你洗了好了。”艾竹脑中一震,但见室内灯光明如白昼,眼前玉人明眸皓齿,绿鬓如云,此情此景,疑似梦中。 2003-6-21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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