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语 by 杜枫 [楼主] 作者:哈哈魔女 发表时间:2006-01-02 21:01:26 点击:次 发帖得万元! 活动官方论坛 非语 by 杜枫 文案 花非语,非男亦非女。 白道上的采花大盗:武林三大美人之一; 到底谁是他的真正身份?又到底谁才是她的归宿? 练邪功,檀迷香,旁人眼中的邪门歪道;正派嘴里的罪大恶极; 可为何唯有这个男子会对自己笑得如此温柔,如此令人在意。 下毒药,设陷阱,嘴上千般撒娇,人前逢场作戏。 明明该将袭击擒拿,献给主人; 可到头来,为了一个虚无的名份,伊人甘愿邪功散尽,为其过毒续命…… 人说……人如其名,起名须谨! 名唤非语,是否注定了言多必遭天毙……   第一章   站在山谷上,做着每日的功课,那熟悉得几乎是身体一部分的剑招,早已不需任何记忆,随手拈来都是那样的挥洒自如,一招一式都完美得让师父挑不出半点瑕疵,陆慎言自得的笑着,再使出一式然后收招,潇洒狂放的身影羡煞不知多少同门中人。   他!永远是剑门武堂的首席弟子,这地位不容改变!   哥!你笑得太得意了吧,不怕其他师兄们对你看不顺眼?]陆慎行笑着上来递过手巾让大哥擦汗,对于这个学什么都容易得让人妒忌的兄长,他向来十分自豪。   [他们敢吗?给天大的胆子,他们也不怕动我们兄弟俩,在剑门凭的是实力,他们没实力,当然只能屈居我们之下!]   陆慎言随手乱擦了一下,他要赶紧去听这一年的排名,这可是关乎他能否可以白吃白喝一年的大事啊!   [赶啥?这年头能在武艺胜你的还有谁?整整三年都是你蝉联,你还紧张个什么?]   话虽如此,陆慎行还是快步与陆慎言直往剑门大堂走去。 会进剑门纯粹是个意外,成为孤儿的两人想讨个安乐饭吃,所以十岁那年双双投进剑门一香主的门下,香主看出他们都是学武的好材料,便把他们带到剑门统一培养人材的武堂进行培育,只要能夺得每年弟子间比试的第一、第二,那一年内,剑门免费提供衣食住行。   看似小气的奖赏,对兄弟两人却是非常实在。 为了保住这个第一、第二,也更是努力学艺,除了第一年败下阵,第二、三、四年都一直位居第一、第二,剑门里无人是他们对手。 没办法,肚子的威力是很大的,不想饿肚子的话,那就拚了吧!   步入大堂,看着早就规矩坐好的众人,陆氏兄弟只是微微一笑,就大模大样地坐在前排。 剑门重实力,只要你有这个能耐,就算是堂主也会让你一、二分,尊卑钱财在这里并不重要,对于有能耐的人,这是出头的好机会。   [今年的人数还真是厉害,听说剑门又收了十个少年进来,不过,全是有钱子弟啊!]陆慎行笑说着刚听来的小道消息。 剑门虽说不重钱财,可是每年进来武堂的富家子弟仍有相当,且都有很好的根基,即使难成龙凤,也不会丢脸到哪去。   [有钱又如何?还不是吃喝拉撒,我们现在够吃够用,晚点呢,在门里谋个好位置,这下半辈子就有着落了。 想想,我们还真是幸运。 ]   陆慎言笑了,当初初成孤儿的他们是多么的惊惶,没钱没物,孤伶伶地站在街角,也幸好两人都不是笨孩子,一直跟父母谋生的他们,有着一副灵动脑筋,这才让以后的生活这样轻松。 那些富家子弟又懂个什么,就算下了苦功,也只是一朝半夕之事,没个坚持的念头,更甭说打败他们了。   [哥,你还真没野心啊!我以为你想当门主的!]陆慎行捉狭地看着陆慎言。 其实哥早就是下一任门主的继承人之一,就是不知道另外两名继承人是谁?但听说都大有来头,只有哥是凭自己的才干跟能力爬上这个位置的。   [戒骄戒躁,这念头想就行了,别说出来。 门主一职,我看多半还是会落到门主的徒弟身上,肥水不落外人田,我们只是充数,免得说门主不公罢了。 ]陆慎言说着超乎年纪的话。 平日里除了练功,还在门里讨些差事,接触一些人情世故的他,又怎么不懂这个道理。   [可是谁也没看到过门主那徒儿啊?要让他上去,恐怕很多人都不服气吧?]陆慎行有点着急,他的哥是最好的,武艺超群、人又风趣,即使是败在他手里的人也从没说过他的不是,还跟他称兄道弟。 这些,那个门主徒弟能做得到吗?   [或许吧,不过,这些不在我考量之内!]陆慎言自在的摊开双手,舒展了一下筋骨,对于未知的事,他向来很少去想,只有真正他想抓住的事物,他才会去拚命!   [门主来了!]踢了陆慎言一下,陆慎行连忙正襟危坐,等待着那高高在上的门主宣告这一年的比试结果。   陆慎言静静听着门主例行的宣读,果不期然,他仍是第一,弟弟仍是第二,从无例外,只是……   看着突然来到跟前的青衣男孩,陆慎言不由有些惊愕,那是一双如狼的眼睛,如找到猎物般的欣喜,但是脸上不动如山,平静如水。 这是怎样的一个孩子?看他年纪,跟自己差不了多少吧。   [慎言,这是我的徒儿莫笙,以后他就要跟你们一起练武,也会一起参加比试大会。 ]门主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跟前,身旁站着的,除了一直瞪着他看的青衣男孩,还有一个挺瘦弱,可是腰骨很直的男子,说是男子,其实非常年轻,顶多也只有十八、九吧,这又是什么人?   [……]不明白门主特地来到跟前介绍是为何故?陆慎言这次真的[慎言]了,静静地不发一声,等待着门主的下文,心里却暗自嘀咕,难不成这两人就是跟他同为门主继承人的其他候选?   [莫笙很久以前就听过你的名字了,这次来总堂暂住,总嚷着要见你一面,慎言你就照顾他一下吧。 ]   门主仍是慈祥的笑着,可是陆慎言知道,这只是伪装,能坐上门主,必定是心狠手辣之辈,不然,三江五岳的堂主又怎会服他!   [慎言明白了,莫笙少爷我一定会好好照顾的!]一句话就让门主真正笑开了。 果然是聪明的孩子啊,这就是表明他明白自己的身份,永远都是照顾莫笙的仆人。   [好吧!龚擎,你也待在这里好好学习学习怎样经营,别看慎言年纪比你小,他的经验可是比你更多,你该向他讨教讨教。 ]门主拍拍身旁那瘦高年轻人的肩膀,一副语重深长的样子。   [陆慎言立刻明白了,如果以后在门里的地位,这莫笙是门主的话,自然是第一,而自己会是第二,然后才轮到这个叫做龚勤擎的青年也真难为他了,要听两个比他小的孩子的指挥。   [我明白!]很淡的一句话,似乎他不明白门主这吩咐的语外之音,龚擎只是淡淡的应着,眼里根本没映进任何人的影像。   [那,慎言,你就好好照顾他们两人啊!]门主似乎也不在意龚擎的应答,回头再吩咐陆慎言一下,人就跟着其他堂主一起迈入专办门里事务的藏剑阁,没再出来。   [你就是陆慎言?连续三年坐在剑门年青一辈第一剑客位置上的人?]   还没回神,陆慎言已经被人粗鲁地一拍,莫笙一脸不服气地瞪着眼前这个第一大敌。 本来门主师父说他是天下难得的奇才,年轻一辈绝对无人能敌,可是这陆慎言加入后,门里其他堂主都在说他才是奇才,因为,他的师父只是一般的高手,可他的武艺却是真正的一流。   [错!是四年,刚刚已经是第四年了!]解散了其他门徒才回来的陆慎行一脸开心,站在兄长隔壁,自豪地反驳着。 在新生一代里,他们就是最厉害的,其他人都听他们的指挥。   [你是陆慎行?]左右打量了一下长得极为相似的兄弟,莫笙越发看他们两个不顺眼。 这两兄弟在门中堂主眼里都是一等一的英才,可那些堂主私底下对自己的评语,却是在说自己只是靠着师父才能出头,真是不爽。   [莫笙……我有点累了,我先回房去。 ]龚擎似乎没看到三个少年之间的暗涌,淡淡地丢下话就朝着客房方向走去,完全没在意莫笙在听到他的话后,那吐出的舌头跟轻蔑的哼声。   [病鬼!难怪师父不喜欢你!]莫笙最看不起就是这个挂名师兄了,连师父也从未承认过他,只教他一些入门功夫。   [你不喜欢这个龚擎?]陆慎言终于发声了,门主似乎很疼爱这个莫笙,不然,怎么他一副任性大少爷的模样?   [切,一个没用的人有什么好喜欢的,我十二岁就已经打败他了。 今年我十四,师父赞我越发长进,可是那龚擎却总是在原地踏步,根本没丝毫进展,师父每次看他都在叹气,我才不喜欢他!不过……   ]   突然,寒光一闪,陆慎言与陆慎行都敏捷地一跳,眼前已经多了一把白亮刺眼的宝剑。   [你们两个我很感兴趣!我倒要看看,到底谁才是练武的奇才!]   [其实我也很感兴趣,只是……]陆慎言拉着陆慎行后退一步,笑容可掬地看着莫笙,一副也很热切盼望的样子。   [只是什么?]莫笙自负的想着,他们是怕了自己吧。   [只是午饭的时辰到了,今天我们的饭会加送鸡腿,不能迟到!]一说完,陆慎言、陆慎行双双做了一个鬼脸,便手牵手,施展轻功逃去了,让措手不及的莫笙静愣地看着两个远去的背影,这还是第一次遇上这样无礼对待自己,视自己如无物的人!   [哥……今天那个莫笙向你挑战,为什么你不接受啊?]辗转反侧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陆慎言会拒绝莫笙挑衅的陆慎行终于忍不住开声了。   时值夜半,本该睡着的两人,还是眼光光地盯着天花,没任何睡意。   [他是下任门主,让让他无妨,而且他的武艺很好,看他拔剑的姿势就知道,没丝毫破绽啊!我不打没把握的仗。 ]说是这样说,可是陆慎言的心绪完全不在这件事上,他在意的是另一个人。   [对了,慎行,你觉得那龚擎如何?]   [龚擎?谁啊?]陆慎行天真的问话,差点让陆慎言摔下床去。   [就是那个瘦瘦高高的男子啊!]   [没印象,好像与世无争似的,很淡薄的人!]陆慎行总算想起来了。 可是,这人一点攻击性也没有,为什么哥会在意他?   [他很特别,他的眼睛不看任何人。 ]   [这是哪门子的特别?]不明白哥哥在想什么,陆慎行瞪了陆慎言一眼。   [呵呵,一般说来,眼睛不看任何人,通常是自信过头或是自卑过度的表现。 这龚擎,我不管怎么看都不觉得他是自卑过度的人,那就是说,或许……他隐藏了实力!]陆慎言对自己的识人之明一向有把握,这龚擎看上去很弱,可是骨子里很傲,就算是门主,似乎也不放在眼内,所以,他不看任何人!   [那表示……我们的劲敌其实是他?]陆慎行也来兴趣了。 在江湖上打混了四年的他们,早已不是一般小孩,莫笙的大少爷模样引不起他们的兴致,太天真了!]   [所以,我们来试一下这个冷冰冰的男子吧!]思考了一下,陆慎言立刻与陆慎行窃窃私语起来。 对于恶作剧,他们两兄弟向来合作无间。   [龚大哥、龚大哥,堂主叫你跟我们一起去练武!]左一个陆慎言,右一个陆慎行,两张相似的脸,不断在龚擎面前摇来晃去,摇得同在一起的莫笙都眼花了,但龚擎还是老模样,动也不动。   [陆慎言、陆慎行!你们两个不是来找我的吗?]不甘心被忽视,莫笙一手拉起他们两个,就把他们两个拉去练武大院。 反正这个龚擎从来不嗜武,找他干嘛?   [龚大哥也在武堂上挂了名字啊!当然也要找他去!]龚慎言笑着,手却暗暗动着手脚,刚刚他与陆慎行晃来晃去时,已经把今早爬上树,小心摘下来的蜂窝放在龚擎坐的椅下,只要龚擎一起来,就必定会打破蜂窝,然后……   呵呵,想到那副美景,陆慎言跟陆慎行都神秘兮兮地笑着,反手把拖着他们离开凉亭的莫笙拉过一旁,三个小孩子就偷偷地看着亭子里儒雅的龚擎。 如果他被蜜蜂扎到,还会如此淡薄没感觉吗?   [说真的,我有时也怀疑这龚擎有没知觉?骂他没反应,打他也不理,师父的教导他当没听到,一副呆滞模样。 如果这次能看到他满头包的样子,心里可痛快多了。 ]   被陆慎言、陆慎行三言两语就被骗做共犯的莫笙说着,眼是一眨也不敢眨地盯着凉亭,恨不得龚擎这就起来把蜂窝摔破。   [是吗?不过他没这么呆吧……]话未说完,陆慎言、陆慎行、莫笙都不由倒吸一口冷气,看着凉亭上龚擎的那一举一动,最后陆慎行才答嘴。   [他真有这么呆……]   原本坐在椅子上好端端的龚擎,似乎想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水,偏偏茶壶被刚刚来胡搞乱缠的陆氏兄弟拿得远远的,坐在椅子上根本无法拿到。 而看起来挺冷的龚擎,竟也有懒的时候,他摇起椅子后两只脚曲前拿到菜壶,然后又慢慢把椅子后两脚放回地面,完全没有发现椅子上有[不明物品],而那[不明物品]又被他的举动摔到地面上,龚擎依然优哉游哉地品着茶。   [他没知觉的吗?蜜蜂越来越多了……]看着原本只有一两只蜜蜂由椅底冒出,然后是几只几只,接着是一群一群。 陆慎言跟陆慎行都不由倒抽一口气,脑里同时浮现以前被蜜蜂扎到而脸肿变形的剑门弟子,听说他躺了三个余月才把蜂毒除清,而且大夫还说,如果蜂毒过多,也是可以置人于死地的!   [糟糕……]陆氏两兄弟连忙飞身扑向凉亭,莫笙有趣地看着原本一直兴高采烈的两人突然脸色大变,像个傻子一样冲上凉亭。 他们也想陪着龚擎一起中招?这招数还是他们两个想出来的呢!   [这是怎么回事?]   处在蜜蜂中央的人倒比两兄弟冷静,看着越来越多的蜜蜂,他只是皱眉,遇到有攻击性的蜂剌才动手挡下,可越来越多的蜜蜂根本让他无法防御。 就在手忙脚乱之时,陆慎言跟陆慎行立刻脱下衣服裹住龚擎,不管他情愿不情愿,一人提起一边,扯着他就冲出凉亭,直向小湖边奔去,可蜜蜂也不甘示弱,直追着这三人走。   [要命了!这下子怎么办?]陆慎行没看过这阵式,一下子也惊慌了起来。   [跳下水去,蜜蜂怕水……]   不知谁突然冒出这一句,陆慎言跟陆慎行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扯住龚擎就直向湖里跳。   [你们想干什么……]龚擎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拖下水去,沉个没顶。   [还好还好……总算躲过这劫了!]陆慎言跟陆慎行良久后才冒出头来,看到蜜蜂早已散去,不由相视一笑。   [你们搞什么啊?不是说要捉弄龚擎的吗?怎么反而救起他来了?]岸上的莫笙站在石上,一脸捉狭笑意。 真是三个笨蛋。   [没办法,有人太呆了,居然连逃也不会,所以我们只好牺牲一下,做个好人了!]刚说完,陆慎言就听到陆慎行一声惨叫。   [惨!那个龚擎呢?他该不会不懂得泅水吧?]   [真是聪明!龚擎就是不会泅水!]扬起笑眉,莫笙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这个龚擎这次还不被这陆家兄弟整惨!   [该死!]陆慎言跟陆慎行没空理会莫笙那幸灾乐祸的笑声,潜进水里,看到慢慢下沉的龚擎,他们两个立刻游过去拉住他向上浮,也幸好两兄弟水性不差,不然,这龚擎还真成了淹死鬼。   用力拖龚擎上岸后,陆慎言先瞪了见死不救的莫笙一眼,再看向脸色已经铁青到淡紫的龚擎。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想什么捉弄人的诡计,结果最后受苦的还是自己跟弟弟,现在弄到龚擎变成这样,堂主都不知道会怎样处罚自己,好惨!   [唉呀,你的眼睛红了?是不是想哭啊!真惨,说不定你跟你弟弟会被赶出剑门呢!求我啊!求我的话,我就能让你逃过这一劫!]莫笙好不得意啊,摇头晃脑的他,乐得哼起曲子来了。   [哼!想打架我奉陪,想我求你,没门!]陆慎言虽说懂得不少,但他毕竟是少年心志,也是心高气傲的人,他才不会乱向人求饶!   用力挣起那气若无息的男子,陆慎言送他走回客房,而陆慎行早已奔去厨房找姜汤了。   [那好,我等着你来求我!]莫笙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让陆慎言警惕地瞄着莫笙,直到身后的躯体在打寒颤,他才醒觉过来,或许这莫笙并非他想像中的那么简单!   端起热腾腾的姜汤,小心地喂着龚擎,陆慎言好不容易才让那浑身冰冷的人恢复一些暖意。 放卧龚擎,陆慎言坐在床角,刚刚被堂主训斥了一顿的他,只得很无奈的看护这个被他跟陆慎行害得溺水卧病的人。 有时想想,都要怪这个看起来高傲,实际却是草包的龚擎,如果不是他的态度让人想入非非,他会弄到这个地步吗?   生平第一次看走眼,赔上了自己的眼光、自己的良好声誉、自己的半年饭菜,这全是因为龚擎之过,难怪莫笙不喜欢他,现在自己也讨厌起这个无用的男人来了!   [想哭吗?]略带沙哑的声线是不熟悉的,陆慎言连忙整理一下思绪,回过头看着躺在床上的龚擎。   [谁想哭啊?都是你不好,累得我跟我弟弟没好吃好睡的!]陆慎言一想到罪魁祸首就是这个病者,气就打不到一处来,伸手扬拳狠捶了一下软褥,总算是泄了一下火气。   [小孩子……]   还是像梦语般的话,可陆慎言却一下子脑冲火了。 小孩子又怎样?他跟弟弟不就能讨到饭吃、拿到薪金吗?这里有哪个敢看不起他们兄弟的!   [……该是小孩子的模样,别假装大人!]   举起的拳头止住了,陆慎言不可思议地看着似乎在呓语的人,心被那句[该是小孩子的模样]撞得波澜起伏,泪不知为何?竟溜出来洒在龚擎脸上。   该死的眼睛,竟然不听使唤!用力猛擦着眼,不让泪再滴下,陆慎言紧咬着牙。 哭什么?他才不是小孩子,他才没什么好值得哭的呢?要是被弟弟看到他哭,慎行恐怕也会哭了。   [哥……你怎么了?眼睛痛吗?]一进屋就看到猛擦拭着眼的陆慎言,陆慎行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怕是哥哥受到了什么委屈。 刚刚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酸涩,虽然不重,可是却让自己想哭,哥受到的冲击一定更重吧!   [没事,饭就放在这里吧,你有得吃吗?我这里还有些银子……]陆慎言刚想掏腰袋,就被陆慎行拦住了。   [没关系,我们跟厨娘关系好,她会留些给我吃的!你把这个瘟神照顾好,等他没病了,我们再去大吃一番。 ]   [嗯,说定了!]   第二章   陆慎言看着陆慎行离开后,才看向由陆慎行端进来的菜肴,还真是丰盛,全是精致小菜,看得人食指大动,这就是所谓人上人的生活吗?自己跟弟弟努力爬上去,就能享受到这种待遇吗[你想吃?]   [当然,我肚子快饿坏了!]随口答着话,陆慎言眼睛还是不离精致的小食,可是不对,现在房里只有他跟一个睡着的病人,到底是谁在说话?   [那吃吧!我这里的更好吃哦!]陆慎言抬头一看,莫笙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外,一对水灵的眼,不断的转来转去,手里拿着一个托盘,里面有着香喷喷的菜肴,绝不比他眼前的小食差。   [你来干什么?又想让我求你?哼,堂主没赶我出去,你不开心?]陆慎言立刻武装起来,就算不为自己,也不能不顾弟弟,他不能让任何人轻辱他们!   [哪敢!吃吧,我知道堂主罚了你们两人半年的粮奉,也就是说,你们有半年只能靠自己去赚饭吃了!趁现在多吃点好吃的,免得以后忘了肉是什么滋味!]莫笙笑着。 哼,有骨气的人就不会吃自己端来的饭菜。   [是吗?]陆慎言一笑置之,这种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哪会知道别人的贫苦,或许他早就看不起自己为了剑门那一年的粮奉而拚命练剑吧!不过,只要能养活自己跟弟弟就行了,跟这些人太计较只会气坏自己!   这是他四年前就明白的道理!   [那你吃还是不吃?]莫笙有趣地看着陆慎言的反应。 每次在他总以为能猜中陆慎言在想什么时,他总会来个大反攻,让自己对他的反应更加有兴趣!实在是一个非常难懂的人,以前有哪个需要他这般费心思去捉摸的!   [谢了!]陆慎言考虑了一下,便接过莫笙手上的饭菜。 这人话里总是讽刺不断,目高于顶,但是谅他还不屑在饭菜里做手脚!数数自己蓄起来的散银子,这半年的伙食的确岌岌可危,还是别赌气了,先吃个大饱再算!   [你真是一个很有趣的人!]   [拜你所赐!]   陆慎言不再理会莫笙,他还有一个病人要照顾呢!坐回床头,把饭菜放过一旁,轻轻扶起龚擎,专心致志的把热气退了不少的粥喂进他嘴里,陆慎言完全不再理会莫笙。   莫笙摸摸鼻子。 还是走吧,免得自讨没趣!   经过一天一夜,被陆慎言小心照料着的龚擎总算醒来了,看到一直在旁照顾他的陆慎言一眼,龚擎淡淡的扯开嘴。   [谢谢你的照顿!]   陆慎言差点滑下椅去。 没办法,看来冷冰冰的龚擎居然会向自己道谢,这简直是他从没想过的事情嘛,看来,这个龚擎虽然冷冰冰,但是一点也不像莫笙那般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也那怪,一个不得师父疼爱的人,哪会高高在上啊?怜惘地看了龚擎一眼,陆慎言决定还是好一点对他吧。   [你没事就好!其实也是我们不对,如果不是我们拉着你跳下湖,你现在就不会这个样子了。 ]   K陆慎言难得的认错,低垂着头,用眼偷偷打量龚擎的反应,却见龚擎似乎有点愕然,然后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好像想起来自已这副模样是怎样得来的,再来就只是摇摇头,眼睛终于有精神的睁大一些。   [不是你的错!]   [你说话为什么不看着别人啊?]   [陆慎言发觉,就算这个时候,龚擎的眼还是都没看自己半分。 是自己长得太难看了吗?不是吧……   [……我不习惯看着人!]意料不到陆慎言会问他这个,龚擎一呆才回答,与人面对面,他总觉得怪!   [可是你不面对别人,只会给人不尊重的感觉啊!这对以后管理剑门不好,别人不会服你的!]陆慎岩解释着,努力想让龚擎争气一些。 是因为这个龚擎给他感觉不像其他人那般嚣张吗?至少比那个莫笙强!   [我没想到会有小孩子来教训我,受教了!]龚擎很正经地向陆慎言行了一掬,让陆慎言几乎呆滞,听这人的话,原本还以为他在取笑自己,可是一对上他的眼,就明白他是很认真地在向自己道谢,这…   …这……是他从没遇到过的事!   [你……不觉得被小孩子教训是一件很丢脸的事吗?]不管是莫笙还是龚擎,陆慎言第一次发现,他根本无法看透他们,原本自傲的识人本领,在他们两人身上全无功效。   [有道理我自然会听!]自动自觉地拿起床头上冷却的茶水慢慢喝着,龚擎的脸仍是没什么表情,可配上他的话,会有一种让人觉得他很正经的感觉。   [看不出来,你倒是一个好人!]   [……]龚擎似乎想不到他会冒出这句话来,想了一下,他微微掀起嘴角:[评价一个人,永远不能太快下定论!]   [就是说,你不是好人?]陆慎言立刻抓住其中意思。 可怎么看,这个龚擎都没什么杀伤力啊?   [这就要看你如何评价一个[好人]了。 ]龚擎不再多言,也没空再多言,房门突然被用力打开,好几个人同时冲了进来。   莫笙、武堂负责教武的何师傅、陆慎行,还有几个不知名的人物都齐齐站在了龚擎的房中央。   [有事吗?]还是那样风轻云淡,似乎不明白自己的失事会让其他人提心介怀。 龚擎缓步下床,软弱的身子有片刻的停滞,陆慎言眼明手快的扶住他,却换来龚擎一个奇异的眼光。   里面闪烁的笑意是自己眼花吗?陆慎言不由想再仔细看一次那双深邃的眼眸,可是眼的主人早就别过脸,听着来者的教训。   以关心之名行引斥之实的几个长辈终于离开后,陆慎言、龚擎、莫笙、陆慎行几个小辈,立刻一时语窒,谁也开不了口。   良久,莫笙才发声:[师兄似乎没什么大恙了?]   [还好。 ]龚擎是没什么起伏的作答,身旁的陆慎言却是满眼的怒气。   难不成,莫笙想让龚擎有什么大恙不成?   [师父让我们回去了,因为你来这里没两天便出事故,师父不放心让你再待在这里!]说完,还奉送一个没用的眼神给龚擎。 他还没在这里住个过瘾呢!   [也好,明天离开吧!]   陆慎言看着他们两师兄弟的互动,真为龚擎叹息。 被一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孩子骑在头上,他不窝囊吗[叹什么?为龚擎打抱不平?别忘了,当初放蜜蜂在龚擎椅子下的可是你啊!]莫笙洋洋得意。 哼哼,这次陆慎言又会怎样做呢?   陆慎言死瞪了莫笙一眼,拉着一脸慌张的陆慎行,两人双双来到龚擎面前深深一掬:[抱歉!都是我们两人的恶作剧才害得你这样……如果你有什么怨言怒气,请冲着我来,我弟弟就请放过他吧!]   [哥……]   [怎样?师兄要如何处罚他们啊?]莫笙干脆坐在椅上看热闹。 这陆慎言倒是挺懂进退,会立刻低头认错。   [知情不报,也一样是错吧。 ]冷冷地说了一句,就让莫笙噤声,龚擎看着仍是保持掬躬姿势的陆慎言、陆慎行好一会,才继续开声。   [知错能改就行。 我也没什么大碍,你自己好生反省一下就是。 ]   [师兄……你就是太软弱了,师父才会不喜欢你!]莫笙想不到龚擎一点责备也没说,如此轻易就让陆慎言过关,他不依地叫了起来。   [龚大哥那是善良,哪像你小肚子鸡肠?]陆慎言立刻出言维护。 开玩笑,龚擎这么好说话,他可不能让他被莫笙带坏了。   [什么,你敢说我是小肚子鸡肠?好好好!陆慎言,我要跟你决斗!]莫笙跳下地来指着陆慎言。 真是好不容易啊!能找到一个光明正大的藉口了。   [打就打,我们怕你啊!]不管哥哥的阻止,陆慎行立刻答嘴。 哼,他早就看这个什么门主徒弟不顺眼了!   [慎行……]唤了一声弟弟,陆慎言也看着一脸兴奋的莫笙。 看来,这一次是一定要比试了,也好,就让这个天真小孩知道,就算日后他是门主,也不代表别人的能力比他差!   [好,我们就去前面的练武场吧……]   他输了……他竟然输了!   看着地上被莫笙打落的剑,陆慎言生平首次有了想轻生的念头。 他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武艺,居然在莫笙手里不堪一击,他的骄傲,在这一刻完全被莫笙击溃,他所有的一切,似乎就在这一刻粉碎,他抓不着任何东西、看不到任何景象、听不见所有关心的问话,他只知道他输了,输得彻底,输得难看!   [慎言?慎言!]发觉陆慎言的不对劲,莫笙停止了嘲笑的笑声,关心的抓住那双现在犹如寒冰般冻结的手,拚命地喊着,可手里的温度冷得他直打颤。 怎么那样的冰!   [哥……哥,你没事吧,哥……]陆慎行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哥受的打击太大了,他把心封起来了。 好痛,好难受!   [……陆慎言!]坐在凉亭里一直看他们比试的龚擎,终于发现不对劲,走过来摸摸冷冰冰的肌肤,龚擎眉头不由深皱起来。   [莫笙,你到何师傅那边要些神油来,陆慎行,你去厨房要些姜,越老越好!   已经六神无主的两个孩子立刻点头,分头去办事,龚擎想了一下,抱起陆慎言就向房里走去。 他受打击过深,虽说故作老成,但还是小孩子一个,真是有点难为他了!   [慎言怎样了?他还好吧?]拿来神油,莫笙看着坐在龚擎怀里,一脸无神的陆慎言,越发担心起来。   [哥……姜来了!]冲进门的陆慎行也是一脸担心,看着脸无表情的龚擎接过油跟姜,不由满心期待他能快点救醒陆慎言。   拿着神油用力擦了陆慎言的人中,再来捏碎姜肉,把姜汁用力磨在陆慎言背上,龚擎一手怀抱着陆慎言,一手有节奏地慢慢揉着揉着……   僵硬的躯体慢慢地放松了下来,在姜汁不断的磨擦下,陆慎言浑身都发着烫,身体的暖意直向心里渗去,陆慎言原本禁闭的心,似乎开始松软了起来。   [没事了!乖,有什么苦楚就哭出来吧!人哭过了,便会轻松许多。 你还是个小孩子啊!不用假扮坚强……]像是催眠的话语,一点一滴进入到陆慎言耳里,被人紧紧怀抱的温暖,更是让他一直努力撑着的坚强面具滑落。   泪,慢慢地,一滴一滴滑落到脸上,陆慎言的喉咙似乎被什么塞住了,发不出声,只能看着表示自己无能软弱的泪水继续下滑,滴落到抱住自己的大掌里,然后大掌紧紧盖住自己双眼,眼前一片黑暗。   [哇……]终于忍受不了,陆慎言回身抱住龚擎,在那个温暖的怀里哭个痛快!   莫笙受不了的转头,却看到陆慎行也在哭,虽然没陆慎言哭得那样惊天动地,可是一样可怜。   他是不是做错了呢?打击陆慎言的自信,让他不敢再看轻自己,却忘了,陆慎言的骄傲,就是坚持他活下去的动力。 他跟自己都同样只是十五岁的孩子,自己只需每天练剑就行了,没有人敢瞧不起自己,也没有人敢得罪自己!   可是陆慎言要自己讨生活、要照顾弟弟,要在这剑门里保持自尊的活下去,他与自己是那样的不同,完全是天渊之别!   生平第一次,莫笙明白了,有些人、有些事并不是他想像的那样容易、那样没意义!   [抱歉……抱歉……]口里默念着,莫笙上前去也抱住那个在龚擎怀里痛哭的孩子,看到陆慎言如此地哭着,哭得他的心都梗住,好不舒服……   弹指光阴,转瞬即逝,雨过天晴后,便是万里无云,四海皆静。   站在剑门武堂门前,望着代表剑门一方称霸的剑石,陆慎言恭敬地跪下,叩下了三个响有,站起来时,武堂的几位堂主已全数一列排开,满怀欣慰笑意地观看着他。   伸手接过由名师打造的宝剑,轻拉半个剑身,只见剑色清澄入手冷凉,若无一定功力,根本无法把持这剑。   [这剑名潇湘,剑门曾请名师打造五把镇门宝剑,这把潇湘便是其中之一,识潇湘者,便知你是剑门佼佼者,非一般剑门普通子弟,不管到何处都会对你礼让三分。 这剑也是你身份的一个象徵,剑在人在,剑亡人亡!慎言,你可明白此剑之重要?]   [慎言明白!慎言必将它视若吾命,不离不弃!]   [哈哈哈,凭慎言此身武艺,世上少有敌手,倒也不必如此紧张。 只是江湖凶险,先你之前由总坛下山处理武林事务的莫笙公子,正遭遇难题,此次一去,一则帮莫笙公子解开难题,二则也是对你们二人日后门主之争的考验。 慎言,你要明白,我们武堂的人可都盼着你获腾啊!]   大力一拍陆慎言,几位长者哈哈大笑,充满了对陆慎言的信心。 当今剑门新一代的高手非莫笙与陆慎言莫属,年纪相当的二人,功力也相差无几,就是不知鹿死谁手?如若陆慎言得势,他们武堂的地位也会跟着水涨船高,不可同日而言。   [慎言定不负师尊教诲!]表面虔诚地应答着,陆慎言藉着低腰行礼之势,稍稍吐了吐舌。 这群人安逸生话过久了,贪念也起了,居然想透过自己来掌控剑门?也不想想自己可不是省油的灯。   看到陆慎言如此察颜观色,懂得进退,几位武堂长老更是高兴,又重重拍了陆慎言几下,这才拿出来长辈的仁慈来:[慎言啊!你这番下山归期不定,也不知哪个年头才能与你兄弟再聚。 这次我们便让你兄弟送你下山,聊解思念之苦,我们这些外人,就不送你下山了。 ]   [谢过堂主及长老的关心与体贴,慎言实在感恩不尽。 ]   拖拖拉拉地又行了几回礼,陆慎言及陆慎行这才脱离剑门众人的眼光,走向山下,曾经走过千百回的小径,此刻却显得有点陌生,陆慎舌一步步走着,只觉身上包袱不轻啊!   [大哥……]   陆慎言侧头望了一下陆慎行,见一向心意相通的兄弟紧皱眉头,一脸欲言又止,他了然地笑道:[放心吧,冲着莫笙这三年来风雨不断的信件,为兄不会太为难他!]   只是不会[太]为那啊?   没有放过兄长话里隐藏的真意,陆慎行摇头轻叹。 真是一对冤家!以兄长那副性情,如若无法在莫笙身上赢回一局,八成会这样暗暗怨恨下去,即使莫笙百般示好,也无法平息。   [三年前,我们送莫笙下山时,走的便是这条小径。 当时的情景犹在眼前,如今却又是送你下山,看来,日后你必定成为一代大侠,江湖喋血,性命难料,恐怕我们那平凡的生活,你是无法完成了。 ]   陆慎行有些惋惜地看着陆慎言,自小便没有家国的他们,比起功成名就,更希望有一个安乐小窝。   陆慎言一笑,如小时般揉了揉如自己分身的弟弟:[我虽入江湖,却不代表你也须入江湖,我们攒的钱也不少,该是你成家的时候了,等你成了家,我自有可归之处,就不知你跟山下那小姑娘能不能成其好事?]   一语戳破陆慎行这半年来常常偷溜到山下的理由,两兄弟相视一笑,陆慎行尴尬地红了红脸:[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如今我打算领了剑门在城里酒楼的总管之位,武艺于我,防身便好,我可不想再在这武堂上天天挨训。 ]   [也可天天去看花姑娘是吧?慎行,你可要慎行,姻缘是一椿大事。 ]兄弟身边不再是他一人陪伴,心里却是百般滋味交缠,庆喜自己离开后兄弟仍不会孤单,却又怨念兄弟的心中以后不再只挂念自己。   唉,真是矛盾啊!   走着、聊着、叹着,便已到小径尽头,在山脚下边界划分的剑碑前,站定脚步,陆慎言望着应要分手的兄弟,两人沈默了会,这才双双一拍对方臂膀:[保重!]   两字重愈千斤,出生以来便从未分离过的兄弟,就要踏上彼此不同的人生,陆慎言抿了抿嘴,把喉中的悲凄吞下。 男子汉大丈夫就该拿得起放得下!   另一旁的陆慎行自然明白兄长心中所想,只是比起离愁伤感,他重视另一件事情,望着前面官道转来的二人,他立刻明白,自己该离开了。   [大哥,就此别过!]没有依依不舍,没有别情重重,只见陆慎行施展轻功,瞬间窜离三丈,似如逃命般窜到了山腰间,这才向他摇手示意,看得陆慎言莫明其妙,摸不着兄弟是何用意?   陆慎行指了指陆慎言身后,故弄玄虚的模样惹人好奇,陆慎言顺指望去,只见官道上站立两人,一人身穿宝蓝外褂,手牵宝马立于道中,上好的面料,合身的裁剪,梳起的发髻上插着琉璃发簪,显得精神爽利威风熠熠,另一人侧身站于官道内侧,衣着虽是朴素,但当淡灰长袍随风飘洒时,带上一股素雅之气,可见两人都非等闲之辈。   第三章   「你……是莫笙?」虽是隔了多年,但容貌并无太大改变的莫笙,立刻便被无时无刻想把他击败的陆慎言认出,惊讶地喊叫起来,陆慎言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冤家对头。   莫笙一听陆慎言那声叫唤,便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放开缰绳,大步流星行至陆慎言跟前,以万分熟络的热情道:「陆慎言,好久不见了,你眼神仍旧锐利,一眼就能认出我来,我却是看了好几回才确定是你!你干嘛尽敛豪气,山上那堆老头让你受气了是吧?」   他们再怎么给我气受,也不及你一信之炫耀啊!思及这三年内眼前人所寄来的书信,字字都在通告,他的武艺如何进展、他的声威如何提升,在自己还在武崖苦练之时,他已在江湖赢得『一剑平川』的侠客威望,少年得意的他,简直是上天降下来愚弄自己的!   「哼,你如何知晓我今日下山?你又为何在此等候!」有点赌气地问着,聪颖的他,自也晓得是自家兄弟做的好事,果不然,陆慎言耳边响起了莫笙的回答:「慎行特地写信予我,让我好好照顾准备到江湖闯荡的你。 你平日只接触一些剑门内务,自然不知晓江湖风险,我身为你的好友,自然要来提点你一下啊!也顺替帮你接风洗尘!」   摇摇手,一副大度模样,莫笙一手拉过陆慎言便向宝马走去,双目触到陆慎言手中紧握的潇湘宝剑时,莫笙兴奋极了。 一出江湖,挟着剑利之威、剑门之声,又兼年少有为,年老名宿不愿与他比试,年少侠客又无人是敌手,他可是闷得很,如今陆慎言已得名剑,可见功力非同小可。 加之慎行说过,他三年在武崖苦苦学艺,早已非当年败在他手中的毛头小子,就不知潇湘与他的宝剑虞歌能否一较高下?   「我倒是不知我何时成你好友了?」斜眼看向莫笙,陆慎言口中虽是顶撞,行为举止却是顺着莫笙拉扯而行,兄弟好意,他自然心领,至于这莫笙无事献殷勤,便是非奸即盗。 他要好好睁大双眼,看看莫笙在玩什么把戏?   心怀鬼胎的二人脸上挂满了相互刺探的笑意,陆慎言细心地注意到那隐身在马背后的灰衣人,正用炯炯有神的双目盯着自己,似乎要将自己剖析通透,搜寻记忆,却怎么也认不出此人是谁?陆慎言一挑眉,询问的眼神直丢莫笙。   「这位是我在江湖上结交的友人,闵子伦。 」简明扼要的解说并未让陆慎言释怀,上下打量了闵子伦一番,陆慎言暗暗把此人记于心上,此人看去平淡无奇,可是不经意间所流露的点点气势,却是让人心惊不已,可见绝非普通人物。   「我是剑门武堂首席子弟,陆慎言,见过闵少侠。 」有礼一躬,不卑不亢,陆慎言向来是一个很懂礼数的人,但这样的礼貌却惹得莫笙大笑起来。   「陆慎言啊陆慎言,你这爱装的毛病还真是改不了。 大家都是同辈之人,何必这么多礼,叫一声子伦便好。 子伦看上去虽无什厉害,可是他深通武林规炬,许多门派也比你我清楚,有他在,省事许多。   」称赞着闵子伦,莫笙率先一蹬便翻身上了马,一来,子伦也上马吧,慎言便先与我同乘一骑,等到城镇再谋新驹。 转来接慎言已耗掉我不少时光,若不再快马加鞭,恐怕会让那魔头又闻风而逃。 」   三人当中,他一派领头风范,未等陆慎言有所驳斥,人已被他一手扯上马背,转瞬便被马托着飞驰起来,侧头看去,闵子伦也已上马紧紧跟随而来,对于莫笙的自作主张并无异议,他也只好闭嘴,只是如此强势的风格,实在是让人喜欢不起来啊!   晓行夜宿,风餐雨露,完全异于陆慎言想像的江湖之行,便由此展开。 还没明白莫笙在追逐些什么,人已经跟着颠簸半月,尝尽了江湖人的苦头。 由开始心里隐隐的抗拒到如今的尽数习惯,陆慎言只有感慨莫笙真是一个狡滑之徒。   深知自己对他的厌恶,这人却是耗费精神努力磨掉两人之间的间隙,还未等自己怒上心头,便来个同甘共苦、同舟之情,若自己还要为儿时那稚嫩的败意所困,岂不惹人笑谈,真是狡猾!   紧咬牙关,狠狠地赠了两个白眼给眼前大口吃喝的莫笙,今日他们好不容易寻到一间干净的客栈,这才算是安定下来,也该是时候问个清楚了吧。   「说,你们在追些什么?又在防些什么?」慢慢拭擦着手里的长剑,陆慎言问得轻描淡写,完全没有怒意,只是越这样,坐在他面前的莫笙却越觉得气氛凝结、压力重重。 何时陆慎言学会这样的拷问法了?   闵子伦看着二人,陆慎言这半月虽一声不吭跟着他们走,却是事事看在眼底,留到如今发难,恐怕心中早有底。 看来是个心思缜密的人啊!   「慎言兄,这事须从头说起,一时半会是解说不完的……」   「那便长话短说,挑重要的告诉我,我可不想做阎王底下的冤死鬼!」不理会闵子伦的打圆场,陆慎言直击重点,「敌人是谁?功夫如何?」   「慎言果然爽快,来来,我跟你坦白。 」莫笙终于把手中烤得香喷喷的鸡腿啃光,拉过丝绢擦手的他,把身子放软斜躺在椅上,神色异常轻松:「可还记得我还有个师兄?」   「龚擎?」   「对,就是那无用的家伙!连抓个武林公敌也做不了。 这次抓的是淫乱武林的采花大盗花非语。 这人武艺高强,心思更是难抓,老是让我们左奔右跑,上回明明都已布局将他困在朱家庄,差一点就能手到擒来,就是龚擎坏事,让他突破重围跑掉了。   经此一役,这人更是藏匿得紧,偏又擅长用迷香之类的东西,若不小心防范,很容易便被他反过来控制,于是我们分成三人一小组,互相守望,好有个防备。 本来这次应该是龚擎与我们一队,不过我一听到你被武堂派下山来协助我的消息,我便决定过来接你一块,也胜过带着只会累事的龚擎。 」   说罢,还很气愤地一捶桌子,以示心中不平。   「龚大哥有这么不济吗?」想到三年前认识那时,的确也没见过龚擎施展自身修为,甚至还被他们两个小毛孩戏弄坠水,陆慎言不由对莫笙的话信了八分,「只是龚大哥武艺如此不济,你怎么可以让他担任如此重要的事务呢?这样不是很容易让龚擎受伤,甚至送命吗?」   「他?剑门不养无用之人,相信慎言应该相当清楚。 」嘴边衔着笑,口里却吐着冷冰话语,莫笙眼底的神情似将龚擎看作一只无举足轻重的小虫,随手便可处置。   陆滇言见此,心中稍稍惊悚。 莫笙三年不见,看似改变许多,实质仍是眼高于顶、傲慢依旧,龚擎是他师兄,他尚且如此口吻,若自己无能与他抗衡,今日遭遇如此蔑视的人,伯是他了。   见陆慎言脸色变幻不定,莫笙似明白陆慎言所感,立刻敛起笑容:「子伦,你先回你房间歇息,今晚我要与慎言促膝长谈。 」   「这……」闵子伦看着在场不对劲的气氛,不由得迟疑不决,侧头望了一眼没有作声挽留的陆慎言,心知再谈下去已是剑门私事,并非他一个外人所能知晓。 他优雅地站起身来,拱手道声暂别,便大步离开。   「你不该在闵子伦面前如此侮骂龚擎,他再不济,也是你的师兄!」凝聚的怒火在闵子伦离开后,全然爆发开来,当年他被莫笙所败,是龚擎的温柔让他平复了不少伤痛,即便是人物已非,可这份恩情他陆慎言还不至于置之脑后!   「没用的人,并不是不说便会有用的!龚擎根本不适合剑门、不适合江湖,他只适合做个迂腐书生!如若不是他先父对师父有恩,师父根本不可能收他为徒,以后会成为剑门之主的人是我,慎言,你为何总是要为他与我对吼!」   不明白?三年前如此,三年后仍是如此,自那日慎言伏于龚擎怀中哭泣后,不论他如何讨好慎言,慎言仍旧把龚擎看得比自己重,真是可气可恼!   看着眼前比三年前更显稳重的陆慎言,莫笙站了起来,逼近那朝暮思慕的人:「当年我不知轻重,惹你痛哭是我的错,可我这三年内书信不断,献尽殷勤,连师父我也不曾如此对待过。 你该明白,我对你有多看重,你为何就不能体贴一下我的心思?」   「你看重我?这是我自个努力争取的,如若我的武艺不构成对你的威胁,你眼里也会有我的影像吗?」   况且,你的书信尽是在献耀你自己,又何来的献殷勤?   「你!」莫笙只觉自己在面对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他双掌一拍陆慎言双肩,用俯视的角度压制下来,把陆慎言逼得陷进椅里:「我不妨直说,这剑门之主的位子不管你如何争、如何夺,都是无用的。   你所说的威胁,只是个笑话。 」   「你说什么!」陆慎言完全没有料到莫笙竟然敢如此轻视自己,怒极之下反手抽剑。 不给这个狂徒一个数训,这莫笙还真的是目中无人。   迅速收手防御却仍被潇湘割去半边袍袖,也顺势在手臂上留下深刻见骨的伤痕,莫笙不由一怔,他完全没料到陆慎言说挥剑就挥剑,而自己竟然会被伤到。   陆慎言满意地看着血液留过剑身,然后恢复清澄颜色,他归剑入鞘,这才重新正视莫笙,原本的得意洋洋之情,却在看见一脸震惊的莫笙完全没有料理自己的伤口,任由血淋淋的伤口袒露外头时,全数变成了惊惶不定。   放下剑,快速撕过自己袖袍,把莫笙拉扯到客房斟洗的水盆前,为他清洗伤口,随后洒上伤药再行包扎,干脆俐落的举动,让回神的莫笙暗赞一声,突然,他一手抱过陆慎言,硬生生地就把陆慎言的头往自己脑前塞。   「唔唔唔……」   被莫笙这样抱住,陆慎言又恼又急又挣扎,相差无几的身高,让如今这个姿势变得辛苦万分,脖子痛得几乎让他背过气去,如若莫笙是想用这招报复,那陆慎言可真要称赞他做对了。   「三年前看着你伏在龚擎怀中哭泣时,我就想把他踢开,让你伏在我怀里哭了。 你可是我弄哭的,该当是我来安慰才对。 」   呸!你还有脸说,真不是普通的脸皮厚!   陆慎言实在受不了莫笙的理所当然,右掌一震,把莫笙震开:「我不管你是如何看待我的实力,但是我告诉你,三年前是我太疏忽才让你赢得如此轻易,三年后的我,绝非你所能料到的厉害!别小看我,不然吃亏的是你自己!」   放下豪语,陆慎言不再理会双目奕奕有神的莫笙,人就要向门外迈去。   莫笙一手拉住他,堆起了讨好的笑容:「慎言自然厉害,我又岂敢小看。 来来来,这一路上你也辛苦了,今夜能有软褥歇息,我们就别浪费时辰,早点安睡吧。 」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跟你一块睡?免了,我还不想一夜无眠!」   陆慎言说完就想甩开莫笙,莫笙顺力一拉,把陆慎言扯到床边,用力按下他的身影,然后有点赧意地道:「这个,慎言,出门在外,该省则省,多开一间客房,多添一份开销,在剑门生活如此久的你,应该明白剑门的作风才对。 不然以后你回到剑门,可是会被长老质骂哦!除非……这客房钱你自个出。 」   这个……   陆慎言被这个有力的武器正中要害,望着一脸洋洋得意,似乎深谱他弱处的莫笙,心里真的想就这样吼出『钱由我出!』,但是摸摸身上携带的钱袋,实在又很不甘心就这样白白浪费掉辛苦赚回的钱。   莫笙这一击实在是太狠毒了,自己反攻不得。   「好好好,你如此爱跟我睡,那便一起睡吧!若是我睡相不好,那就活该你倒霉!」赌气滚上床去,再扯过丝被盖头,陆慎言实在没想到,在剑门武堂上威风八面的他,下山后却处处受制于人,他是不是也该想一个能克制莫笙的法子呢?   看着蒙头大睡的陆慎言,莫笙眼光扫过被陆慎言划伤却又是被陆慎言包扎好的伤口,嘴边溢出一丝笑容:果真跟慎行说得一样,慎言是嘴硬心软,对每分辛苦的成果爱惜至极,只要拿话堵他,他就算再不情愿,也是会乖乖听话的。   一夜相安无事,只除了陆慎言不时的磨牙声外,尚算是平安度过。 拥被而眠的二人,在破晓时分便已醒来,早已练就晨起练功习惯,就算再不甘,两人还是相互对望,安静起床。   简陋梳洗一下,还没来得及吐纳吞息,就听到隔壁闵子伦的房间一声巨响,陆慎言与莫笙双双抢出,一人一脚踹开大门,一人持剑防御,可冷清的房间只余残桌败椅坍塌在地外,一丝人声全无,那该在休息的闵子伦竟然不见了。   「怎么会这样?子伦虽不是绝顶高手,但身手也不算差,竟然经过打斗后被掳走,而我们一无所觉,这实在是……」   不敢相信有人能悄无声息地掳走闵子伦,莫笙不由惊讶出声,双手也粗鲁地胡乱翻找,想找出点蛛丝马迹来。   持剑在门边的陆慎言虽与闵子伦不熟,但相处半月,毕竟也是同行之人,他也紧张地四处张望,可是干净的房间一览无遗,是怎么也藏不下一个人的。   「怎么看?」挑眉看着似有发现的莫笙,陆慎言问道。   「子伦昨夜并未在此过夜,他是未就寝便被掳走的!」   「如何说法?」   「床褥太过整齐,除了桌椅翻倒外,其他东西并未遭移动。 看来是那破烂的桌椅再也支撑不住颓倒之势,方才才会发出倒塌声响。 」在江湖闯荡三年,已相当有经验的莫笙立刻一一指出疑点来,「子伦虽说武艺一般,但深谙自救之道,他不应该如此容易便被掳走啊?」   「目前一切不适宜下定论,昨晚我们太过失策,自己在房里吵嘴便无瑕注意子伦,真是太过轻敌了。   」懊悔出声,陆慎言恨极自己的江湖经验不足,这才会被莫笙刺激到完全疏忽房外发生何事。   两人怨怼半晌,最后在一无所获的情形下,只得先下楼用早饭,然后再行对策。   「都是你,如果不是昨晚你这样激怒我,我哪会如此误事!」埋怨着莫笙,陆慎言招来店小二点上早点:「如今我们要如何是好!没了子伦,我们连个行走的方向也无。 」   一个江湖雏鸟,一个是态度傲慢,如今的他们没了子伦,可说是大鹏断翼,难以展翅啊!   「那倒不一定。 」凝重着脸孔,莫笙似乎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在年轻一辈中,除了子伦,另有一人也对各大门派各行规矩相当熟悉。 」   「谁?」   轻呼一气,莫笙有些疲惫地说:「还能有谁,自然只有书呆子才会了解如此多框框条条,而我们身边的书呆子,就只有那么一个。 」   「你是指……」若有所悟,陆慎言不由兴起一丝趣味:「那赶快把他叫来啊!若有他在,相信定会对子伦失踪一事有所帮助。 」   「你干么如此兴奋?书呆子永远只会是书呆子,你见着他后,便会明白我对他的评价没有错!」不满陆慎言的语气,却困于此刻进不得退不得,莫笙由怀中拿出一支烟火递交给陆慎言:「即便这里真要用上他,我也不太想看他的脸,这烟火就由你来点吧。 他应该也在附近,我是在剑门武堂不远处丢下他的,他若聪明,也应会来这里追查花非语。 」   陆慎言闻语不由气结。 这人还真光明磊落得很,堂而皇之地把人遗弃,又堂而皇之地把人召回,若他是有骨气之人,肯定不理这死小子的死活。 不过,如今他们搭在同一条船上,还是先把龚擎找来要紧。   拿着剑门独有的联络烟火,陆慎言踏步走出客栈,遥望了一下仍旧有些朦胧的天际,心里盘算着如若龚擎尚未起床,那岂不是浪费掉一枚烟火吗?倒不如亲自去找他一找,如若他真在附近,也可以诚相邀,省得龚擎见着莫笙也不肯出来。   思及此,他折了回头,到掌柜处讨了笔墨纸张后,又回到了莫笙正坐的桌椅前。   「回来了?烟火放了没?」不甚在意地问着。 莫笙似有十足把握,龚擎看到烟火必会出现。   「没有。 天刚亮,烟火未必有人能看得到。 倒不如你把龚擎的模样画出来,我们四处找找,也胜过在这里空等。 」   「画?」   「有难处?」见莫笙一脸迟疑,陆慎言挑眉:「难不成你不会画画?号称无事不精的莫大公子,居然不会画画?」   「谁说我不会画画,拿纸来,我画给你看!」莫笙一手抢过纸笔,挑了一张干净的桌子把纸摊开,笔沾上墨,立刻便挥洒起来。 看着纸上人样慢慢成形,陆慎言记忆深处也似被开启,任由莫笙一笔笔地加深原本已然模糊的忆记。   「他便是……龚擎?」似真非真,笔下的眉目明明就是生得如此模样,可为何却又觉得不像呢?   完成最后一笔,莫笙丢笔离座,怨恨地瞪望了一眼桌上的人像:「这也是为何我不想画的缘由。 龚擎我从未正眼看过,又如何能画得神似,这简直是为难人嘛!」   从未正眼看过?陆慎言真是服了这人,这样大言不惭的话语也敢如此轻易吐出,好歹龚擎与他同入师门如此之久,他连自家师兄也未正眼看过。 这人未免也狂傲过头了!   「不管如何,有人像总胜过没人像,我这就到外面找找,说不定龚擎也在附近投宿。 」收起墨汁已干的人像图,陆慎言转身就想离去。 可没走上两步,人便被莫笙紧紧拉住,再无法动弹半分。   「我与你一并去找,他未必认出你是谁,却必定会在看到我时现身。 」莫笙说得正经,可眼底一闪而过的光芒却又昭示着他的口是心非。   陆慎言见状也不言语,点点头,不管如何,他与龚擎三年未见,他确实无把握能认出龚擎来,更无把握龚擎能认出他来。   「那便走吧,慎言,我们先去结帐。 」   大摇大摆地领着陆慎言前行,莫笙理所当然地站在柜台旁,以一双精亮的双眼望着陆慎言,除此外,他毫无动静。   两人等了一会,直到掌柜受不了这奇怪的沉静而打破僵局:「请问两位客倌,到底谁负责结帐啊?」   「他!」   「他!」   不甘示弱的两子互指,陆慎言最终败在脸皮厚度上,在掌柜质疑的眼光下,掏出钱袋取出钱两,这才免去两大高手被人扫地出门的尴尬景况。   「哼,你……」回首望了一眼装作无辜样的莫笙,陆慎言这才明白为何莫笙老缠着自己,原来……他是想找人当他的活动钱袋。   「别气别气,我也不是有意这样的,只是一路下来全是子伦负责钱粮问题,我身上的银子早已交予他保管,如今他人不见了,自然我也就两袖清风了。 」   当然明白在陆慎言心中,自己的形象又坏上了一层,只是与其让他与自己划分界限,倒不如让他气急败坏,无法与自己疏远更妥。   看着陆慎言拂袖而出的怒样。 这样他还想忘却自己?想必难罗。   莫笙兴奋地跟随在后,即使是要去找那位无能的师兄帮忙,他也不会如此介怀了,有陆慎言在,他一切好说。   第四章   奔走了镇上全部的酒楼客栈,由清晨奔忙至傍晚,两人终是不支地坐在一间不起眼的客栈中,暂作歇息。   火早已于中午时分便忍不住地发射上空,可这龚擎硬就是不出现,任由他们如盲头苍蝇般胡乱飞窜,想至此,陆慎言又不由赠了一个白眼给莫笙。   莫笙心头也不由火盛,这龚擎平常用不着他时便在自己身边乱窜,如今能有派上他用场之际,偏偏又不见人影,他这是要他不成?   「龚擎,限你一个时辰时出现在本少爷面前,否则休怪我不念师门之情!」口中叨念着,莫笙摩拳擦掌,一副坐立难安的模样。   「你这般恐吓是什么?换作我是龚擎大哥,要有你这个师弟,我也逃之天天了。 」   连哼数声,陆慎言一边与莫笙斗嘴,一边在脑里盘算到底有什么地方他们漏找了?子伦又是为何会被捉走?短短几日内风云变迁,毫无江湖经验的他,实在不知该从何下手?而这个有江湖经验的人,却是一点忙也帮不上!想到这里,陆慎言又赠了一个白眼给莫笙。   「子伦不见了,难道你不心急吗?」   「急!但这里藏着什么高手,我们完全无法知晓,与其贸贸然去四处搜刮,倒不如找一个相熟江湖事的,先探知清楚,无意冒了人家忌讳,那便遭了。 」   莫笙实在受不了陆慎言左一个白眼,右一句轻哼,江湖路如果这么容易闯,就不会是江湖了!   「可为何龚大哥能明白江湖忌讳,你却一无所知,说到底你就是一个倒囊冬瓜,中看不中用。 」   「那是因为他本职如此好不好?我师父早已做下决定,门主之职由我承任,而你是辅助我的副门主,至于龚擎,则担任军师一职。 如若我什么事都学会了,岂不是让龚擎英雄无用武之地,到时,他只会被剑门扫地出门。 」   莫笙低吼了回去,他何时中看不中用了?如若不是想让陆慎言认可,自己又何必在他面前低声下气,再三想尽办法与他拉近距离,真是好心被雷亲。   「你,你胡说!门主之职不是要通过三战决胜负吗?」   「我有胡说吗?那你问一下龚擎好了!龚擎你说!」   突如其来的一声喝叫让陆慎言一怔,还未明白莫笙无端在发何脾气,就闻得很微不可闻的轻叹,然后一人徐徐走进了这间矮小的客栈里。   「莫笙,你呼我何事?」   冷淡的表情,毫无起伏的话音,一身长衫素净朴素的来者站到了两人面前,与狂怒的莫笙两相迳庭。   望着迎面而立的龚擎,陆慎言明白为何莫笙不愿画他了,那一身清冷至极的气息,根本不是笔墨所能形容的,若之前他一直以为龚擎是因为势弱而不与莫笙争夺,那如今他更愿意相信那是龚擎不屑与莫笙争夺。   仍旧腰骨挺得很直的龚擎,似乎认不出陆慎言来,随意点头示意后,他挑了一处干净的椅子坐下,任由满身怒意的莫笙继续发飙。   「为何来到镇上也不与我们联络?为何知晓我们在寻你,却不动声色任由我们白白浪费时光?你可知晓子伦被擒?」   安静地等莫笙吼完,龚擎这才抬头望向陆慎言,清澈的眼底不见尘埃:「这位是?」   「陆慎言!武堂的首席高手,他可比你有用得多。 」打断陆慎言欲出口的话语,莫笙略带炫耀,对龚擎可说是半分礼貌也无。   「在下陆慎言,龚大哥可还记得?」不悦地看了打断他的话的莫笙一眼,陆慎言实在有点替门主羞愧,怎么就教出个如此自大狂妄的家伙呢?让他担任门主,又有哪个服气?这般孩子气,没容人之量,绝非剑门之福。   听到陆慎言一声龚大哥,龚擎似有些意外,双目上下打量了陆慎言一番后,眼底翻涌出些许笑意,嘴角也略略弯起:「是武堂的陆家兄弟吗?你是慎言,三年不见,更显英武了。 」   「龚大哥却是丝毫未变。 」陆慎言有礼回道,心里却是真的惊讶于龚擎的丝毫未变,容貌身形一如当年,除了清冷之气更胜以往。   「这次下山来……」未曾问完,眼角已经瞄到陆慎言手上紧握的潇湘,稍做停顿,龚擎这才继续往下道:「看来武堂这次是推荐慎言到剑门总堂来任职。 潇湘能有慎言当主人,甚好。 」   「他好与不好,你也无权定夺!你来证实一下,师父可曾说过剑门门主之位日后由我担任?我好让慎言死心塌地的跟着我。 」   此话一出,在场另二人都转头望着这位口无遮拦的下任门主,龚擎眼底再次闪过笑意,而陆慎言却是恼羞成怒了。   「谁要死心塌地跟着你了?」   「自然是你,我早已禀告师尊,除你以外,我不接受其他人担任副门主一职。 剑门此次新旧交替,你我之职已形定位,你不用做任何担心的。 」邀功说道,莫笙对自己的安排甚感满意,却不知陆慎言眉头越加打结,手上所握的宝剑也因怒火不断轻颤。   「门主确实说过,此番剑门新旧交替,门内笙儿当数第一高手。 」   「那龚大哥呢?门主可有说龚大哥排在剑门新一代高手第几位?」陆慎言赌气问着,却在问出口的下一刻发觉自己的问题很是伤害龚擎。 以往便觉剑门门主偏心至极,龚擎如此不受宠爱,相信日子也不会好过,自己何苦拿他来出气。   「龚擎自是不能与两位相比。 」龚擎却无甚在意,「此次虽见烟火升天,却刚好遇上一些缠身事,才会来晚,让笙儿与慎言久等了。 却不知子伦虽然被擒,可知是谁人所为?」   三言两语便把事情带回原点,不拖泥带水的态度马上赢得了陆慎言的好感,他立刻将事情源由一一道出,至于他跟莫笙那无聊的对骂,还是免了,自己不想再想起。   「嗯……」听完陆慎言解说,龚擎陷入了沉思,莫笙却似已把包袱丢给了龚擎,整个人轻松不少,招来店小二便一一吩咐菜肴,看得陆慎言一阵摇头。   「你干嘛一脸不悦?这龚擎有个奇怪的毛病,每每思索一件大事后,誓必筋疲力尽,全身虚脱,我这可是为他着想。 」   说得真是堂而皇之。 龚擎既然有这毛病,为何你还要辛苦他动脑帮你解决问题?然后平日丢弃他于一旁!陆慎言看在眼里,怒在心底,即使早已知晓这莫笙是任性自负之人,却不知他原也是如此自私之人。   「慎言?」   敏锐地发觉陆慎言眼中的厌恶,莫笙不顾龚擎还在苦心冥想,他一手抓起陆慎言,硬把他拉出小客栈,来到了客栈的后院中。   「你干嘛拉我来此?龚大哥正在思索事情,我们应当陪着他才是。 」陆慎言挣脱莫笙方才如铁箍的手掌,转身就想离去。   「慎言,你为何方才眼露厌恶之色?你厌恶的可是我?」   一手挡住去路,莫笙非常严肃地问道,他自问对慎言处处小心,为何陆慎言还要露出这样的神色?   「……笙儿?慎言?」   沉醉在思索中,龚擎直到被店小二叫唤数声,这才回过神来。 只见面前桌上菜肴丰富,香味扑鼻,可应当坐在他两旁一并用膳的人却已不见,徒留他一人呆坐桌前。   「这位客倌,点菜的两位少爷刚刚出门了,你就趁热吃点,不然菜凉了不好。 」深陷点了这么多菜肴却无人付帐的店小二拚命推销着,却换来龚擎了然一笑,探手怀里,掏出银两放在店小二手中。   「小二,我有事要托你办。 」   「客倌请说,小的一定照办。 」托了托手中银两,除去膳食仍有相当剩余的重量,让店小二热心地答应下来。   「这镇上最近可有武艺高强的人,或是生得俊逸的男子经过?」   「客倌,这……最近十数日倒是未曾见过执有兵器的人经过,至于生得俊逸的男子,客倌的两位同伴便是如此啊!小的还未看到过比他俩更俊的少年侠客。 」   摇头轻笑,龚擎仲筷挟起一块鸡放入口中慢慢细嚼:「这鸡煮得道地。 味美鲜甜、肉质滑嫩,小二,你这厨子好生了得。 」   「少爷味真尖。 小店别的无法夸口,可是这菜却是一流的。 」店小二得意地自夸着,似乎做菜的正是他本人,「小店的生意拜如今这位厨子所赐,兴隆了不少,掌柜还答应下月为我调薪呢!」   「听你如此说来,这厨子并非以往那位?」再挟一块鱼入口,龚擎眉目含笑,虽只是轻微却让店小二觉得如沐春风,龚擎所言皆是肺腑,他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厨娘是十数天前来投靠的,见她一脸风尘,掌柜好心收留她在厨房里打下手,结果没料到她竟是一块做菜的料,也替我们店里争了不少客啊!」   「这厨子是女的?」   「正是正是!」   女的?沉吟半晌,看店小二仍旧驻立身旁,似在等候差遗,龚擎又自怀中掏出一块碎银交予店小二:   「我打算在这镇上住上几日,这膳食就烦小二帮忙操忙了。 这有份菜单,我那两个小弟都是嘴挑之人,望小二能把单子给予厨娘,好让她照单弄些新鲜食材,可行?」   又掏出一份单子,龚擎等候店小二回应。   「这……可别是太高档的食材,这镇上可供不起。 」   「都是些山菜而已,绝无为难之意。 」   「那小人这就交待厨娘去。 」见龚擎好说话,店小二自也不会放过财运溜走,接下菜单与碎银,他便急急往厨房而去。   龚擎目送店小二转入内院后这才收回眼光,重新把心思放回桌面膳食,对于莫笙与陆慎言的失踪毫不在意,一口一口,慢慢品尝起尚有余温的菜肴来。   可才吃上两口,耳畔便传来打斗声响,兵器交错的清脆之声扰人清静,时而传来的轻斥让龚擎摇头,看来这顿饭是吃不平静了。   拔剑相向,陆慎言怒瞪莫笙。 他方才到底在说什么,堂堂七尺男子汉的他怎么忍得下这口气?这莫笙真真欺人太甚,居然把向女子调戏的手段用到他身上,实在可恶。   抽剑回挡,两样名器在晚霞下擦出火样剑花,莫笙连退三步不与陆慎言力敌,侧头看着陆慎言因怒气而显得晶亮的双目,莫笙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又重覆了一回方才惹陆慎言大怒的发言。   「陆慎言,自上回看到你痛哭,我便一直忘不了你哭泣的脸,那时我便发了誓,这生我能拥有的荣耀,必分你一半,我会让你开开心心的过活,再也不用像以往那般在剑门里苦苦求生。 」   莫笙说得认真万分,表情一脸肃然,看得陆慎言又是怒气猛涨三分。   「我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我的荣耀自是我自己去争取,况且,我不认为我比你差到哪去!你只是找到了一个好师父,你所得到的东西只是拾前人牙惠,根本不值一谈。 」   「慎言,你人不如其名,有些话必须慎言啊!」莫笙不明白为何自己的好意会让陆慎言如此气恼,他明明只是想为陆慎言打造一个前程似锦的未来,可为何陆慎言硬是不领情,还处处激怒自己!难不成老虎不发威,陆慎言便以为自己真的是倒囊冬瓜,中看不中用?   「哼,言语这东西是要看人慎言的!若是龚大哥,我自会乖巧,对你,我无须顾忌。 」舞个剑花,剑走轻灵,陆慎言再把莫笙逼退三步。 只是赢了他一回,便以为自己是个绣花枕头吗?他真的是太小看自己了,自败一回,他更是苦练辛勤,以往尚保留三分的灵性,如今全数用在剑上,又岂会是以往那只把剑术拿来混饭吃的程度。   说罢,两人剑来剑往又有几个回合,莫笙失了先机又不想像上回下重手伤害陆慎言,一时不由手忙脚乱、应接不暇,陆慎言见机更是趁机追击,势要莫笙认清自巳的实力不可。   两人继三年前一战后,实力都各上一个台阶,一时难分高下,全力施为之下,剑影纷纷剑气扫向四方,吓得客栈里的人全数逃出,深怕一不小心便遭祸端。   厮打了好一会,已一日未进膳的二人,在跳上枝头摆好再战姿势之时,同时闻到了一股很香的鸡味,低头望去,只见店小二战战兢兢地捧着一大锅鸡汤,站在客栈内院的树下,欲哭的嗓音勉强叫道:「两位少爷,里面那位少爷请你们吃完再打。 」   话音刚停,两条人影迅速落下,双双抢向鸡汤,店小二吓得魂飞魄散,双手一松,眼看那锅香得让人直流口水的鸡汤就要喂到地面了。 陆慎言剑尖一挑,内劲一送,把鸡汤挑上半空,莫笙顺势一接滚烫的锅端,把泼散出去的鸡汁全数兜回,两人双双站落地面,立刻奔回客栈大堂内,只见龚擎一杯独饮,面前一片狼藉,已是用膳完毕了。   「你们战完了?」自然看到莫笙手里那锅鸡汤,龚擎向两人点点头,让出桌面,低声吩咐店小二再上一桌好菜,他便转身上楼,不再理会两个斗气少年。   「站住!」   莫笙一肚子气不知该往何处发泄,见龚擎这般镇静,不由气上心头,就要拿他开刀。   「你想做什么?龚大哥一路辛苦,此刻理应休息。 」发觉莫笙的牵怒之意,陆慎言挺身而出,两人之事不该牵扯第三人,况且,龚擎向来和善,虽不善言语,却是一个好人,他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莫笙乱发大少爷脾气。   「你护着他?你就老是护着他,他这么无用,你护他,他不更没用?」   口不择言地骂着,龚擎听后,双眉微微一皱,转瞬时又平静无波:「笙儿,有些话只能放在心里,不能说出口的。 你无此定力,日后怎么担任门主之位?」   「那是你无能力,我才需要这般辛苦,你以为我稀罕门主之位?」   「你不要得了便宜又卖乖,你有本事就放弃门主之位,别要!」   「笙儿、慎言,你们都闭嘴!」龚擎低喝一声,声若古禅撞钟,声声回荡两人耳际,一时竟让二人出声不得。   「我不管你们二人为何事争执至此,可你们二人是剑门栋梁,新代的首席高手,剑门或许你们不放在眼匠,但凡事切莫太过,有些话、有些事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传到武林上,有损你们声誉,明白吗?」   板起脸的龚擎一洗之前的清淡,怒气满溢音中,字字有力砸得两人耳际生疼,心生虚慌。   见二人已无之前的冲动神色,龚擎这才收回怒容,回复平静无波的性情:「我有些累了,你们慢慢用膳吧。 」   说罢,转身上楼,再不管两个怔忡的少年是如何看待他发怒这事。   「我一直以为他没有脾气!」   「我也是!」   两少年轻吐胸中憋气,互望了一眼,便各自占据桌面一端,等待新菜端上。   可才一会,莫笙又耐不住了:「慎言,你真如你所说的厌恶我?我到底何处让你如此痛恨了?明明我这般潇洒英俊、聪明能干,你应该喜欢我才对啊!」   如此话语换来陆慎言白眼一翻,看出莫笙真的是在认真发问,他才暗叫无奈。   「你英俊潇洒,难道我便不是玉树临风、俊雅过人?你聪明能干,我也是八面玲珑,况且,你这英俊潇洒、聪明能干只能哄哄女子,我要你英俊潇洒来做啥?可知道同性相忌啊!」   「那换一个,我为你尽心尽力、处处讨好,甚至预留副门主一职给你,好让你光宗耀祖,这难道你不感动吗?」   陆慎言告戒自己忍手,千万不能在饿肚子时开打。   「莫笙、莫大少爷,你可要看清楚了,我是一名男子,一名实力与你相差无几,身材与你相差无几,相貌更是与你相差无几的男子!或许我入江湖比你晚,但并不代表我的成就比你差:你三年前能赢我,不代表你三年后能赢我;你能赚到多少荣耀,不等于我就默默无闻,需要你的救济!若你真的想跟与我和好,请拿出相待好友的诚意,而不是拿出调戏女子的甜言蜜语。 」   「我并没有把你当女子看待啊?」   「我知道你没有,只是你的行为有罢了。 」   看着店小二忍俊着摆动饭菜上桌,陆慎言只觉这莫笙真是丢脸,他快手接过香喷喷的菜肴,决定先治好肚子再来帮莫笙开窍。   「可是当初我让你如此伤心,我总该做出弥补才对。 」师父明明教导过,要对自己喜欢的人重视有加,种种爱护,绝不能让喜欢的人受到委屈。 可陆慎言为何就是感应不到自己所做的努力呢?他明明处处替陆慎言着想了呀。   「我不需要你的弥补!先让我把饭吃完再说。 」赶紧塞住莫笙欲出口的话语,陆慎言可不想吃饭的时候胃口不佳,把白饭添得满满的,他埋头吃了起来,食不言,寝不语,他向来如此。   看到两位少爷对话如此逗笑,店小二实在忍不住想回去跟外面的人一一分享,方才如煞星的两个少年,并不如想像中可怕。   Z只是刚行两步,一把明亮亮的宝剑便架在脖子上,莫笙恶狠狠地俯在他耳边道:「今日之事你若敢传出去,明日你的人头便会落地!」   「少爷、少爷,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   「哼!」   一掌推开店小二,莫笙这才重新埋头吃饭,陆慎言摇摇头,也没管吓得脸如土色的店小二,继续填饱他的肚子去。   店小二一见二人不管他,立刻向门外奔出。 这两位还是煞星啊!   站在楼上藏匿身形的龚擎,望着这两个不大不小的孩子,缓缓的叹了一声,眼光扫过客栈门外一群人等,心想,明日必定要去赔个歉了。 这莫笙做事真的需要有人陪着,不然得罪人而不自知,哪会有『一剑平川』的美名。   只是……   眼神略过掌柜、店小二,再投注到那端菜出来的厨娘身上,那陌生的身形并未能让他释怀,入口熟悉的香味及口感,确实只有一人能做出,而这厨娘又与那人有何瓜葛呢?   龚擎垂下眉,思考片刻,看楼下两小孩终于吃饱摊坐在椅上,他星目一转,这才定回客房去,今晚说不定又是一个无眠之夜。   第五章   坐在床前,等候着夜深时分的来临,龚擎闭目倾听,隔壁房内传出两个小孩熟睡的呼吸声,平稳得让人不由宠溺一笑。   陆慎言……这名字好久未曾听过了。   三年前只相处短短时光。 只是这小孩却让人难以轻易忘却,明明有着上好资质,却无心更上进,只会弄些恶作剧,贻笑大方。 而杠上混世魔王般的莫笙,两人争锋相对,惹得莫笙把心力投放在他身上又是一个意外。 莫笙为人执着,以资质看来应属武痴,对外事全然不顾,只对武艺心心念念,这也造就他短短时日内便称霸武林。 可把心分一半给陆慎言后,他已无能力再进一层,自己该不该去提点他呢?   轻皱眉头,龚擎继续在心中盘算,可眼底的一丝警觉让人明白,此刻的他并非全无防备。   才想着,一丝轻微的脚步声便传入耳中,只见一枝细小的竹筒戳破纸窗探了进来,房间内慢慢溢起异香,一时手脚竟起酥麻,让龚擎暗暗心惊。   装作被迷香所惑,龚擎徐徐倒卧床铺,心里也在暗暗为隔壁的两位小孩担忧,只是自己明明已经假装无能,为何这贼仍旧挑选自己下手呢?难道子伦也是被此法擒走,因此莫笙与陆慎言丝毫未曾察觉?   等到浓香弥漫整个房间,窗外之人才抽回竹筒,等待片刻,直到认为龚擎早已无法动弹后便掀窗跳进,龚擎稍稍张开双眼,只见一个身穿黑行服的男子持刀靠近,面目也被黑布遮掩的他,只余狭长双目流露在外,目中精光四溢,竟是一位高手。   就在他摸近床边准备一刀砍下之际,龚擎双目突然圆睁,翻身一滚,躲过了那一狠刀,顺势一张,床上床褥就想把男子盖住,免得他再有空隙挥刀。   一进一退之间,黑衣人已经躲过龚擎这一击,见人不像中了迷香,黑衣人立刻不做久战,翻身便向门口逃走。   可没想到才近门边,一束剑光突然自门中央闪进,随着木门变成两块木板飞散,莫笙手持虞歌立于门前,一声冷笑:「贼人何处逃!」   黑衣人见势不妙,立刻舍门取窗,只是刚刚跳出,一把寒剑便架于脖子之上,让他再也无法动弹一分。   「意想不到吧?你以为昨晚才丢了一个人,今夜我们仍能睡得安稳吗?」   衣衫整齐的陆慎言拿着宝剑把黑衣人逼回龚擎房内,一旁的莫笙也在警戒,两人通力合作,不费吹灰之力便把贼人擒到手,心里兴奋至极.「先点了他的穴道,让他无法动弹,然后再慢慢逼供吧。 」龚擎坐在床上,看着三人踏进房门便出声指点,陆慎言立刻照办,在点穴之时更顺势扯下黑衣人遮脸的黑巾。   只见黑巾下,一张平凡无奇的脸孔出现在三人面前,除了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外,整个人就是给人一副平凡的感觉。   「你是杀手?」很有兴趣地问道,陆慎言初出江湖首战告捷,心里着实兴奋。   「不,他不是杀手。 」莫笙故作熟悉搜身,在搜出迷香后,他一手掐住黑衣人肩膀「说,你为何要害龚擎?子伦可是被你抓走的?」黑衣人倒也硬气,丝毫不惧莫笙掐住他肩膀的疼痛,只是冷眼看着龚擎,一脸怨毒。 「看来他是专门寻你晦气的!龚擎,你到哪结来这样的仇家啊?」发觉黑衣人的眼神,莫笙一松手,侧头看着那个故作淡漠的人。 早知如此,方才他们实不应该出手,应该看看这龚擎的应变能力。   「龚擎向来规矩,没有仇家。 」龚擎坦然面对黑衣人的怨毒眼神,「此人行为不端,用迷香先迷人于先,持刀行凶在后,可见非一般凶残之徒。 实是应该查明他的身份,看他到底为何要袭击于我?」   「那你自个查!你自个的事,别劳烦人家。 」莫笙将黑衣人抓起丢向龚擎。 这凶徒都已被慎言封住穴道,如果龚擎再摆不平他,那他真的是无能至极,可不是自己在造谣了。   摇头一叹,伸手接过被丢来的贼人,龚擎看向没再发声的陆慎言,发现他的眼光层层迭迭,似有千重云浪,让人辨识不得。   「慎言可想留下一并审问贼人?」龚擎试探问道,却见陆慎言一怔,似是意外自己发出此语,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贼人交由你处理便可,慎言别留在这里了。 夜正浓,我们先回房歇息,明日听他审问结果便可。   」莫笙一手拖过陆慎言,不让陆慎言有机会点头便一直向门外走去。   这龚擎居然开口邀约陆慎言留下,这怎么得了。 他可不能让龚擎有机会迷惑陆慎言,师父已经交待过了,这龚擎看似无能,其实却是一个不得不防之人,对此,他心有戚戚焉。   见二人如愿离开,龚擎这才转向被他放置床边的黑衣人,见黑衣人一副誓死如归的模样,让他好心情地露出一个笑颜,突然双手一挥,两块被宝剑劈开的门板便自行升起回归原位,四处打量一番,确定两个小孩并末偷听后,龚擎慢慢把身子靠回床柱,竞闭目养神起来。   见状,黑衣人惊愕万分,张口欲说却又不知该问什么,难道是想问,他为何不处置自己吗「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不想问我话吗?」又待了片刻,仍不见龚擎睁眼,黑衣人终于忍不住先出声。   「该问你何话呢?」龚擎倒也没有冷场,界面让黑衣人有台阶可下,黑衣人立刻来神了。   「你该问我为何要杀你?」   「你想杀我吗?」   「你……」   「你虽动用迷香、大刀,可由你踏进我房里那刻开始,你便没有任何杀气,可见你只是试探而非动真。 也只有初出道的毛头才会被你骗去,你如今可以告诉我了吧?找我何事?」龚擎很有风度地等待着,这世上知晓底细的人不多,会派人来试探他的更少。 「我算是服了。 龚公子,请解开我的穴道,再容小的禀告。 」黑衣人没想到龚擎一眼便看穿自己,看他略带趣味的打量自己,简直让自己羞愧欲死。   「既然无恶意,自是可以解开。 」手指轻点,却力透衣背,一道柔和内力打通被封的几个穴道,让原本僵硬的身躯恢复柔软。   黑衣人这下再无疑惑,他揉了揉双手,然后双膝下跪,向龚擎行了个大礼:「宫主让小的转达,黑道修罗令已出,目标正是龚公子,请龚公子小心为上。 」「修罗令?」「正是,龚公子帮助花非语改邪归正,黑道修罗失去得力助手异常愤怒,他在黑道盟上发言,绝不轻饶处处阻挠他的龚擎!」   「这黑道修罗倒是很清楚我的底细嘛!」龚擎终于一敛神色,没有了平常的淡漠,「我隐身莫笙背后,从不出头露面,连功劳也让于莫笙,为何还是让他知晓是我干的好事?」   「这……宫主说,白道上早有黑道暗桩,公子做事再隐蔽,但毕竟是单身行事,总会露出马脚,望公子谨慎再三,小心陷阱。 」   「陷阱?」   「宫主未曾明说,只说公子自会明白。 」黑衣人恭敬地重复主人话语,见龚擎似有所悟后,立刻爬起身来:「时候不早了,我必须回宫中复命,只是如果我离开,龚公子可会有麻烦?」   「你倒是机灵,如若你不嫌麻烦,不防造就一场混乱再行离开。 」龚擎指了指门,意有所指。   黑衣人倒是心有灵犀,一点便通,一声明白,他翻身至门边,一踢遗落的大刀,龚擎翻身上床牵被盖头,在黑衣人就要翻身出门时吩咐了一句:「记得到后院放把火,让人以为你有后应。 」   「小的明白。 」动作迅速的穿窗而过,不久便见火光耀天,在漆黑的天际抹上一扉红艳,此起彼伏的叫声让原本寂静的天地恢复吵闹,龚擎侧耳细听隔壁动静,两小孩果然不去视看火势,反而朝他房间方向冲来。   咬了咬牙,坐于床际,龚擎翻手成掌向自己胸前击去,血涌翻滚之际,陆慎言与莫笙正破门进来,他一口血箭喷出,然后当着两个小孩的面,缓缓晕厥,就在向地面滑去之际,两只手掌及时托住了他。   动作还是挺迅速的嘛!放心地闭眼,龚擎听见头顶传来关切的叫唤声,依稀可辨是陆慎言的声音。 想也是,莫笙这小子可是对自己有相当成见,怎么会卖力救自己……   嘴边笑意一闪而逝,龚擎放心地晕倒在陆慎言怀中,任由两个小孩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巨变,学习应变机巧。   扶着倒下的龚擎,陆慎言再次捕捉到了嘴边的那抹笑意,一如方才他们抓住黑衣人时,龚擎似笑非笑的嘴角,让人看了心惊,只是稍纵即逝的笑容无法让他说与莫笙知晓,说不定只是自己看错,一向淡漠的龚擎,又怎么会有如此笑容,那笑意,让人寒透心底。   「怎么还抱着他?把他丢床上便是。 江湖人没这么娇贵,受一、两回伤简直不能当回事。 」莫笙却不知陆慎言干转百回,回头只见陆慎言似抱着珍宝般紧紧搂住龚擎,他不由心里一紧,直恨不得冲过来把龚擎丢开。   「他好歹是你师兄,你就不能给些敬意吗?」这也是陆慎言无法喜欢莫笙的其中一点,这人实在是太过太不知尊重如何写法了。   「若有能耐,不用你说,我必定敬若神明。 」调皮回答着,莫笙扫眼四周并无打斗痕迹,思索一会,他定案了:「看来是有人偷袭龚擎,然后把黑衣人救走,那人放火引开所有人注意,龚擎不及防备,便着了道,看来是个狠角色。 不过呢……这也怪龚擎学艺不精,换作是我,十个人偷袭也无能奈我何。 」   陆慎言没空理莫笙的自吹自擂,把龚擎抱起,他大步踏离房间,就要往他与莫笙的客房而去。   「你抱着他干嘛?」大受刺激地看着陆慎言轻松抱起龚擎,莫笙奇怪地望着陆慎言,他明明觉得陆慎言比龚擎还要瘦弱,不然龚擎怎么能抱着他,让他在怀中痛哭?可如今……   怎么倒转过来了呢!   「你又怎么了?这房间还能睡人吗?况且,龚大哥受了伤,自然需要好好静养,我把他搬到我们房里,也容易有个照应,不像今夜这般被人连连得逞。 」陆慎言实在受不了莫笙对自己莫大的紧张,他一定要想办法让莫笙知晓,他陆慎言远比莫笙的认知得还要强悍。   「哦……」听着陆慎言的解释,看着陆慎言大步离开,莫笙只觉头脑有些混乱,摇了摇头,用力把乱七八糟的杂念丢开。 这只是他的一时错觉,陆慎言一定还如当年那般,是个哭得楚楚可怜的孩子,他要好奸照顾他才行,他绝不会让其它人再伤害陆慎言的。 把龚擎放置在温暖的床褥间,为他脱下外衣打散发髻,陆慎言有些意外龚擎的瘦弱,比起三餐粗茶淡饭的他,龚擎即便不受门主宠爱,也应该三餐甚足,怎么却比自己更显瘦弱呢?连露出衣裳外的手脚也少有血色,显出一片青白。   「看够了吗?」突如其来的问话让陆慎言一惊,手下意识抓住潇湘这才循声望去,只见龚擎似笑非笑地窝在被窝中,原本应该紧闭的双目稍稍张开,远比平常的面目来得有表情得多。   「你似有两个面目?」并不笨的陆慎言自然明白其中必有蹊跷,与印象中大相径庭的龚擎,既不若莫笙说得无能,也不若自己幼时想象的淡漠。   「面目端看对谁!无人只有一个面目,你这么聪颖,明白我说什么?」舒服地躺着,自己虽控制手劲,但那一掌还是挺疼的,许久末受皮肉之伤了,想不到,这次却是自己赏予自己的。   「那如今又是你的第几个面目?」自然明白龚擎意指,陆慎言也不忌讳,比起在江湖闯荡号称经验十足的莫笙,陆慎言更觉得龚擎才是江湖的老行尊,面对何人,该说何话,这龚擎是掌握得清清楚楚,绝无混淆。   龚擎稍稍睁大双目,看向此刻显得睿智的陆慎言,先前看他与莫笙斗嘴不显山露水,却没想到他也是个奇人,小小年纪便懂得识人之能,孺子可敦也。   「莫笙喜欢你。 」   陆慎言一愣,完全没想到龚擎开口说的会是这个,他想了一想,明白这是龚擎给他的测试,他回答道:「他喜欢的是幻影!」   「他的感情是真!」   「他的对象却是假的!」   见陆慎言迅速回话,龚擎轻叹一声:「你看得真透彻。 笙儿是武痴,十五岁前浸心武技,无人能敌,各人战败也无二话,就只有你,被他战败的你,在他面前哭了。 」   「若不是你,我不会哭。 」想起那件糗事,陆慎言不由撇撇嘴,不想再提。   摇首,龚擎突然不再说话,只把被子拉高,便沉沉睡去了。 正等着他驳斥自己的陆慎言一愣,下意识地望向门边,只见莫笙冷冷地站在门外,望着他与龚擎,一脸不悦。   「你行走居然毫无声息。 」   「你是看他看得太入迷罢了。 」莫笙回驳一句,加重力度在脚下,一步一步,响声不断。   「你胡说些什么?」陆慎言扫望了一眼龚擎,分不清他是真睡还是假睡,可他就这么睡着,把烂摊子丢给自己,这人绝对也是一个狡猾之辈。   「我能胡说什么,一进门就看到你含情脉脉地直盯着龚擎,他那冰脸有何好看的!你倒不如多看看英俊潇洒的我,毕竟还能养眼。 」   「你……」陆慎言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瞪望了眼也是罪魁之一的龚擎,却见他嘴角微弯,似也受不了莫笙的自吹自擂,只是这笑却不同先前含有心机的笑容,放松脸部后,整张脸显得柔和的龚擎,竟有年轻几岁的错觉,略显出一丝天真,完全与平日淡漠的模样相距甚远。   他若是冰脸还好,若常这样笑,很容易招惹桃花的!   不自觉间,心思竟转到一个奇怪的地方去,陆慎言轻咳两声,把思绪拉回,这才望向仍旧一脸不悦的莫笙:「你方才去查探,可有查到什么蛛丝马迹?」「不就是有内应接定黑衣人,顺势也把这无用的家伙打伤吗?」莫笙赌气说着,他睡这里,我要怎么办,我才不想跟无用的人一处睡!」   「那我留下来照顾龚大哥,你自个再问掌柜要问客房。 」   「我才不让你留下来照顾他!那么一点小伤就要人照顾,剑门的人何时这般娇贵了?」莫笙这回倒是驳斥得非常快,也非常溜口,可见这句响应想很久了。   陆慎言瞪了莫笙一眼,实在想不透这莫笙是怎么在江湖上活到如今的?他武技高,运势强也罢了,这般不会体谅别人、这般任性,难道就真的不会得罪人吗?该不会全是龚擎在后面帮他打圆场吧?   疑惑地眼神投注到熟睡的身影上,沉思了一会,陆慎言坚决道:「若你不肯与龚大哥共睡一处,那便另找房问,我是绝对要留在这里照顾龚大哥的,你自便吧。 」   「你……你为何老是以龚擎为重!为何就不能以我为重呢?」   「你是我何人,我需要以你为重?」   陆慎言一句话就把暴跳如雷的莫笙钉在原地,莫笙支吾了会,这才称道:「我是你好友!」   「好友?好友有你这般不会体谅别人,硬要别人听你话的吗?你去问一下旁人,这「好友」何解,再来自称好友吧。 」   摇摇头,深觉龚擎及剑门总坛的人都宠坏了这个莫笙,也是时候该让他认清,这世事并不是事事如他所愿,人人听他所指。   「你出去吧,我也累了,我跟龚大哥挤一挤便可,你这么尊贵,我可不敢轻辱了你。 」   把莫笙推出门外,陆慎言俐索地栓上门栓,这才回头望着床上熟睡之人:「你别再装了,龚擎。 」   床上毫无动静,陆慎言困惑地上前,只见龚擎拥被把头深埋其中,一副娃娃睡觉的模样,可爱至极,完全没了之前的成熟风范。 可见此刻的他是完全熟睡的。   陆慎言惊奇地看着龚擎,心里直想笑,可看龚擎眉深皱褶便知道他难得熟睡,此刻不应该扰他睡眠,只是自己也困了,该如何是好呢?   衡量片刻,陆慎言拉过另一份床褥,轻轻把龚擎挪开半边,空出半边床位,便如滑鱼般潜入进内。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许久不曾与人同眠了,除慎行跟莫笙那脸厚之外,龚大哥你可是第三个有如此荣耀之人,老天保佑你千万别有什么怪癖扰人清梦啊!」   双掌合十,诚心向天祈求后,陆慎言张开床被,把两人紧紧包裹其中,被龚擎偎暖的床上散着淡淡的味道,不似花香却更胜花香,闻得人心旷神怡,陆慎言不由深深呼吸一下,这才放任自己沉沉睡去,相信那个忿气的家伙一定会在门边守候,今晚该有个好眠了吧……第六章清晨时分,早已习惯此时练武的陆慎言猛一睁眼,这才发觉,自己会醒除了习惯外还因另一缘故。   望着整个床被全被龚擎拢揽于怀,陆慎言嗅嗅似被冻伤的鼻子,实有些无奈,这人睡相竟比小孩还差,与他同睡,下回誓必要牢牢固定住龚擎,自己才可免去伤风一途。 「龚大哥,你也该醒了吧?」明白习武者必须勤早修练,号称奇才的莫笙尚须如此,龚擎应该也逃不过才对。 「龚大哥?」再呼唤一回,仍旧不见床上人动身,陆慎言不由俯身张望,可还没看到把脸藏于被中的龚擎到底发生何事,耳旁便传来一阵怒吼:「你们在干嘛?」   险些支持不住地往龚擎身上栽,陆慎言没好气地回头看了大惊小怪的莫笙一眼:我在看龚大哥伤势如何,你干嘛如此惊呼?」   「他伤势何妨,反正死不得。 倒是我想通了一件事情,正要与你商议。 」   莫笙一手扯过陆慎言,不让他再把思绪放在龚擎身上,只见他举高一手,手上正拿着一支残破椅脚,似大有发现。   「想通什么了?」   不明白这破败椅脚有何需要想通?却见莫笙如获至宝,指了指断裂处:「这是昨夜我守门的发现。 龚擎那门被我一剑插心,用内力震断成两块,破口之处凹凸难整,可这椅是前晚子伦房间被打碎的桌椅之一,我之前偷藏的。 我仔细看过,却见破口光滑平静,可见是细心切割后,只须轻轻一碰,便会分裂之相。 」   「笙儿,越来越聪明了。 」   「我本就聪颖,何必越来!」骄傲地回答后,这才发觉那声称赞并不是自出陆慎言之口,而是翻身靠床侧而坐的龚擎。   「哼!睡醒了?招你来果真没用,别说找寻子伦的线索,连贼人也看不牢,还受伤,真会拖累别人。 」   「笙儿说得是,如今笙儿已发现蹊跷之处,那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不在意地应答着,龚擎又恢复淡漠的表情,只静静地看着床边二人,等待他们的决策。   陆慎言闻语也侧头看向莫笙,等待他发表豪言。   「若是事情果如我猜这般,推测便有二,一是子伦是未经打斗被掳,事后才被人以如此巧思转移我们查找方向:二是……」   「子伦自愿离开,甚至自个布下这局,迷惑我们?」   见莫笙不愿说出口,陆慎言直接代劳了,若真是这样,闵子伦看来也非是等闲之辈。   「龚擎,你笑什么?我这样猜不对吗?」   见龚擎未曾答嘴,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大做推论的二人,莫笙感觉似乎被他蔑视了,心里大为恼火。   「笙儿猜得很对。 只是既然猜着了,我们该如何行动,这才是重点不是吗?」「真没乐趣!也不捧场一回,老追问行动,以你现在的状况,即使我们要行动了,你能跟上吗?你还是留在这里好好养你的伤,由我与慎言二人去追查好了。 其实我也并不是想抹杀你立功的机会,只是你是自个弄丢这个机会的,可怨不得别人。 」「这个自然,龚擎也明白这次是自己疏忽。 那我便在这里养伤,静候两位佳音。   」顺势而下,把追查一事撇得干干净净,莫笙自是不觉在意,陆慎言却若有所思。 认真细看此刻韬光养晦的龚擎,但见他眉头微扬、双唇翘起,似相当满意被排斥出局,他简直是逼莫笙把他排斥出去,不让他参与追查。 陆慎言暗暗上心,转头看向欲大展身手的莫笙:「我们此地只有三人,龚大哥因伤无法追查,那只剩我们二人奔波了。 为了节省时问,不如我们一人一头,详细镇上有何异象,你也回想一下,闵子伦有何可疑之处,两相比较,查出端倪来。 」   「啊?」   正等号令的莫笙,被陆慎言这一安排吓住了。 他的确也有此意,可这应该是由他来安排,何时轮到陆慎言先行打算了?   「如此安排甚好。 」龚擎出声支援陆慎言,知晓莫笙正因陆慎言争先一步说出正确安排而暗暗生怒,为防他耍脾气不肯照办,龚擎又道:「只是慎言初入江湖,很多采查方式未必知晓,一会笙儿可要好好教教慎言,让他能小心防备,切莫多惹敌人。 」   「嗯嗯,龚擎说得好,慎言,一会我慢慢将走江湖要注意的事项说与你听,你可要好好听话啊!」K;_见着有机会能与陆慎言相处,莫笙怒气渐缓,暗给一个赞许的眼色给龚擎,龚擎见状,只好摇头轻笑,却不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慎言,来来来,我点了早点,我们先用过,再行商讨。 」   拉陆慎言坐在楼下大堂的桌椅上,莫笙比往日更显殷勤,陆慎言也不客气,坐下,动筷,可吃到一半,他突然停了下来,张口打断在一旁碎碎念的莫笙。   「这……早点、住房,你可有银子付?」   「有龚擎在,何须担忧这些事情,他自会处理这一切。 」   「因此,你点得如此丰盛,一点也不在乎这银子从何而来,你能如此花费?」想到剑门下属们辛苦劳作,赚着的辛劳竟是供这样的人花费,陆慎言不由为各地的剑门子弟哀叹一番,若他当下任门主,真是剑门不幸。   「我若在武林立功一件,剑门必有百两白银奖赏,行走江湖最忌钱两不够,剑门善生财,也是为此而运作。 我有本事赚,自然能花。 慎言,其实你放下成见,必见我是如何丰功,我能有「一剑平川」的美名,并不是光靠吃喝得来的。 」   莫笙难得语重深长,陆慎言见此,也一派正经地回应:「不是我对你有成见,而是你的态度太过跋扈,易招人怨怼。 或许我三年前在你眼中是弱者,但并不等于三年过后,我仍旧是当年如此模样,你硬将过往套在现今,我如何模样你根本未张眼望清,又怎么能让我喜欢。 正如我眼中,只看你的坏处,却不肯正视你的好处一般,你心里也必是不平对吧?」   拿出当大哥的风范,陆慎言好言相劝,见莫笙恍然大悟的神色,自己也不由觉得身子一轻,人来得更是有劲:「若你想让我改观,也请你多多正视我已非昔日阿蒙,你当我是同伴,我也会拿你当好友相待。 」   「同伴又该如何相待?」侧头思索,莫笙还是想不出此刻他的行为,与陆慎言口中的同伴有何不同。   「同伴,必要平等相处,我有我的能耐,并非要靠你护航才能在江湖行走。 我若有难,你自要相助,若你陷僵局,我也必定全力帮忙。 天生我才必有用,这世间人人皆有用,龚擎,他并不如你想象中的无能,你却口口声称他是无能之辈,这便是你的一个坏处。 有心相交,必能发觉他人之长处,龚擎且不说其它,你也该明白,论到江湖经验,其实龚擎比你我都要强,你会利用这点,却不尊重有此博学知识的龚擎,实在让人心寒「可是师父说过……」   「师尊话,对,奉若圣旨;错,徒弟自要帮忙纠正。 你一个劲地拿门主来压龚擎,更是显出你的无能。 」   「什么?」   「做好友者,见其行为有差必要提点,若你想做我好友,那自然要好好想一下我说的话是否正确,若你无心做我好友,我也懒得浪费唇齿。 」   抓住莫笙那奇怪的欲念加以利用,陆慎言可是打蛇七寸,正中要害,莫笙怒不得、气不得、骂不得,又笑不得。   「那你又没错处了?你不也一直看不起我?你以为我不知晓吗?」「那你要纠正我啊!显出你的长处,我自会改观。 你看我像那种固执己见的人吗?」「这倒是不像。 」陆慎言见状便已知自己赢下这局,虽说江湖经验不如莫笙,可这识人之能莫笙又岂如他,这口若悬河之技,莫笙就更不如他了。   「那你觉得我要如何改变?」莫笙被陆慎言哄得一愣一愣,细思之下,也觉陆慎言说得有理,若自己改过,陆慎言必对自己政观,那「好友」的身份,自己也能说得理直气壮,陆慎言再辩驳不得了吧。   「一会出门前,先到龚大哥处讨个见解。 你只要虚心听一会,便可知晓龚大哥比你想象中有用得多,有这么个大活人能请教,我们何苦白白浪费精力,善用良材也是当权者的能力之一哦!若你真想我当你的副门主,你可要让我见识你的容入之量。 」   陆慎言再下一城,他就不信困不住龚擎,看他方才韬光养晦的模样,分明另有所图。 这番我倒要隔着莫笙与你斗一回!   想到此处,陆慎言不由胃口大开,看着吃下十个包子,四碗浓粥的陆慎言,莫笙的确是对陆慎言有所改观了。 用过早饭,踏步上楼,未及房门前便看到一人俯于门前悄悄打量房里,似有所图。 莫笙见状大喝一声:「想做什么?」   言罢人影已经晃至那人跟前,一手牢牢捉住那人肩膀,这几日连遭变故,莫笙这一抓重愈千斤,想一击即中。 可没料到,他身影快,那人更快,如滑蛇般一扭身,肩膀一卸,竟躲过了莫笙的一击,并扬手准备回击。   陆慎言见莫笙暂无败象,他也不便上前相助,念及房内龚擎不知如何,他闪身进入,却见龚擎正被一人刀剑架颈,动弹不得,两人见他进入,却是不动声息,仍旧僵持。   「龚大哥?」   「龚大哥?你何时收了个小弟?」行凶者笑道,明明刀剑挂在龚擎脖子上,语气却甚是熟练。   「他是我师弟!」   「胡扯,你剑门就只得一个师弟,长相如何,我早已知晓。 如今这小子又是哪冒出来的,口口声声龚大哥,比你那师弟更是亲稔啊!」   陆慎言疑惑直向龚擎,却见龚擎略显苦笑,无意回答这个问题。   「我乃剑门武堂首席弟子,与龚大哥有同门之谊。 」   「你倒是知情识趣,远比那莫笙乖巧得多。 」行凶者望向陆慎言,「你与他熟稔,那可知这人口蜜腹剑,是万万亲近不得的。 」   「你莫要诋毁龚大哥,你是何人?快快通报姓名吧!」见龚擎不急,陆慎言也按捺怒意,慢慢与之周转,可未等行凶者开口,便已有人代劳,为他一解来者身份疑惑。   「花非语,你这贼人竟敢露面,还敢挟持剑门子弟,真是胆大包天。 」一手抓住被他擒获的敌人,莫笙怒气怒怒,虞歌直指拿着一刀一剑之人,那气势似要将那人碎尸万段。   「哦哦?「一剑平川」果真非同一般,这么快便将人抓住了。 」花非语突然撤下架在龚擎脖上的一刀一剑,然后亲热地坐到龚擎身旁,「只是你说错了,我这哪是挟持剑门子弟,我这是与我相公玩玩罢了。 」「相公?」「相公!」「唉呀,干嘛如此惊讶!奴家难道不能嫁人吗?」花非语「呵呵」轻笑,那嗓音竟像一名女子所拥有。   「呸!你这花非语乃是武林公认的淫贼,自是男子,干嘛学女人怪笑!」莫笙怒斥一声,可是眼底间满是疑惑。 实是这花非语仍是那脸、那身段,可是如今细看,却越看越似女儿身。   「龚擎,看来这武林唯你独醒啊!旁人都认为奴家是男儿身呢!」一甩袖,花非语竟当众脱下外袍,露出里面的女子装扮,虽是粗布拙钗,却是货真价实的女儿身。   「妳妳妳……那……采花大盗……这……」吃惊得连退三步,连手中所擒之人也忘却地松手,莫笙只觉头脑一片混乱,他追踪半年的采花大盗是女的,既是女的,那采什么花、做什么大盗?这是哪门子的采花大盗啊?   花非语但笑不语,很是享受莫笙那惊吓过度的模样,只是在眼光扫向站立在一旁的陆慎言时,她不由收敛了笑意,正视起这个之前并不被她放在眼底的少年来。   「相公,你这冒牌师弟却是比那正牌的要来得出色。 」   「哪有什么冒牌、正牌,非语,莫要戏弄他们。 快将来意说出吧,子伦到底被谁所擒?」   龚擎脸如白纸,脸色远比方才他们离开时要差得多,陆慎言关切地看着,一时不由上前两步,想扶住摇摇欲坠的龚擎。   「别碰我相公!」一手拍开陆慎言,花非语由怀里掏出一条丝帕,慢慢替额上见汗的龚擎抹拭,「你啊!武艺不好便不要逞强,之前受我一掌还未痊愈,如今又受内伤,奴家便是见不过眼,才会现身来见你,好保护我的亲亲夫君啊!」   「这样说来,龚擎上次并非有意放水啰?不过,妳跟他夫妻相称,也是一对奸夫淫……」话音未落,耳边一把大刀擦过,刀锋之利让莫笙一下子噤声,转身便想闪躲。 只见银光一闪,刀锋已然擦过莫笙脸旁,直直刺进一人心窝,一抽刀,血喷踊而出一时把房内染上血腥颜色。 陆慎言毕竟只练武,未曾杀人,见状完全呆滞,而被喷了一身血迹的莫笙也是勃然大怒,就要扑上前与花非语动手。   「笙儿,非语只是杀了那个跟踪我们的密探,你就请歇怒吧。 」一声虽淡却重敲几人心房的话语逸自龚擎口中,莫笙一愣,陆慎言却是经由这一敲,慢慢恢复了神智,花非语但笑不语,放下染血的刀,又奔回龚擎身旁,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相公,你师弟说我们是一对奸夫淫妇,说得真是太对了。 」   「别戏弄笙儿了,说一下妳是怎么会藏匿于此的吧。 黑道修罗令已出,妳可知晓?」   龚擎正颜扶正花非语,苍白的脸上一股凛然之气,让花非语原本想嘻笑的话语全数吞回肚去,眼神转向两位驻立跟前的年青少侠,她慢慢道了开来:「黑道修罗令我自然知晓,黑道修罗岂会容忍别人对他的背叛,只是我实在是累了,再不愿做些伤天害理之事,况且,我相信相公必定会保护我,不让我再入魔道的,不是吗?」   「这个自然!」回言的龚擎稍梢放松表情,温柔以对。   「至于那子伦,你们却是被他所骗,这人乃是黑道修罗的心腹,平日藏匿于正道之间探听消息,你们一但有何计划,他必会回禀主人。 这次走得如此匆忙,实是因为主人发觉我于此地,当日我与白道一战,尚未叛变时,自然无碍,只是如今我身为龚擎之妻,又怎会坐视他身旁藏有祸患,为保性命,子伦那日发觉我也在这镇时,便选择匆忙逃离,只是没料到这人深思熟虑,欺你们二人江湖历练甚少,便装了一场恶斗下被擒,好转移你们的目标。 这样布局,即使以后他要回到你们中间来,也是易如反掌。 」   「果真如此?」莫笙不相信,子伦看上去哪像黑道中人,他明明对己推心置腹,帮己良多。   「当真如此。 你若认为子伦武艺低下,那便错了。 论武艺,他与我伯仲之间,却是比你还稍胜一筹。   」   「乱说!」   「你若不信,晚些不妨我们来比试一下,上回若不是龚擎布局,你以为我有那么轻易被围困吗?要知道,我们黑道可不像你们白道那般虚伪,我们是凭真功夫讲话的。 」花非语挑衅说道。   莫笙怒目以示,突然他望向龚擎:「这事你早已知晓,才千般阻碍我与她正面冲突,甚至担负失职罪名,说是你不敌花非语,以至放虎归山?」   「不能如此说法。 与非语交手之际,我便发现异象,只是不明白,她一个女孩子家为何要担负如此恶名,况且,看她慧根未灭,良知未泯,若能改过自新,总比一刀问罪的好。 况且……」   「况且什么?」莫笙仍旧怒颜以对。   「况且,你不如她,我却更不如你啊!」   一句话说得莫笙怒气全消:「这话说得中听。 想来也是,如若真如这花非语所说,我不如她,你却更不如我,你要如何阻她!算了,你牺牲你自己娶这女人,也算是帮剑门立了一件大功。 我会上禀师父,立你功勋。 」   「哎呀呀,这师弟可真上道,就不知道剑门会有多少聘礼于我呢?」   这一听便是反语,陆慎君差点失笑出口,看来有这花非语制制莫笙,说不定是件好事情。   莫笙不是笨人,自也听得出其中的讥讽之意,只是觉得自个并无说错的他,实在是不明白陆慎言那憋住的笑意究竟是从何而来的?   见三人暗潮汹涌,龚擎重归淡漠:「此地不宜久留,笙儿你与各大武林高手相熟,不如由你出信相邀,让大家对黑道修罗早做准备吧。 」回归正题,大家也一敛神色不再嘻闹,花非语体贴地放倒龚擎:   「相公,你再休息会,我这就到厨房炖些补汤给你啊!」说完,一摇一摆便走出房间,端得是步步生莲,摇曳迷人,可那回眸一笑间,陆慎言却只看到寒光数点,杀意深深,一打寒颤,花非语已在楼下吆喝要洗手做羹了。   「莫笙,你先出去,我要帮龚大哥疗伤,顺道,把这个处理一下。 」陆慎言一指地上的尸体,理所当然地使唤起莫笙。   「且慢!」龚擎突然又翻身起来,一手紧抓陆慎言右手以作支撑,一手指着地面那具尸体:「笙儿,查一下这人是否还有气,若有,补上一剑!」   「什么?」   莫笙倒不如陆慎言吃惊,他定前挑了挑死者下鄂,又探了探心房后点头,「确是死了,花非语没手下留情。 看来你这妻子是想讨你欢心。 」   「恩!」如释重负,龚擎这才重新倒回床上,脸色已是苍白成紫。   「你的内伤是真的啊?要不要我叫师父送些疗养圣药来,免得说我下山后不懂照顾你。 」莫笙见状也收起了漫不经心的样子,毕竟共同生活多年,他对龚擎还是有些感情的。   「我还撑得住,只是需要一些时日才能恢复。 只是时不待人,我们必须早点动身,免得被黑道围剿!   」死撑着一口气说完,龚擎突然内唇一红,竟溢出血丝来。   「龚大哥别再说话了,一切交由莫笙办吧,相信他一定能办好,把我们保护周全的!」陆慎言一手按住龚擎不再让他费神,眼扫向莫笙所站之处,果然,莫笙听到他所言,立刻兴奋得直点头。 ,「放心吧,龚擎,有我在、有花非语在,别人可不是随便就能得手!明日我去找马车,把你载上,我们便上君山找乞丐头,好安排该如何通知群雄!」   拍拍胸膛,莫笙一手托起地上尸体,由窗口跳出,看来是要毁尸灭迹去。   见状,龚擎浅露一个欣慰笑容,正待放心沉睡过去时,却闻一声冷哼,陆慎言缓缓开声了。   「龚大哥,你还须再装下去吗?」   「装?」   未料及陆慎言突然如此说法,龚擎诧异回话,体虚的他,实在有些不明白陆慎言所指何事。   「那花非语根本是想真杀了你,她根本并没有投降,不是吗?你昨晚明明没有如此伤重,今日却脸白如纸,这分明是再遭重创!」压低声量,陆慎言逼近龚擎,誓要问个明白。   「我真是昨晚那伤势加重,非语方才举动,只是因为门外有人采窥才会如此作为,并非真想杀我。 慎言,你多虑了。 」   平静的语气未让陆慎言怒火平息,由想通那刻开始,他便有些恨眼前这个假装淡漠的人,『淡漠』是为了不让人看穿心思,却更是因不信任而『淡漠』。   他陆慎言素无大志,小时只盼温饱不受欺侮,之后败予莫笙,也只盼重振声威莫失面子,或许他无能力分担龚擎肩上之重担,或许他根本无法明白为何龚擎这样做是出自何种缘由,可他并不是那种贪生怕死之人,事情既已将他卷入,他要求个明白,有这等困难吗?   察觉身旁气温骤升,龚擎素白的脸上微微一动,陆慎言见此,正想再劝,却只见龚擎如小孩般拉过床被盖头蒙面,竟来个相应不理。   「你!」陆慎言一跺脚,如若不是挂念龚擎身上伤势,他还真想抓住这人来敲敲脑袋,看他如今到底是何岁数?竟还能有脸来耍赖。   挑选马车,收拾行囊,备好一切出行预防物品,陆慎言擦擦额上的汗,看着那原本拍胸口拍得响亮的家伙,只见他拿着一份地形图,由清晨衡度至如今,却还没挑到一个合适的路线能让众人安全到达君山。   「到底如何,你倒是拿个说法出来!」整整一日劳累,又被龚擎那不识趣的态度所气,连带也没了好心情慢慢等莫笙琢磨个透。   「这……一向是由子伦或是龚擎为我决定路向,如今我看这地形,是看得头晕眼花,连自己身处何方也不甚明白。 」有些羞赧地递过地形图,莫笙略带讨饶地说着,实在也怨不得他,何时需要他决定路向了,一向是别人逃,他只用追赶便好。   陆慎言接过地形图,眼神高深莫测地扫过莫笙,然后投注到不知何时站在后院马棚边的花非语,略一沉吟,陆慎言突然扬手将地形图丢给花非语:「还是请花姑娘决定路向吧,我与莫笙都是初出茅庐,对这万里河山总是弄不明白该如何走法。 」   俐索地接过地形图,花非语眼中闪过一串得意,她娇声问道:「这,相公可说要到哪去?」   「江湖传递消息,自是丐帮最快、最全面。 况且,此处应离君山较近,而龚大哥身受重伤,也不适宜长途跋涉回到剑门养伤。 」   一手制止了欲启口的莫笙,陆慎言快速回答,也满意地看到花非语眼底的惊喜。   「说得有理。 这儿离剑门已远,却是与武宁县的交界,我们经武宁直入汉昌,再由汉昌乘船而下,直入洞庭湖,君山便指日可见了。 」说得轻轻巧巧,若无熟悉地形者,根本无法知晓此女暗藏祸心,莫笙听罢连声称好。   「听花姑娘这么说来,我也觉得此途最近。 这里是武宁分界,经武宁直入汉昌,加上乘船,花姑娘估计需要多少时日赶至君山?」   「若日夜兼程,十日可到。 」   「看来花姑娘对君山路途相当熟悉啊!」不冷不热地话语让花非语脸上有些难看,只是水眸轻转,花非语便将地形图又丢回给陆慎言。   「看来陆少侠是信不过我。 我也明白,要改恶从善必召无数冷眼,只是你即使不信我,也该信我夫君。 不然,你拿这路线问他,我可有说假?」   「这个我自会查证。 」   陆慎言仍旧谨慎,莫笙却哈哈大笑起来:「慎言怕事了,若这途中真有什么恶狗挡道,我手上虞歌可不是吃素的,在江湖上行走,『伯』这个字,慎言可要自心头挖去。 」   「说得好!」   轻轻地喘息声伴随一声暍好,众人转头望去,却见躺了整天的龚擎,正扶着院外一颗大树看着他们,站不稳的身子在晚风吹送下显得有些摇摇欲坠,莫笙走近陆慎言身旁一拍那直盯着夕阳下人影的陆慎言:「慎言,你看,我都说龚擎必然无妨,如今他都能站立行走了。   」   「……是啊!」陆慎言闭了闭眼,忍住那想把来人教训一番的冲动。 慎言,他必须慎言,要明白,这龚擎不爱惜自己必定有缘由,他不能轻举妄动。   「非语,过来扶我一下。 」柔声招唤,花非语立刻奔上前扶住龚擎,两人相依相偎地行至马车跟前,龚擎深吸一口气,缓了胸中疼痛,这才继续发言:「非语方才安排的路线甚好,为防有人跟踪,我们不如就趁入夜后离去,这样夜色也能掩盖我们行踪,不会让人轻易发觉。 」   「咱什么?有我在,何必惧怕那暗里藏着的牛鬼蛇神,虞歌正嫌吸血不够呢!」莫笙一扯宝剑,随着内劲的爆发,剑身锋芒毕露,锐不可挡。   「可慎言初出江湖,你忍心让他无端遭遇屠杀吗?黑道修罗令一出,黑道上听令的人物多如蝼蚁,无数亡命之徒为得修罗赞赏,必定会阴险手段齐出,你或许救得了自己,可慎言你有十足把握能保护得了吗?」   故意不提自己,却将陆慎言推至首位,龚擎赌的是莫笙的自傲心与陆慎言在莫笙心中的地位哪个更深,只见莫笙陷入一阵迷思后,这才抬头回答。   「那还是趁夜色离开吧,慎言宝剑未沾血腥,无谓让他背负罪孽。 」   轻易改变的决定让陆慎言一叹,这莫笙平常也确实是聪明干链,可为何一扯到他的事隋,便会变得如此摇摆。 虽自己也想利用这点为自己讨个方便,可是龚擎将自己拿来说项,却是相当让人恼火。   「那就麻烦非语去厨房做些乾粮,好让我们赶路无忧。 」轻轻推开花非语,龚擎笑得温柔,一点也无平日的冷漠,莫笙见状夸张地叫喊了起来。   「龚擎,你该不会真要将她迎回剑门吧?」   「相公之名岂会叫假?亲亲相公,你还没替奴家正名呢?」花非语见莫笙质疑,她立刻娇声细语,缠着龚擎以正身份。   龚擎采手柔柔滑过那被拙钗装饰的亮发:「等成亲之日,我必定赠你一支名簪,好衬托你的如花美貌。 」   「果真?」   「当真!」   「那我便等着你向我提亲的那日。 」欢天喜地的奔进厨房,花非语一闪而过的嫩颊中满是欲说还羞的红润,即使如今身穿粗麻布衣,也无减半分风采,看得莫笙也不由暗称美人。   「若她真能帮你立下大功,我自会在武林同仁面前帮你分说,让你娶得美人归。 」大方许下承诺,莫笙扶过龚擎摇摇晃晃的身子,把这病人塞到马车中,然后便坐上了车前马夫的位置。   陆慎言见状也跟着坐到一旁等候花非语的回归,只是在闭目养神之际,不由还是轻啐了声:「成亲,却不知是谁跟谁成的亲?又是谁能活到成亲?真会玩弄这文字把戏。 」   等待花非语款款前来,见掌柜与店小二一步一留,依依不舍的模样,龚擎卧在马车里,不由泛起星点笑意,直到花非语攀上马车催促前行+他才慢慢逸出话音。   「做个平凡人的感觉可好?」   「哪称得上好坏,只是为逃避追踪而暂用的身份,聊以安身罢了。 倒是相公,若你娶我回去,倒是要如何安置我啊?」   但笑不语,龚擎慢慢把笑容化淡,最后直至空无:「这自是要看非语要如何安置我了……   打着哑语,花非语也不恼火,摊开包裹,掏出精心制作的乾粮,她伸至龚擎鼻前摇摇:「如何,你身上的毒也快压制不住了?可要暂服解药?」   「然后让毒更往心腑深入吗?」不甚在意地说着惊人的话语,龚擎任由花非语将食物塞入口中,还满有滋味的吞咽着。   「你为了救那两少侠倒是费尽心机,只是,你觉得你与我这场好戏能唱到何时呢?   你那陆小师弟可是起疑心了。 」   「自是唱到非语要狠心夺我命之时。 」   龚擎轻咳两声,任由腥红再染白唇,神色却又是淡漠无痕,让一旁的花非语轻叹:   「你啊!就这性子让人放不下,你若放柔些,如与我做戏般变通,主人又何须下毒逼你就范。 高位者,哪个能容别人对他淡漠,你就是硬要惹他,连累我也这一身打扮,真是害人不浅。 」   「呵呵,让非语明白身作女子之苦,倒也算是功德一件。 女子生来娇贵,非语无谓再练邪功害人,因果回圈,生生不息,你今日害人,他日却是人害你。 」   「你少作和尚开导众生。 我既入魔道,我便预着我害别人,别人害我,只是没料到主人这次要我来害的,却是这样的一位男子,可见人是不能铁齿的。 」   「怎说?」   「这可是秘密,有关主人的秘密,我又岂会让你套话出来,你还是乖乖等着主人来接你吧。 」花非语一脱先前娇柔,话语中满是得意:「只是,你演技也是不差,平常那么淡漠的人,居然能做出温柔呵护的模样,可见,你心中必定藏着人,藏着一个你恨不得如此对待她的人,是不?」   「这可是秘密,有关本人的秘密,我又岂会让你套话出来,你还是乖乖地做你的「龚夫人』吧!」   原话奉回,龚擎不再费心与花非语斗嘴,缓缓闭合双眼,不去管已被毒素侵占的身体。 俗话说,穷则变,变则通。 有些事情总要走到末路,才会有转机的。   不知马车里斗法斗得如火如茶,这厢的莫笙与陆慎言倒难得地安静共处,莫笙一心赶着马车,力求早日到达君山以显自己在群豪当中的威信,陆慎言却是幕幕推敲,想找到龚擎究竟为何要如此做法?只是江湖历练尚少的自己,除了明白龚擎的表里不一外,其余一无所得。 为何龚擎要对那要谋害自己的花非语如此维护?陆慎言还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浑然不知原因便是在如今马车里那怪异的对答,陆慎言想破头后,终是决定船到桥头自然直,既然如今没有线索让自己想通,那倒不如等线索自动出现再做打算。 决定做下,人也显得轻松许多,陆慎言打量着异常安静的莫笙,见其专心致志,俊颜上一双大眼再无流露平常嘻笑,这样的转变让他有些肃然起敬。   转眼,马车在两次月落后驶进武宁县深处,只见群山起伏,沟壑纵横,林深重重,完全看不见有人烟之处。   「这里便是有着『吴楚咽喉,三省通衢』美称的武宁,历来这里都是兵家必争之地。 」见陆慎言好奇地四下张望,莫笙终又开始卖弄起来。   陆慎言惊叹着眼前那豁然的景象,处处可见山青水秀,处处可闻鸟语花香,参天古木高不见天,枝繁叶茂的矮林一处接一处,把耀目的光线挡去大半,形成一片清凉。   「这里实是一绝,只是林深险更深,若是此地被人埋伏,那我们岂不是被人一网打尽?」赞叹归赞叹,很会以自身安全为重的陆慎言,立刻便想到了危险之处。 他一扯莫笙衣角,指了指没有尽头的小径,「这里可有官道?莫走这小径,易遭埋伏。 」   「这便是官道了,慎言莫忧,先提剑防备,也说不定这一路安全无恙,任由我们前行。 」   入林方知林险,莫笙也一敛狂傲,一手紧抓虞歌一手驾驭马车前行,只是走到半途,突然良马停下,怎么也不肯再前行。   「有险情!慎言小心!」低声暍道,莫笙用力一敲马车木板:「龚擎,前面有埋伏,自个小心,我可顾不上你。 」   察觉林中不断渗出的杀意,莫笙不敢充大,一声轻暍,虞歌已然出鞘,发出龙吟声响。   「谁!是谁敢埋伏於此,挡你爷爷去路。 」   「哈哈哈,一剑平川,一个黄毛小子好大的口气,以为有上好宝剑便真的能一剑平川吗?」   随着狂笑声起,林里冒出数十人,一律黑衣黑裤黑巾裹脸,认不出到底是何方神圣。   「花非语,你还不出来帮忙?」谨慎以待,莫笙持剑抱元归一,宏厚剑气围绕身周,让人进攻不得。   「奴家这不就来了吗?都还没打起来呢!」一声娇嘀,花非语一身劲装打扮,手拿刀剑,现身於马车前。   「龚擎呢?他怎么身子还是没好起来?」见本门师兄还躲在马车内不肯出来,莫笙不由一声埋怨,剑门子弟躲在黑道女魔身后以求平安,这不是一桩笑话码?师父听后,肯定会七窍生烟。   「唉呀,你真的是很不上道啊!相公他不便出来啦!有奴家在,又何须他出来,他便是我,我便是他,我们夫妻又岂会有分彼此?」   「……脸皮居然比我还厚!」   莫笙一咋舌,剑尖一抖,便在此时发难起来。 深谙敌众我寡,莫笙一上阵就是十足的功力,宝剑光芒爆涨,似要横扫千军,陆慎言也不甘示弱,潇湘出手,寒意深深,锐利的剑锋直挑眼前挡路人。   剑门两大高手出手,自然不同凡响,只是敢拦路者又岂会是无能之辈,剑光刀影交错而过,随着地势险窄,黑衣人们到处游走不与莫笙、陆慎言力敌,却又在莫笙与陆慎言放弃之时露面挑衅,这一来一往,一进一退,不知不觉间,陆慎言与莫笙便慢慢远离藏有龚擎的马车了。   「真是的,怎么这群贼人杀不尽、砍不完的?这个花非语也真是的,说是黑道高手,也没个本事让我瞧一瞧,不是号称比我还强吗?」   再刺一剑,以迅雷之姿杀掉偷袭他的黑衣人,莫笙口里碎碎念叨,他自然不需要别人帮忙,他是深怕陆慎言有个万一。 这可是陆慎言在江湖出道的第一战啊,若有个什么闪失,他铁定会被慎行骂死的。   他还夸下海口说在他照顾之下,慎言绝对会毫无损伤。   「花非语?」与莫笙并肩作战,已经有些杀昏头的陆慎言突闻此名,意识立刻清晰起来,「对,花非语在哪打斗?为何不见?」   「她在保护她家相公吧?」   「不对!」一声不对,陆慎言长啸出口,已经顾不得手下留情,潇湘一挽剑花,硬是把退之不及的两名黑衣人砍杀剑下,同时他身形卜转,便朝着停泊马车的空地狂奔而去。   「慎言,小心!」快手处理掉两个扑向陆慎言的黑衣人,可是这一停顿,自己便又重重被困,分神极力远眺,却发觉,马车竟不在原地上。 糟!这是调虎离山计!   发觉事情严重了,莫笙凝神聚气,一招石破天惊的剑招使出,正是剑门不传之秘「万相皆灭』,随着惨叫声声声不断,眼前终是杀出了一条血路来。   「慎言?龚擎?花非语?」   摆脱掉围困,莫笙跳上树枝寻找马车踪迹,只见偏离小径,一直向林深处颠簸的马车若隐若现,而马车身后紧追不舍的那条灰影,正是陆慎言是也。   「慎言真是在鲁莽,自己孤身便想追敌!」   一声暗斥,莫笙施展轻功在树枝上行走,力求能在陆慎言出现险情时将他救出。   「花非语,留下龚大哥!」一路追来,发觉驾驭马车者竟是花非语,陆慎言更是印证自己的推测,若花非语无意杀害龚擎,那便应该是将龚擎抓回黑道去。   「哎呀,奴家还以为没有人会追来,正觉得闷呢!」听到后面叫的喊声,花非语大笑一扬马鞭,又再催促马匹快行:「只是你若真有能耐,就来到奴家面前,堂堂正正的要人吧。 」   「哼,妖妇莫倡狂!」陆慎言毕竟仍属年少,这一激之下全力施为,身形风驰电掣般直扑马车,花非语笑声未断人影已至,潇湘直指花非语,陆慎言沉声暍道:「快将龚大哥交出。 」   「哎呀,交予你是无妨,只是你龚大哥身中剧毒,动弹不得。 你有这本事能救得了他吗?还是乖乖放行,免得我们动起手来,你龚大哥逃之不及,成了刀下亡魂啊!」   「哼,你下的毒,你自然有解药!一并将解药留下,我可饶你一命!」   「好大的口气!难道你比那一剑平川遗要厉害?」花非语一勒马绳,挑开马车帘布看向头:「龚擎,你家师弟救你来了,你倒说说,这仗是谁能得胜?」   「非语请手下留情吧,慎言未谙江湖凶险,何苦难为他。 」龚擎斜躺车内,瞟了一眼站在外头手持宝剑的陆慎言,摇首轻叹:「慎言,你还是走吧,黑道修罗是执意要请我去聚聚,你挡得了非语,未必挡得了其他人。 」   话毕,原本寂静的天地突然传出『沙沙」声响「马车停泊处的四周,不知何时竟相继冒出许多黑衣人来。   陆慎言提剑纳气,谨慎以待,花非语也是一愣,然后冷眼斥道:「你们是主人派来的?」   「正是,花护法,主人命我等将龚擎带回。 」   「看来,花非语,你也并非被你家主人信任嘛!」陆慎言眼睛一溜,便大概明白眼前状况。   「闭嘴!」花非语脸上青白交替,手上马鞭一扬,「这龚擎是由我擒获,自然是由我带回总坛,你们不必多事。 」   「花护法,请将龚擎交出,由我等带回,这是主人的命令。 」领头的黑衣人坚持己见,不被花非语那满身怒气所吓。   花非语突然怪笑起来:「看来,主人是真的不信任我了。 龚擎,你怎么看待?」   「龚擎自是与非语共进退。 」掀开布帘,龚擎慢慢走下马车,站到花非语一旁,原本苍白的脸色如今却已然紫黑,可见中毒之深。 陆慎言见状,不由一声低呼。   「龚大哥你……」   「解药在非语手中,旁人是分辨不出的。 慎言无须担心,未到黑道修罗面前,花非语是不会让我死的。 」龚擎点头示意,希望慎言快快离开。   陆慎言也明白此时不是他硬碰便有胜算的处境,他回以一记明白眼神,便想悄然离去,只是还没退到林边,却见一条宝蓝身影自天而降,手中寒芒顿杀几人,腥雨过后,竟是莫笙站在黑衣人与花非语之间。   「莫笙?快走!」陆慎言见降落者是莫笙便知要糟,果然黑衣人被连杀几人,岂可容得莫笙离开,几十人团团围上,誓要将莫笙碎尸万段。   龚擎见出此状况,也在意料之外,略作思量,他抓住一旁的花非语,轻轻威胁道:「非语,若想我跟你回去,保我两个师弟平安!」   「哎呀,相公,你不是强人所难吗?」花非语话虽如此说法,可是手上一翻,数枚烟弹已握於手中,「不过奴家也看那群不听话的奴才碍眼,这次就帮相公一回吧!」   龚擎一笑,眼光回转问与陆慎言凝视过来的双眼一碰,龚擎做一个逃走的姿势,又指了指花非语,他相信,凭慎言的智慧,他懂自己想说什么。   陆慎言也果真不负重望,发觉龚擎与花非语行为有异,他立刻转头向仍杀得兴起的莫笙说道:「莫笙,一会花非语会出手,我们快逃。 」   「哦?」   莫笙还没明白发生何事,却见陆慎言一手抓住他,便朝着敌弱的一环杀去,两剑合壁,瞬间便杀出一条血路来。   「快上树!」闻得一声示警,陆慎言、莫笙双双跃上大树,只听到几声轰隆作响,方才他们所战之地便冒出浓烟无数,呛得人眼泪直流。   烟雾中马声嘶鸣,一匹俊马脱缰而出,马上两人一看便知是龚擎与花非语,却见他们朝着西方冲出,速度煞是惊人,陆慎言管不得莫笙了,他由树上跳跃过去,亦步亦趋,深怕跟漏掉两人踪迹,却没料到只这一下,面前又再出变故。   坐在马上任由花非语拍马飞奔,龚擎以眼光余角看到陆慎言与莫笙皆已脱险,心里不由梢梢放心,毕竟这是他自己决定的事情,并不想连累无辜。 耳边风声呼啸而过,随着花非语熟练操控马匹,慢慢远离那片血腥,龚擎开始感受到绿意侵人的舒适。   「这里虽是深山野岭,却别有一番风味啊!」   「是啊!若是逃得此劫,相公不如与我归隐这里好了!」言语中又恢复调笑声调,龚擎心里一咋,这花非语是演戏演上瘾了。   「若非语不弃,龚擎自当从命……」卖着口乖,与花非语一唱一和,龚擎突然觉得身下巨霞,末及问出来话,便感觉身体一歪,整个人突然前倾,宛如被人提着抛将出去。   天旋地转问,龚擎发觉眼前事物纷纷上升,而他与花非语却是直直往下栽去。   「非语……」龚擎连唤数声,却见花非语双目紧闭毫无反应,情急之下他也顾不得再装什么,伸手揽过花非语,扯开腰带,只见寒光一闪,一把长剑竟弹跳而出,龚擎用力插向山壁,劲力透背,以剑止力,右脚紧紧随着山壁滑动,这才缓缓止住下坠之势。   才刚喘一口气,便闻得头上又是呼呼风声作响,一条人影出现头上,直直朝着他掉落下来。   龚擎双目圆睁,与来者不敢相信的眼神相接后,不由暗叹一声,脚下一用劲,长剑自山壁飞出,瞬息之间已然重归腰带,借这劲,龚擎伸出已然空荡的手,险险抓住掉落下来的人,只是,一人又怎堪抵挡两个人的重量,随着下坠的速度加快,龚擎只得与来者相对苦笑,然后一头栽下万丈深渊去。   『扑通』几声,陆慎言掉进水里,狂涌向脸部的水压差点让人呼吸窒息。   手脚挣扎数下,人总算浮出了水面,吐出一口脏水,陆慎言打量了一下这深渊,除了那远到让人生畏的青天外,就只有密密的树木,无数的树木,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只是……   想到掉下来的应该有三个人,怎么如今却只剩自己站立水中,陆慎言猛地一惊,想到了三年前那恶作剧中龚擎的不识水性。   「糟了!」   大叫一声糟,陆慎言将手中宝剑往岸上一抛,便又重新潜入水中。 只见脏污潭水,里内深不见底,什么也无法看清。   不死心的潜入三次仍旧一无所得,陆慎言也只得放弃先爬上岸,拾回潇湘,暗自庆幸掉下来时并未让宝剑丢失,陆慎言静心回想方才快到让人无法应变的变故。   他追踪龚擎与花非语一路而去,却看到一个黑衣长发男子躲在暗处以暗器伤人,这人三枚暗器使得怪异,按理龚擎才是敌人,首要目标便应该是他,可暗器一枚钉向马腿,两枚却是射向花非语,策马狂奔的二人听不见暗器破空的呼声,就这样被马匹抛将出来。   更巧的是,看似密林的那处平坡,居然是悬崖边角,但见二人跌到平坡上仍止不住去势,於是他急忙上前欲救,哪知,那暗器伤人的男子也蹦出来以掌阻止自己,情急之下,自己出掌与之抗衡,却因实力相差太远而被震飞,一并跌到悬崖下去……   不过,自己在跌下之际似乎看到龚擎手中握有一剑,并俐落地攀附在山壁,手里还抱着似乎没有意识的花非语,难不成是他看错了?   「……慎……慎言……」犹未想通,耳旁突然传来断断绩续的叫唤声,陆慎言抬首四望,在再三巡视后,终於发现一样异处,那该是丛林灌木的地方,怎么会有一角衣物挂着?   以剑撑起自己,陆慎言摇摇因起立而显得晕眩的脑袋,然后一步一步朝着那挂着衣物之处走去,果然,走近一看便知玄妙,在重重灌木遮掩之下,竟有一天然洞穴,内里乾净宽大,不时传来滴答声响。   陆慎言拨开灌木踏步进内,走到山洞深处,却见两条岔道,一条道里滴答声更响,一条却是寂静无音。   想了一会,陆慎言举步走向滴答声更响的岔道中,果然,转过一处窄道眼前便豁然开朗,竟是一个明亮的空旷之地,而那地上躺着的人正是龚擎,而他怀中抱着的则是晕迷不醒的花非语,二人皆是一身湿衣。   「龚大哥?」悄声轻唤,只见那苍白脸上紧闭的双眸慢慢睁开,龚擎缓缓招手,让他过来。   「龚大哥,到底发生何事?」   「……我也弄不明白,只是如今花非语身负重伤,不能受风寒,我因强行内力,毒入五腑,无法再动弹,勉强拖他到此已是极限。 如今我们二人只得靠你了。 」   龚擎有气无力地说着,经水泡过的脸上慢慢转成紫色,看得陆慎言心惊不已。   「龚大哥,你先别说话了,我这就去生火,让你们先回暖一下。 」   奔回来路,陆慎言快手地拾了些干枝搬回洞中,然后挑选两块合适的石头,开始钻木取火。 幸好以前未入剑门时,他与慎行皆熬过辛苦,懂得一些门道,不然,如今两手空空,又要如何生存?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努力磨擦着,在掌握到规律后,火轻易地生了起来,陆慎言先脱下自个衣裳烘乾,又再生两个火堆给龚擎及花非语,见在火花照耀下,龚擎脸色梢稍回复红润,虽只是火光映耀,却也让人心安许多。   等到衣裳半乾,陆慎言提剑又到外面削了些粗枝回来做支架,又找了些大石回来围火,短短一个时辰内,一个简陋的小炉子便有模有样地出现在了龚擎面前,看得龚擎也不禁佩服起来。 :   陆慎言看出龚擎眼底的佩服,不由自傲一笑,又奔出去打了些野味,这来回几趟虽然让身子越加不适,可也到底把该做的事都办好了。   「慎言不必太着急,先歇息会吧,你脸色不好。 」龚擎见陆慎言又想出去,不由开声制止。 他中毒,花非语受伤,若再累倒一个陆慎言,这下可真的是天不灭人,人自灭了。   「不必,等我将兽汤做好吧,幸好我身上带有盐巴,总算是省却口腹之祸。 」由怀中郑重掏出一包油纸,层层拆出,正是一颗不大不小的盐巴。 龚擎见此,不由起了点好奇,陆慎言向来是一个坚忍的孩子,让他随身携带,必定意义非凡,可不轻易打探别人私隐是君子之举,龚擎也只把好奇深深藏人心中,并不发问。   只见陆慎言快手的拨毛去脏,又将采来的野菜捏碎,放入临时制成的木锅当中,接着将处理好的野味丢进锅里架在小炉子上,其手脚之快速,层次之清晰,可见必是做惯之人。   「你……不是在剑门讨生的吗?怎么会如此熟练这些?」   「呵呵,没在剑门讨生前,我跟慎行可是窝在破庙中过活。 年幼的我们,常常都是跑上山去寻东西吃的。 」已经许久没忆起那段惨澹过往,陆慎言并末多提年仅十岁的他们是如何的辛苦维生。   「你做得很好。 」没有感慨、没有同情、没有哀怜,龚擎只一句简简单单的话肯定了他当年的努力。   陆慎言从无意将这些事情拾上桌面搏人同情,可在夜深人静时,他总也想有人能肯定他如此保护弟弟的心意。 如今这简简单单一句话,完了年少的想盼,陆慎言不由若有所思地盯着龚擎。   但见龚擎一卸平日淡漠面具,嘴边含上温柔笑意,即使脸色紫青吓人,却无损那道和煦的眼光,看得陆慎言心头一热。   「没甚好不好的,倒是当年所学的技巧,如今能派上用场,实也是侥幸,注定你有福气。 」细心捏碎一些盐巴丢进汤里,拿起树枝慢慢搅动,直到香味四溢,这才又发话。   「你衣裳乾了没?若还没乾,倒不如脱下先烘乾,免得毒气未入腑,寒气已先入肺了!」   「慎言真是个爱照顾人的孩子。 」抿嘴一笑,龚擎拢了拢靠在他胸前一动不动的花非语:「我反而比较担心非语,她昏迷这么久了,却又不知是何故造成,只怕再拖下去没有益处。 」   「她啊?中暗器了,按那人所射位置,暗器应该打在了她的腰侧吧……」对花非语没有任何好感,只是也见不得她就这样身亡,毕竟龚擎身上的毒还是要靠她来解救,於是陆慎言很好心肠地回答了龚擎的疑问。   「暗器?」   「看上去像是长针,可是距离太远,我也无法肯定。 」   「那能麻烦慎言帮非语检查一下吗?」   「什么?」龚擎说得轻描淡写,陆慎言却像被火烧屁股般直跳起来:「我说你,该不会忘了这是个女人吧?男女授受不亲,你别陷害我!要检查你去查,反正你是她的「相公』!」   「他是一个男子,货真价实。 」   「男子?那岂不是?那个采花大盗真的是他?」反应迅速的陆慎言一指花非语,心里更犯起莫名的厌恶。   「不管如何,终是一条人命。 况且,如今这状况,能救活他,我们助力不少。 」龚擎一眼看出陆慎言心中不愿,他勉强撑身把靠在他胸前的花非语轻轻放倒在地,「若是慎言真不愿意,那我只好勉强动手了。 」   话音未尽,口中已喷出一口黑血,吓得陆慎言立刻上前接过花非语:「好啦好啦,我照办便是。 」   「谢过慎言了。 」龚擎见陆慎言答应下来了,这才重新躺好。   陆慎言一手抱着花非语走至火堆处,一边碎碎念道:「他又不是你『娘子」,你代他谢什么?我倒是要留着这恩情,日后慢慢向他索回。 」   「是吗……我却恨不得……真是他的娘子……」怀中突然逸出一抹气若游丝的淡笑,花非语竟不知何时已醒转过来。   「你醒来还装什么?」   「嘘……别告诉他我醒了。 」花非语艰难地抬手,遮挡住陆慎言欲发声的口唇。   「怎么,你还要装下去啊?也不想想龚大哥多好心,处处惦念着你,你也真没良心,硬要人担忧。 」   「我怕此时再不让他担忧,以后便没这个机会了。 」花非语缓缓说道,脸上泛起一片甜蜜神情,看得陆慎言直在心里喊思心。   「我说花非语,看在龚大哥救你的份上,你交出解药吧。 你交出解药,我们既往不究。 」   「解药不在我身上。 我只有让他死得更快的毒药,你需要吗?」释出一丝顽皮笑意,花非语在陆慎言还没发怒把他丢到地面时又补了一句:「龚擎自己也明白这事,他是自愿服下毒药的。 」   「自愿?」陆慎言不解。 这……服食毒药也有自愿啊?   「是啊!他就这性子,让人恨不得、爱不得,想毁了他,却又舍不得。 」   一直看着背对他而坐,似乎正认真检查花非语伤势的陆慎言,龚擎慢慢觉得睡意来袭,只是无法确认花非语的伤势,他实在有点放不下心。   「慎言,可找到伤处?伤得如何?」   实在也是耐不住了,龚擎开口问道,一边探手入怀中,似乎想找些什么,只是手一探入仍旧寒湿的衣裳里,龚擎这才发觉浑身冷得厉害,寒湿的衣裳竟比自己还要暖和。   「正检查着呢!」背着他的陆慎言抛回一句,龚擎见状,梢梢将身子往火堆处挪动了一下,让火温把自己烤暖一点,此时此刻,似乎并不适宜说出自己的状况。   暖暖的火温让原本就浓厚的睡意更上一层,龚擎心知自己真的睡下便难以醒来,可是眼睛真的很重很重,如果歇一会,或许精神会好一点吧。   「慎言,我歇会,你检查完后一定要唤醒我……」   「明白了,你快睡吧。 」   得到陆慎言的承诺,龚擎终於放下心中大石,苦撑的双目紧紧一闭,便潜入梦乡沉沉睡去,却完全不知等到陆慎言与花非语谈完话,看到他近乎休克的模样时,是多么的惊慌失措。   被龚擎再三追问后,陆慎言总算想起了抱这花非语过来是为何故,他一手抓住花非语衣襟,表情异常认真道:「你也听到了,龚大哥要看你伤势,你是要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   「陆慎言,你这口气简直比我这『采花大盗』还像样呢!」被陆慎言那姿势与语气逗得窃笑起来,花非语突然一手推开陆慎言的手,整理了一下衣襟后,慢慢地站了起来:「我的伤势不用管了,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管也没用。 倒是龚擎,他妄用真气,只怕毒气及腑。 你还是快去看一下他,如今绝不能让他再受寒。 」   「我明白,只是伤势在你身,你不愿治可怪不得我,到时你自个跟龚大哥说清楚!」也不情愿帮花非语治疗,陆慎言见花非语答得爽快,他人自然就更爽快了。 一跃而起,看了看那自制木锅中早已滚烂的食材,陆慎言奔至龚擎跟前摇了摇他。   「龚大哥,花非语没事,你要不要吃一点东西再睡啊?」   「龚大哥?龚大哥?」   「龚擎?」   触手皆是冰凉,人早已晕迷不醒,陆慎言连声失叫惹来花非语关切,可被两双眸子注视住的男子并无反应,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让人明白此刻他仍有一息尚存。   「太糟了,他身上的衣裳根本还是湿的,陆慎言我要帮他换下衣裳,你去再多拾一些柴火让这里暖和起来。 」吩咐完,花非语刚想扶起龚擎,一只大手却冷冷地挡在他与龚擎之间。   「他会有今日全是拜你所赐,你以为我还会将他交予你吗?说不定趁我出去之机,你便要对他不利或是擒他离去了。 要拾柴火,你去,我在这里帮他换衣。 」   「我能对他做什么?我不是告诉你,我是将死之躯吗?况且,我也是被人下毒手的人啊!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什么话都是你说的,在客栈时你不也说过你要改邪归正吗?你不还是满嘴胡言,骗我们你是女子!」   陆慎言瞪着花非语,论口才之利,他绝不输任何人。   花非语一阵沈默,似是无话可说,陆慎言把龚擎抱起,一边解开他腰带,一边继续遗花非语离开。   「你还不快去?若真的想龚大哥没事,那就算是拾柴火,你也该心满意足才对。 」   「是啊,我该心满意足才对。 」   喃语着,花非语失魂落魄地向外走去,似是被陆慎言的言语打得不轻。 见此,陆慎言心生快意,这花非语奇怪得很,自己若不加以防范,龚擎的安危可忧。 不管如何,在龚擎尚没恢复,而自己也未找到可逃离这山谷深渊之前,他是绝不能再让花非语碰龚擎半分,让他有机可趁。   然后,若是龚擎恢复意志,他也该利用这机会,好好地逼供一番。 这龚擎藏着的无数心思,也该是拿出来晒一晒的时候了。   至於如今,他还是先替龚擎换下湿衣,然后再喂他一口热汤才是……   衣是换下了,汗也擦过了,人也栘至火堆旁好好烘暖了,自个衣裳也贡献下来当被子盖了,这一切都已布妥,陆慎言脸上的担忧也该退了。 只是……这担忧退了,疑惑却是更浓、更深。   望着为龚擎更衣而发觉的宝剑,陆慎言确定自己并没有看错,这剑,应定剑门的五大镇门宝剑之一,传说中的寒扉。 虽然自己平日总不爱上学堂,论起学识差慎行一截,可这斗大的寒扉古篆却还是难不倒他。   只是这寒扉可真是有趣,竟可柔韧如带,也难怪龚擎拿来当腰带,既不用怕别人抢夺,又可省下一份力度,实在是实惠之极。   实惠什么?   发觉自己脑筋乱想,陆慎言用力敲敲,把思绪拉回正途。 能得剑门镇门宝剑者,必是剑门高手中的高手,一如他,一如莫笙,只是这被剑门门主看不起的龚擎又是何来头,拿到的竟是五本宝剑中从未现世的寒扉,连现任门主也只是拿着仅次于寒扉的虹霜,难怪现任门主不喜欢他。   得出结论,陆慎言又以全新眼光打量起手握寒扉的武者,虽说龚擎长得不够威猛,可细看之下,身体倒是练得均匀有力,隐约可见力量蕴藏其中。 只是可惜,如今身受剧毒又受湿寒,原本该有的血色尽化苍白,若非心房尚有跳动,恐怕没人觉得这是一具活体。   俯身倾听那淡得让人心惊的跳动声,陆慎言忍不住想替那凉入心的胸膛揉揉,好让温度早点回归。   「你在做什么?」   花非语一踏入洞穴便看到有人对他的『亲亲相公』意图不轨,大喝一声后冲到陆慎言面前,一把推开仍旧放在龚擎身上的大手,花非语把仍旧沉睡的身躯抱进怀里:「你别忘了,这人有主了。 」   「你还真当你是龚大哥的妻子啊?」陆慎言怒笑道,正想再嘲讽花非语几句,哪知回神一看,花非语竟是轻柔地抱住龚擎,神色非常专注地伏在龚擎胸前倾听心跳,然后欣慰一笑,再伸出一手慢慢揉搓先前他手所放置的地方。   「你、你、你……」三声你字却无法再续,陆慎言只觉此刻天旋地转,万物皆非,他指颤汗流,蠕动的嘴唇好一会才找回声音:「你真当自己是龚大哥的妻子?」   沉默相对的景况已不知过了多久,待到陆慎言再次踏回洞穴时,花非语仍旧保持相同的姿势待在洞中,没有意图不轨的迹象,只是静静地守候着那个仍旧晕迷不醒的人。   没有足够的食材,以至陆慎言必须时时刻刻外出猎食,不是没把花非语踢出去过,只是这人猎回来的东西简直不能吃,往往都是四分五裂不成形状的野味,可见此人之心狠手辣。   更绝的是,这人只是无意识做下的罪孽,并非有意如此,这是天性又或是后天训练而成,却是无法再深究。   情不得已,也算是为了刺探花非语的危险程度,陆慎言由几日前便让他待在洞穴照顾龚擎,换自己出去猎食,只是偷偷潜回来洞穴几次,都见花非语并无异象,只是很小心、很小心地抱着龚擎,如同抱着一个易碎珍宝。   「你似乎并不想离开这里?」料理完食材,把最后一点盐巴丢进锅中,陆慎言终先开声了,他摇摇包裹盐巴的油纸向花非语示意:「不管如何,我们是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的。 龚大哥的病要找大夫治理,况且我记得你也受了伤,虽然我看不出伤在何处,但总也该治治。 」   「怎么,突然关怀起我的死活来了?是不是终于肯承认我是你师嫂了?」花非语又发出让人头疼的娇笑,似乎在陆慎言明白表示过自己不想听到这样的笑声后,花非语就没停止过在他耳边进行荼毒。   「当然不是,只是你活不成,我怕龚大哥也活不成!」   「那不正代表我们是同命鸳鸯?」   「呸!花非语,你如今可骗不了人,别老装女子说话。 」陆慎言忿忿地丢香菇进汤里。 这几天,这花非语霸占着龚大哥,他连龚大哥如今病得如何都不知晓,真是担忧死了。   花非语倒是没有反驳这句,良久以后,他突然很正色地开口说:「陆慎言,我明白你很担忧龚擎,以龚擎目前病势也不宜再拖下去。 若你信得过我,可否给我两日,两日后我必会帮龚擎解毒,让你带他返回山谷上。 」   「你想做啥?」   「只是想做些不能让你看到的事罢了。 」回答得坦白的花非语,让陆慎言双目一瞪,就要发作开来。   「两日,换一个活生生的龚擎,你要是不要?」   「要!」大声吼道,陆慎言沉吟片刻又道:「这个,你可别趁机对龚大哥做些……」   「哎呀,陆小师弟,你管得可真宽,你师兄、师嫂亲热又碍着你了!」为陆慎言的但书笑得不可抑止,花非语点点没有知觉的人的脸颊,「要知道,有些事可是要有知觉才能尽兴的。 我花非语虽说名声不好,但从来不会侵犯没有知觉的人,我比较喜欢两情缱绻。 」   「真不要脸!龚大哥,你看来名节不保了,但是为了你的性命,你就忍忍吧,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陆慎言向着龚擎虔诚一拜,口中念念有词。   「若不是知晓莫笙才是龚擎的正牌师弟,我真的会以为你才是与龚擎相处十几年的师弟呢!」花非语指了指洞穴口,「如今你先搬来大石把洞穴塞住,我怕我运功时会有什么惊扰,你就在另一个洞里待上两天吧,以你的身手,相信也饿不死的。 」   「那你……」   「两日不进食,对我来说已是常事,你还是快出去吧。 」花非语云袖一翻,一道劲风竟已将陆慎言送离三尺,刚好落在洞穴口外。   陆慎言还没来得及再问话,只见强劲掌风扑面而来,不由连退三丈,但闻轰隆声不断,洞穴大石落下,瞬息便将洞穴封起来了。   「哎,我还没进食呢!」   颓然坐下,陆慎言不知这次选择对龚擎是好是坏?只是期盼,在两日后洞穴开辟,他能再见一个故作淡漠的人,好为他解去满腹疑惑。   掌风扫落大石,花非语满意地看到洞穴已被封闭,他放下仍旧没有知觉的龚擎,思虑片刻后咬破手指,让点点腥红滴落到显得干燥的唇上,见龚擎自动吸吮,他不由放下心来。 等到手指已被咬破三处,确定龚擎已把血液吞进,花非语这才站起,一步步走到洞穴深处。   时有滴答声传来的洞穴藏有一天然池水,由洞中石蕊渗出,显得格开清澈。 花非语脱下即使湿透也未曾脱下的粗布麻衣,慢慢步下清凉透骨的池水中,让池水洗涤尘埃满脸的自己。   直到认为自己足够干净了,花非语才自池中走出,他并没有急着走向似有些醒转的龚擎,而是盘膝坐下,慢慢调匀呼吸。 只听到骨骼里发出『咯咯』的声响,花非语头顶冒出白烟几缕,待到烟散,再显形的花非语已无半点女相,而是俊逸逼人、身材高大的男子相。   几步走到慢慢张眼翻身的龚擎面前,花非语准备抱起他,只是在弯腰的那瞬,刺痛自腰间传来,差点让他站不直身。   侧头看向腰际,银针露芒,针头之处无数血丝被那弯腰动作激出血丝,花非语一咬牙,指头掐住银针用力一拔,瞬间痛得他几乎失声喊叫出来。 把拔出的银针丢地,花非语抹去眼角因痛而泌出的泪珠,再次弯下腰抱起龚擎。   已然男子身量的他显得高壮,龚擎原本还能让女相的花非语缠身撒娇,可如今在他怀里,却显得异常瘦弱,低头印下一吻在额间,花非语混厚的男声略带哽咽:「若不是已走投无路,我真的不想让你看到我如今这副模样。 」   「……真的是你!」睁眼便看到既熟悉又陌生的容貌,龚擎虽不见慌忙,却也心生诧异,直到花非语放声,他才确定,这个正是与他交过手,然后被他放走的『花非语』。   见花非语恢复原身,龚擎转念一想已知不妙,巡气全身,但见原本被毒性断脉的经络竟有松动之意,而且,原本修练的纯阳之功正被一股阴气不断吞噬,浑身开始止不住的发抖起来。   「你,你对我身子做什么了?」龚擎乍惊之下也不由提高声量,可在花非语那似笑似哭的脸容靠近下,他又不由噤若寒蝉,只能呆望这位此时此刻气势完全压制于他的花非语。   「我知道你有千年人参,也知道你认识武林圣手,主人即使想让你中毒受制,对你而言却只是不堪一提的小事,因此,你慷慨服毒,换得武林白道的一次生机。 只是,你可知道,主人派我四处惹事,招你出来,让我埋伏在你左右,为的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你已经离开黑道修罗,大可不必再错下去。 」龚擎聚元丹田,希望能抵抗住那道至寒之气。   「是啊,我已离开黑道修罗,只是,我为何要离开呢?在我的人生中,自小便是黑道修罗主导一切,他训练不男不女的我,教我武功,让我有一个高高在上的身份,我从不知这样的人生活着是何趣味?   只是,黑道修罗要我活,我便活着,我觉得这样的生活很简单、很快活。 」   「你……」   「只是我遇上你了。 龚擎你老是故作淡漠,却又爱在人不设防的心下重敲心房。 若是你不对我笑便好,我便可依照黑道修罗旨意,让你天天服用药物,再逼你出手,让你毒侵六腑。 可为何你要对我笑呢?在众人以为我打伤你逃走的那一刻,明明是你故意放我离开,让我逃走。 你笑得那样温柔,你在把剑架上我颈脖时,在我以为真能死去的那一刻,你却对我笑了,我从未见过有人这样对我笑。 」   「那是……因为我看到你眼中的渴望,你并不若你想象中的无欲无求。 」   「是的,那刻,我有欲有求,我当采花大盗是为练功,你可知道我练的什么功?」手顺势而下扯开胡乱穿在龚擎的长衫,然后潜进越发寒冷的肌肤上,为龚擎身体带来一丝暖意。   龚擎只觉浑身一震,身体竟止不住地想往花非语那即使自寒池而出却仍旧温暖的身体靠去。   邪念!邪念!   警惕着自己,龚擎刚想闭眼集中精神抵制邪念,一张湿润的嘴却先一步印在了紧闭的双唇上。   辗转亲吻过后,龚擎只觉脑海飞散着无数碎片,理性全数被击溃,原本压抑的寒气竟在体内各大经脉盘据不去,阵阵如撕裂的疼痛袭上脑间。   「很疼是吗?这寒气看来确实对你奏效。 你一直以为你服的毒药只是普通毒药,可是你不知道,毒性不明显是因为缺了药引,而药引,便是我练邪功后体内的血;再加上天意弄人,你坠湖受寒,天然寒气已及我的血液在你体内所引发的邪寒,你又能如何抵制呢?」   「……你亲近我的那些日子里……为何不引发我体内邪寒,反而如今……」勉强还能视物的眼里,看到了被大石封闭的洞穴,龚擎摇首,意图让自己更清醒些。   花非语冷眼看着龚擎挣扎,看到那刚因自己亲吻而变得红润的唇再度恢复青白,他突然一把抓住龚擎:「龚擎,你曾说过娶我为妻,如今你可肯?」   「我……婚姻大事岂可儿戏!」龚擎被花非语这一吓,下意识便将内心话吐出,只是,当面前这位男子因他这句话而显出悲哀至极的神色时,原本该冷淡的心肠竟也跟着凄凄刺痛开来。   「连我临死前,你也不肯如我愿吗?」花非语双目流出血泪,他贪恋地望着龚擎,祈求他的一个怜悯。   龚擎愣望眼前这祈求着他的男子,从何时起,那戏弄的玩笑已然在他心中成真?从何时起,他对自己付出了真心真意?他明明是黑道修罗派来施予痛苦给自己的执令者;他明明是白道上深恶痛绝的采花大盗;他又明明知晓这一切都只是玩笑,只是他跟黑道修罗的一个赌局,他明明知晓的……   「你娶了我,只会对你有利无害,相信我,娶我,可好?你娶了我,这疼便能消逝。 」   龚擎看着眼前这个逼婚的男子,寒意在体内一波波袭来,连脑袋也似要冻结,他想不通,想不通为何花非语此时此刻会说出如此荒诞的要求?只是,一但他承诺下,自己便会当真,当真视他如妻……   「……我答应你,非语……」再次触及那两行血泪时,龚擎终是败下,点头应许将自己终生送出,换得花非语那喜不自禁的笑容,花非语紧紧抱住龚擎,错落的吻不断落在那寒意十足的身躯上。   「你答应了,你答应了……」   「嗯……」   温热的身躯包围着自己,落下的吻带出一点点火焰,虽无法融解寒意,却可让自己稍感舒适,龚擎不由放纵自己,闭上双眼,感觉着花非语带给自己种种异样的感受。   不知何时,被放倒的身覆上了比自己还要强壮的躯体,几日没进膳的身体,被如此覆盖更显瘦弱,明白这点,龚擎轻哼以示不满,只是这点小小的不满,在发觉那具躯体能将暖意传至全身时全数蒸发,放弃思索,跟随着肢体摆动,龚擎不是不明白眼前发生何事,只是,再大的羞耻也被脑中的疼痛给扯走了,余下的,也只是想尽快重新获得舒适的感受。   随着温热的阳具侵入体内,驱散所有寒意,龚擎紧紧抱住上方的花非语,从此以后,这人将伴自己一生一世,自己将伴这人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第十章   缠绵的时光总是去得急,在火光明暗的晃影下,两条人影细语缱绻,让洞穴里满载暖意。   寒热交替在体内冲撞,神智依旧无法完全掌握的龚擎依附在花非语身上,再次汲取让人极度舒适的温暖,狂野的冲击已不复存在,余下的慵懒一波波刷过全身,带出不同先前的温婉。   「……龚擎,感觉到了吗?你我合为一体,你便是我,我便是你……」   「……」   未能回答,只是稍稍收紧放在花非语背后的双手,在方才快感累积至极限的那一刻,体内原本旋留的寒意竟倾巢而出,反扑向花非语,即使明白这是花非语特意造成的效果,却仍旧感到歉意。   「你身体能经得住寒毒反噬吗?」明知不可能,却仍不由自主想寻求一个肯定的答复。 龚擎心里暗嘲自己何时变得如此天真,由花非语如此作为的那一刻,他所承诺的天长地久、暮暮朝朝都已成空,这缠绵的时光已是走到尽头。   「你明白的!我无悔!」没有隐瞒自己即将逝去的事实,花非语再次将已然开始变得冰冷的唇压在已然恢复温度,显得格外香甜的唇上,贪婪却又悲哀地吮吸着,留作临逝前的怀念。   「其实你不必悔疚,能救得相公,奴家很是开心。 」随着声调转变,原本高壮的男子,身躯竟开始慢慢浮现女性的玲珑,龚擎见状,一个翻身,把花非语拢抱在怀。   「邪功附身,原本就是短命之格,能在临死前完了奴家这一生的想盼,能在死后依旧能有魂魄依归,我已是相当满足。 只盼相公别忘了,你答应让非语进龚家门,做龚家的鬼。 」   「非语……你逼我应下承诺,便该知道我从不食言。 」龚擎缓缓抹去那挂在笑得灿烂的唇上的血丝,早已恢复温度的躯体,承接住开始发冷的娇躯,眼底甚是怜惜。   「答应我……别让任何人看到我死后的模样,包括你,我要我在你心目中永远是最美的!」   「你已经是最美的……」龚擎紧紧握住花非语无力举高的手,双目中蕴藏的泪,死死不肯掉下,他不想让花非语在自己瞳中看到他如今这副紫青模样,那如厉鬼般丑陋的面貌,在自己心中确实觉得很美。   「离开吧,我答应陆慎言,二日后还他一个活生生的龚擎,若你还不出去,他恐怕会以为我把你吃了,然后杀进来。 」仍有心情调笑,只是随着一句句话出口,喷出的血丝也染红了胸口,花非语摇摇头:「我竟以为凭我的内功,至少可以再抵挡寒毒一阵子。 看来,我还是料错了。 你快走,我不要你看到我如今的模样!」   最后一句已是声色俱厉,龚擎却是丝毫不惊,他站起来先将衣物穿戴好,然后走回花非语身旁轻轻抱起他,再细心为他穿戴好粗布麻衣,又以五指成梳,将那三千烦恼丝细心的结成妇人之髻,再由自己衣裳内掏出一支朴实无华的木簪帮花非语插上。   「我曾说过,等成亲之日,我必定赠你一支名簪,好衬托你的如花美貌。 」   「嗯,我记着呢!」顺柔地靠在龚擎胸前,花非语黯然落泪,语态却是故作飞扬,「却不知道相公原来早已准备好娶我过门呢!」   「这簪,是亡母之物。 虽说在世人眼里不值,于我却是绝世名簪,就不知道非语是否嫌弃……」   「……」   花非语怔忡地望着一脸温柔的龚擎,脸上的泪水早已擦拭不住,可是他精亮的双目只是一眨不眨,直盯着那龚擎双眸里画出的诚恳笑意。 此刻,他真的死而无憾!   猛地提力一拍,将龚擎拍离自己,花非语勉强站起,手指指向大石封口之处:「走,在我还能目送的时候离开!走!」   「非语……」   龚擎望着花非语坚决的身影,一步一步退向洞口,也一步步远离这位他应该陪伴一生一世的妙人,直到掌风出手,轰倒面前挡口大石,龚擎霍然回转,不再望向已是七孔流血的花非语,他大步迈出洞穴,一步步重愈千斤,在地面留下深深的脚印,以示他的不舍与依恋。   花非语注视着那坚毅背影,视线慢慢转到地上龚擎踏出的脚印:「你终是有心,我该庆幸,如此以死相搏,终于搏得你心中留影!哈哈哈……」   在大笑声中,沙石四下,将洞穴重新封起,这短短两日情缘之所,便是自己葬身之地!   洞口边,自花非语把自己打出来后,便一直没停过的朦胧细雨沿斜风吹进,陆慎言闭目感受扑面的凉意,却无助于排解自己烦闷的心情,那一股说不出的躁动,仍旧在心头徘徊不肯散去。 没有了晨曦晨起,整个天地沦落为一片灰茫,掉落山谷已是坏事,如今看这天象,更是坏事,却不知,这次又要坏在哪了?   轻叹一声,发觉自己无事可做,陆慎言又拔出私自藏起的寒扉,越看越觉得这剑好看,自己的潇湘虽也属寒剑,却不如这剑来得寒气刺骨,不用打,先这剑气,便退敌三分了。   「这剑在龚大哥身上,可见此剑必是他的兵器。 只是名剑非是等闲,能够驱使它,必定武功也有相当。 可见,龚大哥武艺绝对不差,那我掉落深渊时所看景象并非错觉。 」陆慎言推论完毕,深觉自己又多了一项把柄能逼龚擎吐实,心里稍稍好过了一点。   「只是,他们要待到何时才能出来?花非语也不知对龚大哥做了些什么?只盼龚大哥不会吃亏太多,常言道:吃亏便是占便宜,龚大哥应该能想得开吧,只是,他那性子难缠,说不定会找我报复,唉,真是好人难当!」   再度喃语,抬头却发觉月已高挂,朦胧雨景下,月儿稍露尖角,半明半暗的山谷弥漫着一股凄美,即便是陆慎言自问并非伤春悲秋之人,却也忍不住心头一酸。   「今夜尽是怪事,连这个月儿也来凑热闹,弄得这么悲凄,怎么叫人好活?」   未待泄出心中怪异,耳际已闻到两声巨响出自被封闭的另一边洞穴,陆慎言一惊,急忙跳起,手持双剑奔至另一端,但见漫天尘埃下,洞穴门外站着一人,那身形正是昏迷数日的龚擎。   「龚大哥,你可醒来了,可知道我……」正想上前邀功,但见龚擎双目含泪,略显红润的脸上并无治好毒素的喜悦,反而写满了愧疚、悲伤之色。 这、这唱的是哪门子的戏?   陆慎言不敢轻言动问,龚擎也无心理会陆慎言,伸手取过陆慎言手上所提『寒扉』,龚擎突然长啸出口,身形爆动间,剑光直指重又被封上的洞穴口。   「龚大哥,你这是……」以为花非语对龚擎做出了什么人神共愤之事,龚擎抵受不过,准备杀花非语。 陆慎言不由又惊又骇,「花非语被你关在里面了?那你的伤势……」   「走开!」   冷冷一斥,不顾陆慎言瞬间的滞愣表情,龚擎长剑挥动,剑气融聚一体,形成丝线,打在石上竟如一支笔,将字字句句刻于石上。   「天长地久终有时,此恨绵绵无绝期!至爱妻花非语,拙夫龚擎立!……这,这又是怎么一回事情啊?」   未等陆慎言想通,龚擎冷眸一瞟,身形急动,一手扯过陆慎言,便施展轻功向着谷壁游去。   「等等,龚大哥,你不会是想就这样冲上去吧,这里可是看不到谷顶的深渊啊?」耳边呼啸风声,头顶萧瑟雨响,陆慎言想挣扎,可如铁钳般紧烙他手的五指根本让人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龚擎带着自身飞跃在崎岖的山壁林间飞窜。   见已无法阻止龚擎的疯狂举动,陆慎言只好死心任由龚擎带领,心里却是暗暗埋怨花非语。 说是还他一个活生生的龚擎,的确花非语是做到了,可是他也不该还自己一个疯狂的龚大哥啊!只是……   脑中又一次闪过龚擎所刻字句,陆慎言这时终于发现其中的不对劲,他扯开喉咙大声叫喊:「停下,停下,龚大哥!花非语他死了吗?」   此语像是一个禁句,在龚擎心中再次划过一道深不可测的伤痕,抿嘴不吭声,以自身修为作主,以寒扉之利为辅,龚擎一路披荆斩棘,短短的几盏光阴,陆慎言便已看到山壁的尽头,那植在平地上的山丘。   「不会吧……」惊骇得几乎掉落下巴,陆慎言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仍旧在飞驰的瘦弱身影。 这、这真是那个莫笙口中挂着的无能之辈吗?   领着陆慎言一路披星戴月,日夜兼程,龚擎半句话也没有吭声,甚至连该挂在脸上的淡漠面具也丢弃了,如今的他,只有满腔的怒火需要发泄,他要见见那一直与他斗法之人。 为何要害花非语?为何要将花非语摆上他们的赌桌!   走出武宁县,奔至汉昌,龚擎一提陆慎言到剑门暗桩处,扬扬陆慎言手中的潇湘,短短几个时辰内,一条轻便小船便已备好,刚想上船,这次却是怎么也无法动弹。   陆慎言一手制住他的肩膀,仗着身形的优势,硬是不让龚擎再行迈进:「龚大哥,有些事情欲速则不达,你刚刚解毒便运气带我离开山谷,然后又一路兼程奔到汉昌,你可知道你如今脸色有多难看?多苍白?你这样糟蹋你的身体,你对得住以命救你的花非语吗?」   再笨也明白此刻龚擎最是看重花非语,陆慎言搬出他来,果然止住了龚擎再行前进的身子,他转头看向陆慎言,见那少年脸上一派坚决,恍惚间,花非语离逝前那坚决的神情,龚擎这段日子一直积聚的疲累突然爆发了,整个身子软了下去,任由陆慎言把他搀扶进一处隐蔽的角落暂行歇息。   「龚大哥,我们便在此处歇息吧!」   自作主张的订下客房,陆慎言不放心龚擎独自一人,他端来饭桌,督促着龚擎一口一口把它吃下,直到全部空荡他才肯放过龚擎。   「慎言……」   「嗯?」   「非语去了。 」   「我知晓。 」见龚擎肯自动谈起花非语的事情,陆慎言无限惊喜,端来椅子坐在龚擎身旁,他已好奇太久,如今终于能一破谜团。   「非语……」望了一眼兴致勃勃的慎言,龚擎轻叹一声,把身子靠在椅背上,「他亦男亦女,非男,也非女,生在世上可算异数,加上邪功修练,男女之身皆可控制,武艺深不可测。 他当男时,是白道上人人憎恨的采花大盗,他当女时,却是白道上有名的武林三大美人。 」   「什么?」   「武林上,有三大美人。 莫家水府的莫水浓,名剑山庄的辟莲生,还有朱家庄那未曾被人见过,却芳名传万里的朱明芳。 那日,我们设局朱家庄欲抓采花大盗,可与花非语有过一面之缘的我,在见着那蒙纱步出的朱明芳时,便知晓,采花大盗这次是抓不得了。 」   「然后,你便装作落败,放花非语离去,再然后,你便被花非语缠住了。 」   「花非语再出现时,其实是奉黑道修罗之命逼我现身,我与他曾有一赌局,而花非语便是执行赌局的其中一人。 其中发生很多事情,你也是看在眼底,以你聪慧,很多事一想便通,花非语原本该以毒相逼,让我屈身于修罗面前,只是天意弄人,最后却是他……」   未出口的语句却让陆慎言深感戚戚。 又有谁知晓花非语竟会对龚擎动了真身,赔上一命,只为解开他亲手下的毒药。 只是他死后得龚擎承认,落下拙夫之名,也算是心满意足了吧,毕竟在生,他未必能得龚擎垂怜。   「别想太多了,先好好睡一觉,明日,我们动身去君山,相信莫笙已在那处等待,我们会合后再想对策对付黑道修罗!」不晓得怎么安慰,陆慎言难得『慎言』,实是这情感之事,外人是无法评头论足,越俎代疱。   「呵呵,慎言真的长大了,想到三年前……」   「好了,三年前的事不用再提,你还是快歇息吧。 」见龚擎恢复过来便想揶揄他,陆慎言立刻截住话,即使龚擎此刻心情不好,想找人开开玩笑,可他又不是莫笙,不便代他一尽师弟之责。   被陆慎言快手送上床褥,龚擎慢慢放松表情。 确实也是累了,累在身,累在心,若陆慎言不阻止,自己说不定真会倒在路上,幸好自己身边跟着的是慎言啊……   见龚擎终于沉沉睡去,原本紧皱的眉头也略为松懈,陆慎言这才放心掩门而去,望龚擎今晚有个安宁的夜,这样他也会安宁。   步回自己房里,陆慎言传店小二将自己份的饭菜端上,决定好好镐赏一下自己,多点两只鸡腿,又多加了几个大馒头,看着一桌丰富的膳食,陆慎言越发觉得先前那些日子真是食不知味啊。   拿着馒头裹了片肉,然后张开大口一口咬下,余香在口里流传,让人食指大动,陆慎言伸手就要拿起第二个大馒头,只是随着门户暗动,夜里暗潮汹涌,陆慎言明白,他的晚饭似乎要泡汤了。   「谁在外头,进来说话吧。 」既然来者有礼,他陆慎言自然也不是个失礼之人。 推开垂涎的晚饭,想了想,又打开包袱将馒头倒进,即使目前吃不上,总能留到宵夜或是明日早饭。 陆家家训:切莫浪费啊!   听到房里的叫唤声,门外两人一愣,慢慢地推开并未关紧的房门,露出了陆慎言熟悉的面容。   「莫笙?闵子伦?」   陆慎言见着前一位倒还算镇静,见着后一位,却是惊诧至极。 明明这闵子伦已经被花非语爆出身份,如今他还敢大摇大摆地跟在莫笙身边,看来在他与龚擎离开的这段期间,事情发生变故了。   「慎言,你还活着,实在是太让我惊讶了。 剑门传讯给我时,我还以为是假的呢!」扬扬手里的飞鸽,莫笙露出陆慎言熟悉的笑容,半分讨好,半分自傲:「来时总怕这是假消息,如今见着你,心里才踏实。 龚擎跟花非语人呢?」   「……」奇怪莫笙的问话,花非语的去逝莫笙不知晓不出奇,可是龚擎分明是与自己一道去剑门的,怎么剑门并没回报他的行踪吗?陆慎言越发事情蹊跷了,他沉着应变:「我追着掉下山崖之时,已见不着他们,幸好遇上一位贵人,才能逃出生天。 」   「就是说,花非语与龚擎生死不明?」闵子伦迅速得出结论,他惋惜一叹,然后向莫笙道:「看来为兄这清白还是未能查明。 」   「清白?」   「对,我那日在客栈被人以计诱出,然后施以暗算,几日几夜都被绑在马车里,不知运向何方?直到前几日,巧遇丐帮帮主,才在他的救助下顺利逃出,原本是想请丐帮帮忙查明你们二人身在何方,哪知一到丐帮,却见莫兄弟一脸愁深,并且对我拔剑相向,直到丐帮帮主证明我的无辜,这才消了莫兄弟的杀意。 只是,一日未能与花非语当面对质,我一日清白未复,实在难以让莫兄弟释怀啊!」闵子伦一声哀叹,似是深受委屈。   「是吗?那确实是要快点找着花非语与龚大哥!我们不能再迟疑了,若花非语所说是假,那他必定会对龚大哥不利。 」陆慎言听完闵子伦解说也是一脸着急,一手拉住莫笙请求道:「莫笙,唯今之计,也只能请你传信剑门与丐帮,务必找着花非语与龚大哥啊!」   「这个当然,好歹龚擎是我的师兄,我可不能见死不救,任他被花非语欺负。 这个花非语也真敢,居然欺骗我莫笙,我绝对饶不过他!」莫笙咬牙切齿着,似乎恨极了花非语,陆慎言见状,收敛无语。   此时此刻,说什么都是错的。   「只是,听莫兄弟说,龚少侠似乎与花非语以夫妻相称,我怕他们……」   闵子伦一个停顿意有所指,陆慎言闻言眼底窜过一阵怒芒,这闵子伦深谙引人歪想的技巧,这样说法,莫笙能不会想歪,倒是奇事。   果真,莫笙一拍大腿:「若是龚擎真的与花非语勾结,我剑门必定不饶他!」   陆慎言只恨不得抄起桌上冷茶,狠狠泼向莫笙,好让他冷静冷静。 龚擎是他师兄,闵子伦只是一个外人,如今他倒是手指向外拗,可真真是『大公无私』!   「莫笙如此说法,相信闵少侠非常满意吧!我恩人在隔房,我去知会他一声后,便会跟你们一同到丐帮。 莫笙,能帮我结一下帐吗?」   「当然,如今子伦已然回到我们身边,这结帐对我而言毫无问题。 」   「也是,闵少侠都回到莫笙身旁,莫笙自然如虎添翼。 」看得出来,莫笙已经完全相信闵子伦的话语,陆慎言多说无益,只是推开门便要前行。   「慎言对莫笙才是无以伦比,只是,在却不知慎言心中,谁才是独一无二的呢?」   擦身而过时,耳际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话语,陆慎言脚下一顿,然后侧眼看向正面露得意的闵子伦:   「那绝对不会是……你!」   走至隔壁客房,陆慎言有礼的轻敲三下,无人应声。 推门而进,但见床铺空卧,人影全无,龚擎早已不知何时离去?   陆慎言回头一看,莫笙与闵子伦紧跟在后,双双现于门旁,他不由冷笑一声:「看来在来见我前,这间客房里的人你们早已见过了?」   「我们,只是想来向救你的贵人道谢,并无他意。 只是来时,门已空掩,人早已不在这里。 」莫笙从未见过陆慎言如此冷竣模样,心急陆慎言会误会,他连连快语:「若慎言担忧,我回丐帮便请帮主帮忙,刮地三尺找到你的恩人,如何?」   「不用了,看来他是行善不欲人知,又何必勉强他呢!我们这就回丐帮吧。 」走到床铺前,稍稍整理好零乱的床褥,陆慎言只觉触手冷凉,一点也不像方才龚擎躺过的样子。 看来,他离开很久了。   也好,他离开得很及时,只是没有了自己在身边,龚擎是否还会记得歇息是为了走更长的路呢?   三人脚步不一,却是慢慢朝房门离去,躲在床下的龚擎凝神屏气,静待三人足迹消失。   直到再也感觉不到三人的气息,龚擎才勉强爬出,翻身上床,盘膝坐下,慢慢运气三个周天。   若不是方才寒意突然来袭,完全如在洞穴时痛楚,他也不会察觉有人走至房前,行踪鬼祟。 也幸好这一疼痛,让他听到了一番精彩的语言。   闵子伦,这个与他有一面之缘的黑道护法,这次又想出何诡计!   只是他撞上了机智不逊于他的陆慎言,呵呵,这戏又该如何唱下去呢?   龚擎慢慢睡卧于冷冰的床褥,举起手,苍白的肤色让他浅浅地笑了起来:「非语,你用尽生命替我过毒,却料不到这毒之霸道,竟非你邪功能及。 若你在天有灵,你是不是会很气自己,让我继续遭受如此痛苦。 」   沉沉的笑声隐埋在被泪水打湿的床褥上,黑暗中,男人的哽咽声传出。   「怎么你就这么死了呢?你居然想用性命来交换我的在意,实在太蠢了。 死了,便是什么也没了,一个活着的人的在意,你又能分得多少?我明明立过誓,凡与我结发,一生一世,永不分离,为何你硬要打破我的誓言呢?我明明已故作淡漠无心,你为何又要揭穿我的假象呢?你实在是太过可恶了,花、非、语……」   这一夜,谁也得不到……安宁……   想知道陆慎言与龚擎的感情发展,请期待『慎言』、『鸣声』。   欲知陆慎言二十年后的故事,请收看酸桔子书系出版的『血啸狂凌』系列。 主 题作 者大小发贴时间 发帖心情: 帖子主题: 发帖内容: 帖子签名:一 二 三 无 用户名: 密 码:验证码: 游客来访 西陆社区版权所有 点击此处申请论坛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老司机必备的约炮平台,全网最大的约炮平台,最快两小时见面 下载( k183.cc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83点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