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清月明 by 风之飞儿 [楼主] 作者:mirafly 发表时间:2006-03-14 12:07:55 点击:次 发帖得万元! 活动官方论坛 楔子 “爹爹,江湖是什麽?” “江湖,就是传奇产生和湮没的地方。” “那,传奇又是什麽?” “传奇,就是一个做出了很多人都做不到的事的人的事迹。” “传奇可以永远流传下去吗?” “小月,凡事有始必有终,世人贪婪,喜新厌旧,再难以忘却的事情,也会随著时间而流逝。 自身的事情尚是如此,又何况是毫不相干的外人。 一个传奇很快就会被另一个所取代的。 一年,两年,或是三年。” “那爹爹……” “小孩子家家,哪来那麽多问题,快点去觉觉。 爹爹也困了啦。” “哦……” 一 “若问这十年来出名的人物,自然首推当年以‘琴剑’双绝成名江湖的清风公子─风行天。” “哦?他的武功很厉害吗?” “哼,你们知道什麽?风公子最厉害的不是武功,当年京城里碧玉楼的花魁--如烟姑娘琴色双绝,多少王孙公子为之痴狂却不屑一顾,却在听过风公子一曲後洗去韶华,自愿委身为婢,随侍左右。 如此就可知他的琴艺已臻化境。” “再厉害,不还是个只会弹琴的娘娘腔。” “你以为这麽简单就能成名吗?风公子曾经一夜之间,挑掉了太行山以凶残毒辣出名的毒龙寨,无人知道那夜究竟发生了什麽事情,只是自此一役,毒龙寨从江湖上销声匿迹,全寨上下几百余人一夜之间消失无踪。 一月之後,天下第一堡─飞鹰堡惊传有人闯入,却未丢失任何贵重物品,只有目击者都肯定那是风行天。 半年之後,魔教入侵少林,生死存亡之际,全赖风公子施以援手,重创魔教教主,少林百年基业才得以保全。” “那後来呢?” “後来?最後的传闻是十年前,他应诏入宫,却不知道为何触犯龙颜,下入天牢。 但又离奇越狱,一直被大内高手追杀,听说已经葬身在黄河的鱼腹中。 但是很多人都不相信他已经死了。 而且听说,朝廷对他发出的通缉密令一直都没有解除。 这麽多年来,他的事情一直是众人津津乐道的传奇。” “那他长的什麽样?” “那还用说,如此有英雄气概的人自然长的气宇轩昂,英姿飒爽,身长九尺,虎背雄腰,只可惜我生不逢时,不能与如此英雄人物把酒言欢,真是人生一大憾事。” “切,就凭你,你想的美。” “不是我,难道会是你啊?” “你们在争什麽?都已经是传说中的人了。” “小月,这些都是你喜欢的菜,要多吃一点哦。” 为什麽什麽地方都有这种不顾及周围,喧哗个不停的人呢?我蹙眉看了看身後那群还沈浸在别人的故事中不能自拔的无聊人士,这好歹也是公众地方,他们也稍微收敛一点。 不过看看其他桌的食客都听的津津有味的样子,用小指想也知道他们短时间内不会停止。 “爹,你不是胃痛吗?也多吃一点。” 我反射性的回头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要随时保持好心情,才不会对小孩造成坏影响。 看著眼前已经长成了美少年的小月,不由感叹时间的易逝。 以前那个流著鼻涕,跟在我屁股後面,一步也不肯稍离的小月,从何时开始长的这麽光华夺目了呢?而且很快就要超过我的身高了,真是令我哀怨啊。 而且小月越来越不象我了,我自认为自己是平易近人的,小月却生性冷淡,从以前开始就只亲近我,到现在仍然是这样,邻近的媒婆都快踏破我们家的门槛了,却每次都被小月的冷脸给逼了回去,虽然我也不想小月这麽快离开我,但每次让我去善後也真的很累。 是我的教育方针出了问题吗?有时间要好好研究一下。 “小月,想不想去京城玩啊?”又到了那个时节了呢。 “好。” 一点异议都没有,真是不可爱的小孩。 “我们还回来吗?” “再说吧,反正我们不都是四处为家的吗?假如小月喜欢京城的话,留下来也没关系的。” 虽然我并不喜欢那个地方,但是如果小月想要一个安定的家,倾尽我所有,也会满足他。 “我想去看看那个传说中的风公子待过的地方,我也想成为他那样的人。” 小月突然间会对除我之外的人感兴趣了,是因为长大了吗? 可是,小月,爹爹要告诉你,有些传说,是不可信的。 二 桌上一面泛黄的铜镜冷冷地反射著落日的余晖,映照出一张蜡黄平板没有血色的容颜。 我苍白的手指轻轻地抚上镜面,试图沾染几许阳光的温暖,却只触得满手冰凉。 这麽多年来的东奔西走,能舍弃的已经扔的七七八八,始终陪伴在我身边的就只剩下了小月和这面铜镜。 镜面的右下角有一行已经完全无法辨认的小字,那里记录著我和别人的一个约定。 虽然斯人已渺,但约却不可不赴。 “爹,东西都收拾好了。” 小月的声音将我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我把铜镜小心地放进包袱中,然後回头看向我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弯弯的柳眉,清亮的大眼,挺翘的鼻梁,薄薄的红唇,秀挺的耳朵,出色的五官与白皙的肌肤组成了中性的绝美,却又美的不含丝毫女子的阴柔。 浓密的黑发用发带随意一束,披散在身後,纤细颀长的身躯裹在裁剪合体的月白色长衫中,虽然散发出冷淡的气息,但是我知道,小月其实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 能够抚育出如此优秀的孩子,真的让我有很大的满足感。 “小月,看著你一点点的长大,爹爹真的好高兴。 有了你,爹爹枯燥的生活才会变的乐趣无穷。” 真的,我很感激小月的出现,否则,现在根本就没有“曲风”这个人。 “爹,你怎麽了?”小月担忧的注视著我。 “没有没有,人老了,发点感慨而已。” 我微笑的回答,看著眼前的小孩明显流露出了不信任的眼神,伸出手去,揉乱了他一头黑发:“怎麽?人大了,就敢怀疑爹爹了?” 他躲开我的手,眼中的怀疑被不快所取代:“我不是小孩了啦,不要再那样摸我的头了。” 小孩长大了真是不好啊,好怀念以前那个任我捏圆搓扁,可爱的不得了的小月。 心中不甘心的感叹著。 不过总算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了,那麽的感觉敏锐,实在一点都不象我。 小月,爹爹真的很希望能一直陪伴在你左右,看著你愉快健康的成长,但,爹爹恐怕没有这麽多时间了。 三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要想从此过,留下…留下买路财。” 我很想配合的装出惊恐的神情,可是看著眼前这几个骨瘦如柴,而且抖的如同筛糠一样的人,假如不是每人手中都有把菜刀以及那可笑的对白,我几乎要误以为他们是乞丐,而不是抢匪,最初的错愕过後,留下的是深深的无力以及控制不住的叹息。 表面上是大肆鼓吹的太平盛世,然而繁华奢靡的背後又有多少人挣扎徘徊在生死边缘?不想等死的人们只有靠伤害别人来延续自己的生命,纵使为此身坠无间,也仍然期望能苟延残喘。 就如他们,就如…我自己。 头一阵阵的抽痛,我轻压著太阳穴,缓解著旧疾。 “爹,你没事吧?”回头看见澄澈的眼眸中充满了担忧的神色,对眼前的抢匪却似毫无所觉。 我轻叹了一口气:“没事。 小月,取两锭银子给他们。” 我并不是圣人,有悲天悯人的胸怀,只是与悍匪相比,这样的抢匪却更是难以应付,还是早打发了上路的好。 “你搞错了吧,我们是叫你把所有的东西都留下来,你以为是打发叫化子吗?”一看到猎物乖乖的奉上祭品,刚才还抖个不停的人突然强硬起来,饿狼般的眼光盯著小月手中的青布包袱。 人性真的本贪吗?为什麽偏要得寸进尺,将别人逼向穷途末路呢?“人心不足蛇吞象”。 奢求著本不属於自己的东西,才会导致自己的灭亡。 头痛的越发厉害,终於隐忍不住的皱起了眉头。 果然是我想的太简单吗?我错以为是我放过了他们,却怎知,到头来,竟是他们不肯轻易放过我们。 “爹,你忍一忍,一会就好。” 小月冰蓝的眼眸消失了最後一丝温度,绝美的脸庞笼上了丝丝寒意。 “小月,不要。” 我赶在小月动手之前出言阻止。 我并非担心他的身手,小月的武功虽然并不算高明,对付这几个人却绝对是绰绰有余。 “爹!?”小月望向我的眼光褪却了寒意,却换上了不赞同。 小月,爹爹并不是在滥施同情。 只是我不愿让你洁白的双手沾染任何血污,即使是为了我。 那样的话,纵使万般不愿,我也会选择自己出手。 所以说那个人的出现,其实真的是恰到好处,正好终结了我和小月无声的争执。 “朗朗乾坤,尔等怎可白日行凶?未免过於目无法纪,让本公子来教训教训你们。” 虽然稍嫌轻浮,却又义正词严的声音从我们身後响起。 我忍住想大笑的冲动,“英雄救美”的戏码登台了吗? 回头望去,逆光中,一个修长的声影向我们靠近,我的气血突然一阵翻涌,微眯起眼,忍住内心的翻腾,告诉自己只不过是无法适应阳光的亮度罢了。 走的近了,终於可以看清那人的眉眼,无时无刻都微扬的唇角再配上俊朗的面容,又是一个令多少少女痴心的英俊男子。 即使似曾相识,但眉梢眼角飞扬的年轻,清清楚楚告诉了我,以前从未与这个人有著任何交往。 果然只是错认罢了。 只是一错神,他已经不费吹灰之力地解决了那几个挡道的障碍。 然後回身朝向我们,抱拳为礼:“大叔和小姐受惊了。” 我一愣,在看到他看向小月特别炽热的眼神时,想通了其中的关键,终於忍不住笑了出来,头痛也似乎减轻了几分。 小月气恼的瞪了我一眼:“爹,小心等会胃痛。 我们上路吧。” 竟是毫不将那人放在眼中。 我本已止住的笑容在看到那人的茫然不知所措後,又爆发出来。 小子,不是我们不懂礼仪,不知感恩,实在怪你恰好犯了小月最大的忌讳。 “在下不知何处得罪了小姐,望明示。” 不错不错,做一个好的花花公子,起码该做到锲而不舍。 “我不跟瞎子说话。” 小月仍是不望他一眼,只是走过来扶住我,体贴的为我揉著太阳穴。 “我们家小月是个男子哦。” 笑也笑够了,我舒服的靠在小月身上,好心的为他指点迷津。 好歹他也算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这样对他似乎有点说不过去。 “请恕在下眼拙,竟然错把小月公子错认为女儿身。 真是不可原谅。” 虽然表面上是对我在赔礼,但眼神却一直追随著小月,眼中的热度丝毫未因小月的“变身”而减退。 这个小孩不错,我开始有点欣赏起他来。 小月冷哼一声,仍不愿回话。 “小月。” 我低叫了一声,不要让人家觉得是我的家教不好。 “算了。” 小月不情不愿的回答道,“反正跟瞎子也没什麽好计较的。” 他毫不以小月的态度为杵,仍是微笑著问道:“两位不知是要往哪去?” “京城。” 我也微笑著回答。 基本的礼仪,我还是懂的。 “在下正好也有事去京城,既然顺路,可否结伴而行,路上也多个照应。” 无论我们去哪,你都会顺路的吧。 而且我有什麽理由可以拒绝救命恩人的好意呢?我微笑著,不理会小月拉扯著我的衣袖:“那真是求之不得了。” 於是乎,我们上京的队伍扩充为三人,加上了这个半途蹦出来的某人。 “对了,还不知道公子如何称呼?” “在下上官云风。” 我的笑一点点地僵在脸上,这个人,莫非是…? 看来,我的预感果然没有欺骗我。 有什麽事情要发生了呢,或者,在我还没有察觉的时候,已经开始发生了? 四 “…从此再也不要有任何顾虑…请你自由的…”凄豔的笑容绽放在清丽的脸上,脱俗的白衣上,开放出大朵大朵豔丽的血花。 “不要,不要,不要啊!!!”我撕心裂肺的叫喊著。 你并不是我的负累啊,从来,从来都不是。 如今,你对我最後的温柔,变成对我最狠毒的惩罚,年年月月,时时刻刻。 “爹,爹,你醒醒,你醒醒啊…”身子被人焦急却不失温柔的推动,缓缓的睁开眼,看见的是小月焦急的面容。 一脸泫然欲泣的表情,水雾氤氲的双眸,却又死死的咬住下唇,倔强的不肯哭出声来,可爱的让人忍不住想搂进怀中好好怜惜。 记忆中,小月上次出现这种表情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对哦,当年,也是被这个表情轻易的虏获了我的心。 “小月,再咬下去,嘴唇就要破了哦。” 我轻轻的抚上小月精致的唇瓣,不忍看它被肆意蹂躏。 “爹…”小月显然松了一口气,正要说什麽,却被旁边一个大嗓门打断。 “大叔,小月月是担心你啦。 你叫的好惨烈啊,方圆百里之类的生物都快被你吓死了。 是做什麽噩梦了?”借著破庙外的微微月光,我才注意到另一个少年,剑眉星目,却皮皮的笑著,正是那个半路上跳出来的──上官云风。 “哦,你们什麽时候都这麽熟了?小月月……”我拖长了尾音,调笑似的叫著。 满意的看到小月瞪了我一眼,白皙的面皮充血成了鲜豔的红色。 “大叔,你不要这样啦,小月月会害羞的。” 云风一边说,一边朝我挤眉弄眼。 小鬼头,脑子里的鬼主意还真不少。 只可惜,你打错算盘了。 除了对我,小月冷漠的外表并不是如此容易破裂的。 “爹,没有事情的话,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不要和无聊人士纠缠了。” 小月说完,躺回我身旁,闭上眼睛,不再理会我们这两个无聊人士。 云风一脸的挫败,而我,已经笑的全身无力:“小子,又失败了哦。” “大叔,这样才有挑战性啊。” 云风突然一扫脸上的阴霾,挑衅似的挑了挑眉:“大叔,你不介意吧。” “如果我介意,你就会放弃吗?”我缓缓的揉著笑的快抽筋的肚子。 “当然不会。 我只是礼节性的征求一下你的意见而已。 你说什麽,都不能阻止我的决心。” 虽然仍是笑的皮皮的,却能从他发亮的双眼中看出他的决心。 年轻真是好啊,象我,已经没有办法说出如此自信满满的声音。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让我看看,你是否能融化我家的那块寒冰。 如果你能办到,我就把我这辈子最重要的宝物交托给你。 但是如果,你只是抱著玩笑的心态,觊觎小月的美貌,那我会让你後悔曾经出生在这个世上。 他突然看著我,半晌都不说话。 我微笑的看著他,莫非是我刚才眼中闪过的狠绝吓到了他?按理来说,上官家的後人不会如此的不济事吧。 “大叔,其实我一直都在怀疑,小月那麽漂亮的人怎麽可能会是你的小孩?”他突然幽幽的开口,顺便叹了一口气。 我眯起眼睛,这句话怎麽听,怎麽都是在对我的外表进行质疑。 佛都有火,又何况是我? “不过,我突然觉得,大叔有时候和小月还是挺象的,尤其是不笑的时候。” 他犀利的视线在我脸上探究著,我坦然的看著他,半晌,他象是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松懈了下来,撇了撇嘴:“看来,可能是我弄错了。” 感觉挺敏锐的,不过,小孩想要探究大人的秘密,是注定会失败的。 “对了,大叔,明天就要到京城了,你们是去做什麽的?” “去…探访一个故人。” 明天,我们就要再见面了。 好久不见,你想念我吗? 五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大叔,你不是要去探访朋友的吗?怎麽不进城反而带我们来爬山啊?”我头痛的揉揉眉角,为什麽上官家的後人会聒噪的象只麻雀呢?一路上叽叽喳喳的,除了睡觉,完全没有停过嘴。 为了逗一直对他不加辞色的小月开口跟他说话,他也可谓是费尽心机了。 可惜收效甚微。 可怜了被殃及的我,也被迫得无时无刻忍受他的魔音穿脑。 “酣酣日脚紫烟浮,妍暖破轻裘。 困人天色,醉人花气,午梦扶头。 春慵恰似春塘水,一片觳纹愁。 溶溶曳曳,东风无力,欲避还休。 ……” “大叔,你怎麽突然附庸起风雅来了?”某只毛躁的麻雀打断了我的话。 什麽叫附庸风雅?我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努力的维持著我亲切稳重的形象,本来还想用诗词让他领悟一下春光的美好的,看来还是不要白费这个力气了:“天气这麽好,特意带你们来踏青。 进城倒也不急於一时。” “爹以前经常一个人到这来吗?”一直沈默的依在我身边的小月突然开口问道。 “恩,不过不是一个人。” 我微微一怔,却立刻反应过来。 “和谁?”晶亮的大眼凝视著我,里面有著我所无法理解的执著和热切。 是什麽,让他如此的在意?突然间才发现,小月真的已经长大了,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思想单纯的如同一张白纸,轻易的便可看透的小孩。 而研究别人的想法,恰好是我最不擅长的,我心里不禁苦笑著。 “和一个…对我而言,非常重要的人。” 重要到就算你无情的抛弃了我,放我一个人在孤寂的承受所有的痛苦,也完全无法忘记,无法怀恨,无法背弃和你的约定。 “小月,你和云风随便到处走走吧,不用跟著我了,我想自己一个人看看。” 小月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似是有话到了嘴边,却终是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只是从包袱里拿出一件青色的披风给我披上:“爹,山上风大,小心风寒,我等会再过来找你。” 明明是有著满腔的疑虑,却乖巧的不愿让我为难,乖巧到让我心疼的地步。 “大叔,你一个人,小心等会又冒出几个山贼来哦。” 云风皮皮的笑著。 “我可是特意给你和小月创造独处的机会,你还不知道感激。 而且…”我挑起唇角,用眼神示意著小月离去的方向“你再不跟上去的话,小月可就要不见了哦。” “啊!!!”他一声大叫,转眼从我面前消失了踪影。 如果上官洪知道他最得意的轻功被他的宝贝儿子用来追逐一个男子,会是什麽样的表情?只是想象,都让我有大笑的冲动。 翻开重重花丛,看著白色的鞋子上因为沾染了青草的汁液,而慢慢的变成了淡淡的绿色,再走过去,就是那个地方了。 我,来实现我们的约定了。 过於沈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的结果,是当我看见他的时候他也看见了我,已经来不及躲避了,一直平稳的心跳突然急切如擂鼓,一下一下,敲击著我的耳膜,震耳欲聋。 我预测了所有的可能,却绝对没有料想到这一种,或许,是我潜意识中逃避这种微弱的可能性。 花丛中,一个长身玉立的男子反剪著双手,浓黑的眉毛斜飞入鬓,细长的凤眼透露出评量的视线,形而於外的霸气和价值不菲的衣著,以及身边总是形影不离的四大护卫,在在说明了这个人身份的不同寻常。 如果逃避无法解决问题,那麽,就只有去面对它。 我攥紧了手,感受著指甲钻入掌心刻骨的痛,借此来忽略他对我省视的目光。 忽然一个霸气十足的声音传入我的耳膜:“你是什麽人?” 再也无法想象得到的一个问题,让我突然有了想大笑的冲动。 “就算是锉骨扬灰,我也绝对能认得出你。” 原来你的保证,只到这种程度。 何须锉骨扬灰,如今,我站在你的面前,你已经认不出我。 六 “在下只是一个来踏青的寻常路人而已。” 我微笑著,竭力压抑著自己内心的冲动,不想被他看出丝毫端倪。 他狐疑的打量著我,“寻常路人吗?为什麽我总觉得你似曾相识?” 似曾相识?我倒宁愿我们从来不识。 “可能公子对每个人都似曾相识吧。” 仍然微笑著,在发现他不认识我的一瞬,终於可以坦然面对他的目光。 “你叫什麽名字?”他竟仍是不放弃,硬是要为自己心中隐隐的疑虑找个解答。 我怎麽会忘了,他一直是如此强势的一个人啊。 我深吸了一口气,我怎能把名字告诉他,我怎能让自己有著一丁点陷入困境的可能性? “请问这座山是私有的吗?”我不答反问。 他微愣了一下:“据我所知,不是。” “那请问您是衙门的官差大人吗?” “你看我象吗?”衙门岂能容的下你这等贵气的官差。 “那请恕我孤陋寡闻,我刚从外地来,不知道京城有不准人踏青的规矩。” 他微皱了下眉头:“我常年居住在京城,也没听说过有这个规矩。” “如果这座山不是你的私有,你又不是衙门中专管盘查嫌犯的官差,京城又没有不准人踏青的规矩,那为何我来踏青,却要受到你的诸般盘问,你凭什麽问我的名字,而我又为何要告诉你?”我冷冷的看著他,积聚了多时的怨气一扫而光。 我当然知道你凭什麽,可是我相信你绝对不会说。 看到他惊愕的表情,还真是令我心下大快,恨不得去畅饮三杯。 “大胆,竟敢如此对主上说话,你活的不耐烦了!!!”“嘤咛”一声,旁边一个护卫的青峰剑出鞘,直指向我的咽喉。 我却连看都懒的看他一眼,如果真能死在这里,死在他的手下的手上,那多年的恩怨,也算是一笔勾销。 我确实,是早就活的不耐烦了。 “怎麽?京城的人都是习惯说不过,就靠暴力来解决吗?那我是不是应该吓的跪地求饶才好?”尖刻的话语止不住的从嘴里冒出,对於这个人,我就是无法保持平常心。 他轩眉高挑,一个眼神,就令手下收回了手中长剑:“没想到,你一副如此平凡的皮囊,倒能有如此伶俐的口齿。” “以貌取人,就是最大的瞎子,莫非连这麽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明白?”我针锋相对,毫不示弱。 “除了他之外,没想到还有人敢当著我的面说我是瞎子。” 他似是陷入了对往事的追忆中,脸上流露出了复杂的表情,温柔还夹杂著心痛,让我的心情也开始浮浮沈沈。 “你为何不问我另外那个人是谁?”清醒过来的他似乎很是惊诧。 “事不管己,我何必多此一举?”我尽量表现的淡漠,其实只是因为我早已知道那个人是谁。 “如果无事,我想继续游玩了,不想把大好时光空耗。” 他深深的注视著我,薄唇开合,吐出了两个字:“请便。” 我一直悬在心上的一块大石终於落地,我稍一抱拳,正要提步离去,突然听见由远及近的呼唤声:“爹爹,爹爹,你在哪里?” 我一直强装的冷静终於崩溃,是小月正在寻我,如果被那人看到了小月的绝世姿容,以他的性格,又怎肯轻易放过,倏忽间,已是急出一身冷汗。 我放声大呼:“小月,站在原地,我就过来。” 许久未曾高呼的嗓子经不住如此摧残,喊完後引发了连串咳嗽,又好像牵动了一直状况不善的气管,直咳到直不起腰来. “爹爹,你怎麽了,受凉了吗?”正是这阵咳嗽,让担心的小月忽略了我的话,而急忙的冲了来。 当我抬头看见满脸焦急站在我面前而忽视了周围的人的小月时,我禁不住脸色大变的看向那人,果然,他正紧盯著小月,似是要把小月吸进他幽黑的双眸。 我心中一凉,现在,又该如何应对是好? 七 我尽量不留痕迹的移动身子,挡住了他射向小月的灼灼视线,绷紧的心情止不住的让声音变得严苛:“不是说让你站在原地的麽?真是越大越不听爹的话了!” 小月满脸担忧,却并不辩驳,反倒是一旁的云风忍不住出声抗议:“大叔,小月月担心你担心的根本没有心思欣赏风景,你怎麽还责怪他?” “与你何干?”小月的薄唇中冷冷的吐出不带一丝温度的话语,刺的云风当即脸色一暗,似是黯然神伤。 我勉强的挤出笑容:“好了好了,我没事,我们下山去吧。” 此时真是恨不得肋生双翼,远远的飞离身後那人的视线。 “三位留步。” 霸气的声音直直的传入我的耳中,我很想忽视却无法办到,只能僵硬的转过身子。 百花丛中,他傲然挺立,不怒而威的气势形成一种独特的魅力,看的我心头又是一窒,勉强换上微笑的表情:“不知阁下还有何事?” “刚才见你似是身体有恙,我有一朋友医术甚是高明,如果三位行程不紧的话,何妨到我家小憩,顺便也可治病。” “当真?”小月冷然的眸子中添上了几分热切,他平日处事镇定,偏生一遇上与我的病情有关之事,便会乱了方寸:“爹,我们的行程并不紧,不如…?” “不用!”我厉声阻止,直到见到小月怔愣的表情和他微皱的眉头,才惊觉自己的反应似乎大的过了头,深吸了几口气,平缓了一下急促的心跳,字斟句酌:“我这是陈年旧疾,不妨事的。 况且我们与阁下也只是萍水相逢,何敢劳烦您为我这破败之身费心费力,还是不去府上叨扰了,阁下的好意我们父子心领便是。” 细长的凤眼微眯,定定的注视著我,不发一词,眼中全是不加掩饰的张狂掠夺。 是啊,他何须掩饰,何须掩饰,向来他心头所想之物,无需开口,早有人双手奉上,象今日这般迂回宛转,已可称的上奇迹,偏偏竟然还被当面拒绝的不留余地,他的心中大概已是愤怒不耐,若非为了小月,恐怕早已拂袖而去。 我心中又急又惧,小月小月,你素来玲珑剔透,怎会看不出他对你不怀好意?倘若他当真动手横抢,以我如今功力,就算与云风联手,恐也无法护你周全。 越想越觉惶恐,太阳穴处的疼痛一阵强过一阵,似乎有东西从两旁拉扯著要把我的头撕裂。 我紧咬住下唇,浓浓的血腥味弥漫过口腔。 无论如何,也不能在此时晕过去。 鲜血倒流进喉,止不住的呛咳出来,又引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爹,你真的没事?”小月轻扶住我,小心翼翼的拍著我的後背,帮我顺气。 “没事…咳咳…没…咳…”我不想让小月担心,偏偏咳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这病看上去可不像是不妨事的小病啊。” 待我咳完,他状若无意的说著,眼里却射出精光:“还是延请名医诊治的好。” “不用不用。 真的无妨。” 我仓惶失色,“我生平最不喜欠人人情。” “举手之劳而已,谈不上什麽人情,你无需介怀。” “不必了!”云风突然出声,年轻俊朗的脸上隐含著敌意,瞪视著他,“京城里医馆林立,我自会请名医替大叔诊治,不劳阁下费心。” 我一怔,转瞬明白过来,云风平素虽然大而化之的样子,其实心细如发,如今肯定已是把他完全当成情敌来对待了。 “我这名医朋友艺绝天下,可不是寻常人等能请的动的。” 浓眉紧锁,脸上明显流露出不耐,面对著云风,他的态度终於变得不假辞色。 云风却也不是易与之辈,冷哼一声,敌意更浓:“就算没有那位所谓的名医,京城里的大夫未必就治不好大叔的病。 反倒是阁下,如此强人所难,处心积虑的要让我们去你家,真让人不得不心生疑窦,怀疑阁下真正的用意。” 小月小月,连云风都明白的事情,为何你迟迟没看出来?我懊恼的看了他一眼,清亮的大眼澄澈见底,满是了然。 我心下一惊,这孩子,莫非全都清楚,只是为了我这无用的身子,而完全不顾他自己了麽? 为了这个假想,我惊骇莫名,急急的反手一把紧握住小月的手臂:“不可以,小月,不可以。” 无论你为了谁而伤害到自己,都绝对绝对绝对不可以,如果那个人是我的话,我就更不能原谅我自己。 “没事的,爹,你放心。” 小月轻柔的安抚著我,自是听懂了我这毫无头绪,语无伦次的话。 果真是如此!果真是如此!我只觉头晕目眩,心口痛的不能自持,头仿佛被人用大锤子使劲敲打著,耳边嗡嗡作响,睁大了眼,小月的脸却越来越模糊,我挣扎著使劲的说:“不可以,不可以,真的……” 天昏地暗,我眼前一黑,软软的倒在了小月的怀中。 八 痛,好痛,四肢百骸如被重物狠狠的蹂压般,痛的我喘不过气来。 在如此让人无法喘息的痛楚中,偏偏头脑是清明的,於是便更能体会那种叫人欲死不能的境地。 上天啊,若你真有好生之德,为何不干脆让我就此死去?我这早已残破不堪的身子,为何还让我苟延残喘,承受著无穷无尽的折磨?让我早日去她所在的地方吧,那才是对我最大的恩惠,我早已生无可恋,生无可恋了啊! 公子,你真的没有丝毫眷恋了吗?一个声音似带忧戚,提醒著我。 没有了,没有了,从很早之前的那一天开始,就已经没有……。 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双泫然欲泣的眼眸,再往下,苍白的小嘴开合著,似乎在对我说著什麽。 你说什麽?你说什麽?我听不清楚啊,你大声一点。 你到底是谁? 渐渐的,那个声音清晰了起来。 嫩嫩的,软软的,却带著孩童的倔强:“……爹…..爹……” 然後我看到一个白衣长衫,苍白憔悴如文士般的青年男子掩不住倦意的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温柔的抱起那个小孩:“乖,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爹了哦,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小月儿。” 脑中轰鸣,对啊,我不能死,我不能死,对这尘世,我怎会没有眷恋?我的小月儿,我疼若珍宝,小心呵护的小月儿,世事叵测,前途多灾,我承诺过要替你挡风遮雨,好好的照顾你的啊。 怎能就此死去,让你孤身一人,经受未知的磨难? 所以,对不起,我现在还不能去陪你。 没关系的,公子,只要你幸福,那就好了。 女子的声音带著欣慰,慢慢远去。 再等等,再等等,只要小月找到了满意的归宿,只要确定真的有人可以代替我给小月幸福,我就真的了无牵挂了…… 我努力的睁开仿佛被千斤重担压住的眼皮,入眼的是一片陌生,费力的转过头去,华美的流苏帐前,一个绝美的少年满脸担忧,浓重的黑眼圈下,美目寒泣,正瞬也不瞬的看著我。 “小月?”我试探著轻唤出声。 虚软的右手突然被紧紧攥住,传来不容小觑的力道,小月脸上全是不敢置信的激动:“爹,你真的醒了吗?你真的醒了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微弱的扯出笑容:“这麽怕我醒吗?那我再昏过去好了。” 蓝眸中蓄积的水珠沿著脸颊倾泻而下,他并不抬手擦拭,语带哽咽:“…爹,你怎麽可以开这种玩笑?你知不知道,我好担心,好担心….你要是真的一睡不醒,我该怎麽办?” “不会的,爹爹怎麽舍得丢下小月一个人?”我叹息著:“小月,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净白的脸上泪水肆虐,此时的小月早已没有了往日冷傲的模样,突然把脸埋进我的胸口,抽噎著抖动著身子。 我用空闲的左手轻轻的抚著小月的脊背,安抚著他的情绪:“乖小月,爹爹就是太累了,睡了一会而已,不怕的,不怕的哦。” 恍惚中,怀中变成了那个一遇到大雷雨的夜晚,都会钻进我怀中寻求佑护的小孩。 “大叔,你睡的可还真久,一睡就是三天啦。” 闲闲的声音让我注意到屋中还有另外一个人。 云风双眼赤红,大概也没有安睡过。 “没办法啊,人老了,当然睡的也比较久,哪能和你们年轻人相比呢?”我轻笑著,感觉怀中的人已经渐渐恢复了平静。 “大夫也说你只是劳累过度,身体虚弱而已,不过能虚弱到象大叔这样,心肝脾胃无一处不虚的人,也算是天下奇葩了。 还三天三夜无法进食,不明白的人还以为你是犯了什麽大病。” 云风好像也是放下了一颗心,表情灵动,口舌也伶俐起来。 劳累过度……吗?果然啊。 那样…也好。 我好奇的问道:“三天三夜没有进食吗?可是我并不觉得口唇干燥,饥肠辘辘啊?” 云风的眼中突然闪过一抹嫉妒的神色:“那是自然,小月月担心的不得了,都是嘴对嘴的给你喂食进去的啊。” 我好笑的看著他,果然是小孩子,这有什麽可嫉妒的啊,我和小月是父子,他这样做是人之常情而已吧。 “小子,你羡慕的话,下次等你昏迷的话,我也让小月替你喂如何?” 他的脸上立刻神采飞扬:“大叔,你说话可要算话啊。” 看他模样,似是只要我一点头,他就能立刻冲出去撞在树上撞昏了过去。 “你做梦。” 怀里的人抬起头,反手拭去了脸上的泪痕,又恢复了冷然的表情:“等你死了,我会考虑去拜祭你的,你放心吧。” “怎麽可以这样嘛?”云风立时垮下肩来,委屈的象个得不到糖吃的小孩。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在我睡觉的期间,你们俩的关系好像变好了?”记得开始小月是完全将云风当成透明人看待的,如今虽然仍是不假辞色,不过好歹已经愿意跟他说话了。 云风得意的象只骄傲的孔雀:“大叔,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铁杵也能磨成绣花针……” “因为爹昏迷的时候,我不敢离开,只好使唤他做事。” 小月冷冷的打断云风的长篇大论。 “呵呵,这样啊。 这就是患难见真情吧。” 想来小月定是寸步不离的陪伴了我三天,而云风也未曾离开过。 “爹,你刚醒,就那麽无聊麽?”小月懊恼的瞪了我一眼:“大夫说让你多休息,好好养病。 袁老爷也答应让我们在他府上多休憩几日。” “袁老爷?”我微有迷惑,却在一瞬间就因想到他是谁而白了脸色。 “就是那天那个不安好心的家夥,不过这几日他倒是没有出现,只是每天叫下人打听大叔你的情况而已。” 云风心存芥蒂,愤愤的答道。 果然是他,袁…老爷吗?没有出现就代表还没来得及对小月做出什麽事情来,那就好。 我稍稍安心:“小月,大夫不是说爹爹只是劳累过度吗?休息了三天也差不多了,我们不要再骚扰别人了,还是快点离开吧。” “爹,你现在这种状况,我不会答应的。” 小月抿紧了嘴唇,眼中全是不容否决的神气。 “可是……唉,好吧。” 我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小月从小就是个倔强的孩子,每次他出现这种表情,就代表无论怎样都不会改变心意。 既然都住进来了,那就既来之,则安之吧,到时万一那个袁老爷有什麽不轨的举动,大不了用我这臭皮囊去换来小月的自由和安宁。 没什麽大不了的,真的。 九 “小月月,小月月,我们进城去逛逛,好不好?” “不要。” “去嘛去嘛,整天待在这屋子里,会发霉的。” “你不待在这也早就发霉了。” “小月月……” 我噙著笑容,看著眼前这两人,小月依旧是满脸冰霜的坐在我对面的雕花木椅上,云风则可怜巴巴的站在他身後,软语央求著,盼望小月能改变心意,偏偏小月似是全部精力都放在手中的书卷上,连头都不肯稍回。 我轻笑出声,对上云风怨怼的眼神後,终於打算出言相帮:“小月,屋外春光明媚,你就同云风进城去逛逛,又有何妨?” 听到我的声音,小月总算放下那未曾翻动过的书卷,淡淡的说:“我若去了,那谁来照顾爹?” 我装出一脸的受伤:“在小月的心目中,爹爹已经变成一个随时随地需要人照顾的废人了麽?” “爹明知我并非此意。” “爹爹自然知道。” 我微笑著摸摸小月的头,忍不住的又揉乱了他一头水滑的黑发:“小月放心,爹爹是大人了,懂得照料自己的。” “我不是小孩了。” 小月微带不满的抱怨著,却并没有躲开我的手:“在我的心中,爹爹照顾自己的能力还不如小孩。 而且我也没有兴趣。” “怎麽会没兴趣呢?这好歹是你第一次上京,有很多新奇的东西可以见识见识的。 总比整日里陪著我这个病恹恹的老头子要好玩。” 眼看著小月的脸上又流露出不豫,我急忙补充:“况且京城中处处藏龙卧虎,小月搞不好能寻到什麽神医,让爹爹药到病除呢。” 说话间,我偷偷给云风递了个眼色。 “对啊对啊,京城里名医那麽多,我们也可以找个回来给大叔看病,谁知道那个姓袁的找来的大夫究竟会不会看病?”云风聪明的搭腔,说到最户,还不忘诋毁他的情敌两句。 小月总算露出了心动的表情,却仍是犹豫不决:“万一爹你不舒服…” 我佯装嗔怒:“不是让你不要担心吗?怎麽这麽不相信爹爹的话了?放心吧,放心吧,爹爹今日感觉极好,肯定无事的。” “那好。” 小月总算下定了决心。 “小子,你要好好保护我家小月,要是让他被什麽人吃了豆腐去,我可不饶你。” 我半带玩笑半认真的警告著云风。 他也一脸庄严:“小月月的豆腐除了我之外,谁敢吃,除非他踩著我的尸体过去…….哎哟!”话音未落,他已抱著脚跳了起来。 而那个绝对是有意从他脚上走过的罪魁祸首一点内疚都没有,正直直的朝大门走去。 “小月月,你等等我,你等等我……”云风一瘸一拐的大叫著跟了过去。 我微笑的表情在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後,终於换上了痛苦的神色。 我紧紧抓住胸前,强忍了多时的疼痛让我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我掏出一条白绢擦拭掉嘴角溢出的鲜血,苦笑著看了看,便就著烛火把它烧毁。 如果让小月知道他那个只是劳累过度,稍事休息便可痊愈的爹爹居然咳出血来,他大概会惊惶的不能自已,再也不肯离开我身边半步。 窗外闪过一条身影,瞬间又消失,速度之快,会令人觉得只是眼花而已。 我了然的笑笑,自我醒转过来後已过了三日,那位袁老爷从未有现过身,每日只是有下人按时送上一日三餐和专门为我准备的参汤,参汤本已是极补,更何况他命人准备的,必定是产自长白山的上等人参,其珍贵滋补,又自是凡品无法比拟。 若我果是体虚,大概早已好了八成。 只是如今,就算倾尽天下至宝,恐也无法医我半分。 当日我心急离去,有一半的原因也是为了这个道理,早已药石无效,又何苦空耗心力?只是之後我便发现,即使想走,大概也是走不成的。 时刻在屋外监视著我们的,大概便是他手下四大护卫中的“黄”了。 多年不见,他行事倒变得谨慎起来,刚才若是我们三人一同出门,黄必定会现身拦截吧。 大概他下达的命令便是绝不能让我们离去。 如今我留在此,小月自会回来,所以才没有拦截的必要。 是啊,他上可成神,下可成魔,却决计不会成为一个乐善好施,施恩不忘报的大善人。 我信手取下悬於左面墙上的琴,拂去其上厚厚的灰尘,看来大概也只是作为摆设之用而已,偏偏我向来最见不得好琴蒙尘,忍耐了几日,终还是克制不住的把它取下擦净。 眼光随意的一瞥,却再也移不开去,这琴,开始被尘土所掩,看不仔细,现在看去,此琴形体饱满,梧桐作面,杉木为底,上髹紫漆,间杂朱砂後补之色,莫不是……?我急急一拂,其声琅琅,温劲松透,纯粹完美,没有错,没有错,这必是那张千百年间诸多文人骚士梦寐以求的传世珍品-“九霄环佩”,若被他们得知如此宝物居然被当成客房摆设,在此蒙尘,恐该捶胸顿足,痛不欲生。 即便是我这并非文士之人,乍见此琴,也不免心情雀跃,喜难自持,霎时忘却了自身所在之地。 我珍而重之的把琴置於案上,闭上双眼,微微酝酿,手下便流泻出早已弹奏过千百回的那一曲-如烟。 当日,我说此曲专为她所写,她便欣喜的如同个孩子,後来明明自己早已学会,却还是喜欢听我为她弹奏。 如烟如烟,你为何要舍下我一人,你何忍只留给我那些温馨宁静的回忆? 如烟如烟,你当真…已成云烟了麽? 十 忆往昔,多少青葱岁月,俱成空。 一曲终了,我以手抚琴,沈浸在过往的回忆中,黯然神伤。 直到突然响起的掌声才让我恍如从梦中惊醒,瞬间醒觉,即使琴曲依旧,琴师依旧,也早已是沧海桑田,知音已逝。 此情此景,又怎容我在此悲春伤秋? 迅速的调整好心情,我从容起身,微笑著面对上门口那个霸气俊挺的男子,再也不流露出半丝慌乱挣扎,承受著他研判的目光逡巡过我全身上下。 微一作揖:“见过袁老爷。” 他举步缓缓踏进:“何必多礼,曲…老爷。” 我心中微微一顿,莫非他已知我名?不妨事的,不妨事的,即便如此,这个曲风和他所识的那个“风”也相去甚远,他必定不会联系起来。 “袁老爷收容之恩,曲某铭感五内,不知何以为报?” 他坐在窗前木椅上,威态天成,示意我也坐下後:“些微小事,何足挂齿。 再若多说,反而显得矫情了。” 我唯唯应诺,你若不欲以此相胁,我更是乐得不愿多提。 “本以为曲老爷只是一病弱之人,却不料果真人不可貌相,适才听得曲老爷抚琴,方知你其实是深藏不露的高人。” 他的眼中毫不掩饰对我的探究。 我心头一凛,脸上神色却丝毫未动:“雕虫小技而已,袁老爷见笑了。” “雕虫小技?”他轻笑著,笑意却丝毫没有传达到眼底:“我虽不通音律,但也知阁下琴技已臻化境,非寻常琴师可比。” 你不通音律?真真可笑。 平日为你弹奏之人,均为国手,即使你自己不善琴技,品琴之功,天下间何人可出其右?“承蒙袁老爷谬赞,倒是令我惶恐不已。” “并非谬赞,多年来,我只听过另一人弹出过如此美妙音律。” 他眼神倏地飘忽,似是想透过我寻找另一人的影子。 我暗暗心惊,微凉的春日,却只觉汗湿重衫,这个人太过可怕,倘若我不慎露出些微蛛丝马迹,恐怕就会被他揭穿,无所遁形。 “只可惜,你并不是他。” 他的眼神微黯,语气中也略带了一丝失意。 “这是自然,若我以前真的见过如阁下般出色的人物,当不会没有任何印象。” 这样便是最好,当年之事,就只当成一场噩梦,我不想报复於你,也请你,放弃我。 他似是也不想再纠缠於此话题,话锋一转:“刚才听你所奏曲子,空灵飘逸,却又哀怨宛转,不知是何名?” “这是我当年为亡妻所作,也就用了爱妻的小名来命名。” 这曲名,也是不能让你得知的禁忌。 “请恕在下不忍提及亡妻名讳。” 他也无意深究,目光扫过古琴:“我见你似是对这琴极为喜爱?” “这琴本是极品,任何会琴之人都会对它爱若珍宝,在下自也不能免俗。” 我也顺势看向那琴,目光止不住的贪恋不去。 没想到事隔这麽多年,我对琴的痴迷仍是无法稍减。 “古琴赠名士,反正置於我处也只是让它蒙尘而已,就送给你如何?”他状似随意的说著。 我努力的按捺住自己雀跃的心情:“无功不受禄,这等贵重之物,在下实在不敢接受。” “看不出你还颇为迂腐。” 他斜睨了我一眼,听不出话中真正的涵义。 不是我迂腐,只是我深明“拿人手软”这个道理。 “那如果不是平白送你,而当成聘礼,你觉得可以麽?”他说得轻松自如,仿佛只是谈论小事般平常。 我心中暗暗苦笑,果真来了。 “在下只有一子,何来聘礼之说?即使袁老爷有女欲与我家小月联姻,也该是我们下聘才对。” 他的脸稍稍一红,眼神凌厉射向我:“是我想娶你家小月做妾室。” 我装作大骇,心中却冷笑异常,妾室?你如何会认为我愿让小月做你不知第几房姬妾,任你玩腻後便无情丢弃?“袁老爷必是说笑,小月本是男子,如何可嫁?” “你大可放心,他虽是男子,我却必会疼宠与他,保他荣华富贵,衣食无忧。” “可是你们俱是男子,这与礼法不容啊。” 疼宠?你的宠爱可以保证多久?再有年轻美貌之人出现的时候,小月不是也得成为下堂客? 他突地张狂大笑,邪肆如魅:“礼法?何谓礼法?我所说的便是礼法!” 突然忆起,十年前的某日,一个年轻霸气的男子也是如此张狂的告诉我:“我所说者便成礼法!” 可笑的是,十年之後,他再次对我如此说的时候,他执著的对象,已换了人。 十一 “袁老爷这话是从何说起?”我缓缓的说著,尽量让冷笑不要流泻出来:“这话可是大不敬,我虽不会多嘴,若别有用心之人听去,稍一密告,便是抄家灭族之大罪啊。” 我在打赌,我赌他对小月存的只是玩弄之心,我赌他只打算将小月藏在这座京郊别院中金屋藏娇,我赌的便是他必不愿透露自己尊贵非凡的身份。 他斜飞入鬓的浓眉紧锁,凤眼放出如鹰般冷光,沈声道:“这里全是我的心腹,而我相信,你也不是多言之人。” 我终是忍耐不住,轻轻的冷笑起来:“袁老爷,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对我如此信赖有加,倒令我受宠若惊,惶恐不已啊。” 看来,这场赌,我是赢了。 他眼中冷芒更甚,牢牢的锁住我:“这麽说来,你莫非是要我杀人灭口麽?”丝毫听不出玩笑的迹象。 我浅浅笑著: “上天有好生之德,我看袁老爷也不像滥杀之人吧。 何必虚言恫吓呢?” “呵呵。” 他轻笑出声:“你不是说过知人知面不知心麽?也许我本便是无情滥杀之人呢?” 我笑的云淡风清,不以为意:“若果真如此,那曲某也只能感慨时运不济了。 倒也不敢怨天尤人。” 他看了我半晌,语气突地转为悠悠:“你这样貌明明与他相去甚远,为何我竟然会觉得你这脾性,与他颇为相似呢?” 我心头一惊,勉强笑道:“天下之大,相似之人何其之多,袁老爷多虑了。” “是吗?”他话中突含怨恨:“那为何我找寻了多年,也只能勉强找到与他形似而无法神似之人?或者,为了躲我,他早已易容改装?”语声稍落,目光灼灼,手也朝我脸上伸来,似是要撕去我脸上那他想象出来的人皮面具。 我终於再也无法保持镇定,躲过他的手,厉声喝道:“袁老爷,请你自重!” “你似是颇害怕我?”他玩味的盯住我的眼,若有所思的眸子看的我一阵胆寒。 “笑话了,袁老爷又非大奸大恶之人,曲某也自问生平从未做过什麽亏心事,何须怕你?”若只我一人,我自不会畏惧於任何人,如今为了小月,我怎能与你再有牵扯? “既然不怕,那让我确认一下又有何妨?还是…”他眸中光芒大炽:“你当真是他吗?” “清者自清,若阁下当真如此执意,我也无谓执著,验过便可吧。” 我心下一横,再坚持下去,他反而会更加起疑,还不如顺了他的意。 我定著身子,眼看著他修长的手指即将抚上我的脸颊,身子开始止不住的颤抖,胃中一阵紧缩,酸水似是要满溢而出。 就在此时,一名男子步履匆匆疾走而入,看那服色长相,应是他手下四大护卫中最善轻功的“玄”。 玄跪伏在地,声音低沈:“主上,出事了。” 他定住了手,转首看向玄:“起来回话,出了何事?” 玄迟疑了一下,站起身来,俯在他耳畔低低的说了什麽。 他的脸色变了又变,看了我一眼,手一挥:“你出去吧。” 看著玄的背影,我虽有疑惑,更多的却是逃离大劫的喜悦。 无论如何,他出现的颇是时候。 他定定的看著我,轻描淡写的抛出一句话:“小月出事了。” 这句话恍如晴天霹雳,我只觉天崩地裂,心神大乱。 十二 “小月出事了?真的麽?”我怔怔的站起身,重复著,期盼著这只是一个恶劣的玩笑的小小希望在看到他缓慢却坚定的点头後化为泡影。 “我素来不骗人。” 薄唇抿成严苛的线条,他眉头深锁,似乎在犹豫不决。 如果不是此情此景令我郁怒於心,我真能大笑出声。 对,你不骗人,因为你不屑为之,无人敢欺你你也不必费心欺人,那麽我,为何就该每天生活在谎言和欺骗当中,费劲心力蒙蔽著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夜夜无法安睡? 我心急如狂:“究竟是出了何事?” “据说是有人调戏於小月,然後被他们教训了一顿。” 他淡淡的说著,听不出真正的情绪。 “据说?”我止不住的冷笑道:“你不是派了人跟踪他们麽?应该很清楚才是,为何还是据说?” 他奇异的目光看著我,缓缓的说:“不错,我确实有派人跟踪,不过为怕他们发现,只是远远跟随,所以开始并不曾注意到他们教训的是何许人,不然早该出手阻止。” “是何人?”我的胸前又是一阵熟悉的疼痛,这病,本就容不得我情绪激动,大起大落,偏偏这几日情绪波动委实太大,也怪不得发作的太过频繁。 他的眉毛微微的一跳:“当朝国舅。” “欧阳清?居然是他!”我实在太过震惊,当年那个趾高气扬的纨!子弟居然过了十年还是如此恶习不改麽,还妄图染指我家小月,真真太过可恶。 “听你的口气,似是认识他?”他眼睛闪了闪,有什麽东西一闪而过,快的我无法捕捉。 “不识。 只是在上京的途中听旅人提起过他的大名。” 我急急的说著,懒得去揣测他的心思:“是他又如何,难道他恼羞成怒当街强抢麽?”有云风在,当不会被他得逞了去。 “若他是当街强抢倒是好了,偏偏他被打了後不动声色,就此离去。 半个时辰後,小月他们便被官兵拿下。” 官兵?素来民不与官斗,想来云风也无法反抗只有束手就擒。 我颤抖著声音问道:“罪名呢?” “罪名是‘殴人至死’。 据玄打听,说是欧阳家的一名家丁回府後便伤重吐血,一命呜呼。 欧阳家认定是被小月他们所伤而至。” “这怎麽可能!”我惊叫出声:“小月的武功顶多可以保身,云风那孩子虽然年轻气盛,但出手应该极有分寸,决不会伤人性命。” 当日他出手相救的时候也只是稍稍的惩戒了一下那几个山贼而已,并未痛施杀手。 “若说他们居然会打死人,我断不能……”遇上他冷静的眸子,我突地了然,对了,对了,我怎的忘了,这等栽赃陷害,替人构陷罪名之事,不正是他们这种权贵最擅长之事麽?莫说只是一个在他们眼中如蝼蚁般的家丁,便是自己的骨肉亲朋,为了达成目的,又有什麽不可为的? “即使如此,你也该有办法救他们才是。” 我所有的希望都放在眼前这个男子上,如果是他开口的话,即使是欧阳清,应也无法再生事。 小月,早知如此,当时我必不会让你进城,即使见了我吐血的丑态,也比如今你生死未卜好上太多。 他目光闪动,居然如此回我:“我为何要救他们?” “你不是喜欢小月的麽?”我一怔,为了思考到的某个可能性而浑身战栗,不能自持。 “若是为了喜欢便得与国舅为敌,那似乎也太为不值。” 他直直的看著我,似是要把我的每个表情都看在眼里。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他果然不愿为了小月而招惹欧阳清,不愿由此而让皇宫中那个女人明了他在外的拈花惹草,胡作非为,或者更不愿的是因此而与财雄势大的欧阳家惹下嫌隙,不是不能,正如他所说,是不值!!!须知美貌之人并非天下只独小月,在他的深宫内院更是俯拾皆是,他何必为了自己可能的一夜风流而付上如此大的代价! 轩辕无极,你果真够狠!!! 我控制不住的大笑起来,胸口恍如被火烧般疼痛难耐,嘴角溢出丝丝温热的液体,我懒得举手擦拭,所有温柔谦良的表情都消失殆尽,我冷冷的瞪视他:“告诉我,他们被关在哪?” 他站起身来,表情居然有一丝呆滞:“你流血了。” 手指向我嘴角拂来。 我厉声喝道:“别碰我!告诉我,他们被关在哪?” “刑部天牢。” 他眼神复杂的看著我。 可笑,不知我现在这副狂乱的模样会不会吓得他龙体欠安。 我冷笑著举步就要走出这个地方。 “你要去做什麽?” 手腕一紧,他竟然攥住了我的手腕。 我不去看他,只是冷冷的瞪著他的手:“放开!”你想知道什麽?若我告诉你我要去劫你的天牢,你又待怎样! 他怔怔的,虽然缓缓,却仍是松开了我的手。 当日,我让你“放手”,你若也能放的如此爽快,那所有的所有,必将完全换了个模样。 我抽回手,再也不留恋,毅然走了出去。 小月,你说过要陪著爹爹直到永远,所以无论如何,爹爹也不会让你受到丝毫伤害。 十三 夜色沈沈,月凉如水。 我静静的站在墙角的阴影中,靠著天牢寒澈冷硬的外墙,等待著时机的来临。 刑部天牢,表面看去,只是普通的红墙厚瓦,寻常大院。 门口也只有稀稀寥寥几个看守漫不经心的走动著,似乎比之一般的豪门富户的警戒尚且不如。 只有谨小慎微的人才会留意到,那似是毫无戒备的高墙之上,偶尔有寒光烁烁,极象是利刃的冷光,而门口那几个懒洋洋的看守,也是太阳穴高高隆起,目中精光闪烁,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好手。 这便是那传闻中“只进不出”之地,岁月无法稍减它阴森肃杀之气,多年来,能从中逃出的人,也便只得一人。 可笑的是,这专做关押朝廷死囚,钦命要犯之地,也变了性质,即使小月他们当真害人性命,也不应得此待遇。 真未曾料到朝廷风气一差如斯,连这天牢也成了权贵们私设的公堂。 我冷笑著,深吸了一口气,以我如今的身体,还能从森严的牢狱中救出小月和云风,然後全身而退麽?我不知道。 这天牢的地势我虽早已一清二楚,但那毕竟是十年前的旧事,十年之间,谁能担保里面还一成不变?今日之事,我全无把握,只是不得不为之。 天若怜我,必保我心想事成,功成身退。 天若不佑我,我自奈何?拼了这身臭皮囊,也要护小月一个周全。 “梆梆梆~~天干物燥,小心火烛~~”远远的传来更夫报更的声音。 我取出面巾蒙上,只露出一双眸子在外。 若与当年相同,三更便是他们换班之时,也是守卫最薄弱之点,想闯天牢,如果错失此良机,难度便远大上千百倍。 果不其然,我一看到几名守卫从门里走出,便立刻提气一纵,越上高墙,趁著墙上守卫也在换班而稍有懈怠之时,一鼓作气潜身进去。 妄动真气的後果是胸口痛的仿佛要开裂般,我咬紧牙关,仔细的打量著周围的形势,看到地上一个黑洞洞的入口正要缓缓合上,心中大喜,不敢迟疑,立刻闪身而入。 这天牢建於地表之处,虽也有牢房数间,其中关押的却只是用以充数,不成气候的陈年惯犯罢了,只为了迷惑劫狱之人的视听,真正的重犯,都在这深幽的地下。 地下又再分了五层,每层又有百十间牢房,越是往下,看守越是森严,也代表犯人所犯之罪越是深重。 只是小月和云风究竟被关在哪?若是这样一间间查找,即使能侥幸不被发现,大概找到天明也无法寻得他们的踪影。 我站在地下一层的入口处,尽量的隐藏著自己的行迹。 黑暗的空间静寂的让人透不过气来,只有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盏的气死风灯散发出昏黄摇曳的光线。 正在寻思,突然看见有一个看守似是刚换完班,正朝这边而来,心念一动,欺身上前,趁他不备,手中短刀抵上他的脖颈,压低了声音,却放出凛冽杀气:“若你敢出声,我便立时割断你的头,明白了麽?” 人的性命一旦被他人所左右,再刁钻之人也会变得乖巧,他大气都不敢稍喘,只是用眼神表示他明白的很。 “那好,今日被送进来的两人,是关在哪层哪间?”若是第一层,我会有把握的多。 他颤抖的回答道:“第五层最里一间。” 我心中一凛,怎麽会,那间不是不轻易用来关人的麽?为何小月居然会被关入那间?“说,今日是谁看守那间?”第五层的重犯与别不同,都有高手单一看管,而且彼此之间绝不插手,若是某人看守的犯人跑掉,也只得他一人负全责。 “国舅爷下令,不用人看守,只用五金铁链锁了,待他明日亲自提审。” 我虽不知欧阳清为何如此放心,居然不派看守,但是如果他所言属实的话,那真是天助我也。 我抬手拍了他的黑甜穴,把他拖到一角的阴影中,让他好好的睡上一觉,三个时辰後,穴道自解,到时,若我没能逃出生天,必然早已失手被擒。 一有了明确的目标,我立刻抓紧时间,驾轻就熟的摸到了第五层。 没有任何人出来喝止,并不代表我没有被别人发现,我知道,这层的看守皆是深藏不露的高手,我的行迹可能早已败露,但是只要我劫的不是他们看守的犯人,他们便不会自寻麻烦。 当日也是因了这个原因,我才能如此轻易的从这逃了出去。 只是当时的我,再也不会想到,居然还有回到这个地方的一天。 我站在最里面一间牢房的石门前,开始摸索著门上的机关。 “哢哒”一声,沈重的石门缓缓而开,没想到,十年了,这机关居然未曾变过。 容不下细想,我急急的向房中唯一的一张石床上看去。 一个身著月白长衫的人正面朝内侧,一动不动的躺著,毫无生气的模样让我心胆俱寒。 急急的冲了进去,就要抚上他的身子:“小月,你怎麽…..”不对!不安的感觉突然涌上心头,我就在他身前一寸处止住步伐,眼神转为冰寒,射向他的脊背:“你是谁?” 他翻身而起,虽然俊秀尔雅,却果然并非小月,笑意满脸,居然一揖到底:“在下是御前四大护卫之首-无天,见过风爷。” 十四 “若是旁人,关心则乱,恐还来不及察觉我只是冒充之人,便已被我制住。 风爷果是不凡。” 他微笑依旧,看不出半点杀气。 若不是右手五指微微作势,呈莲花状,似是瞄准我周身大穴,还真真如同温文无害的白衣书生。 我心跳如擂鼓,瞪著眼前这人。 几乎被自己遗忘的名字如今听来,几有让我振聋发聩之感。 眼下这状况,虽仍不清不楚,但可以肯定的是,我分明堕入了一个精心设置的陷阱中。 而这设伏之人,在听了眼前人的身份後,已是呼之欲出,毫无悬念。 若不是他身上没有那个看守所说的五金铁链,我也不会惊觉,此时恐怕早成阶下之囚,只是如今,也没好了多少去。 “我不知你口中风爷是何许人,我只想问你,今日被关进天牢的两个少年,如今身在何处?”我勉强镇定心神,若这个陷阱只是针对我而设,那他们两个应当无事才是。 “他们在很是安全的地方,你无需担心。” 一个声音从我身後传来,我缓缓转身,果然那诱我入囫的人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神情激动,眼神炽热一如当年。 无天早已伏下身去,敛去笑容,神色恭谨:“属下参见主上。” 他微一摆手,无天直起身来,立於墙角,匿去了所有气息,仿若透明。 我心念电转,解开黑巾,俯下身去:“草民曲风,拜见皇上。 以前有眼不识龙驾,望皇上恕罪。” 他穿了一身杏黄,分明是不欲再遮掩身份,我若还装傻,也显得没了意义。 “你还不愿承认麽?行天?”他缓缓步入,立在我身前不远处,眼神中隐含痛楚,总是霸气十足的声音听起来也仿佛哀伤不已。 我强忍住内心翻涌,强笑道:“草民并非皇上口中之人。 若皇上只为了求证此事,请放了我家小月,我们父子只是寻常百姓而已,与皇家不敢有丝毫牵扯。” “你还想装到何时!!!”他声量放大:“风行天,你当真以为我认不出你了麽?!!!” 不是我以为,而是当天在山上,你的眼神有陌生,有疑惑,也有兴趣,却绝对没有惊喜。 所以我可以肯定没有被识穿。 那麽,便是我在那间房子的时候,露了破绽了?枉我小心翼翼,不敢稍有疏忽,还是被你抓住了马脚。 “草民敢问皇上,为何一口咬定我便是那人?” “我真的是差点就被你瞒过去了。” 他突然笑起来,眼中却无丝毫笑意:“你可还记得今日我对你说小月得罪了国舅,被抓起来之事?” “自然记得。” 若非此事,我现在又怎会在此地? “听了你琴声,我本已有三分怀疑,当时你又脱口而出欧阳清之名,我这怀疑立刻加到了七分。” 他目光灼灼,直视著我。 我却不明:“当今国舅只有欧阳清一人而已,草民不知何处说错,引起皇上怀疑。” “蓉儿确实只有一弟,只是并非欧阳清。” 薄唇开合,说出我所不知之事:“当日你失踪之後,我恼他对你所为,却碍於欧阳家脸面,不便对他如何,便赐他改名。 让他有生之日,终将活在你的名字下。” 我心头一凛,活在我的名字下?莫非……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这十年间,天下只知有欧阳风,再无人提及欧阳清。” 果然如此,我暗叹,欧阳清本是心高气傲之人,如此折辱於他,恐怕比赐死更令他难受。 若说起来,当年之事,本也怪不得他。 所有所有的过错,寻根究源,都是轩辕无极与我之过。 “草民所居之地,本是穷乡僻壤,只听过十年前的旧闻,却不知国舅改名之事。” 早知如此,便不该一听到人家谈论京城绯闻,宫廷密辛,便退避三舍。 “是吗?”他淡淡的回答:“你当真以为小月会被关在天牢吗?” 我身子大大的一震,不敢置信的抬头看去:“小月不在此处?” 他冷哼一声,似是大为不屑:“欧阳清怎敢随便将人犯下入天牢,我为了最终证实,特意将你诱回当初你逃离之地,若真是你,想必要潜入也易如反掌。” “只要会武之人,要潜入本也非难事。” 他仰天狂笑起来,张狂肆意:“真是如此麽?你当真以为十年内,天牢的看守警戒再不会有丝毫变动吗?行天,为了诱你,我才特意命令他们按照十年前布防。 你若真能到此,我便再无疑窦。” 我咬紧嘴唇,生怕一开口就有鲜血喷出,中计中的如此彻底,我还有何可说?唯今之计,也只剩一法。 我微微一笑,如愿见到一直紧盯著我的他脸上一怔,露出迷惑的表情。 暗暗聚气的身体飞跃而起,在无天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之前,已掩身到了轩辕的身後,手中短刀冷冷抵上他的後颈:“草民不懂皇上之言,只愿皇上放了小月和云风。” 轩辕,若你早料到是我,便该多带几个护卫才是,怕被我察觉麽? 嘴角无法隐忍的鲜血缓缓流下,滴入他的後颈,他身子一震,见不到脸上表情,语气中却仍是镇定非常:“这石门之外,天牢之内,早已布满了大内高手,你以为我还会让你逃脱?” 我大惊,凝神细听,果然黑暗之中,外面隐隐有极轻极细的呼吸之声传来,他所言实在非虚。 我笑的狂放,任血流汩汩流下:“那又如何?你的命在我手,他们怎敢为难於我?” “本来他们确实也不敢怎样。 可是行天,你忘了,你永远都有软肋,十年前是如烟,十年後是小月,为了他,你又能拿我奈何?” 我目眦欲裂,鼻腔一阵温热,似乎也有血液流出。 我一字一字的吐出:“所以十年前你逼死了如烟,十年後你欲再次逼死小月麽?” 十五 “如烟如烟,这麽多年了,你居然仍念念不忘她?!!!我就比不上一个死人吗?!!!”他声量越来越大,夹杂著怒气,竟似欲转过头来。 “住嘴!你莫以为你是皇上,权倾天下,就当真无所不能。 在我心中,你永永远远都比不上如烟。” 鲜血不停的涌出,我的情绪几近失控,手腕微微使力,在他脖颈上划出一道血痕,制止了他转头的意图:“轩辕无极,当年是我不该应诏入宫,招惹上你。 自幼修身养性,居然会一时糊涂,贪那虚名,做什麽御前献艺,这才会落到家破人亡,颠沛流离的地步。 一切的一切,全赖我咎由自取,与人无猷。 是以我并不欲找你复仇,也望你放了小月,自此我们咫尺天涯,永同陌路。” “咫尺天涯,永同陌路?”他背对著我,蓦地放声狂笑起来,语气中隐含悲凉:“若是如此,我宁可你恨我一世!” “来人,将那两人带进来!”虽是受制於人,他的威风丝毫不减,喝声中,沈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终於出现在门口。 我急急向门口看去,果然是小月和云风,被人押著,一个冷然依旧,一个满脸不满。 虽然被缚了双手,略显憔悴,但看那模样,应是没受什麽刑囚才对。 云风还在发泄心中的郁卒之气:“你们究竟是何人,将我们押至……”似是突然看见了我,立时怔在当场,发不出声来。 我的心里总算松了口气,颤著声音呼唤道:“小月……” 一直低著头的小月身子大大一震,似是不敢置信的抬起头,澄蓝的眸子看了我半晌,终於由疑惑变成了确定,然後发出讶异的惊呼:“爹,你为何会在此?你受伤了吗?他们伤了你?!!!”激动的就欲挣脱身後的束缚,无奈被看守制住,竟是无法稍动。 我露出微笑:“小月乖,爹爹不妨事的,爹爹这就救你们出去。” “只要你愿留下,我立刻便放了他们。” 轩辕无极开口,笃定的语气似已确信我必会如此做。 我冷笑不已,任血流如注,染红了他杏黄的衣袍:“我不会留下的。 相同的错误,我不会犯第二次。” 当年是我太幼稚,以为自己的委曲求全可换来如烟的安全无忧,却忽略了她的想法,结果我反而成了逼死她的元凶。 身上杀气迸现,我手中加劲,刀刃又深了几分:“我再说一次:放了我们。” 他身躯微微的一缩,似是颇为吃痛,却在片刻之後挺拔如常:“你想杀我?莫非你当真不顾念小月的性命了?” 我大笑出声,只觉眼眶剧痛,似要爆裂开来:“堂堂一国之君,就只会这等掳人要挟的下三滥手法?” 我看著眼光始终锁在我身上,只有担忧而无丝毫畏惧的小月,换上柔声:“小月,若是今日要与爹爹一同死在此地,你害怕麽?” “无论生死,只要在爹的身旁,小月便心满意足,又怎会害怕?”从容不迫的话语显示出他显然是真心所想,并非逞强。 我的眼光转向一旁已经恢复镇定的云风:“云风,今日之事,你全是受我所累,我本该倾尽全力护你周全,只是如今看来,反而要累你陪同我父子共赴黄泉了。 我真是愧对上官洪。” 云风的脸上露出皮皮的笑容,似乎一点也不以为意:“大叔,我可以和小月月生不同衾死同裘,正是求之不得之事,说什麽愧对不愧对?我爹正好嫌我这个儿子不听他的话,反正他也还正当壮年,再去生一个也不是多麽困难之事。” 我笑的开怀,轩辕无极却已怒不可遏,厉声问道:“你居然宁死也不肯留在我身边?!!!” 我将头靠近,与他四目相对,声音低沈如情人间的耳语:“你.早.该.知.道。” 他眼中的怒气逐渐消散,换成惊疑:“你这模样,谁伤了你?” “谁能伤我?”我轻笑著说:“我只是劳累过度而已。” “那些个庸医,不是说你并无大碍吗?” 我懒得正面回答:“皇上,那些所谓的庸医,可都是你的太医,你应该相信他们的诊断才是。” 说话间,左眼不知是哪根小血管迸裂,细细的血流开始向外渗出。 “你莫不是故意用此模样惊吓於我,好让我放了你们?”他明显的开始犹豫不决,似乎我这血淋淋的模样让他颇为震撼。 我暗叹一声,早知如此,早点让他看见我这模样,倒平白省了我不少事。 “皇上若觉得我是装假,大可与我们耗著,等到我七窍流血时,便知真假。” 他定定的看著我,半晌後缓缓点头:“好,今日我便放过你们。” 一挥手,已有人解了小月和云风的捆绑。 我大喜撤刀,素来君无戏言,如今他说放了,那便当真是放了。 “多谢皇上成全。” 他眼神凌厉,声音中隐含怒气:“风行天,你须记住,今日我放了你,是因为太医无能,而让你回去请高人治病。 若你病愈,我挖地三尺,也必会让你重回我身边;若你胆敢病死,我绝不会放过你身边之人,我会让你关心之人皆生不如死。” 我拉了小月和云风,再不多留,在众多大内高手的目光中渐渐离开这阴森黑暗的天牢。 幽深的地下一个声音仿佛如影随形:“风行天,我绝不会放弃你!” 十六 脱了天牢,我拉著他们二人,不敢稍留,朝著城门飞奔而去。 轩辕无极虽答应放了我们,但以他的性子,必会派人尾随监视,断不肯让我如此轻易的再度从他手中逃脱。 如今只有趁著这夜阑人静,甩开身後之人,远远的逃出城去。 虽然普天之下,莫非皇土,但只要逃出天子脚下,再要找一处穷乡僻壤,避上十年,也并非难事。 身旁传来小月忧虑不已的声音:“爹,先停下来为你止血吧。” 我对著小月露出微笑,却不知这张鲜血淋漓的面孔除了狰狞外,是否还能起到丝毫安抚的效果:“小月乖,爹爹不妨事的,我们先出城……” 话声嘎然而止,我怔怔的停下脚步,望著前方,无法成言。 那本应只有两三人看守的城门如今灯火通明,盔甲鲜明,长矛闪亮的部队井然有序的在城门四周逡巡,城头猎猎作响的旗帜在犹带寒意的春夜中迎风翻飞。 云风皱紧了眉头,脸带不解:“京城何时有了宵禁,我居然不知?” 我心下顿时了然,这宵禁,只怕是今夜才有的吧。 轩辕无极,十年不见,你居然成了深思熟虑,算无遗策的人了,真真令我出乎意料啊! 我暗叹了一口气,这京城,今夜看来是出不去了。 我反手飞快的点了自己身上“曲池”,“疾宫”两处大穴,半靠在小心翼翼的搀住我的小月怀里,心里一片惨然,却也出奇的平静,血流也缓缓的止住了。 小月抬起纯白的袖子为我擦拭著满脸的血污,眼波如浸在两汪深潭中,隐隐含泪,流转不已。 紧咬著下唇,却是不发一言。 倒是看的我心头不忍,轻抚著他的脸,将他秀美的唇瓣从贝齿的蹂躏下解救出来,浅笑著:“小月乖,爹爹不是没事麽?你看,血也不流了?” 小月瞪著我,狠厉的样子因了他泫然欲泣的模样而让人不由心生怜爱:“血流光了自然不流了。” “爹爹身体那麽强壮,怎麽会轻易流光呢?”我轻轻的亲了一下小月的额角,以前每次他耍性子的时候,只要我亲亲他,他就会变的乖乖的,却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效?“而且爹爹是特意流那麽多血来吓唬他的,不然爹爹早就点穴把血给止住了。” “真的?”小月满脸狐疑的看著我。 我微笑依旧:“爹爹何时骗过小月来著?”我确实没有说谎,我只是漏说了一点:点穴虽可止血,却会害我无法聚气,当时状况,若我当真点穴,恐怕此刻早已束手就缚,成为阶下囚了。 所以即使当真把血流光了,这穴,也是万万点不得的。 我回头看向云风,他的眼神也正看著我,满带著探寻和打量。 俊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对我的好奇。 “云风,今日之事,是我们父子连累了你,事已至此,我唯有跟你说声抱歉,就此分道扬镳了吧。” 我虽知他对小月满腔情意,但是这人并非他所能对付之人,若因此而连累了他甚或他的家人,那我便罪孽深重了。 云风蹙起浓眉,夸张的怪叫道:“大叔,你刚逃出来就要抛弃我吗?我不管,我要和小月月在一起。” 我却无心同他玩笑:“小子,你可知刚才那是何人麽?你当真以为他是什麽袁老爷麽?” “我当然知道,他不就是当朝那个色……” 不等他说完,我急急的打断他的话:“既然知道,你便该知他不是你可应付得了之人。” 云风激动的叫了出来,年轻气盛的眼中有著不服气:“我并不怕他!” 我冷笑出声:“你不怕他?你不曾考虑过你的家人麽?飞鹰堡上下百余口性命,若毁在你的争强斗狠上,可真是冤枉之极。” 他的表情慢慢沈静,抿紧的薄唇一言不发,半晌才缓缓开口:“大叔,我有说过我是飞鹰堡之人麽?” 我身子一震,却听他继续说道:“天牢之内,大叔你脱口而出愧对家父,我却不记得自己曾经提过家父的名字,而今你更是知道我的家世来历,再加上那个人口中你的名字,大叔,你便是那十年前神秘消失的清风公子-风行天麽?” 我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淡淡说道:“清风已逝,如今世上,只余曲风此人。” 云风的眼神奇异非常,盯著我喃喃道:“果然是你……果然是你……”突然转身,朝著另一方向飞掠而去,再也不曾回头。 我虽不知他究竟是为何如此,但他这一走,倒是正中我下怀。 回头看看小月,却见他望著云风去的方向,微微发怔,似是隐有不舍。 不过转瞬间便如惊醒般看著我,满眼信赖,一如当年的小娃娃。 我笑的随意:“小月,这天下之大,似乎已经没有我父子容身之所了。” 小月轻轻的拥著我,答的毫无迟疑:“爹所在之处,便是小月的容身之地。” 我轻笑著,强忍住内心的悸动:“好小月,那爹爹就带你回家。” “回家?”小月眼中终於有了疑惑。 我状似无意的看了一眼远处墙角,虽然只有轻微响动,但确实是跟上来了,果然不愧是御前四大护卫啊。 我绽开笑颜:“对,回家,爹爹在京城的家。” 既然逃不掉,所幸,就光明正大,再不遮遮掩掩,躲躲藏藏。 十七 “爹,你现在这个样子,还走的动麽?”小月拥住我,语声清冷,却有掩饰不住的关切。 我舒适的靠著他,嘴角轻扬,状似无奈:“小月啊小月,爹爹怎麽什麽都瞒不住你呢?” “爹是很想瞒著我麽?那小月装作不知便可。” 说话间,小月做势便要松开对我的扶持。 我连忙如落水的人般紧紧抓住小月这根救命稻草,佯做嗔怒:“不乖的小孩,真是的,在外人面前好歹也给爹爹留点颜面嘛。” “外人?”环在我腰间的两条手臂并未当真松开,小月身子一震,脸上立刻流露出戒备的神情,眼神冰冷扫视著周围:“在哪?” 我安抚的拍拍他的手,轻笑著:“天地玄黄,无论是哪一位,出来吧。” 黑暗的墙角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一袭白衣的人来,温文尔雅,笑容满脸,望之如翩翩书生。 无天走至我眼前,深深作揖:“不知风爷有何吩咐?” 小月戒慎的盯著他,冷冷的轻嘲道:“你还真乖,一叫你就出来了。” 无天不以为杵,依旧笑的无害:“在风爷面前,在下若还遮掩行藏,也显得太过扭捏了。” 小月似是颇为气怒,又欲回话,我笑著抢言:“不错不错,无天,既然如此,你可否愿意告诉我你家主子给了我多少时间?”轩辕无极虽放我去医病,却必定给了限期,他本便是喜欢掌控一切,不愿处处被动之人。 开始没问,是我自以为可以趁著夜色,逃出生天。 如今既然得另做打算,那就得将所有都弄个清楚明白,我本也不是习惯被动之人。 无天稍一犹疑,即刻做答:“皇上说,三个月内,若风爷的病仍无起色,或在此期间稍有恶化,便让我必将风爷带回。” 三个月吗?如此说来,我有了三个月的喘息和空闲?那样的话,便该趁此期间,为小月赶快寻了可托付之人才是。 我抬首望了小月一眼,心中已是有了计量。 “哼,你以为你说带就能带麽?”小月冰寒的眸子闪过杀意,毫不掩饰对无天的仇视。 “这个,到时便知。” 无天似是浑然未觉,仍然笑的温文。 我暗叹一声,小月,当初不愿你被江湖纷乱所染,所以只教了你基本的防身之术,你何能应对无天这种从小培育的高手?“如此说来,这三月,你也需寸步不离的监视我们?” “风爷见谅,这三月内,若有需要在下之处,但凭吩咐。” 他并不正面回答,却无疑是肯定了我的问题。 “是麽?即使我让你所做之事违背了你家主子的意愿?”我不由冷笑,我需要你做的你却绝对无法做到。 无天眼神微闪,恭谨回道:“风爷又何苦为难於我?” 为难於你?呵呵,我也想知道为何你家主子总是为难於我?借著所谓的爱的名义,所以无论何事,都变得理所当然了麽? 我不愿深究,浅浅笑道:“无天,你可知城东的风家大宅吗?” 他似是稍稍松了口气:“自然知道,只是风爷的府邸,已经荒废了十年,恐怕不宜居住。” “是麽?”我轻笑出声:“我要你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派人清扫那里。 记住,西厢房中无论何物,均不可稍动。 以後的三个月,便要麻烦你和我们同住在那了。” 不变的笑脸终於闪过一丝诧异:“风爷让我和你们同住麽?” 小月也不满的叫道:“爹!” 我笑笑的说:“既然你要寸步不离,总不能当真每天都做我房中的梁上君子,我家客房甚多,分你一间倒也无妨。” 与其每天费心猜测他躲在何处,不如就让他待在明处,要应付起来也容易上许多。 “风爷的器量,真让在下敬佩不已。 也怪不得……”他并没有继续说下去,伸手弹了个响指,黑暗中似有人领命飞奔而去。 我懒懒笑道:“接下来,就要麻烦你把我们送回那去了。 因为我现在,除了说话的力气外,实在是无法移动半分了。” 流了那麽多血,我还能一直支持到现在,或许,我的功力并不如我想象中退步太多?或许。 他长袖飘飘,微微一笑:“乐意效劳。” 十八 所以说有权有势真的是十分方便,也怪不得千百年来无数人想尽办法,钻破脑袋,不顾了自己文人墨客的清高,也要在官场上争的一席之地,甚至泯灭良知,践踏同僚,抛妻弃子,处心积虑的要往上爬。 且不说如此三更半夜,抬手间居然就有马车出现,单说在我们从城门口回到风家大宅这短短一段路程中,荒废十年之久的宅子居然已经被打扫的窗明几净,一尘不染,浑似当年旧貌,就非一般常人能力所及,也不知究竟耗费了多少人力。 小月小心翼翼的搀扶著我走进大厅,我望著空无一人却因为墙角熊熊燃烧的油灯而显得异常明亮的大厅,眯著眼睛打量了半晌,总算掩饰住内心的激动,微笑的看向一同走入的无天:“不愧是御前护卫,办事效率果然非同凡响。” 无天脸上并没有丝毫得意的表情,微微抱拳:“风爷过奖了。” “哪里是过奖,连牌匾都擦拭的如此洁净啊……”我喃喃自语道,望著高悬在大厅上方的匾额,瞬间有微微的失神。 这书著“风清月明”的牌匾是当年我意气风发时,兴之所至,一挥而就,只叹物是人非,如今的我,何能再保持清明的心境? 睹物思人,不由的一阵心念翻动,我自觉力乏不支,身子刚一摇晃,已被身旁小月稳稳扶住,绝美的脸上愁容满面:“爹,你当真没事?” “没事没事。 算命的曾说爹爹有长寿之相,必能福寿延年,小月不乖,不能咒爹爹哦。” 我轻笑著,我怎能现在出事,留下小月一人,承受轩辕无极必然的怒火? 只是,这意识,却是再不听使唤,挣扎著恍惚著要离我远去:“小月,爹爹很累,扶爹爹去东厢房休息好麽?” “不要。” 小月却反常的违抗著我的话:“上次任凭我怎麽呼唤,爹就是不醒,相同的感受,我不要再经受一次。” 我苦笑不已,心下轻叹:“小月放心,爹爹这次保证不会一睡不醒。” 只是若再不去休息,我恐怕就得一头栽倒了。 “当真?”小月咬紧下唇,担忧满溢的眸子盯紧了我。 我正视著他仿佛要滴出水来的眼眸,敛去笑容:“当真。” 又怜惜的摸了摸他的头:“等爹爹睡醒後,给小月讲爹爹以前的故事好麽?” 小月总算眼中一亮,似乎兴奋不已:“好,爹不能反悔。” “自然不会。” 我只觉得眼神都开始涣散,勉强著向无天笑道:“无天,我家小月,就要劳烦你看顾一二了。” 无天躬身行礼:“风爷所托之事,自当全力效劳,何来劳烦之说?” “还有。” 我微一沈吟,又想起一事:“我这病,只要稍事休息便可自行好转,你也不必费力去为我寻什麽大夫了。” 何苦将心力浪费在我这破败之身上,徒累那些大夫惹上庸医的骂名罢了。 无天望著我,眼光闪动,答的却是不加犹豫:“这个,在下恐怕做不了主。” “是麽?”我喃喃自语道,放弃了和他争论的念头。 任小月半扶半抱著我进了房去。 是啊,我怎的忘了,即使无天不去主动找寻,也自会有大夫源源不绝的被送进府来。 那人,似乎远比我自己,对我的生命来的更为看重。 十九 阴风阵阵,森寒入骨,天地间一片灰蒙,日月无光。 抬头,天空阴沈,黑云密布;俯首,大地荒芜,寸草不生;环顾,四野无人,阴风呼啸。 我神智恍惚,脚步虚浮,只觉如踏棉絮,飘飘荡荡,飘飘荡荡。 广袤大地,居然只独有我一人。 既不见来时路,也不见归时径。 我只觉孤寂如杂草般生长,铺天盖地,淹没了我心中每一处角落。 我隐忍不住,呐喊出声:“如果真有神明,可否指我一条明路?” 天地无言,半晌只回我一声悠悠叹息,声音绵长,似乎从四面八方而来,无所辨识。 我紧攥了拳头,脚下一沈,似是踏实了地面,再不顾虑,朝著一个方向大步前进。 天既不庇我,我又岂能徒唤奈何?即便当真选错了路,也好歹强过坐以待毙。 无论前方是狼是虎,既已选择,便再不回头。 我悠悠醒转,魂梦相绕,恍惚间,不知今夕何夕。 费力转过头去,透过纱窗,见到屋外漆黑如墨,想来已是後半夜了。 屋中烛火闪烁,烛台底座上积了厚厚的烛泪,乍望去,直如同鲜红的血泪。 小月伏在床畔,眉睫轻颤,鼻翼微扇,传出均匀的呼吸声,似已是倦极睡去。 我伸出手想去抚摸小月柔顺的黑发,眼神却被一阵银光所吸引,定睛看去,才发现我臂上的“灵道”,“通里”,“郗门”几处大穴都插上了银针,森森的泛著寒光。 “风爷,您醒了?”无天从桌旁起身,依然俊秀儒雅,浅笑斯文。 我这才注意到他也在屋内,笑脸回他:“无天,我睡了多久?” “已有五日了。” “五日啊。” 我喃喃自语道:“辛苦你们了。” 无天轻笑道:“在下职责所在,不敢提辛苦二字。 倒是宫中那群太医,才是当真吃了大苦头。” 我了然的苦笑,伴君如伴虎,向来那些太医也已被逼得走投无路,只得将我这死马当成活马来医。 用了银针,扎遍我周身大穴,只盼望著总有一处能起效。 “无天,帮我取了这些银针吧。” 除了阻碍血气通行外,我委实看不出这些东西对我还有丝毫意义。 无天却犹豫起来:“风爷,太医说,不可妄动。” 我轻笑不已,再毫无把握的事情,若说者郑重其事,言之灼灼,那听者即使满腹犹疑,也不得不信上三分。 这种手法,骗骗宫中那个外行人倒也罢了。 我虽只粗通医术,但自己的身体,却比任何一个名医来的更清楚它的状况。 “无天,听我之言,拔了它们。” “可是……?”无天仍犹疑不已,大概是在担心,如果这一拔针将我拔出了问题,那他也无法担负这重责。 我正色轻叹:“无天,我这病,扎再多针也是无用的。 这病,早已入了膏肓,药石罔效了。” 相较於他的震惊失色,我却极其坦然,就这样一天天的破败下去,感觉到死亡的气息步步紧逼,若说还能好转,倒未免叫人失笑了。 只是这话,当著小月,实在是无从出口。 反倒是无天,因了那份陌生,可以让我从容的说出自己的不治。 只是不知,传到那人耳中,会产生何等效果?当真追我下黄泉麽? 无天敛去吃惊的神情,目光闪动,不再多言,小心翼翼的替我取了银针。 我挣扎著撑起身子,靠在床头,目光移动,发现窗台旁放著一盆盛放的芍药,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娇豔欲滴,竟是芍药中的珍品-“杨妃出浴”。 我欣喜不已,不由赞道:“无天,你还真是有心。” 无天随著我的目光望去,恭谨答道:“这个全是主子命人从宫中运来,外面花园中早已摆满了各色芍药。” “是吗?”我那点小小的爱好,他倒是一清二楚。 我的眼光痴痴的粘在那盆花上:“真是美不胜收啊。” 窗外突然响起一个雄浑的声音:“多年不见,未曾想,你对芍药的喜爱倒是一丝未减。” 无天身子剧震,紧盯著窗外,手抚上腰间软剑,浑身散出冷冽杀气:“谁?” 我怔了怔後,换上笑容:“上官堡主,久违了。” 二十 门“砰”的一声被推开,我斜斜靠在床头,看著门口那个浓眉大眼,鹰目如炬的高大男子,岁月在他脸上刻画出坚忍的痕迹,英俊的线条依然如旧,两手攥拳,紧紧贴在身侧,似在极力隐忍著激动。 我笑语道:“贵客上门,本该倒履相迎。 只是在下行动不便,还望上官堡主见谅。” 他大步踏进,双眼仍紧盯著我,身後云风也随著他步了进来,脸色沈沈,不知心里在转著什麽念头。 只在看到在床旁沈睡的小月时,眼中射出柔情,脱下外衣轻柔的披在小月身上。 我心里低叹不已,当初赶云风走便是为了与他们撇清关系,免得受我所累,没曾想云风居然把他爹也寻了来,如今,倒还真牵扯不清了。 “本是我不请自来,该我道歉才是。” 他站定在床侧,不去理会一旁敛去笑容,杀气森重的无天,左手如钩,迅疾的搭上了我的右腕。 “我本应明日投书登门,正式拜访,无奈实是心急如焚,所以才做了这不速之客。” 我微微仰头,看著他深邃的眼眸,不去挣脱他的手。 心急如焚,为了我麽? 他深深的注视著我:“你果真是他?”语气微微颤抖,内心中似乎极为震撼。 我点头笑道:“我果真是他。” 如今再遮遮掩掩,早已没了意义。 心中却不由诧异:看他激动模样,不似装假。 只是我和他,何时如此熟稔的?在我的记忆中,也仅一面之缘而已啊。 心下狐疑,脸上却不表现出来:“上官堡主不是少林高足麽?何时改行行医的?” 他眉峰紧皱:“我的授业恩师人称‘百晓僧’,对医术自然也稍有涉猎。” 稍有涉猎麽?我但笑不语,任他切完脉後终於缓缓松开我的手:“你心肝脾肺,虽无一不弱,但却无致命之相,按理来说,不应病的如此严重才是。” “是麽?”我嘴角噙笑,将身上丝被往上扯了扯,遮挡深夜的寒意:“上官堡主既如此说,那便是如此吧。” “那你刚才说你病入膏肓又是何意?”上官洪不知为何,似乎郁怒於胸,口气听上去也似又急又气。 我颇有点不解,却依旧轻笑:“没办法,年老体衰,当然身体会差。 我只是打个比方罢了。” 真也奇怪,为何我自己都不在乎的身体,却有那麽多人担心? 他还没回话,无天掩上房门,取了柜中小毯,替我小心罩在身上,然後站在床畔,转过身子微笑的直视上官洪:“没想到名满天下的飞鹰堡的上官堡主居然有听壁脚的习惯,真是令人大吃一惊啊。” 上官洪此时才似注意到无天,随意瞟了他一眼,突然脸色大变,仔细地盯著他打量了半晌,才冷嗤一声:“我也没想到,你这等人物居然会投靠了朝廷,怪不得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如此多年,宛如人间蒸发。” 无天的笑意凝在嘴角,眼中射出冷芒,森冷的杀意几令人不敢逼视。 他一字一顿道:“你识得我?” 上官洪冷笑不已:“飞鹰堡的情报网遍及天下,莫说是你,便是你以前那个藏头露尾的主子,我也知他真貌。” “飞鹰堡有今日声望,果然并非浪得虚名。” 无天状似轻笑,语气却令人毛骨悚然:“那看来我似乎不得不杀人灭口了?” “你大可试试。” 上官洪鹰目圆睁,威严不已,对於无天的威胁不避不闪,直接答道。 无天再不多言,手抚上腰间软剑,眼神阴狠,嘴唇紧抿出凌厉的线条,那模样居然让我也产生了熟悉的感觉。 记忆在脑海中盘旋,呼之欲出,却仍抓不住要领。 上官洪也按上腰侧三尺青锋,表情凝重,似乎对无天也不敢小觑。 二人就如此对视著,无人稍动,等待著对手因微有闪神而露出破绽的机会。 就在这种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氛围中,一个清冷的声音带著倦意,打破了僵局:“爹,你醒了?” 二十一 我低头看去,果然是小月正揉著睡眼,站起身来。 身上披著的外衣缓缓滑下,他下意识的伸手一捞,抄起那件犹带著体温的衣服,怔怔的打量了一眼,似是意识到了什麽,回首望去,正对上云风炽热的眼神。 我低咳了一声,打断了他们交缠的视线,却立刻为了自己心中的不快而懊恼不已。 枉我嘴中老是说著要为小月寻一个好的归宿,事到临头,居然象被抢去宝物的小孩般恋恋不舍,只想要任性的守著,不愿别人觊觎。 若是我能给小月幸福,倒还罢了,如今我自身难保,又何来任性的资格? 小月立刻调转视线,担忧的看著我:“爹,你又不舒服了麽?” 我微笑著拉住他的手,让他坐在床畔:“没事,只是觉得有点冷而已。” 怎能说出我心中那点不堪的念头,若小月知道我的想法,必定会就此束缚住,再无法放手追求自己的幸福。 小月乖巧的依著我坐著,眼神却冷冷的扫向仍在对峙中的上官洪和无天:“这人是谁?半夜三更想闯空门麽?” 我笑出声来:“上官堡主,你看你凶神恶煞的模样,让我家小月都误会了。” 上官洪却没有答话,看来无天确实给了他不小的压力,让他连微微分神都不能。 反观无天,倒还显得从容许多,似是游刃有余的样子。 我心中更是诧异,上官洪的武功虽非登峰造极,却也足可跻身武林前列,按理来说,对付一个御前护卫,应该是足够了。 这无天,究竟是什麽来头? “上官堡主?”小月微微错愕,眼神扫向云风:“原来如此。” 我心中仍在思考著无天的身份,我虽非过目不忘,但若是见过之人,必定会残留印象,若是素未谋面,则必定全然陌生。 只是他卸下微笑的伪装後,虽然面容仍陌生,那神态却让我倍感熟悉。 这倒真真奇怪了。 “两位若是这样对视下去,只怕天色都快亮了,何不坐下来好好谈谈?”我轻笑著说道,不让心中狐疑体现出分毫,看他们丝毫没有和解的意图,又低叹了一声开口:“若执意要打,此处地方狭窄,恐怕两位施展不开,外面月黑风高,正适合高手过招。” 无天首先换上了笑容,抚住软剑的手也松了开来:“其实在下和上官堡主本没有什麽深仇大恨,并不需拼个你死我活。” 上官洪按在宝剑上的手也缓缓垂落:“我也并非喜言是非之人,阁下的身份我自然不会随意透露。” 我也松了口气,若他们当真动起手来,只怕必定会变成至死方休的局面。 虽然与我无关,我也并不乐见。 刀光剑影的场面,虽已见的多了,但若能避免,还是不希望它出现。 看他们皆已平心静气的坐在了桌旁椅上,我微笑著开口:“上官堡主此来,是专程替在下看病的麽?” 上官洪望著我,缓缓摇头:“我虽粗通医术,却也自知自己能力有限,断断比不上宫中太医。” “上官堡主未免太谦了。” 我笑著摇头,若你当真如此有自知之明,为何初初见面,便替我切脉?“那是为了十年前的旧事?” “十年前,你孤身闯堡,如入无人之境,我本自视甚高,却未曾想会惨败於你手。 当年情境,我仍历历在目,可谓刻骨铭心。” 他定定的注视著我,眼中隐有火光闪动。 “如此说来,上官堡主竟是为了与我再度比试而来?”我说的犹疑,他该早从云风口中知道我如今的状况,以他武林大家的名声,不该会做趁人之危之事才是。 他缓缓摇头:“我做不来此等卑劣之事。” “那究竟所为何事?不会单只来见我一面吧。” 我轻笑著,随口说道。 不料他居然郑重点头:“不错,我此来,单为见你。” 换我愣在当场,不为治病,不为比试,竟只为见我,这理由,忒也奇怪了点吧? 二十三 手中一动,面皮的一角似乎已可揭起。 如烟,当年我取了你我之姓做名,只盼著能匿我行藏,若能侥幸脱了追兵的耳目,便用著这个名字,带著这副面皮,活到老死,也是无妨。 只是,假的东西终是无法长久,被识穿也只是早晚之事。 如此说来,我藏了十年,已该感恩知足。 我沈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手迟迟不肯动作,直到对上小月期盼的眸子,才恍然醒觉过来。 不由微微失笑,事到如今,我还在犹疑什麽?难道还要斋戒沐浴三日後,再恭谨除下面具麽?这东西不过是一张皮罢了,少了,就少了吧。 一念及此,我再不迟疑,手微翻,缓缓的将人皮面具从脸上剥脱了下来。 瞬间,所有的眼神都集中到我的脸上,震惊,喜悦,不一而足。 已经习惯了面具的遮挡的脸突然暴露在如此直接的审视下,让我顿时有了在光天化日下裸身的错觉。 我深吸了一口气,平定了自己纷乱的心绪,不去看满屋人的脸色,只柔声对著小月说道:“小月,这便是爹爹的真面目,抱歉瞒了你十年。” 只希望这终日不见天色的脸不会苍白如鬼魅,吓到小月才好。 小月望著我,怔怔无言,我苦笑不已,果然还是被吓到了麽?十年来,连我自己都未曾再看过的这张脸,想来必定是苍老憔悴,再加上惨白不堪,徒让人生惧而已。 纤长柔软的手指突然抚上我冰凉的脸颊,小月眼中射出热切的光芒,连声说著:“爹,你好美,你好美…… 意料之外的答案让我怔了怔,随即心中无奈更深,小月,爹爹宁愿自己年老色衰,不堪入目,也不想因这容貌,再生事端。 正要轻笑的反驳,突然看到小月的眼神,让我心头一凛。 这种目光我再熟悉不过,轩辕无极和上官洪便是用这种眼神注视著我,可为何,连小月,都有了这种眼神? 他只是我的宝贝孩子,若当真因了我,令他一朝踏错,陷入无法挽回的深渊,那我便当真是亲手害了自己最亲爱的人。 一个响亮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果然是你,果然是你,十年了,你居然还是风采依旧,翩然出尘。” 我勉强将心思先从小月身上移开,转头望去,上官洪已从椅子上站起,浓眉翻飞,大眼圆睁,脸上全是不加掩饰的激动。 言语中疾步走进,伸手竟似欲来抓我的手。 我眉头一皱,心头暗恼他的不知轻重,这人,好歹也已是堂堂飞鹰堡的堡主,为何做事如此轻浮?正欲不动声色的挡开他的手,眼前一花,一人已经横挡在了我的面前,白衣飘飘,微笑翩翩,正是那个高深莫测的无天。 上官洪措手不及,急急收手,总算没有撞在无天身上。 他定住身子,怒目而视:“你欲作甚?” 无天不急不恼,微笑道:“上官堡主,请自重。” “你是何意?”上官洪紧攥拳头,显见已是勃然大怒,却仍隐忍不发,若非极有度量便是对无天心存畏忌。 无天仍是不慌不忙,轻笑开口:“在下只是觉得上官堡主适才的举动,实在不符合武林宗师的身份。” 上官洪呆了呆,眼光转向我,许是看出我的不豫,欲开口道歉。 我眼波转动,看到云风复杂的神色,紧紧盯住我,眼里有著惊豔,不甘,还有愤怒。 轻叹了一口气,突然觉得疲惫如潮水般涌上,淹没我整个身心。 我轻闭上眼,倦极的开口,打断了上官洪还没出口的话语:“如今见也见了,可否让我休息了?上官堡主,如若不嫌弃的话,可就在风家客房中休息一宿,有话明日再叙不迟。” “…承蒙收留,自是感激不尽。” 上官洪显然意犹未尽,却在看出我的倦意後自动改口。 “无天,那就麻烦你带他们过去。” 我睁开眼,浅浅笑著。 “是。 上官堡主,上官公子,这边请。” 无天毫不犹豫,直接就带著上官父子要出房。 上官洪微带不舍的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云风欲言又止的看著小月,小月却丝毫不去理会他,他咬紧下唇,也总算出了房去。 我柔声对著小月:“小月乖,你也回房去睡觉。” “我要留下来照顾爹。” “小月乖,让爹爹一个人休息一下,明日再来不就好了?” 小月犹豫了下,起身替我盖好被子:“那爹若有不舒服必定要大声呼我。” “一定一定。” 我笑著点头,看到他这才肯离去,并细心的替我关上房门。 我闭上眼睛,一声叹息溢出口,小月,若你当真与他们般,对爹爹怀了一样的心思,那爹爹又如何能让自己与你独处一室,诱你越陷越深? 我这副皮相,十年前,逼我入了绝境,十年後,又欲陷我入万劫不复麽? 二十四 辗转半宿,心中苦闷,无法成眠。 好不容易微微合上眼,窗外却已传来鸡鸣,天色,竟已是亮了。 我苦笑不已,睁开眼,怔怔的看著房顶。 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法,我实在没有半分把握。 本想著给小月寻得他的幸福,我便可放心撒手,往後是生是死,也再不会放在心上。 可是,如果小月居然对我产生了不该的感情,那这份幸福,我又如何能给他? 如今,只能盼著是我会错了意,走一步算一步了。 正在思绪百转间,一阵轻柔的敲门声传入耳中,我转首望去,无天正轻推开门走入房中。 对上我的眼,有一霎那的怔忡,转眼已微笑如常:“风爷,怎麽不多休息一会?” 我勾起嘴角,淡淡的笑著:“睡不著又能奈何?” 他站到床畔,目中隐有担忧,却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风爷莫非夜夜不能安寝麽?” 我仍是浅笑,不予回答,却不禁佩服他的心思敏捷。 这十年来,不是梦魇连连便是一夜无眠,算起来,可能真没有一夜曾安睡过。 反倒到了白日,才可偷闲睡上一时半刻。 便是小月,也只知我偶发噩梦,却不知是每夜如是。 懒懒的心中对这人起了兴趣,禁不住的问道:“无天,你究竟是何人?”能够让上官洪如此忌惮之人,必非寻常之辈,不该只是一个普通的御前护卫罢了 无天眼神微微闪动,笑的一脸无害:“在下是御前四大护卫之首,奉皇上之命,来听候风爷差遣的。” 我使力从床上坐起,靠在床头,笑道:“是麽?”随手理了下鬓边垂下的黑发,状似无意的问道:“无天,你我以前交过手麽?” 他身子一震,脸上的神色也微微改变,望著我,身上又隐隐散发出冷冽之气。 刚要张口,却突然被一个声音打断:“爹,你醒了麽?” 随著话声,小月满脸冷漠,推门而进,身後还跟了一脸郁卒的云风和表情复杂的上官洪。 我叹了一口气,再看无天,他果然已敛去气息,移开身子,恭谨的立在床侧,恢复他忠仆的表象。 我移开眼,微笑的看著云风:“小子,你又做什麽惹我家小月生气了?” 云风似是颇为委屈的样子,张口欲言,看看小月冰冷的表情,又强忍著摇了摇头,可怜巴巴的样子让人不禁失笑不已。 我笑叹著摸摸小月的头:“小月,云风是个好孩子,你不要太难为他。” 虽然我的本意是为小月找一温婉女子,但若是云风的真心真能打动小月,那即使世人侧目,讥其断袖,我也只会满意成全。 小月冰寒的眸子闪过一丝恼怒,冷冷的说道:“好孩子不该私闯人家的卧房吧。” 云风急急辩解:“我只是想唤小月月起床而已。” 小月冷哼了一声:“若想做报晓的鸡,麻烦你粘上羽毛再来,免得我误以为是不怀好意的贼子。” 云风苦著脸,却是不敢反驳。 我笑不可遏,牵动胸口,引发了一串咳嗽。 小月停下和云风的争执,轻柔的帮我拍打著脊背,柳眉蹙起,担忧的说道:“爹究竟得了什麽病,为什麽完全没有转好的迹象?” 我虚弱的咳著,无法开口回答他。 无天开口道:“小月少爷安心,今日太医会再来替风爷诊治,风爷的病情定会好转的。” 定会好转?我心中惨然,虽明知不可能,但听无天以如此笃定的口吻说出,还是倍觉安慰,觉得死亡似乎当真离我又遥远了点。 上官洪突然开口:“太医有何用?皆是欺世盗名之辈。 真正的能人异士都隐身在江湖之中,不如随我回飞鹰堡,一边调养,一边寻访神医。” 我不答他,看向云风,云风的脸上交错著矛盾的表情,似乎一面想让小月跟他回飞鹰堡,一面却又不愿我去再扰乱他们一家的生活。 在云风心中,我已非昔日的曲大叔,已经成了他欲避之则及的人物了吧。 我轻笑著,正欲开口,未合上的门口传来一个声音:“即使他肯,也须问过我的意愿。” 二十五 霸气十足的声音听在耳中,我心中一惊,不去看向门口,反而转首去瞧无天。 无天低眉顺目,垂手立在一旁,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却能明显觉出他的恭谨,和上官洪出现时的如临大敌截然不同。 我心中低叹,无天啊无天,我不奢求你不向他禀告我已醒转,只是好歹也给我一天的时间喘息。 思绪翻转间,上官洪已先按捺不住,怒喝一声:“阁下何人,风公子要走要留,你管的著麽?!!!” 回应他的是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声,笑声中,一人昂首阔步踏进房中,一贯的锦衣华服,身後三名侍从如影随形。 笑声方歇,他已站定在床前,手一挥,免了无天的行礼。 脸色不善,表情狠绝,双目中放射出浓厚的杀意,望定了上官洪:“这天下间,只有我不想管之事,却决没有我管不著之事!” 上官洪脸色倏地惨白,回首望向云风,云风表情同样难看,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上官洪拳头紧攥,似是心中不忿,却仍是一咬牙,单膝跪地:“草民上官洪拜见皇上。” 我暗暗称赞,上官洪虽然是武林中人,却好在并非行事莽撞之辈,怪不得上任堡主能安心将飞鹰堡百年基业交与他手。 轩辕无极并不让他起身,反而继续的咄咄逼人:“你既知我身份,那你当知在我面前大呼小叫,是何等大罪?” “草民愚昧,惊扰圣驾,心中惶恐不已。 只是皇上乃仁德之君,当不会因此而降罪於草民。” 上官洪虽伏在地上,回话间仍是不卑不亢。 轩辕无极眼中闪过寒芒,冷笑著道:“依你所言,若我真降罪於你,我便成了昏君了?” “草民并无此意,只是若皇上要如此理解,草民也不敢反驳。” “是麽?”轩辕无极又大笑起来:“你当真以为我会在意?昏君也好,圣主也罢,在我心中,皆不过是一个虚名。 假使杀了你,真让我成了昏君,那也无妨!” 一直立在一旁,不肯行礼的云风面色立时大变,抢上一步,挡在上官洪和轩辕无极之间,单手成拳,戒备的盯著对方的一举一动。 上官洪也缓缓站起身来:“既然皇上已将虚名不放在心上,那草民这条性命也只得置之度外,今日我便是拼了命,也定要将风公子带出京城去!” 轩辕无极怒极反笑:“就凭你这句话,你便是死上一万次也难消我心头之气!”身後的侍卫宝剑出鞘,无天的软剑也已自腰间抽出,眼看著只要他一声令下,便会让上官父子立时血溅当场。 我轻咳出声:“皇上这麽有兴致,一大早便来我府中杀人麽?”如愿的看著他的目光移到了我身上,我继续言道:“若是如此,便休怪我要下逐客令了。” “你想救他?”轩辕无极眯起眼睛,眼中怒意似乎更深。 “不错。” 我直视著他的眼,坦然答道。 上官洪惹上杀机,全是因我之顾,我焉能见死不救? “十年了,你依然丝毫未变。” 轩辕无极看著我的脸,眼中多了些痴迷,瞬间又被不甘所替代:“为何每个我欲杀的人你都要救?你当真铁了心要和我对抗到底麽?” 我心中一阵绞痛,再不能保持表面的平静:“我倒想问你,为何每个我欲救的人你都要杀?你当真见不得我的丝毫快乐麽?”不说上官洪,当年我费劲心力只想保全如烟,你却仍然把她逼入自裁的绝境。 “我怎会见不得你快乐?!!!”轩辕无极的眼中有著狂乱的悲哀:“我但愿你能快乐,我是如此喜欢你的笑容,可我受不了你的笑容只为了别人绽放!” 我气血翻涌,咳个不停,小月有些担忧的看了云风一眼,便垂下眼,细心的替我顺著气。 可笑啊,堂堂一国之君居然说出如此情话,我该感动不已,痛悔自己的不识好歹麽?轩辕无极,任你说的如何冠冕堂皇,你不过是想让我成为你的禁脔罢了! 偏偏我风行天,终此一生,决计不会成为任何人的禁脔!十年前如此,十年後也绝对不会改变! 你若始终无法明白这一点,那你我之间,除了仇恨,再不会有其他! 二十六 “就为了这个原因,你便滥杀无辜麽?”我忍住心中的愤怒,不让人发现我的情绪已濒临失控。 轩辕无极蓦地仰头大笑,声音中似乎有著悲凉:“滥杀无辜?行天,若是我心慈手软,你以为我还能登上这皇位麽?莫说他居然敢觊觎你,就算他当真清白无辜,我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我手上早已沾满血腥,不在乎再多上一两条人命!” “是麽?”我冷笑著,勉强压抑住咳嗽,胸中疼痛的象要爆裂一般:“所以,即使你明知我会因此而厌恶你,你也不打算改变心意?” 他笑的狂放悲哀,望定了我:“厌恶?我对你的心意,只换来你的一声厌恶?哈哈,可笑,当真可笑。” 笑容丝毫没有传达到他的眼中:“世人皆以为我坐拥三宫六院,享尽齐人之福,却又怎能想到我唯一的真心,被你弃若鄙履?” 真心?唯一的真心?我终於忍不住,大笑起来,喉中一甜,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眼前的锦被和小月身上的白衣。 我抓住小月惊惶失措,欲替我擦拭血迹的手:“你所谓的真心,便是不择手段,毁去我的所有?那这份真心,我还真是担当不起。” 他的眼中也有著惊惶,却又似乎添了无尽的愤怒:“一个如烟,便是你的所有?你当真如此爱她?一个烟花女子,凭什麽占去你全部的心神?她何德何能?!!!” “你住嘴!”怒意终於控制了我的心神:“她早已不在人世,我不许你再轻蔑於她!” “轻蔑?”他冷笑起来:“我怎敢轻蔑她,我对她敬佩的不得了,敬佩到若是她还活在人世,我定要亲手杀了她!!!” “你莫以为你是皇帝,我便不敢杀你!!!”我目眦欲裂,死死盯著他。 轩辕无极再也不去理会上官父子,脸上浮现出嗜血的残忍:“我从来都没有以为过你不敢杀我,只是,你当真能杀我麽?莫忘了,对这个世界还有留恋的是你,你舍得与我同归於尽?” 我心中一颤,不错,我舍不得,当年不杀他,是我认为所有的错都在我,而如今,若我真杀了他,这屋中的人,只怕都得为他陪葬。 我望著小月担忧却无惧的双眸,心中疼痛更深。 只要有一线生机,我也不愿把小月大好未来亲手葬送。 只是此情此景,上官父子命悬一线,哪容我顾虑太多? 无天突然伏下身去:“皇上,风爷刚从昏迷中清醒不久,病体未愈,若是再受刺激,恐怕又要犯病。” 我一怔,料想不到他居然在此刻开口。 轩辕无极也是一怔,两眼射出狠厉的光芒,锁定地上的无天:“几天而已,你便开始处处为他担心,莫非你居然敢迷上他?” 无天身子伏的更低,声音中不见丝毫慌乱:“属下不敢,只是属下深知皇上对风爷的喜爱之情,断不愿见风爷当真病发身亡。” 轩辕无极抿紧了唇,盯著无天,怒火似乎渐渐有消散的趋势,半晌才说道:“究竟是何病,究竟是何病!为何宫中那群白痴每日向我回报的都是他并无异常,只是身子虚弱,虚弱会到此地步麽!!!” 我也慢慢的冷静下来,胸口虽依然难受,但脑中却恢复了清明。 若不是无天的及时开口,恐怕此时便是玉石俱焚的场面。 且不论他用意如何,说起来,我还当真该感谢他。 “属下斗胆猜测,风爷并非染病,只怕是…..”无天迟疑著,不往下说。 “是什麽?你起来回话。” 轩辕无极立时追问。 我也瞪大了眼,并非染病?太医都瞧不出来的症状,他莫非能看出名堂来? 无天站起身来,目光闪动:“只怕是中了毒。” 轩辕无极皱起眉:“中毒?那群白痴难道连中毒与否都看不出来?” “属下也只是猜测而已,听闻世上有些慢性毒药,无色无味,中者与常人无异,查不出丝毫症状,只是药性会随著血脉流窜全身,慢慢腐蚀全身脏器,到最後便是死了,旁人见了,也只以为是病死罢了。 只是属下从未当真见过。” 我轻笑出声:“无天,你果真见闻广博。” 说是猜测,只怕已是肯定无疑了吧。 “你当真是…?”轩辕无极眉头紧锁,似乎仍是不愿相信。 “不错。” 我轻轻的咳著:“我确实是中了毒。” 当年下毒之人告诉我,此毒中者无救,即使我耗了全身内力去抗衡,也只是时间的早晚而已,待到脏器尽腐,七窍流血,便是我魂归离恨之时。   二十七 “中毒?你怎麽会中毒?中了什麽毒?下毒者是何人?”轩辕无极似乎又惊又怒,脸色铁青,似要择人而噬。 我微微笑著,心底因为他的惊慌而有了些微的快意:“不是皇上派人下的麽?” 他圆睁了眼,仿若听到天下间最不可思议之事:“我怎可能作出此等事来?我怎生舍得!!!” 我轻笑不已:“是麽?” “自然。” 他的脸色益发难看,看著我,一字一字的说:“若我舍得杀你,又岂会让自己落到如此狼狈不堪,心痛如绞的地步?” 悲怆的语调让我心中一痛,确实,他本是万人之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 珍奇异宝,环肥燕瘦,但凡他想要之物,只需张口,必有人双手奉上。 象如此屈尊降贵,使尽心机,出尽法宝,却仍不能得偿所愿,也莫怪他会觉得狼狈不堪。 只是,我从未曾感激过你的不杀之恩。 活在永远的煎熬中,倒真不如,死了来的清净。 我叹了口气:“那我就不知道了。” “怎会不知道?不知的话,该如何对症下药?”他显得愤怒又不甘:“既然你以为是我派人下的,莫非那人用了我的名义?是在你被我下入天牢後?” 我再度轻笑起来:“天下事,无论大小,不是都瞒不过皇上的眼睛麽?倘若皇上都不知道,那我不知道又有什麽不该?”他并非昏庸之人,虽是震怒中的随口猜测,却已是虽不中亦不远矣。 他表情有著微微的扭曲:“你不必如此嘲讽於我,你既不说,我便自己去查。 就算是天下至毒,我也不信找不到治好你的方法!” 不是我不说,只是当初我答应了那下毒之人,决不泄漏其名。 而且,本来,我也是心甘情愿喝下那毒液的。 至於治好我的方法,不是我不相信你的能力,只是,那也得是在有的前提下。 轩辕无极的表情变得狠厉嗜血:“若被我找出那人是谁,我必灭了他九族!”转首去看无天:“你仔细照看他,若再有何人图谋不轨,直接杀了,不需禀报。” 说的轻描淡写,但其中的 杀意,却无人听不出来。 “是。” 无天恭谨垂首。 轩辕无极深深看了我一眼,一拂袖,转身而出,三名侍卫宝剑还鞘,立时尾随著跟了出去。 步履声越行越远,倒也算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九族麽?我静静的笑著,即使你真能查出这人的身份,你也决计灭不了他的九族。 一抬起眼,正对上无天静静打量著我的双眼,眼眸深幽,仿佛若有所思。 我心里一颤,虽然我从未因为无天无害的外表而小瞧於他,但真正的他,似乎比我所预想的更高深莫测。 掉转目光,我看向上官父子。 上官洪脸色稍嫌苍白,刚才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倒显得从容不迫,如今危机解除,紧绷的情绪得以松懈,额角反倒泌出了点点汗珠。 似是在微微後怕,也难怪,他诸多牵挂,又怎能当真将生死置之度外? 反倒是云风,许是初生牛犊的缘故,眼神坚定,未有半点动摇,倒比他爹看上去更显得气度轩昂。 我微笑著道:“上官堡主,如今你便知,我并非可来去自若的自由之身。” 上官洪浓眉紧锁,望著我:“即便如此,以你武功,若是当真要走,天下之间,有何处可以留你?有何人可以阻你?” “上官堡主未免太过抬举在下了。” 我轻轻笑著:“莫说我如今的武功早已今非昔比,即使我当真能逃出生天,天下之大,也无我容身之地。” 上官洪急急说道:“怎会无处容身?飞鹰堡…” 不待他说完,我便打断了他的话:“此事上官堡主休要再提,若我当真如此,便是将飞鹰堡陷入水深火热。 贵堡虽实力雄厚,但素来民不与官斗,与朝廷对抗,终还是能避则避的好。” 他微微犹疑,却仍是答道:“我不在乎。” 我看著云风的脸色立时变得铁青,轻叹了一口气,敛去笑容,正色回他:“我在乎。” 我早已疲累的不愿再背负更多的罪业,也不敢再破坏别人的人生。 看他又欲再言,我抢先开口,笑著截断了他的话头:“方才不觉得,如今发现我实在饿的厉害呢。” 无天微笑著回我:“风爷在床上躺了那麽多日,饿也是理所当然的。” “是麽?”我摸摸小月的头:“小月,你早起後也未进食,饿了吗?” 小月轻轻的点了头,乌黑的长发流水般起伏,更衬的白衣素面,星眸红唇。 我看著云风那突然变得痴迷的眼,笑出声来:“那我便带你们去一个好地方。” 二十八 如今却忆江南乐,当时年少春衫薄。 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翠屏金屈曲,醉入花丛宿。 此度见花枝,白头誓不归。 下得软轿,春日暖暖的阳光下,我眯起眼,看著眼前的建筑,心中五味杂陈。 按理来说,这等场所,必得到了夜幕低垂,华灯齐放之时才会热闹起来。 只是京城繁华,远胜其他,便是现在,二楼的栏杆旁,也倚了满楼莺燕,媚眼如丝,娇声迎客。 碧玉楼的华丽牌匾下,各色手绢,迎风飘扬,形成一道独特的风景。 我看看身旁的人,不由笑起来。 一行五人,除了无天脸色不变,笑容温柔,其余的人,脸上表情俱是错综复杂,煞是有趣。 小月清冷的表情掺杂了些微错愕,却仍是一言不发,体贴的扶住我。 上官洪的眼神复杂,带著某种自以为是的了然,又似带了些怜悯的望著我。 唯有云风,脸上露出皮皮的笑容:“大叔,我本以为你是带我们去酒楼茶肆,未曾想你居然带我们来这种花街柳巷,看来大叔年轻时也是风流浪子啊。” 我轻笑起来:“也是?小子,这麽说来,你也是经常出入花丛的老手?”虽知他心结未解,但听到他恢复了往日的语气,心中还是轻松不少。 如果可能的话,实在不希望他记恨於我。 “才没有!”云风偷瞄了一眼小月的表情,著慌的反驳:“我可没有喝花酒的习惯。 大叔,你不要害小月月误会我!” 小月轻哼了一声,并不去看他。 云风的表情更见慌乱,急著又要辩驳。 一名容貌猥琐的龟奴早已弓著身,谄笑著迎了上来:“五位大爷,我们这的姑娘可是燕瘦环肥,应有尽有,或者爷们有相熟的姑娘?” 云风挑眉说道:“应有尽有?我要天上嫦娥,你们有是没有?” 龟奴笑的开心:“原来这位爷是嫦娥姑娘的熟客,快里面请,嫦娥姑娘可是一直惦记著您呢!” 云风一怔,显得又好气又好笑:“我连她长什麽样都不知道,何来的一直惦记?你们这姑娘的花名还真可称的上应有尽有啊。” “多谢大爷夸奖。” 龟奴笑容谄媚,继续言道:“若是不中意嫦娥姑娘,还有七仙女哦。” 眼看著云风有词穷的迹象,我笑著言道:“小子,花酒不也是酒麽?既来之则安之,你若再如此废话下去,恐怕你的嫦娥姑娘就要飞天去了。” 龟奴立时眉开眼笑:“五位大爷,里面请。” 坐定在雅间的桌旁,云风随意的喝了一口杯中的酒,突然面露惊诧:“这个,是竹叶青?” 我轻轻的吹去手中嫋嫋蒸腾的热气,品了一口杯中的上好碧螺春,笑道:“碧玉楼待客,酒泛流霞,茶露翠碧,皆为天下名品。 这桌上小点,更是精致非常,有多少饕客,特地为此而一掷数金。” 十年了,丝毫未有改变,想来,此间主人必也未变。 “大叔,原来你当真是为了吃而来的啊。” “不是。 我来此,纯粹是为了寻花问柳而已。” 我轻笑著夹起一块千层酥,放入小月面前碟中:“我家小月也已长大成人,也该带他来见识见识。” “大叔,你可不要将小月月给带坏了。 小月月可比那群庸脂俗粉漂亮多了。” 云风也有样学样,替小月夹了一块桃心饼,却被小月冷冷的举筷隔开,无奈中只好自己张口吃下。 我还未开口,一个娇媚的声音裹著香风推门而进:“哎哟哟,哪阵风把五位大爷给吹来了?”话声刚落,人已经站立在我们面前。 她的面容远比声音来的苍老,纵是浓妆豔抹也掩饰不住眼角的皱纹,虽无二八佳人的俏丽,却也有一股半老徐娘的风韵,眉梢眼角无处不流露的春意更非一般青涩少女可比。 她继续娇笑著说道:“大爷们喜欢什麽样的姑娘,我包管……” 四处乱转的媚眼对上了我的脸庞,我微微一笑,看著她怔在当场:“我就要你,苏妈妈。” 二十九 坠素翻红各自伤,青楼烟雨忍相忘。 将飞更作回风舞,已落犹成半面妆。 沧海客归珠有泪,章台人去骨遗香。 可能无意传双蝶,尽付芳心与蜜房。 推开紧闭的门扉,举步轻轻的迈进。 地上铺著柔软华贵的地毯,墙角黄杨木的梳妆桌上,一面铜镜冷冷的泛著光,反射出七彩的光华,昔日雪白的纱帐如今早已泛黄,静静的垂在床沿,床头悬著的宫灯依稀可以看出过往绣帐鸳衾的风光。 屋中的一切一切,俱都没有改变,只是,即使布置仍如同往日的精致舒适,没有了主人,便冷清的叫人难耐。 身後传来轻掩上门的声音,褪去了轻佻的表面,娇软的声音中流露出深深的倦意:“你可还记得此间?” 我转过身,强抑住心中的激动:“未曾稍忘。” 她眼中目光闪烁,不知是激动还是其他,缓缓走至床旁,涂著鲜豔蔻丹的玉手燃起了床畔高脚凳上香炉中的香,霎时,青楼中独有的甜香便蔓过我的鼻间:“自她走後,依著你们的意愿,这间房,我便一直保留了下来,算来,已有不短的岁月了。” “十年了。 从她赎身至今,已是十年有余了。” 昔日佳人,如今已成一钵黄土,空余下无尽思恋。 她坐在椅上,轻叹著:“当年你们出事後,你销声匿迹,不知祸福,小烟更是……”顿了顿,竟是无法继续下去,半晌才接口道:“我本以为今生今世,再不会有见到你的机会了。” 我心中一痛,紧咬下唇:“当年我应承过您,要好好的对待如烟,可是却反害她香消玉陨。 所有的一切,俱是我的过错。 我不敢请求您的原谅,只是十年来,一直都望著能亲自前来请罪。” 她望著我,眼中有著悲凉,悠悠的叹息著:“这又怎能怪你?是那孩子没有福分啊。 一切的一切,冥冥中当是早已注定,你何须如此怪责自己?小烟那孩子,爱你更甚於自己,若是地下有知,见你这模样,也不会开心啊。” 就算明知她不愿见我这等模样,可是,我又怎生能够忘记一切,开心起来?我勉强扯出微笑:“妈妈教训的是,我必当牢牢记住。” 身子突然微微一晃,传来一阵眩晕之感,我扶住桌子,缓缓坐下,对面传来她似乎带著担忧的声音:“你怎麽了?” 我对她露出安慰的笑:“没事,只是有点头晕,旧疾了,不必担心的。” 虽然坐下,晕眩之意却一直无法挥去,且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 似乎与往日又有所不同。 她看著我,眼中的悲凉越来越深:“我虽只是早已抛却了礼义廉耻的老鸨子而已,小烟却是我从小一点点辛苦培育长大的,若不是可靠之人,即使她铁了心要赎身,我也不许的。 当日我见到你,便知你必是个温柔的好人。 虽然小烟命薄,但跟著你的日子,想必她十分快乐。” 用如此短暂的欢乐,换如此凄凉的结局,如果她早知如此,还会愿意跟我吗?我笑的悲凉:“是麽?您当真一点都不怨我?” 她缓缓摇头,眼中有著歉意:“我一点都不怨你,也望你,莫要怨我。” 果然啊果然,我勉力撑著自己愈形昏聩的神智,轻笑著:“无论如何,我也一点都不怨您。” 该怨的是我,明知这世上,再无一处安全之所,却仍是没有顾虑太多。 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为时完矣。 想必,她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还是我,把她连累的啊。 我怎能怨她呢? 鼻端的甜香越来越浓,在她焦虑的眼神中,我终於无法支撑,栽倒在桌上。 三十 黑暗,深重的让人透不过气的黑暗,我拔足狂奔著,找不到自己的方向。 猛地睁开眼,不敢置信的闭上,再睁开,眼前依然是无边无尽的黑暗,远比深重的夜色来得更为纯粹,眼中所及,俱是如噩梦一般的颜色,只是头中因迷香而起的剧烈的疼痛让我明白,这并非我的梦魇。 身子是立著的,仿佛被撑的开开,成了不自然的形状,试探著动了动手脚,耳中听到一阵锁链相撞的清脆声,在如此的寂静中,听来更让人觉得难忍。 稍微移动了分毫,便再也无法动作,身体也软软的,仿佛全身的力气被抽尽般,更别提聚气。 我无奈的笑笑,当年被下入天牢的时候,也没尝过铁索加身的待遇,如今,倒也算是尝鲜了。 黑暗中突然响起了一个飘忽的声音,似是近在咫尺,又似是远不可及,阴柔中带著让人骨寒的冷意,分辨不出男女雌雄:“这麽久才醒,看来你的武功确实退步了不少啊。” “没想到又是故人啊,只可惜在下目不能视,实在不知阁下是谁,倒真是失礼了。” 听这口气,似乎与我早已相识,只是光凭这声音,一时片刻,实在无法分辨。 那个声音阴阴的笑了起来:“就算你能见到我的相貌,你也不会知我是谁。” “是麽?”如此说来,我没见过此人的样貌?“既然如此,那为何阁下要藏身在黑暗中,莫非阁下自认为长的无法见人麽?” 尖锐的笑声突地高扬起来,似要穿破耳膜般的难受:“风行天,你不必激我,总有一日,会让你知道。” 我轻笑起来:“如此说来,阁下如此费劲苦心的把我抓来,并不打算杀我?” 黑暗中,桀桀的怪笑声让人毛骨悚然:“我怎麽舍得杀你?风行天,你可知我盼著这天盼了多久?要是如此便杀了你,我多年的怨恨,又怎生能得消除?”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我强忍住心中的不适,笑的仿佛此事与我浑然无关:“让阁下如此朝思暮想,我还当真是惶恐不已。” “朝思暮想?”笑声顿住,咬牙切齿般的声音中冰冷的杀气迸现,居然让我产生了某种熟悉感:“不错,我是朝思暮想,十年来,我每天每天都在想著要如何折磨你,要如何才能让你体会到人世间最大的苦痛,要如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话语中强大的恨意让我止不住心中一寒,这个人的话,完全不似在说笑,他确实是恨我入了骨。 笑声突又响起:“风行天,你不知道,我每天都在向我最不相信的老天爷祈祷,祈祷你千万不要死了,千万要活著回来,没想到老天爷果然还是有眼的,居然还让我轻而易举的就抓到了你。 哈哈哈哈哈……”明明是大笑,听上去却让人有如蛆附骨的森寒。 “苏妈妈怎麽样了?”心中的不快越来越深,对我有如此强烈的憎恨的人屈指可数,我仿佛开始抓住了一些头绪。 如今怕的是,他利用完後,便杀人灭口。 “她出卖了你,你居然还担心她?”声音突然多了丝愤怒:“你充什麽滥好人,你应该也恨的想杀了她才是!” “虽然出卖了我,也是被你所逼迫的,不是麽?”人都有求生本能,何况即使是我,也被黑暗中的此人身上的杀意无法抑制的逼出了一身冷汗,又怎能怪她一个弱女子?“我不恨她,你很失望麽?” “失望?我有什麽可失望的?反正就算我不动她,她也活不长了。” 阴森的声音仿佛地府的催命鬼判,在向我宣布著她的死期:“你以为一旦你失踪了,那个笨皇帝会袖手旁观?到时候,她能脱的了干系?” “果然,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她。” 虽是意料中事,听在耳中,却仍有无法抑制的愤怒。 脑中仿佛针刺般的疼痛更深,身体中的血液又开始翻腾。 不行,我死死的咬住下唇,此时冲动无法解决任何事,只有冷静的找到逃脱的方法才是要事。 我深呼吸了几次,勉强平静了点,所幸在如此的黑暗中,他也无法看到我面上的挣扎。 我微笑著说:“阁下对我的事情知道的真是清楚啊。” 他不仅知道我和皇上之间的牵扯,而且连我必定会去碧玉楼,都算的一清二楚,总感觉,他似是一直在监视著我的一举一动,可是,若有这样的情况,我无论如何,也不该一无所觉。 他的笑声突然变得诡异:“不止如此,我还知道你如今最宝贝的是你的小月。” “是麽?”我心中!的一响,有不好的预感。 “不过看你似乎一点都不担心他的样子,还真令我失望啊。” 他的语声中带著装腔作势的惋惜。 “有何可担心的?就算你武功再强,上官洪,上官云风,无天都在他身旁,你未必就能胜的过他们,何况他们也不似我这般容易著了你的道。” 当时所幸把他们留在了那,没让他们随著我步入陷阱。 “是吗?”诡异的笑声更形刺耳:“可惜啊可惜,你看不见,你的脚边,躺的就是他们四人血淋淋的尸体哦。” 三十一 寂静的空间中充斥著他阴森而又嚣狂的笑声,尖锐的如少女手中亮利的绣花银针,狠狠的刺入我伤痕累累的心脏。 我咬紧牙关,努力抵抗著阵阵像要撕裂般的心痛,虽知此话并不一定是真,但只要一想到他的话,心中的恐慌竟层层涌起,似要淹没我般。 他笑了良久,却始终等不到我的丝毫回音。 笑声终於渐渐弱了下去,再开口的时候,话语中添了丝恼羞成怒:“你以为我在骗你?” 我紧紧的闭了闭眼,不让话语中泄漏丝毫软弱和恐惧:“若是你随口说说,我便轻信了,那我不显得太天真可笑了麽?” “你若不信,大可用手摸摸。 他们四人身首异处,死状难堪,就躺在你身前不到三步之处,真真可怜啊可怜。” 他似乎扼腕不已,语毕,还长叹一声。 宛如情人般温柔的叹息,听在我耳中,却只觉得刺骨的寒冷,手腕一紧,牢牢缚住的铁链立时发出清脆的响声。 “哎呀哎呀,我怎麽给忘了呢?风大侠士您现在不大方便啊。” 耳中听的一声轻响,似乎他在拊掌叹息,伴著那诡异的笑声,更令室中森冷了许多。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虚言恫吓麽?”我冷冷的开口,心中却在止不住的轻颤:“若他们当真遭了你的毒手,这里不该一点血腥味都没有。” “哈哈哈哈~~~~”回答我的是一阵仰天狂笑:“风行天,那你不妨使劲闻闻,这里有什麽味道?” 没有,什麽味道都没有,不用说欲呕的血腥味,就是连一般地牢中应该有的霉味,也没有闻到分毫。 莫非,莫非…… “怎样?什麽都无法闻到吧。” 他又桀桀的笑起来:“风行天,我对你可真是用心良苦啊,为了怕你不习惯血腥味,还特意在你身上用了能麻痹嗅觉的药。” “即使你再舌灿莲花,我也不会相信你半个字。” 若是现在有光,必可见我脸色苍白如鬼魅,全不似话中的坚定。 “是吗?你实在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啊。 不过,风行天,你倒是养了个美丽的不输你的小孩啊。” 我紧紧的咬住下唇,恐惧紧紧的攥住我的心脏,让我无法呼吸。 “白皙优美的颈项,一刀砍下去,鲜血飞溅,黑色的发,白色的人,红色的血,交织在一起,溅在那张美丽非凡却因为恐惧而扭曲了的脸孔上,黑亮的大眼中盛满了临死前一瞬间的愤怒,惊恐,不甘,血液甜美的香味充斥了所有的空隙,当时那美丽的景象,真是让我感动的无法自已。” 陶醉的声音带著嗟叹:“只可惜你错过了如此的美景。” 脑中一阵轰鸣,眼前无边无际的黑暗幻化成满目的血红,直直的向我压过来,象要吞噬人心的红色让我圆睁了双眼,无论如何也无法闭上。 朦胧间不知从哪传来三声轻响,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黑暗中的人不耐的啧了一声,不知打开了门或是出口,却依旧没有丝毫光线传进来,充满恶意的声音渐行渐远:“风行天,在这种完全的不可知中,你能满怀猜疑的等待几天才崩溃?你可千万…千万不要让我太失望哦~~~” 喉头一甜,再也隐忍不住,鲜血不断的喷涌而出。 如果我现在便崩溃了,你是得意还是失望? 三十二 不知吐了多少口血,只觉得全身已经仿佛被抽干般无力,想是再也吐不出来。 只在口鼻中不断的有血流涌出,温热的滑过脸颊,引起止不住的战栗。 酸软不堪的身子已经无力负荷,却因为铁链的束缚而无法倾倒,只能双手死命的抓紧链条,却仍是控制不住的颤抖,如风中的残烛般难堪。 明明已是疲惫到了极点,神智却依然清明,於是愈发能清楚的感觉出现在的自己的可悲。 我惨然的笑著,平常总是在不该昏的场合昏的义无反顾,如今,想昏迷的时候,却如何都昏不过去。 於是,只能睁大了眼,面对著无边的黑暗与寂静。 无声无息无色无味的空间中,五感等同全废的我无法计算时间的流逝,慢慢的抚平了气息,心中开始默念著师门的内功口诀。 不知过了多少时辰,等某处再次响起轻微的响动时,我早已成功的止住了血的流出。 手脚虽然依然酸软,却不再抖动,丹田中也已然能缓缓的聚起微弱的气。 仍旧是那个声音,阴柔的却仿佛带了丝焦躁:“风行天,你莫非这麽快就死了?” 我心中一动,果然啊果然,悄悄的屏住了气息,不发一言。 静默了将近一刻锺的时间,他满带著恨意的声音再度响起:“我十年的怨怒,岂能让你死的如此痛快!便是你真死了,我也要把你救活,再让你偿尽世间悲惨!” 黑暗中,似是衣袂飘扬,带起微微的风。 左手上突然搭上了一只冰冷的仿佛不带丝毫人气的手,微微的摸索移动,最终精准的停在了我的腕脉处。 虽然仍是完全无法看见,却能感觉到就在我的脸前,有著若有似无,冰凉的鼻息。 我的头突然前伸,嘴唇触到了一片冰凉柔软後滑开,也不知是否靠在他的耳畔,轻笑著说:“在下虽然没死,不过却也差不多了,月教主。” 虽然看不到,却能感觉到眼前人明显的怔了怔,瞬间,手指改搭为掐,狠狠的攥住我的手腕,森森的笑了起来,再听不出半点开始的焦躁:“风行天,你终於想起我是谁了。” 我忍住手腕处刻骨的疼痛,笑的轻松:“实在是除了阁下,想不出第二个对我如此痛恨行事如此诡秘长相还不能见人的人了。” 当年嵩山之巅,与他交手时,他带著半片面具,遮去容颜,只在败走遁逃时,看到了面具背後,细长的凤眼中流露出的强烈怨毒,让人澈体生寒。 只是想不到,这份怨恨居然能持续如此之长的时间。 他不怒反笑,冰冷的手指松开我的腕,慢慢的摸上我的脸,尖锐的指甲轻轻的在脸上滑动:“你信不信,我立时便能让你变成无法见人?”轻柔的语气听不出丝毫杀意,反而更象是情人间的打闹。 只是我,却绝对不敢轻视,依旧笑道:“自然相信,只是,那又何妨?” “是吗?”他的指甲划过我的额头,突然毫无预兆的加力,一阵剧痛,温热的液体沿著额角缓缓的流下,他啧啧的叹道:“这麽美丽的脸,配上惊恐崩溃的表情,真是一想起来便让我心情愉快的美景啊!” “是麽?”我笑道,强忍著冰凉的手指在脸上游走的不快:“那真是遗憾,这种美景,恐怕月教主您是很难看到了。” 他阴阴的声音仿若鬼魅:“虽然看不见你的,但是光是回味小月临死前的脸,便能让我高兴上好一阵子了。” “哎呀哎呀。” 我故作惊讶的叫道:“月教主,我家小月可是好好的活著呢,这样咒他,不大好吧。” 身前的声音顿了顿,半晌,才响起缓缓的语声:“你说什麽?” 我笑的惬意:“我说,这地方,根本就没有他们的尸体。” 三十三 “哈哈哈哈~~~”身前的人突然发出一阵狂笑,却感觉不出丝毫真正的笑意:“风行天,你居然沦落到需要用这种方式来逃避现实的地步?看来我是太看的起你了。” 我不为所动的笑著:“是吗?如果让你失望了,还真是抱歉。 只不过,我这人虽算不上什麽英雄豪杰,倒也不是那种只会一味逃避,不敢面对现实之人。” 丹田中渐渐的发热,内力开始一点点的聚集起来。 “说的可真是好听。” 阴森森的声音夹杂著冰寒的杀意,扑面而来:“明明他便血肉模糊躺在你脚边,你却偏要说他没死,这不是逃避又是什麽?” “既然如此,月教主可否将火折打燃,让我看个究竟?” “我怎麽舍得让你看到如此残忍的画面?看到自己心爱的人躺在血泊中的景象,晚上可是会做噩梦的哦。” 他咯咯的轻笑著,手指从我的额头移开,冰冷的顺著脸颊轻轻的游走。 “是麽?月教主,你当真以为你这番话唬的住我?”我一面努力的聚气,一面分神出来与他周旋,无论如何,若内力能恢复到平日的五成,应当便够用了。 “你大可不必听我之言,将火折打燃,反正我早已肯定小月他们并不在此。” “哦?那你能否告诉我,你凭什麽肯定呢?”若非始终有著那股阴寒的冷意,他的声音简直柔的象循循善诱的夫子。 我便也表现的象个受教的学徒:“月教主,适才你刚走进来,便已发觉我吐血了吧?” “那又怎样?” “那便奇怪了,此处连一丝光线都没有,无论修炼到何种程度的夜能视物,在此等完全的黑暗中,也如常人般无法作用,所以月教主应当不是看到的。 而此处若早已有了四具血淋淋的尸首,我虽无法嗅到,但也能想知其血腥气之浓,便是我再多吐上几十口血,月教主也不应当如此迅速的便察觉。 想来,只能是本来什麽都没有的空气中突然平添了血腥味,才会让教主差点慌了手脚,如此看来,那麻痹嗅觉的药也只是为了不让我发现此处并没有什麽尸体这个事实。 月教主,我没说错吧?” “风行天,你说的可真是头头是道啊。 可惜啊可惜…”他阴阴的笑著,似乎一点都不被我的话影响:“你忘了,我平生杀人无数,对血的味道最是敏感,活人的鲜血带著浓郁的芬芳,而尸体的血却陈旧的散发出晦涩之气,你觉得,我会闻不出你吐了血麽?” “是麽?”我轻笑出声:“月教主如此坚持己见,还真叫我为难啊。 不知月教主可知道,水打在坚硬的地面与打在柔软的人身上时,声音有点不同呢?” “自然,岂止有点,简直是大大…”他突然顿住话语,半晌才继续出声,听不出声音中的喜怒哀乐:“没想到,你居然会这麽做。” 他显然是明白了,我笑道:“没办法,体内的淤血太多,只好吐出来一点,又觉得不能老是朝一个方向吐,就往四面都吐了吐。” 当听到无论朝哪个方向吐出的血都没有传来敲打在人身上的那种闷响後,我便明白,小月他们无论安全於否,至少,没有冰冷的躺在我的面前。 “呵呵呵呵~~~”他没有恼羞成怒,反倒笑了起来:“风行天,你果然是个人物,我本来只想慢慢的折磨死你,一报当年之仇。 现在,倒对你有了点兴趣,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 “游戏?”我慢慢的重复著,只要再拖延一点时间,就能聚集起足够施展那种功夫的内力。 “不错,游戏。” 他似乎在回味著什麽,声音又变得飘忽起来:“当年,我抓了一个人,和他做了个游戏,只要他能在只有他自己,连声音和光线都不存在的黑牢中坚持上五天,我便放了他。 结果,他在第三天的时候居然就崩溃了,大叫大嚷著求我放他出去。 啧啧啧,那时候的样子,真让人想不到他居然是武当掌门。” 武当前掌门11年前神秘失踪的消息我也有所耳闻,却没料到竟是被他抓了去。 我心中一紧:“那後来你把他怎样了?” “怎样?就继续把他关在那黑牢中了,也懒得再去管他。 风行天,若你能坚持上两周,我便也放了你,如何?”他说的轻松,话语中却隐隐透露出嗜血的意味。 “两周啊…”我缓缓沈吟著:“月教主您还真看的起我啊。 只不过,我可是没有耐性陪你玩这个游戏了!” 话音未落,我猛的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如箭般向他脸的方向射出,他的手立刻本能的从我脸上离开,回护著脸庞。 我体内真气蓦地暴涨,一用功,便把手脚上的铁链生生震开,趁著他手护住脸的空档,双手变指为爪,听声辨位,电光火石间,已牢牢扣住他颈部血管。 一招得手,我已经气喘不已,这武功极其霸道,靠著自残身躯来短时间内增强内力,只是也极伤元气,只可用来在最危急之时救急,却无法持久。 他若不是因为我被锁链所缚,失了戒心,也不会如此轻易便被我制住,如今,我虽後力不济,但若要杀他,却也是轻而易举之事。 我深吸了一口气,笑道:“月教主,现在要麻烦你带我出去了。” 三十四 手指触著他冰冷如蛇般的肌肤,凉意从指尖渗透至周身血液,引起周身彻骨的寒冷。 很仔细,才能感觉到那虽冷如尸体,却柔滑无比的肌肤下微微的搏动,在一瞬间的加快後,转眼,已恢复成稳定的速度。 “真没想到,你居然会这门武功?”他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恼怒和惧怕,仍然阴阴寒寒,仿佛并未受制於我般。 “你们所谓的正派人士不是自恃身份,对这种邪功避入蛇蝎吗?” 我努力的调适著吐息,收效却甚微,不愿让他觉出我的异样,轻笑著说:“在下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什麽正派人士,自然也就不怕用这武功。 更何况,魔由心生,武功本没有正邪之分,端看使用它的人而言。” 就如这“天魔解体大法”,本意只是用作穷途末路之时保命之用,只因为走了极端,会让施展者大伤元气,反噬自身,便赢得了一个“邪功”的称号。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用,它才称的上邪功吗?”他缓缓的说著,胸腔间轻微的震动著,竟发出了一种仿若鬼哭般极尽诡异的笑声:“风行天,为什麽你说的话,总是让我这麽想杀了你呢?为什麽呢?为什麽呢?为什麽呢?~~~” 声音绵长,不绝於耳,听到耳中,竟似被惑般,手中也渐渐无力。 我突地一凛,凝神不去听他的声音,手中加劲,听的他笑声一滞,才开口:“月教主,我差点忘了你‘魔音贯脑’的绝学啊。” 若是我没及时察觉,此刻恐怕又已变成阶下之囚吧。 对这人,当真是一点都放松不得。 他的身上迸现出森冷的杀气,因为喉管受力,说话之间似有微微的费力:“什麽绝学?对你,不是全然无效麽?” 不愿与他在此继续纠缠下去,我加重了语气:“月教主,多说无益,你还是带我出去的好。” 他一动不动:“风行天,你既如此厉害,又何须我带路?” 我轻笑著:“没办法,在下是天生的路痴,没人带路的话,怕是无论如何也出不去了。” 如今我身在黑暗中,虽有双目,却远不如耳目灵动的瞎子来得方便,更何况就算出了这地,外面还有多少警戒,多少伏兵,甚至连此处究竟在何处,是位於京城之内还是早已出了京城的范围,我皆一无所知。 就这样贸然出去,莫说我现在早已身负重伤,便是我周身完好,也得掂量再三。 “你觉得我会乖乖带路?” “就算教主不愿,也别无他法。” 我收敛了笑容,身上的杀气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指甲已经陷入他颈间的肌肤。 狗急尚且跳墙,又何况我并非善男信女,下不了杀手的老好人。 指尖温热的液体缓缓流下,他却似浑然未觉,倏地狂笑起来:“风行天,你果然是个人物,只可惜啊,只可惜啊,你犯了个大错误。” 他的话音还没落,我便听得耳後一阵劲风袭来,直直扫向我脑後大穴。 这下变起仓促,我心下大惊,来不及细想,一偏头,堪堪躲过,手下也不自觉的松了力道,竟叫他给逃了开去。 我终於明白,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我一直以为,来的只有他一个人,却从没想过,这地方居然还有第三者存在。 那黑暗中的第三者一招未中,攻势不减,凌厉爪风再度朝我的方位袭来,我躲过他的第一击,早已是气喘吁吁,无力再战,如今,耳中虽能听到风声,却实在已是躲不开去。 只听得张狂的笑声,刺耳万分。 瞬间,手腕便被人扣住,我轻叹了一声,这下,要想再逃出去,可决没有如此简单了。 思绪还在翻转间,突然身子被一股力道牵动,脚步虚浮的我稳不住步伐,直直跌入一个怀中。 那制住我的人一手捂住我的口鼻,一手似是动作著,不知做了什麽。 只听得月紫的声音突然一变,含著不敢置信以及巨大的愤怒:“十里香??!!你居然背叛……” 黑暗中,似乎有著重物倒地的声音。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已被身前的人拉著开始奔跑。 他应是极为熟悉此处的环境,很轻易的便脱离了那个一片漆黑的地方,似乎开始沿著一条长长的向上的甬道奔跑。 直到终於跑到有微弱的光亮透入的地方,我才发现,此处果然是一条地道,那囚禁我之处,想必便是地下的一处密室。 身边的人一身黑色夜行衣,包的密不透风,连脸都被一块黑色布巾蒙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似曾相识,幽深如潭的眸子。 我心中隐隐觉得不对,他这模样,似是早已做好了不让我瞧见的准备。 可是,在那漆黑如夜的密室中,即使他真是我认识之人,他又何须担心被我看见模样? 还来不及细想,他推开了我们头顶一块石板,一跃身,登了上去,伸手将我也拉了上去。 我如遭雷炙,柔和的星光照耀下,我们所处的地方,在一片假山之中。 这景物,即使暌违十年,我也不会错认。 这地方,不仅在京城中,而且,正是皇宫的後花园。 三十五 最初的震惊过去,沈静下心情。 我转过头,忍住强烈的晕眩感,静静的看著身旁的人,他审慎的从假山後探出头,正打量著周围的状况。 虽是此等境况,他的眼中却没有丝毫慌乱,沈静如一潭幽湖,只是看著,仿佛就能令人安下心来。 我叹了口气,苦笑著,晕眩感越来越重,身子不听使唤,软软的往後倒去。 本已元气大伤,又激烈的奔跑了一阵,我这身子,早已不堪重负,本想至少支持到逃到安全的地方,却没想到,反噬的程度比我料想的还要严重上许多。 如今,实在已是到了极限。 他似是惊了惊,伸出手及时接住了我往下坠的身子。 眼神中也带了微微的惊惧:“你没事吧?” 我强笑著摇了摇头,想告诉他没有什麽可担心的,却已连开口都不能。 任他半拥著坐在地上,自己都能感觉到呼吸越来越微弱,明知不能在此地昏迷过去,意识却越来越混沌。 突然,下巴被一只手强硬的捏住,我不由自主的张开了口,立刻被另一张唇覆上。 暖暖的气流顺著唇齿缓缓的由喉咙流窜到全身经络,四肢百骸,昏沈沈的头脑也似乎被一阵轻风吹得渐渐清明起来。 眼前的迷雾渐渐消散,身前的景物又清晰起来。 他总算抬起了头,眼中似是闪过一抹放心,再出声的时候,声音已经显然被刻意用内力压低:“你没事吧?” 我笑著摇摇头:“没事。” 他刚才替我以口渡气,对我的伤势虽然没有本质上的帮助,却好歹也能帮我多撑个一时片刻。 “那我们便得抓紧时间了,我所投的迷香,虽对普通人来说没有解药昏睡上一日一夜也难醒转,但换做他的话,我们顶多有一个时辰的时间。” 他拉著我起身,眼神中有不容错认的认真:“今晚,我一定要将你救出去。” 因了那个眼神,而微微迷惑的我,吞下了心中所有的疑虑,任他拉著,驾轻就熟的穿过宫中错综复杂的回廊楼阁,避开了所有明岗暗哨的盘查,轻而易举的就出了那深似海的宫门。 而一些,开始总是抓不住头绪的东西,也慢慢浮出水面,变得明朗起来。 到我们停住奔跑的时候,我们已经离开宫门很远,风家大宅也已经遥遥在望了。 我靠在身旁的墙上,虚弱的喘著气,感觉胸腔又疼痛的仿佛要炸裂开来,再一次,忍不住深深痛恨起我这副无用的身躯。 让我成为一个只会拖累别人的累赘,让我成为一个只能依赖别人的救助才能苟且偷生的废物,我情何以堪? 耳畔响起的依旧是那个压低了的声音:“我便送你到这。” 我大惊回头,一身黑衣的他居然朝著我们来时路走去。 我心中大骇,叫道:“你要做什麽?……无天!!!” 他的步子明显的停滞了一下,缓缓回首,眼眸中充满了复杂难解的内容,伸出手绕到脑後,慢慢的解开了蒙面的黑巾。 那黑巾下面的人,虽然微笑不再,白衣不再,却赫然正是那个总是斯文有礼,笑容翩翩的无天。 三十六 “风爷。” 他淡淡的笑著,似乎有著淡淡的无奈:“果然还是瞒不住风爷。” “无天,这不是你的本名吧。” 我的气息粗重不堪,只能靠著墙,勉力支持。 他的眼中目光闪烁,望定了我,嘴角上扬,似笑非笑:“风爷记起我是谁了麽?” “紫月冰寒,当年魔教两大高手,本是同门师兄弟,结果月紫做了魔教教主,寒冰便成了最高护法。 你,便是寒冰吧?”虽是疑问,我却已是肯定。 当年嵩山之巅,我与他们二人均交过手,只是他们都蒙著面巾,始终不知其真貌。 只是未曾料到,事隔十年,他居然摇身一变,成了御前侍卫。 “寒冰…吗?”他慢慢的走近我,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躯:“那个人十年之前便已死去。 如今,世上只剩无天。” 我靠在他怀中,心中的疑惑潮水般涌上:“你既助他擒我,又为何还要救我?”无天表面上是由轩辕无极安置在我身侧,其实却是月紫安排的棋子,也莫怪月紫对我的行动了若指掌,只是,既然费了那麽大的心力抓住我,又为何还要再救我? “凡是他要我做的事,无论为何,我都会做到。 这是我对他许下的承诺。 至於救你的原因…”他顿了顿,看著我的眼神中似乎掺杂了几分柔情:“你不明白麽?” 我看著他往日平静如水的眼眸突然亮若晨星,心中一颤:“我…不明白,只为了我这张脸麽?”招惹上如此多的情债,都只为了我这不应出现在男子身上的容貌麽?轩辕无极,上官洪,甚至是无天,究竟有谁是因为我是我而喜欢我的? 他正色望著我,眼中有著怜惜:“虽然你确实容貌非凡,我却决不是因为你的容颜而喜欢上你。” “那…是为了什麽?”我颤声问道,相比其他人的强势,最最让我无法承受的反而是他的温柔。 他轻笑道:“为了什麽?我也不知道。 只是陷进去了,我也没有办法。” 他如春风般轻柔的吻落在我的额角:“你快些回去吧。 小月已经快急疯了。” 放开了揽住我的手,又要再往皇宫走去。 我紧抓住他的衣角,不肯松手:“你既已救了我,为何还要回去?”我虽不知月紫如何藏匿在皇宫中,但以他的狠毒,怎还能容的下无天这种背叛之人? “救你,是情之所锺,不得不为之。 可是,我也无法放他一人不管。 他,从小就是个最怕孤独寂寞的孩子,我虽背叛了他,却不能再背弃他。” 他淡淡的说著,言语中,似乎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不可以!”我叫道。 即使不去理会心中那微小的悸动,也不能眼睁睁看著他为了我的缘故去送死。 “你既然要救我,便该救我到底。 以我如今的身体,即使回去後便吐血身亡,你也不在乎麽?” 他眼中有著微微的动容,耳边传来他无奈的叹息:“若是不在乎,我又何必救你?只是,即便如此,我也不懂该如何医你。” 我咬紧下唇,缓缓吐出:“我知道。” “你知道?”他的脸上露出错愕和惊诧,语调也微微的升高。 “只要你扶我回去,我便告诉你救我的方法。” 利用了他对我的喜欢,而用了这种威胁的手法,我,也算是一个卑劣之人吧。 他看著我,沈吟了半晌,终於点头:“好。” 伸出手,半扶半抱住我,掉转了方向,朝著风家大宅走去。 我靠在他的怀中,心里有著难得的心安。 就让我,稍微依赖一下他,贪恋一下他的温柔,如烟,你若知道,当也不会怪我吧。 三十七 风家大宅,大门紧闭,灯火通明。 无天搀扶著我走到大厅,摇曳的灯火中,竟是空空荡荡,毫无一人。 我心中大惊,转头去望无天,嘴唇颤抖,偏偏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微笑著安抚我慌乱的情绪:“他们应该是出去寻你了,不会出事的。” “是吗?”我心中惊慌未曾稍减,这三更半夜的,他们去何处寻我? “你先好好休息休息吧,等你醒了,他们自然也回来了。” 无天轻柔的口吻一如往常,一点点抚平我的不安。 “可是……” “你也不希望让他们见到你如此虚弱的模样吧。” 我低头看到自己满身的血污,自嘲的轻笑道:“说的也是。” 若让小月看到我这副样子,恐怕又得伤心难过许久。 他们寻不到我,应该会回来才是。 换下早已脏污不堪的衣裳,躺在柔软的被褥中,一直紧绷的情绪总算慢慢的舒缓下来,感觉到四肢酸痛,周身无力,睡意也不由自主的袭来。 我闭上双眼,任无天坐在床畔,轻握住我的右手,头脑渐渐的昏沈起来。 耳畔响起无天的声音:“风爷,你刚才说你知道如何解你自己的毒?” “有吗?”我嘴角微微的上扬,“我忘了。” “风爷!”无天的语调微微提高,明显带了不满和焦躁:“你是骗我的麽?” 我轻叹了一口气,努力睁开眼,看著那双盛满了担忧的黑眸,心中不由的有著宽慰:“我没骗你。 无天,你当知道解铃还须系铃人吧。” 无天眼中有著顿悟:“原来如此,只是风爷,你不是说你不知是何人下毒麽?” 我轻笑道:“我便再愚昧迟钝,也不至於连被别人下毒也不知。 更何况,那毒,还是我心甘情愿服下去的。” “那是何人?!”无天急急追问,手中力道也不自觉加重。 我微微皱眉,他立时发现,放松了手劲:“只要找到那人,便可以知救你之法了麽?” 我轻笑摇头:“只怕不能。 当年下毒之人便说了,这毒中者无救,没有解药。 即使找到他,恐怕也没有助益。” “是吗?”无天微微沈吟著,似乎在思索著什麽:“没有解药也是那人所说而已,也许未必当真就没有。” 我的眼中有著微微的赞赏:“不错。” 这便是我唯一的活路。 “既然如此,只有找到他问个清楚。 那人究竟是何人?” 我轻咳一声,缓缓的说道:“无天,你知道我十年前被皇上下入天牢的事麽?” “知道。” “你可知是为了何事?” 他看著我,目光闪动,有著微微的怜惜:“我听说是因为皇上看中了风爷,想收你做…”语声顿住,似是不知该如何继续。 “收我做男宠。” 我轻笑著,不以为意。 当年还会为了这个字眼愤怒不堪,如今已经能轻松出口:“只怪我当年风头太健,居然传到了宫中去,结果他宣我御前献艺。 我自恃艺高,居然也就去了。” 顿了顿,所有的一切,都是从那次御前献艺开始。 “他对我大加赞扬,极力留我在宫中多盘桓几日,我以为他是欣赏我的琴艺,不疑有它,也便欣然应允。 到了最後,才发现,他的目标完全与我的琴艺无关。” 当时的我年少轻狂,被九五之尊如此赏识,自是心中大喜,也便放松了心防,及至後来,他终於撕破面纱,露出凶狠的嘴脸时,我已是悔之晚矣。 “我虽不才,也决不会做他的男宠,结果他龙颜大怒,把我打下天牢。” 他的本意,应该是指望著我会屈服,完全顺从於他,却没料到我居然是宁折不弯的脾性。 “风爷後来不是自己逃出来了麽?” “天牢森严,我即使武功高强,也终非能飞天遁地的神人,哪能说逃就逃?”我轻笑著,看著他温和的脸庞:“自是有人救我出去。 代价便是我服下他手中毒药。” “那人居然可以在天牢中来去自如,做出此等事情,还能不被人察觉?” 我轻点头:“一个可以在天牢中来去自如,冒著危险救出我这等钦命要犯,却又恨我入骨,逼我服毒的人,你觉得会是谁?” 无天微微迟疑,眉头蹙起:“莫非是……?”脸上有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我笑著点头,“不错,就是她。” 那个冒险救了我却又恨的要杀了我的人,便是当今国母──欧阳蓉。 三十八 “皇上,你在我杯中下药,意欲为何?”我望著眼前龙袍蟒带,英武不凡的男子,全身酸软无力,心中惊恐万分。 片刻前还平易近人,为何突然间就换了嘴脸? 大手撕扯下我早已凌乱不堪的衣裳,凤眼中全是不加掩饰的情欲火焰:“行天,都只怪你,都只怪你,谁让你对那个贱人念念不忘,一心只想著回到她身边!” “皇上,请您自重,如烟是我的家人!”我无力挣扎,只希望能让这个似乎被情欲蒙蔽了神智的男子尽快清醒。 “自重?”他蓦地狂笑出声:“天下间,你是唯一一个居然敢让我自重的人!行天,无论如何,今日我必定要得到你!” 杏黄衣物纷纷坠地,精赤的身子散发著无穷的威迫。 我避开他袭向我的唇舌,拼尽了全身力气狂呼道:“皇上,草民是一介男子,你不顾礼法伦常了麽!!!” “我所说者,便成礼法!” 身体被强硬的侵入,剧烈的痛楚从连接处传遍全身,我咬紧了牙关,不肯泄漏出丝毫痛呼和呻吟。 身上的人如野兽般驰骋著,发泄著他无穷的欲念。 我紧闭了眼,夹杂著愤怒不甘的泪水顺著眼角缓缓流入耳中。 我的尊严,我的傲骨,就在那个夜晚,被人无情的践踏在了脚下。 猛的睁开眼,身上已经是汗流浃背,湿成了一片。 有多久,没有梦到那一夜的情形了?轩辕无极,若你知道自那之後,我夜夜睁大了眼,无法入眠,你还能冠冕堂皇的说出你的所作所为全是因为对我的爱麽?那种如禽兽般只知掠夺的爱意,我不要也罢! “风爷,做噩梦了麽?”身畔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 我转过头,望著始终握住我手,坐在床畔的无天,露出淡淡的笑容:“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前尘过往。” 不错,只是前尘,只是过往,如果能随风散去,就是最好不过。 “无天,小月他们还没回来?”空寂的房中除了我俩,没有别的人影,小月,你究竟是去了何处? 他微微点头:“他们都尚未归。” “不会是…不会是…”我眼睛蓦地睁大:“被轩辕无极给抓走了?”轩辕无极寻不到我,莫非迁怒於旁人? 无天沈吟著,不作回答,却显是心中也存此念头。 “无天,你向他回报了我已回来之事麽?” “没有。 不过宫中耳目甚多,想来皇上也应已知道。” “是吗?”我浅浅的应著。 若当真是被轩辕无极所抓,倒也不必担心,小月是他用来牵制於我的最好筹码,想来他也不会对小月不利。 只是我始终无法明了他为何对我如此执著,他坐拥天下佳丽,万千绝色,何顾对我一个男子如此痴缠不休。 还是只是因为我拼了性命,也不肯作他的男宠,挑起了他原始的征服欲望? 若是如此,当年我咽下所有的愤怒和不甘,乖乖的等待他的宠幸,也许,他便会在最初的新鲜感之後,将我弃若敝履,而我,也便能得到自由。 只是,若真能从头来过,我的选择也依然不会改变吧。 我淡淡的叹息著,笑著对无天说道:“无天,你可否陪我去一个地方?” “风爷想去何处?” “去完成我和一个人,十年前的约定。” 三十九 京郊,梅山。 拨开重重掩映的花丛,在无天的搀扶下慢慢的向前行进。 浓重的雾霭中,沾惹了满身的露珠,连眼睑睫毛,都因了雾气,而变得湿润起来。 我轻笑著问著身旁的人:“无天,你知道花花公子的标准是什麽麽?” “在下自幼苦修,人间情爱,了解的甚少,对这种问题,更是没有研究。” 无天的脸上也带著笑容,对我如此突兀的问题没有表现出半点惊诧。 “是吗?”我顺手抄起身旁花枝上被我碰落的娇柔花瓣:“万花丛中过,半点不沾身。 只是若当真想做到此等境界,又谈何容易?” “我也想在花丛中,潇洒穿梭,游戏人间,却没料到反而被牵绊住了脚步。” 虽然向来认为职业不分贵贱,却也从未曾想过我会为一名青楼女子动心。 “风爷说的是…?” “不错,便是如烟。” 当年,如烟尚是二八年华,虽已在风尘中磨砺了许久,却仍是清丽雅致,没有半分污浊。 至今我还记得,初见时,那个清雅如百合的女子向我盈盈福身,精致完美的妆容下,清澈如水的眼波流转,欲语还休。 焚香煮酒,青葱十指,缓缓弹奏出美妙乐曲。 我本只存了听琴之心,却无法抑制的怦然动心。 外表虽如此娇柔,惹人怜惜,却坚定异常的对我说:“若是风公子不弃,妾身愿洗尽铅华,侍奉左右。” 本来该是一段流传青楼的佳话啊,为何到後来,变成了红颜薄命的悲凉? “当年如烟与我,最喜到此游玩。” 草木若有知,是否会记得那张如花的笑颜? “如烟曾和我约定,十年後,无论世事变迁到何等地步,无论我们身在何方,务必再回到此地,共享美景。” 低头望著已经苍白瘦削的手,恍惚中似乎又看到了如烟轻柔的捧起我的双手,倾诉著她的满腔柔情:“妾身不求风公子能不离不弃,只望十年後,风公子还能记得曾有如烟此人。” 言犹在耳,当年的约定我不曾稍忘,只是,昔日佳人,如今已成芳魂一缕。 “风爷便是为此回京的麽?” “是啊。” 我轻叹著:“只是没想到会在此地遇上我最不想见到之人。” 於是,十年的东躲西藏,变得仿佛没有了丝毫意义。 “真是如此麽?为何我觉得风爷後来是有意被皇上识破?”无天表情不变,缓缓的说著。 我心中一惊,笑道:“怎麽可能?我避他尚不急,又怎会故意自曝身份?” 言语中,眼前已经出现了一个小小隆起的土堆,上面早已长满了花木,若不是我早已将此地深深刻印在心中,倒还真不易发现。 我蹲下身,手指缓缓的拂过,如烟,我来了,十年来,你一个人孤单单的躺在这里,你寂寞吗? “这是…?” “这是如烟安睡的地方。” 我拼命从天牢中逃离,只望能带著如烟远走高飞,如烟却为了避免拖累我,含笑在我面前自刎。 白衣上飞溅的鲜血,饱含了她对我所有的爱意。 只是,她对我最後的好,却变成了我心底深处最深刻的痛。 “十年来,她一直等在此地,等著我回来赴约,如今,我终於回来了。” 我来完成我们的约定了,如烟,你看见了麽? “如果她不是遇上了我,想必早已遇上了一户好人家,如今相夫教子,过的幸福美满。 无天,你说她会後悔麽?” “我不知。” 没有虚言的安慰,无天缓缓的说著:“我不是她,所以我不知。 只是若是我的话, 我不悔。” “为什麽?为什麽?”我心中激动,直起身来,抓住无天的袖口:“落得如此收场,为什麽不悔?” “与自己最爱的人能度过一段如此幸福的时光,即便早知是如此凄凉的结局,我也会义无反顾。” 我轻笑著松开手:“无天啊无天,你挺会哄人的嘛。” “这是我的真心话,即使我当真因此而死,我也决不後悔和你的相遇。” “那你便去死吧!!!”一个声音如炸雷般,张扬著滔天怒气,将所有宁静祥和的气氛一扫而光。 四十 声音虽然突兀,我却并不感意外,敛去笑容,回身看向眼前的人。 天下间事,本就难逃他耳目,他能寻到此地,我也不必太过惊诧。 轩辕无极通红了眼,怒目圆睁,嘴角边的肌肉不停的抽动著,宛如一头发怒的雄狮,本是俊朗的模样变得狰狞非常。 无天恭谨的伏下身去:“属下见过皇上。” 轩辕无极眼神凶狠,仿佛淬毒的目光利箭般射向无天:“属下?好一个属下!我真是看走了眼!” 我淡淡的说道:“皇上何出此言?不正是皇上让他拼尽性命,也要保护我的吗?他只是尽他的职责而已。” 轩辕无极更形气怒,目光转向我,一字一顿的说:“好,很好。 没想到你居然会为了这个奴才辩护!这几日我找你找的几欲发狂,你们却不知躲在哪逍遥快活!” 我轻扯开嘴角,淡淡的笑著,不予回答。 轩辕无极逼近了几步,吼道:“你为何不语?你这几日究竟去了何处?!!!你说你并非与他私通,藏匿起来啊!” “即使我说了,皇上会相信吗?”说什麽?说我这几日所在之处正是你的皇宫麽?你会信麽? 轩辕无极直直的注视著我:“只要是你说的,我便相信。” “我不慎被强人所掳,是无天昨日将我解救出来的。” 我缓缓的说著我早已准备好的言辞:“所以此事与碧玉楼的老鸨和无天均无干系,皇上大可不必责难他们。” “何处强人?为何事掳你?” “强人掳人还能为何?无非是想勒索银钱罢了。 反正他们均已被无天所杀,皇上也可不必追究了。” “你说的当真轻巧,你可知我心急如焚,生恐你又再度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不愿再看他痛楚难当的眼神,别过头,淡淡的回应道:“如今我既已平安归来,皇上也可安心了。 也请皇上将小月他们释放了吧。” “我并没有抓他们。” “若皇上没有抓,那他们是去了何处?”我倏地回首,直直的望进他的眸子。 “我不知。” 轩辕无极不闪不避,回望著我,目光里没有半分闪烁。 “天子脚下,皇城之中,有何事会是你不知晓的!”我圆瞪了眼,语调不自觉的高昂。 “我一心只担心你的安危,没在意他们的去向。 等到察觉时,他们俱已消失无踪。 所以我才会担心你也会与他们一起失踪!” 我一时无语,良久,才缓缓长叹出声:“罢了,既然如此,那便无妨了。” 既然不在他手上,又有上官父子在,想必小月应该是安全无忧的。 “什麽叫无妨?因为他们不在我手,你便再无顾忌了麽?”轩辕无极急急出声,目中有著惊惧和恐慌。 “皇上,我一直想知道,你对我为何执念如此深重?天下绝色万千,你何必对我一个男子痴缠不休?”我不回答他的话,缓缓问道。 “时至今日,你依然不肯相信我对你的爱意麽?”轩辕无极眉峰紧蹙,声音中似有著无比的沈痛。 “爱意?”我轻笑道:“所谓的爱,便是折辱於我,逼迫的我家破人亡麽?” “当年的你宛如天上大鹏,若我不折断你的羽翼,又怎能得到你?”轩辕无极居然说的理直气壮,毫无愧色:“只要你愿陪伴在我的身边,我自会对你百般怜爱,用我的爱抚平你心中的创伤。” “是吗?”我右手一翻,出门前便已贴身藏著的匕首抵住了自己的颈侧:“这便是你的如意算盘吗?你以为事事皆能随你所愿麽?那种刻骨铭心的创痛,你以为单凭你的几句甜言蜜语便能治愈?可笑,可笑,真真可笑之极!” “你要做甚?”轩辕无极又急又惊,碍於我手中的利器,不敢近身。 “做甚?”我笑道:“归根结底,所有的所有都源自我这害人不浅的容貌。 皇上,你还会对一个丑八怪如此念念不忘麽?” 我手往上抬,毫不犹豫的将匕首顺著额头,眼角一直划到脸颊,疼痛彻骨,我的心却一片平静,其实我早该如此做的。 “皇上,这一刀就当作是还你所谓的爱。” 无天顾不得自己的处境,站起身来:“风爷,不可!”就要伸手过来抢夺。 我迅速的後退,又笑著狠狠的在自己脸上划了一刀:“这一刀是还我以前所有无心或是有意欠下的情债。” 眼前的人均是一脸震惊和无措,只能跟随著我不断後退的脚步,凌乱的呼喊著要我住手。 “风爷,不能再退了,後面是悬崖。” 无天惊呼道,往日沈稳的声音早已不复。 我立在悬崖边上,笑得开怀:“皇上,最後这刀,希望能断了你所有的痴心,愿你往後能与皇後好好相守。” 匕首顺著眉心,直直的划向鼻梁,我笑著身子後倾,闭上眼,缓缓倒向身後万丈深渊。 从一开始,我便是为了完成约定和彻底了断这段孽缘才回京。 我本以为,当年跳河,轩辕无极便该死心,却不料没有见到我的尸首,导致了他十年来从不懈怠的搜寻。 那麽,轩辕无极,这一次,就让我在你面前,死的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再也无法挽回,那麽,即使你再如何的不甘,不愿,除了认清这个事实,也再别无他法。 无天,你说的不错,我确实是存心让他发现我的身份,只有如此,我才能死在他的面前,彻底的结束十年来的纠缠不清。 抱歉让你心中抱了我还能得救的希望,其实,即使欧阳蓉手中真有解药,她也决不会给我这个夺去了她丈夫的男人。 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的活下去,不论是以寒冰或是无天的身份。 相信只要我死,月紫也该会原谅你吧。 至於小月,你本是我心中最割舍不下的牵绊,但如今,有了云风的陪伴,我也应该可以放心。 云风那孩子,是完完全全的深爱著你,相信他一定可以给你幸福。 所以,小月,请原谅爹爹的自私,爹爹必须抛下你,先走一步了。 这个世界,从此,真的再没有“风行天”这个人的存在了。 四十一 耳边只听得呼呼的风声,身子如巨石般直直坠落,崖上轩辕无极撕心裂肺般的吼声也渐渐远去,我闭著眼,心里有著难得的安宁。 突然,腰间仿佛被什麽缠住,我下坠的势头不由的一缓。 我惊讶的睁开眼,却发现腰间不知何时缚上了一条白绫,其上显然是倾注了内力,柔软的布料紧紧的绑缚住我,居然不会断裂。 再往上看,白绫的另一端缚在另一人的腰间,因了我的重量,正直直的冲向我。 我还来不及解开白绫,身子已经被人抱住,无天紧紧的搂著我的腰,满脸笑容的看著我:“风爷。” 我大惊斥道:“无天,你这是作甚?” 他轻笑著眨眨眼:“风爷既不愿偷生,无天也不愿独活。 生不能同衾,但求死能同穴。” 我心中又急又气:“荒唐,你不要胡闹!” 无天收敛了笑容,正色看我:“在下并非胡闹,风爷难道还不明白我的心意麽?” “即使你想让我明白,也不须如此啊!”我紧蹙著眉头呵斥道:“如今你跳下来了,想要回头可是难如登天。” “在下既非一时冲动,自然也从未想过回头。” 无天似是毫不在乎生死,淡淡的说著。 “你…你…”我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本来,所有的所有都在我的预料之中,偏偏发生了我料想之外的事情。 “何况,能与风爷做对同命鸳鸯倒也是不错。” “你……”我瞪眼良久,终於只能长叹一声:“唉,随便吧。” 往上看去,崖顶早已看不清楚。 如今,即使我想救他也是有心无力。 没想到,最後我又多害了一条人命。 阎王殿前,我定是罪孽深重,无法超生了吧。 “风爷,如果我们能侥幸不死,你可否愿跟我厮守终老?”无天突然轻笑著说。 我也淡淡的笑著:“此情此境,你当真以为我们还有生路?” “若是上天垂怜呢?” 我轻叹著:“也罢,若你真能回天,以後的日子,我便与你一起,也是无妨。” 说起来,与无天相处,既没有透不过气的压力,也没有沈重难耐的责任,对於我这随性之人,其实也是一件乐事。 无天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那便如此说定了。” 无天一手仍紧搂住我,一手解开缠在我腰间的白绫,使力一甩,绕住崖间突出的树枝,顿时止住了我们下坠的势头。 只可惜好景不长,树枝承担不起我们俩巨大的冲力,“崩”的一声断裂,我们又恢复了下坠。 我轻笑著叹道:“算了,你不必再费心了。” 无天轻笑著,居然在我正流著血的额头轻轻一吻:“所谓有志者,事竟成,难得风爷愿与我相守,我可不能就此放弃。” 他使力甩开那根断裂的树枝,再次缠住了崖间一根更形粗大的树枝。 刚才的一缓,我们下坠的势子已经减缓了不少,如今居然颤巍巍的顿住了身形。 我笑道:“即使我们真能悬停在此,在这上不见天,下不著地之处,我们即使不致摔死,恐怕迟早也得被风干成两条人干吧。” “是吗?那样的话,好歹我与风爷也能多相处几日。” 无天紧搂住我,借力一荡,便攀附在了那根树枝上。 他小心的松开白绫,瞄准了目标,谨慎的往下跃去,正好落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 就这样不停的跳跃著下落,在经过了无数的树枝和石块後,我们俩双脚一沈,踩在了崖底的土地上。 看著无天掩不住得意和喜悦的笑脸,我无力的低叹道:“没想到你果然成功了。” 跳河,跳崖都死不成,莫非我果然命不该决? 四十二 无天沿著崖壁,寻了一处山洞,将疲惫乏力的我小心安置在其中。 不知从何处取了清水,细心的擦拭完我脸上的血污,将怀中贴身携带的金疮药细细的洒遍每一道刀伤,微微的刺痛後,便是冰凉舒爽的感觉。 我不由的轻笑起来:“无天,你准备的还真是充分,仿佛早已算准我会跳崖一般。” 无天撕下内衣下摆,撕成布条,紧紧的裹住我的伤口。 片刻後,我的脸上除了眼耳鼻口外,俱都被裹在了白布中。 无天这才抬眼看我:“在下只是以防不时之需,并不曾料想到风爷会自毁容貌,一跃而下。” “这本就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不是麽?”望著他带著心痛和谴责的眼神,我也收敛了笑容,正色答他。 “最好的解决方法?”无天眉头紧拧在一起,少见的怒气勃发在他的四周:“如此说来,风爷的举动并非一时冲动,而是早已计量妥当?当初所言,风爷所中之毒有药可解也只是用以搪塞我之辞麽?” “并非有意搪塞,只是那希望,本就渺茫以极。 那何不趁著我尚能活动自如之际,将过往一切,全都作个了断,也免了那麽多人陷在其中,无法脱身。” 我虚虚的靠在洞壁上,直视著无天气怒难当的眼,缓缓的说道。 “风爷当真以为如此一来,便可一了百了?” “若是你没有随我跳下,本来,确实已经一了百了了。” 我无奈的笑著:“等他们寻的途径,找下山崖,见到我的尸身,便是再不想了,又能如何?”轩辕无极贵为天子,便是他当真欲随我而死,他身後那些如影随形的侍卫,也是断不会让此发生。 一切本都在我的算计之中,却不料果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无天定定的看著我,半晌,随著一声长叹,恢复了往日谦和的容貌。 他解下身上外袍,轻柔的披在我身上:“风爷,你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先好好休息。 我去洞外寻寻,看有没有草药和可以果腹之物。” 我微微颌首:“无天,此情此景,你对我何必还用尊称,就直呼我的名字吧。” 他眼中光芒闪动,薄唇开合:“行天,你自己小心。” 言毕,转身走出洞去。 我望著他的背影,缓缓的叹息,无天,你虽救我不死,却不知如此一来,又替我增添了许多烦扰。 若是轩辕无极派人下来搜寻,找不到我的尸首,以他的顽执,他又如何会心死?那我此前的种种苦心,便显得全没了意义。 若是我俩被他们寻获,我定必被禁於皇宫之中自不待言,而无天,恐也只能落得凄惨的下场。 如今,只盼著这悬崖之下,是个死谷,让我命丧於此,我也甘心情愿。 小月,你既然没有落在轩辕无极之手,如今却又是身在何处?和云风之间,是否一切安好?爹爹只盼望著,远离了我这不幸之人,你能得到自己的幸福。 靠著洞壁,昏昏沈沈中,睡了过去。 睡梦之中,尤是极不安稳。 一时之间,仿若坠於万年冰窖之中,冰寒刺骨,片刻後,又仿佛投身在熊熊火炉中,万焰焚身。 冷热交替间,头脑仿佛要炸裂般难受。 身子突然被人大力摇晃,我勉力的睁开眼,恍惚中看到无天焦急的面容,张著嘴正急切的说著什麽,我拼尽了全力想要听个清楚明白,耳中却一直嗡嗡作响,始终无法捕捉到只言片语。 我扯开嘴角,想向他露出安心的笑容,眼前却蓦地一暗,再度坠入黑暗之中,人事不知。 四十三 这里是何处?我茫然四顾,低垂的夜幕上繁星点点,闪烁不定,耳边的阵阵轰鸣和空气中弥漫的湿气让我渐渐明白自己所身处的环境。 嘴角不由的扯出苦笑,那汹涌的波涛终究还是无法将我淹没麽?这难道就是所谓的“祸害遗千年”?最终,我连死的权利都没有麽? 眼角的亮光吸引了我的注意,我微微偏过头去,意外的看到身边有一个小小的火堆,火苗虽然不旺,却给全身湿透遍体生寒的我带来了小小的温暖。 坐直身子,用内功逼退体内的寒气,才发觉到火堆旁还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对上我的视线的同时,瑟缩而戒慎的往後挪动了一点,双眼如野生的小动物般警觉而闪亮,瞬也不瞬的看著我。 我微微的笑著:“是你救了我麽?”这里离河岸已经有一段距离,河水应当不能将我冲到此处。 他轻轻的点头,却仍是不说话。 “谢谢你。 我……”我伸手入怀中摸出几张银票,却早已模糊的不能辨认。 当时一心求死,身上除了如烟的那面铜镜外,竟是没有携带任何金银珠宝。 我不由的苦笑出声:“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你将我身上这衣服去当铺典当了,或许能换上几两银子。” “不用。” 他摇摇头,似是总算对我放下了戒心,身子微微的往前移了一小步。 火光闪耀中,我总算看清了他的形貌。 身上的衣服虽是只能蔽体的破烂,脸上却意外的干净清秀,出色的五官中一双灵动的大眼煞是夺目,眸子居然是澄澈的蓝色,映著点点火光,可爱却又带著点点的妖异。 我看著男孩身上掩饰不住的伤痕,心中一动:“你因为眼睛的缘故,经常被人欺负麽?” 他身子一震,眼中露出敌意,防备的盯著我,刚刚软化下的态度立刻又象一只小刺蝟,竖起了满身坚硬的武装。 我低低的叹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就为了这句话,让眼前的这个男孩,受了多少委屈?“你的爹娘,还在麽?” 他的眼中闪过受伤的神色,缓缓的摇头:“不知道。” 我的心一阵阵的疼痛起来:“那你叫什麽名字,如今多大了?” 他紧咬住下唇,眼中隐隐透出湿润,却又努力的隐忍著,只是摇头。 “那麽,我叫你……”我微微的一顿,目光瞟过天上那一轮新月,洁白的光辉中似也有隐隐的蓝色透出:“我叫你小月可好?” “小月……小月……”仍带著稚嫩的声音喃喃的念了几遍,眼中突地迸出喜悦的光辉。 只是一个名字而已,他便如此高兴麽?心中柔软的角落仿佛刺入了一根锋利的针般疼痛不堪,对这个救我一命与我也算有缘的孩子,突然多了割舍不下的怜惜:“小月,如果你相信我的话,以後就跟著我可好?” “…跟著你…?” “我来做小月的爹爹好不好?” 苍白的小嘴颤抖著,眸光流转,泫然欲泣般,小小的声音嫩嫩的,软软的,带著孩童独有的倔强:“…爹…爹…” 我露出微笑,温柔的抱住他,轻轻的抚摸著他齐肩的黑发:“乖,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爹了哦,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小月儿。” 怀中小小的身子轻轻的颤抖著,半晌才伸出手回抱住我,埋在我脖子处的小头颅将我的颈窝转眼浸湿了一片。 我心中轻轻的叹息著:上天不让我死,就是为了让我遇见你麽?那麽,我一定会好好珍惜你的。 怀抱突然一空,我低头一看,小月不知去了何处,我的怀中只留下一片空荡。 我心中大惊,叫出声来:“小月,小月!!!!” 迷蒙中,似乎有另外一个熟悉的声音焦急的呼喊著我的名字:“行天,行天,你醒醒。” 醒醒?这麽说来,我是在梦中麽?一念及此,我突地恍然大悟般,努力的睁开眼来。 最初的恍惚後,映入眼帘的是熊熊燃烧的火焰,定睛看去,才发现是一个火堆。 无天的声音从我身後传来:“行天,你醒了麽?”声音中满载著焦虑和疲惫。 “醒了,我睡了很久了麽?”我轻笑著想要安抚他的情绪,没料到出口的声音却如老妪般嘶哑不堪。 无天似乎总算松下一口气来,轻叹著回答我:“你发热了一夜,此地没有药材,我只好用最原始的方法帮你散热。” 最原始的方法?我这才注意到,我正被无天紧紧的拥在怀中,而且除却盖在我身上的一袭白衫外,我们俩,似乎都是全身赤裸的。 四十四 “我一时情急,才用此下策,倒也多亏此法最终还是起了效用。” 无天微微叹息,头轻轻靠在我的肩侧,声音中微微透出疲惫。 我身子微微一僵,转瞬又强令自己放松。 如此赤身裸体被男子拥在怀中,我心中确实无法做到全然不介意,再如何的刻意遗忘,有些印痕早已深深的刻入内心,无法轻易摆脱。 十年前那一夜的无助和凄惶,早已成为我心底深处的烙印,时刻提醒著我当年的无知和轻狂。 即便亲如小月,也无法做到与他裸裎相对,如今却在此等情况下打破了我十年来无法出口的禁忌。 只是事急从权,无天一心救我,毫无淫秽之念,我若拘泥於过往,扭捏作态,便是辜负了他一番好意。 一思及此,我绷紧的身体缓缓的放松,轻笑著道:“无天,你辛苦了,多谢你。” 无天紧紧的拥住我,手臂微微的发抖,似乎内心激动非常,好半晌才听到他带笑的声音:“何必如此见外,我们可是约定好要厮守终老的啊。” 厮守……终老麽?如今我此等模样,你还能坦然的说出这句话,那麽,我是否可以相信你对我的真心当真不掺丝毫杂质?那样的话,我才能对你交付我的真心。 微闭著眼,轻靠在他怀中,任心中翻腾不已,闭口不言,享受著这难得的宁静与温暖。 一片静谧中,只有火堆中不时传来“劈啪”声。 蓦地,无天的声音响起:“行天,我虽简单料理了你的伤势,但仍需及早请大夫诊治。 我已寻的出去的道路,若你自觉好转,我们便趁早出去的好。” 我睁开眼,坐直身子,慢慢的披上衣衫:“他可有派人下崖来搜寻?” “没有。” 无天也穿上自己的衣物:“昨夜至今晨,一直没有人下来过。” “是吗?”我沈吟著,突然笑道:“这便好了。 那我们便趁早出去吧。” 虽然与我料想的不同,但若轩辕无极当真就此断了对我的念头,从此对我不闻不问,任我自生自灭,那倒也总算是遂了我的心愿。 果然,最终的最终,他看重的只有我这张脸而已啊。 所以说,轩辕无极,你怎可以怪责我不爱你,你口口声声的爱,你信誓旦旦的真心,原本,就只是镜花水月,容颜没了,恩宠自然也就逝了。 既然你的爱情只能到此等地步,你又怎敢要求我真心的回应?或者,只是你自己沈醉在自己精心编织的痴心不改的谎言中,不愿醒来,看不清你自己爱情的底线? 那麽,这次,我们总算可以真的一刀两断,再无瓜葛了。 虽然跳崖没有死成,但这个结局,其实不坏啊。 虽已是暮春,崖底的冷风却依然刻骨生寒,风中除了花香,隐隐传来一种腥味,一时却想不起是何物的味道。 无天体贴的将他的外袍披在我身上,向我伸出一只手。 我看著他微笑的俊脸,稍稍犹疑,便将我的手搁入他掌中,任他紧紧握住。 虽不知我究竟还有多少时间,但趁著我一息尚存的时候,尽力回报对我交付真心的人,实在是我现下唯一能做的事了。 四十五 宿雨乘轻屐,春寒著弊袍。 开畦分白水,间柳发红桃。 草际成棋局,林端举桔槔。 还持鹿皮几,日暮隐蓬蒿。 雨後的空气仿佛水洗般澄澈,斜斜躺在细竹所编成的软椅上,欣赏著天边绚烂的彩虹,耳边闻得山间翠鸟婉转清丽的歌喉。 在如此恬然的美景中,凡尘的恩怨情仇似也显得微不足道般,心中只余下一片平静祥和。 眼前一花,一件外袍已覆在我身上,我浅笑著抬头,不出意外的看见了无天温柔的笑脸:“你回来了?” 无天轻叹著似责怪又似无奈:“你身体本就虚弱,却偏生从不注意,虽已是暮春,但山间露重,若是著凉,可怎生是好?” 我轻笑著握住他的手,站起身来:“既然回来了,我们吃饭吧。” 距那日从谷中逃出生天,思及起来,也有一月光景了。 无天与我变换了行藏,伺机潜伏出城。 本以为必会费一番手脚,却不料轻而易举便自京城正门走了出去。 如此看来,这次,轩辕无极总算是彻底绝了念头,再不寻我。 我们寻到了位於京郊无天昔日练功时曾居住过的山谷,虽在京郊,但地处偏僻,周围又被群峰所绕,实是一处僻静隐秘所在。 我自毁容颜後,气虚血弱,心中又始终惦念著小月的安危,能得此藏身之所,一面调养生息,一面打探消息,确是再好不过。 不过数日,无天便探听回来,说飞鹰堡主上官洪与其子上官云风几日前已经回堡,同行的还有一位俊丽非常的少年。 我虽觉小月不至在我行踪未明之际与云风不告而走,却总算心中一块大石委地。 无论如何,小月肯随云风回去,也证明了他们俩之间的感情已经并不一般,那麽,想来小月的事情以後都自有替他操心之人,再也无需我的牵肠挂肚。 心头重担卸下,身上的顽疾却是越来越重。 平日我总是隐忍著不愿让无天发现,但日复一日被销蚀的内劲却再也阻挡不住毒力的侵蚀。 以往总是在我情绪激荡时才会引致血管崩裂出血,近几日却是常常在不自觉间,耳鼻中渗出细细的血流。 照此看来,距我七窍流血,内功枯竭而亡的那一日,想必也不会太远。 与轩辕无极的孽缘已了,与如烟的十年之约已赴,小月也终於找到了他自己的伴侣,本来,我确实已是了无牵挂,就此死去,与如烟相聚,才是我一直企盼的结局。 只是…… 我抬眼望了一眼无天,他正微笑著看我,手中米饭丝毫未动。 我也笑看著他:“饭菜不合你口味麽?” 他摇摇头:“今日出去了一日,心心念念的一直都是你的容颜,如今总算又见到了,自然要多看看。” 饶是我久历花丛,并非青嫩不解世事的少年,也不禁脸上红了红:“传闻中冷酷无情的魔教护法的真面目原来只是个油嘴滑舌的公子哥而已麽?” 无天笑出声来:“公子哥自然不是,油嘴滑舌倒也未必,至於冷酷无情,行天,今日能与你如此对坐同食,我便已心怀感恩,又怎还能做到冷酷无情?” 我望著他开怀的笑脸,心中微微的一阵酸苦。 本以为今生已再无牵挂,偏偏又多了一个他。 无天对我的情意我知道的清楚明白,他为我所作的一切我俱看在眼中,若他与常人般只是看上了我无用的外表,我尚可狠下心来。 但是这段时日中,他对著我那虽已复原却仍是留下了纵横交错的浅浅刀痕的脸,态度没有丝毫改变,体贴依旧,温柔依旧。 而他又并不用他对我的好来束缚住我,却更加让我无法就此离开他。 虽不知这种感觉究竟是感动还是爱情,我却明白,这世上,我放不下的,又多了一人。 “行天,我今日在市井中探得有一位神医居住在离京百里的百草谷中,只是听说此人生性古怪,并非所有的病者都愿出手相救。 无论如何,我们明日一起去拜访他可好?”用完饭,无天轻搂住我的腰,柔声询问道。 神医阿……,我心中无声的低叹,所谓的神医,又有几分可信呢?况且我这连太医也束手无策的身躯,恐怕即便是华佗再世,也没有用处了吧。 想要出口的话在看到无天满是期盼的眼神时,换成了轻轻的颌首:“好。” 四十六 “行天,到了。” 迷迷糊糊中,有人轻轻的呼喊著我的名字,温柔的声音如水般轻拂在我的耳侧。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那对我而言日趋熟悉的胸膛。 片刻的怔愣後,我从紧裹的披风中探出头去,山峦围绕中,隐约可见一条羊肠小路延向深处。 只是不知路的尽头,等待我们的是希望抑或是再次的失望。 无天搂住我,轻巧的跃下马背。 顺势在马臀上重重一击,白马吃痛,仰首一声嘶吼,撒蹄奔去。 “风大,小心著凉。” 细心地替我裹好披风,无天握住我的手,朝著小路行去。 即使我已虚弱不堪,也不必当真待我如易碎的玩偶。 望著无天和煦如春风的笑容,有些话在嘴边转了个圈,又被再度咽了回去。 最终,我所做的只是反握住他的手,回他一个浅浅的微笑。 沿著小路弯弯曲曲转了几个弯,眼前突然豁然开朗,一片翠绿的竹林迎风摇曳,发出悦耳的沙沙声。 面对如此赏心悦目的美景,我和无天却不约而同皱起了眉头,同时停下了脚步。 互相对望一眼,无天先开口道:“这竹林似乎很是蹊跷,你察觉了麽?” 我点点头,岂止蹊跷,若是我没料错的话,这恐怕是…… 一念及此,我松开无天的手,稍一提气,身子一屈,拔地而起,跃到离我最近的竹子顶端,扫视了一圈,心中顿时暗叹不已。 看这情形,这神医恐怕远比我原以为的要高明上许多。 一落地,我轻咳了几声,平复体内稍嫌紊乱的气息。 对上无天的双眼,我无奈的苦笑道:“这个,是八卦阵。” “八卦阵?”无天稍稍一惊,片刻又恢复如常:“听闻八卦阵法失传已久,却未想到居然今日会在此得见。 你精通奇门遁甲麽?” “精通谈不上,只是稍有涉猎而已。” 我轻叹一口气,只是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能再度看见这个阵。 “这竹林每根竹子间距离相等,每八根竹子分占住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方位,围成八卦形,所以必是八卦阵无疑。 若是有人胡乱硬闯的话,可能终此一生,都会被困阵中,直到有人解救。” “如此说来,你知道破法?”无天轻扶著我,口气轻松依旧,丝毫没有半点紧张不安。 我也习惯了般顺势靠住他:“八卦阵按遁甲分为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 连者为正,断者为负,正正相生,正负相克,负负反正,正正负负,循环不息。 进入竹林後,你只要按照我的话走,不要行差踏错,应可无碍。” 口中虽然说的轻松,但当我们当真成功穿越了那片貌似普通实则危机无限的竹林时,我还是长舒了一口气。 眼前的山谷与平常山谷无异,谷内茵茵绿草遍地,稍远处有一间茅屋,应当便是那神医的居所。 正要提步前行,突地被无天拉住。 我疑惑的回头看去,只见他脸色凝重,目光如炬,打量著四周,然後压低声音道:“这里不大对劲。” 四十七 清风拂面,绿草茵茵,一派宁静祥和。 我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实在没有看出有何不对劲之处,却也知无天绝非虚言恫吓之人,心中犹疑之间,无天附在我耳畔低语道:“你不觉这里过於安静了麽?” 我收敛心神,凝神听去,果然,除了风吹草动之声,山谷中一片死寂,无半丝鸟鸣兽吼。 即便此谷地处偏僻,人迹罕至,却也绝不至鸟兽绝迹的地步,眼前情形,分明是另有文章。 “自古药毒同源,莫非这百草谷中所种植的其实是毒草?”无天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说与我听。 外有竹阵,内藏毒草,我心中一动,正要开口,无天已是飞身掠出,伸手折了一根,端详了片刻,随即甩手掷出。 “这百草谷当真比龙潭虎穴还要难闯。” 无天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瓷瓶,倒出两粒清香扑鼻的药丸:“所幸种的只是迷魂草而已,虽然药效强劲,却不会致命。 你我内功虽可抵挡,为防不测,还是先服颗解毒丸吧。” 我微笑著接过,毫不犹豫咽下。 所谓的内功,到现在,销蚀的恐已只剩下三成左右,若不借助药丸,这迷魂草阵我是断然过不去的。 只希望,耗费了我们如此多的精力和时间,这位神医不会让我们太过失望。 “晚辈无天,闻知神医前辈隐居在此,特来拜访。” 站定在茅屋前,无天抱拳为礼,态度温文客气,声音清朗醇和。 “何事?”片刻後,一个冷冷的声音终於从屋内传来。 “神医前辈,在下同伴身染奇症,望前辈能巧施妙手。” “要我治病可以,你可知我的规矩?” “望前辈能告知。” “女子看长相,男子看心情。 你的同伴是男子还是女子?” “男子。” “很好。” 那声音冰冷的不带丝毫温度,似是他人的死活与他完全无关:“我今天没心情,你们可以走了。” “却不知前辈要如何才能有心情?” “如果你同伴变成女子我可能会有心情。” 话中的冷意听不出丝毫玩笑的成分,再如何的迟钝,此刻也能明白他的有心刁难。 “前辈说笑了。 无天并不想对前辈不敬,还望您能再考虑一下。” 无天脸上笑容依旧,眼中却射出冷芒,周身渐渐凝聚起冰寒的杀意。 “你以为就凭你侥幸闯过竹林那点把势就能威胁我?哼,那你大可试试。” 屋中人一声冷哼,话语中满是不屑。 “罢了,他也未必能治好我的病,何必呢?我们走吧。” 眼看著无天的手抚上腰侧剑把,我适时开口。 已经无谓为我这个将死之人再起争斗了,既然神医不肯相救,那这大概便是我的命数。 “可是,行天……” 无天却不肯就此放弃,正要劝阻我,突然被一个声音打断。 “刚才说话的人站住。” “吱呀”一声,草门从内打开,一名丰神俊朗的男子负手站在我们身前,表情倨傲,面容间尽是冷意,初看似是风华正茂,细看却又觉已饱经沧桑。 细长的丹凤眼冷冷的扫过无天,再投向我,然後背转身,再次走进房去。 片刻後,再次响起他冰冷无温的声音:“进来。 我帮你治。” 四十八 神医突兀的回心转意让我和无天均有丝愕然,如此冷然之人当不至於会轻易受我一言所激才是。 我们互相对望一眼,突然相视而笑。 无天握住我的手,柔声道:“进去吧。” 我浅浅一笑,抛开心中的顾虑,随他而去。 事已至此,我们已没有了退缩的理由,即便这小小的茅屋当真是龙潭虎穴,说不得,也是得闯上一闯了。 茅屋并不如外表所见般简陋,四壁悬挂著许多丝竹乐器,诗词画轴,靠墙的角落里,堆积著满满一书架的卷轴。 小小斗室因主人的缘由而显得一尘不染,空气中弥漫著淡淡不知名药草的甜香味,闻上去有一种懒洋洋的倦怠感。 刚一站定,便有一阵风声袭来,反射性的伸手一抄,落入手中的是一只晶莹剔透的茶杯,茶水中有几片碧绿通透的叶子缓缓浮沈,泛出浅浅异香,显见不是寻常之物。 正在犹疑间,无天已在我耳畔轻声道:“他这屋中似是薰著迷魂香,这茶叶名为解惑,专解各种迷魂药物。 但喝无妨。” 我尚未开口,神医已冷冷一笑:“居然能识出我这茶的名堂,看来我似乎太过轻瞧於你了,怪不得能安然穿过迷魂草阵。 你究竟是何门何派?” 无天仰首将手中茶水一口饮尽,随手一掷,茶杯便稳稳落在屋中玉石茶几上,未发出半点轻响:“在下门派微不足道,只是侥幸对药物稍有研究罢了,倒教神医见笑了。” 神医冷哼一声,不再深究:“我姓云,称我云大夫即可,若再让我听见神医两字,莫怪我立刻将你们赶出谷去,再不留半点情面。” 即便现在,你也并未替我们留半点情面啊,果然所谓的神医,都是有如此古怪的脾性的麽? 我微微苦笑,顺从的与无天坐在藤椅上,仿佛待价而沽的商品般等待著云大夫的检视。 这,确实是我们最後的机会了吧。 一念及此,本来平静无波的心绪竟无法自控的激动起来。 我不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麽?不然当初我也不会如此决绝的跳下山崖去。 为何,现在我又开始在乎起来了呢? 我回首望向无天,英挺沈稳的面容平静依旧,只是双眼中的闪亮泄漏出他内心的激动。 紧握在一起的手微微的颤抖著,分不出来自他还是我。 云大夫走至我身前,看见我们紧握在一起的手,眉头微微一皱,却并不予置评。 目光上移,仔细的审视著我的脸庞,片刻後,发出近似恼怒的声音:“你自毁容貌再央我来救,你是当我太闲还是你自己太过无聊?” 我一时之间,怔愣在当场,不知当哭当笑。 他居然能看出我脸上的伤痕是自伤,我本应高兴於他的医术高超,只是,他当真认为我们辛苦寻至此地求他医治的奇症便是这张皮相而已麽?还是说他也如旁人般,眼中所见的只有我这张脸而已? 我心中思绪百转,最终化成淡淡苦笑:“叨扰您的清净自然不是为了此等不足挂齿的小事......” 不待我将话说完,便被一个更形愤怒的声音打断:“好好一张脸,被你毁到如此境地,你居然说是不足挂齿的小事?!” 云大夫不但不因我的解释而释怀,反而显得更是愤怒难当,与开始那冰冰冷冷的模样截然不同。 我心中暗叫要糟,却不知该如何化解眼前局面。 所幸无天及时开口:“云大夫,他实在是有比脸伤要严重上许多的疾患在身,您可否先替他看看?” 云大夫话犹未尽的狠瞪了我一眼,却不再多言,一抬手,三只手指便精准的搭上了我的脉搏。 他空闲的左手闪电般扣住我下颚,仔仔细细的端详著,又令我张开嘴审视了一通,如是的折腾了半晌後,他本来犹带恼怒的面容渐渐笼上了一层凝重,斜飞入鬓的细眉也紧紧拧在一起,我的心情也随著渐渐低沈了下去。 “你脉象虚浮,本是体虚之象。 只是......”云大夫终於松开了手指,沈吟著缓缓道出:“你应是中了慢性奇毒才对。” “那可有救治的办法?”还未待我开口,无天便已抢先言道。 激动的脸上再也没有往日沈稳的神色。 “你这毒中了多久?”他不答反问。 “十年有余。” “若我没看错,你中的毒名叫相思。 相思入骨,无药可医。 你能侥幸撑过十年,已是不易。 只是十年下来,毒性早已渗透至五脏六腑,你的身体早已如风中残烛,摇摇欲熄。” “如此说来?”无天的声音开始变得不稳。 两片薄唇掀动,吐出几个冰冷的字:“无药可医。” 四十九 我顾不及多想,急急回首去看无天的表情。 他如遭雷殛般僵在椅子上,握著我的手冰冷的仿佛失去了人的温度,嘴唇微微抖动著,想说什麽却又不知说什麽是好的模样。 似乎刚刚被正式宣布了死刑的那个人是他不是我。 我按捺下心中越形浓重的凄凉,勉强露出笑容道:“无天,没什麽的,虽说无药可医,但或许老天不愿收我,让我再多活上几年甚至几十年也未可知的,毕竟我不是已经熬过了十年麽?” “那是你侥幸。” 未等无天开口,云大夫便冷冷说道:“你用来压制毒性的内功已损耗得所剩无几,依我适才所见,你顶多还有一月光景。” 无天突地自藤椅上站起身来,激动得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冷静:“行天,不要听这个庸医瞎说,我们再去寻访别的名医,一定会有解救之法的。” “别的名医?”云大夫突然仰天长笑,脸上俱是狂傲自负:“我说了无药可医便是无药可医,你们便是将天下间所有的大夫都寻遍也是枉然。” “依你所言,我们现在能做的便只剩乖乖回家等死了麽?”无天的笑声中满是寒意,眼中却有愤怒的烈焰奔腾。 云大夫望著无天,眼底闪过一抹诡异的神采,眉头微微一皱,突然问了个不甚相关的问题:“他冷静如常,你却激动至此,你们是什麽关系?” “他是我的......”无天微微一怔,反射般的答道。 “情人。” 我镇定自若的将话尾接了过去,不意外的感到被攥住的手突的一紧。 无天神情间满是激动,却已与刚才不是同等涵义。 “情人?”云大夫突地勃然大怒:“你们俩俱是男子,成何体统!” 我微笑著回应:“有些事情本便没有性别之分,云大夫难道不明白麽?” 他直直的看著我,半晌,眼中的愤怒退去,换成了欣赏:“不错不错,什麽礼法教条均是狗屁,我平生最不吃这一套。 你们倒是敢作敢为,我喜欢!许久没遇过如你们这般投我脾性的人了,若让你就此死去,倒是可惜之极。” 纵是可惜,又能如何?刚才毫不留情宣判了我死刑的人不就是你麽?我心中微叹,但笑不语。 “既是如此,我便奋力救你试试。” 所谓天堂地狱,一线之隔,我此时便有了这种感觉。 我望著他狂放不羁的俊脸,哭笑不得的问道:“可是方才你不是说我已无药可医麽?” “虽说无药可医,却并非无法可治。” 他似乎完全不觉自己刚才说法有误,理直气壮般答道:“只是此法费时费力,我何必为了你而耗费心力?” 所谓医者父母心这种说法在他身上大概完全起不了作用吧,我苦笑不已,却聪明的不愿再计较。 “那到底有何法可治?”相较於我的哭笑不得,无天显得无比急切。 云大夫拉过一张藤椅,慢条斯理的坐下,又缓缓的喝了一口茶,才终於再度开口:“相思此毒,乃是顶尖的慢性毒药,初入体时毫无症状,此时只要有解药便可轻易解毒,但中毒之人一般觉察不出自己中了毒。 直到它沿血脉侵走全身,腐蚀五脏六腑,才会令中毒者日行憔悴,最终七窍流血而亡。 而此时,便是有解药也是无用。 世间再无药可医。” “这麽说来,解药已经无用了麽?” “正好相反,想要解此毒,解药仍然是必需之物。” 云大夫又喝了口茶,似乎很满意於我们焦急不安的心态:“若没有解药,纵使我有回天之力,也无计可施。 所以说你若想活命,当务之急是找到解药。” “解药该去何处寻觅?” “相思本是世间难得一见的毒药,传说中只有制出此毒的毒圣-欧阳绝有解药,至於去何处寻他,我却是不知。” 毒圣欧阳绝?欧阳......我突地灵光一闪,看向无天,他眼中也有著与我相同的了然。 神医虽不知,我们却已明了。 果然是解铃还需系铃人啊。 “取得解药之後又该如何?”解药既不能解毒,那它的作用到底为何? “我可以先用药物替你将体内郁积的毒素慢慢排出来,只要你们真能取得解药,我自然有救你的办法。 现在说什麽都是空谈。” “那......” “不行!”我急急打断了无天的话,眼中认真异常:“你绝对不可以回去找解药。” “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无天安抚的话语却完全不能让我放心,好不容易才从那个龙潭虎穴中逃出来,怎能又再轻易回去自投罗网?我明白他的心意,可是我绝对不能让他冒如此大险?如果一个不慎,落到轩辕无极或是月紫的手中,那......我简直无法相信那个可怖的後果。 无天长臂一伸,将我拥入怀中,紧紧的抱住我,我正要再努力劝服他打消这个念头,突然感觉他手指轻点,已点中我的黑甜睡穴。 神智渐趋模糊间,听到他在我耳边温柔的低语:“行天,你要相信我,我答应过你要陪你终老的,所以我一定会安全回来的。” 无天,若你真的遭逢不测,那我即使一人苟活,又还有什麽意义?!!! 我挣扎著想要吼出来,虚损过度的身体却再也抵挡不住睡意的侵袭,不甘的坠入了梦乡。 只有眼角缓缓滑过一行清泪。 50 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 鞠花开,鞠花残,塞雁高飞人未还,一帘风月闲。 “行天,你要相信我,我答应过你要陪你终老的,所以我一定会安全回来的。” 无天,我相信你,可是已过半月,为何你依旧音信皆渺? “停!停!”冷冷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沈思,我讶然抬首,从里屋走出来的云神医-云行空手中拿著一碗青青绿绿的药汁,满脸不豫之色。 “好好一首《夕阳萧鼓》被你弹的哀怨无比,仿佛思郎归的少妇。 古人有灵,也必定捶胸顿足不已。” 我稳住兀自颤动不已的琴弦:“在下学艺未精,琴声自是不堪入耳,倒让阁下见笑了。” “学艺未精?琴由心生才是。” 云行空轻哼了一声,将药汁塞入我手,不再赘言:“喝药。” 我毫不犹豫,一仰首,便喝了个精光。 这药虽极难闻,入口後却意外的清凉甘润,似乎翻腾的脏腑也被抚平。 “去沐浴。” 云行空坐在椅中,随手拿起一卷医书,开始翻阅。 我微微苦笑,天下间,我所畏惧之事不多,偏生他那桶五彩斑斓,散发出浓郁异味,粘稠有若泥浆的“药泥”却令我望而却步,而且他还要求我每日在桶中泡足两个时辰,虽说多年来的各种旧疾渐被压制,发作的次数明显减少,身体的那股散之不去的异味还是让人颇为不适。 “怎麽?不想去?” 还没来得及答话,门外突地传来一名老者的声音:“神医,神医求您老人家救救我女儿吧。” 云行空眉头微蹙,若自言自语:“我这谷何时成了可以自由来去之地?” 屋外又传来一声惨厉的尖叫:”芯儿,芯儿,你怎麽了?你别吓爹啊!神医,神医!!!求您老人家救救她吧。 小老儿愿为您做牛做马,服侍终老。” 其声甚是凄凉,闻之心酸。 眼见门外已快闹出人命,云行空依旧如老僧入定般,眉眼不曾稍抬,屋外越行悲苦的泣诉更是恍若未闻。 我暗暗叹气,状若无意般说道:“果真红颜天妒,所谓美女,都逃不过凄凉的命运。” 对面的人终於有了动静,剑眉轻掀:“你怎知屋外那女子的美丑?” “是美是丑,出去看看自知分晓。” 我轻轻笑道。 “你确定?”他抬眼看我,似是不甚同意。 “毕竟人命关天。” 云行空从鼻腔中轻哼出声,却终是站起身,脸上是毫不隐藏的不耐,推门而出。 我从窗中望出去,一名容颜苍老,老泪纵横的男子怀中委坐於地,紧紧抱拥著一名身材高挑的少女,肤若莹玉,眉若远山,虽然面色苍白如纸,眼眸紧闭,却显见是少见的美人。 云行空脸色稍霁,语气却依旧冰冷:“死了没?” 老者闻身抬头,还未开口,云行空已经执起女子的手腕,稍稍一搭,便抛下,然後迅速封住女子周身几处大穴:“只是中了点小毒而已,还没死,不要在我谷中大叫大嚷。” “神医神医,求您老人家一定要救救我家芯儿。” 老者恍若溺水之人见到了救命稻草,涕泪横流。 “我很老?”云行空冷冷反问。 “……”老人一时愣住,不知如何回答。 “不会不会,您老人家很年轻。” “人留下,你走。” 云行空冷冷的看著他,言简意赅。 “神医……,这是为何?”老人将手中女子小心放下,站起身来,一张脏污的老脸上全是不解。 “唐老三,你以为稍加易容,便可在我面前装神弄鬼?”云行空冷笑出声,眉眼间全是不屑:“有什麽招数,大可光明正大的使出来,居然将中了唐门之毒的人送来我处,莫非唐门已经沦落至此,连门人都变得如此鬼祟?” 唐老三稍稍一怔,本是污浊混沌的泪眼突地射出精光,额上青筋隐隐跳动,衰老不堪之象已是一扫而光,连脸上层层叠叠的皱纹中都透露出阴狠凌厉:“姓云的,你眼睛够贼。 唐家与你本是河水不犯井水,你却频频解救被唐门所伤之人,你既要故意与我唐家作对,我自是留你不得……” 话音未落,不知何时已戴上麂皮手套的双手伸入腰间暗袋,挥动之间,无数大小不一却均泛著蓝莹莹色泽的暗器便朝著云行空呼啸而去。 云行空不急不徐,脚下如行云流水般,袍袖随之挥舞,所有暗器未及沾身,便被全数挡了开去:“自己毒功未醇,反倒责怪到我头上,可笑!” 唐老三脸色大变,纵身後跃:“姓云的,今日居然被你识穿,算你运气好。 改日绝不会这麽走运了!” 口中撂下了狠话,身形却急速後跃,几个起落,便遁入了树林,不见踪影。 云行空并不追赶,转身进屋,喃喃自语:“连唐老三这种人都能随意闯入,这八卦阵看来也没什麽用处了。” 他眉头微微皱起,径直走入里屋,冷冷开口:“想救,就扶那女子进屋,然後清扫那一地垃圾。” 51 不知是那名女子的情况本就不坏,还是云行空的医术果然已臻化境,待到我从那桶“药泥”中泡足两个时辰出来,早先昏迷不醒恍若命悬一线的女子居然已经悠悠醒转,一双大眼满载著惊恐不安,抓紧了身上棉被,瑟缩在床榻一角,竟似在颤颤发抖。 显然已经没有了大碍。 而那位妙手回春的神医大人,居然一反常态,救了如此美貌的女子後再也不管不顾,手执一卷医书在旁静静研读。 我轻叹一口气,走上前去,轻声说道:“姑娘莫怕,我们并非坏人。” 女子并未因我的话而稍有安心,声音颤抖:“若…若你们不是坏人,你何须用白布遮脸?” 云行空口口声声言道看不惯我的脸,每日替我敷上草药,再用白布层层包裹,连我自己也有多时没有见过那张毁到不堪的脸,只是这其中的因由,太过复杂,一时三刻也是讲不清楚。 我淡淡的笑道:“在下长相丑陋,怕惊吓了姑娘,所以才用白布遮住。 实在没有恶意,望姑娘莫要见怪。” “你们与那贼人不是一夥?”女子稍稍镇定了点,连声音都不再抖动。 一时间竟让我有耳熟的感觉。 素昧平生,怎会耳熟?大概是与别人的声音相混所致。 我不再多想:“姑娘口中的贼人已然逃走,你身上所中之毒也应已悉数解去,因此姑娘大可放心。” “如此说来,两位原是小女子的救命恩人,请受小女子一拜。” 女子挣扎著起身,似要翻身下拜。 “姑娘毒伤刚愈,不宜妄动。” 我急急拦道:“何况在下也只是旁观之人,受不起姑娘如此大礼。” 我偷眼望去,云行空对屋中的对话似是浑然未觉,他沈浸在书卷之中,仿佛早已忘了旁人的存在。 主人既然无心待客,我这做客人的也不好置喙。 “不知姑娘是如何招惹上这场祸事?” 女子的眼中又闪过惊惶,似是心有余悸:“小女子本是京城人氏,今日见天色清朗,与丫鬟出城游玩,途中遇上那贼子,只听得他大笑著说了声来的正好,小女子便人事不知了。 至今也想不明白,平日间足不出户,究竟是何时招惹上了他?” “姑娘莫怕,依你之言,那贼人并非针对於你。 只是姑娘以後出门,还是要多加小心,免得又受这无妄之灾。” “姑娘既从京城而来,不知这几日京城可有发生什麽大事?”转身为女子倒了一杯茶水,端在手中,竟然抖动不停,无法止住。 “大事没有听闻,倒是有一桩怪事。” 女子微微蹙眉,似在极力回想:“这几日听得家中父兄议论,似是宫中抓住一名刺客,非但没有就地处决,反而大张旗鼓的押到午门之外处斩。” “砰”的一声,手中茶杯被我生生捏碎,喉间一阵腥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52 “恩人,你怎麽了?”女子一声惊呼,显是被惊吓住。 “不妨事的,姑娘可知那刺客如何形貌?”碎片深陷入手掌之中,却奇异的没有半丝疼痛。 “听父兄所言,似是一名长相颇为英挺的男子。 不知为何竟沦为刺客。” 女子的惊呼声中,一口鲜血再次从我口中喷出。 本已恍若老僧入定般的云行空一个健步跃上前来,一手扶住我,一手迅如闪电,已点了我胸前几处大穴。 将一颗碧绿清香的药丸让我服下,云行空冷冷道:“你若再这般妄动真气,便是大罗神仙转世也救不活你。” 我此时只觉若五雷轰顶,脑际一阵轰鸣,耳边嗡嗡作响,云行空和那女子担忧的脸近在眼前,我却只见他们嘴唇开合,完全无法听个清楚明白。 没有真凭实据,我本不该胡乱猜测,可是此等情形之下,我又如何能不去猜测? 断崖边上,轩辕无极看著无天时,那种狠厉的眼神我始终无法忘记,似是恨不得剥其皮食其肉而後啃其骨。 若真是一名普通刺客,怎会让轩辕无极如此大动肝火非除之不能後快,甚至於要昭告世人才能安心? 难道……真是无天? 在我在百草谷中抚琴品茗吟风赏月时,无天却在人潮涌动的法场中承受著所有鄙夷惊奇的目光,独赴黄泉? 胸口仿佛被千斤重担狠狠压住,无法呼吸。 一想到无天已经不在的可能,心脏就仿佛被利刃刺中,疼痛到不堪。 总以为无论如何,我都会先无天而去,所以私心里放任自己在最後的时日中,贪恋著无天的温柔,却自私的不回应他的情意。 却原来老天不愿见我享受最後的一点温暖,而要生生把无天从我身边夺走。 如今这一切,竟仿佛时光倒转,十年前的一切从头演过。 唯一不同的是,如烟拥有著我的爱,所以在我面前含笑自刎。 而对无天,我却连喜欢两个字也从没出口! 那个如清风般温柔陪伴在我身边的男子,那个为了情之所锺四字背叛了所有於他有恩的人的男子,那个怜惜的吻著我的额角向我含笑告白的男子,那个不顾一切与我跳下断崖的男子,那个面对著我那张奇怖如鬼的脸仍然不改初衷的男子,那个明知不可为却为了我以身涉险的男子,当真……回不来了麽? 而我甚至,没来得及告诉他一声,我喜欢他,很喜欢他。 在他音信皆无思念入骨的时日里,终於发现,再无法失去他。 即使这份心情因感动而起,也早已不仅止於感动。 如果老天允许,我愿意,一生一世,与他厮守,直至白头。 非关承诺,出自真心。 只是,已经来不及了麽? 老天让我偷生十年,原来只为了让我再尝一次痛失所爱的肝肠寸断? 终此一生,原来我注定无法拥有丝毫幸福。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有液体从眼中缓缓流出,伸手去抹,才发现无色晶莹,竟是以为十年前便已流干的眼泪。 “我要去京城。” 终於从沈思中惊醒,我缓缓的说道。 云行空深深皱眉:“你说什麽?” “我要去京城。” 我直视著他的眼,语气更加坚定。 “你该安心在此地静养等候解药,你以为你的身体如今还能经受的住折腾?” 人若不在了,解药又有何意义?何况人若不在,何来解药? “我要去京城。” “你若不在乎你自己的性命,我也无话可说!”云行空似是发怒,袍袖一甩,竟是拂袖而去。 望著云行空的背影,我微微苦笑。 无论如何,这趟京城我非去不可。 活要见人,死……我也不能让无天一人孤身上路。 53 将脸上白布一层层绕开,眼前一花,一个人已经挡在了我和铜镜之间。 赫然正是刚才怒不可抑誓言不再管我死活的云行空。 他冷冷的瞪著我:“不准去。” 我轻笑著摇头:“你明知这不可能。” “你当真不後悔?” “不後悔。” 至多搭上一条性命而已,有何可後悔的? “为何这麽多人中,只有你是如此古怪的性子?”云行空瞪了我良久,终於无奈般摇头。 我哑然失笑,与他相比,古怪这两个字,我实在愧不敢当。 “拿著。” 云行空从怀中掏出一件物事。 接了过来,发现是一片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正要出言感激,云行空却已走了出去。 将面具小心贴合,铜镜中出现的是一张面黄如土,形容枯槁的脸。 普通平凡,一如我的希冀。 出得屋去,那名女子正怯弱的站在一角,因著云行空的冷脸,似是大气也不敢出。 “恩……”看到我出屋,女子眼睛一亮,象是遇到救星般要迎上前来。 却又在我身前停下了脚步,脸上现出疑惑。 我浅浅笑著:“姑娘莫慌,这就是我原本的容貌。” “姑娘若是已准备停当,我们就可上路了。 也免得姑娘的家人心急若焚。” “恩公相救相送之情,小女子此生没齿难忘。” 女子盈盈一福,美目含泪:“回到京中,请恩公务必在小女子家中住上数日,以聊表谢意。” 我但笑,不做回应。 既知自己的存在只能带给别人不幸,我又怎能再去连累别人? “这是迷魂草的解药。” 云行空望也不望那名女子,将一个药瓶径直塞入我手。 “多谢。” 一仰头,正要服下,一个清冷中带著丝丝倦意的声音突地响起:“你们是谁?” 我浑身一震,半晌,才能转眼去看那已站在我们身侧之人。 英俊的脸上有著青黑的胡渣,幽黑的眼中有著疲累的红丝,只是,无论如何,我都不会错认。 无天,回来了。 54 “行天在哪?” 无天没有看我,目光如炬,盯著云行空。 只可惜我和云行空皆因他的出现而怔愣在当场,一时之间,无人回应他的问话。 “行天在哪?!” 无天脸上现出焦灼,一手迅如闪电,已扣向云行空脉门。 云行空转身错步,本能闪开,表情已经恢复冷然:“你的事情,你自己解决。” 话一出口,人便转身进屋,似乎对此间发生的事再不想多管。 “你说什麽?”无天微微一怔,不知云行空此话何意。 我却知道云行空是对我而说,深吸一口气,轻轻唤道:“无天。” 无天身体一震,终於回头看我。 我微微笑著,忍住心中激动,迎视向他探询的目光,再次开口:“无天,是我。” 所有的惊疑研判全都化成了肯定与喜悦,无天象是卸下了心中大石,终於露出了我思念不已的笑容:“行天,我回来了。” 长臂一伸,将我拥入怀中,在我耳边轻轻叹息:“我好想你。” 脸微微的红了红,我回搂住他,鼻间尽是他干净清朗而熟悉的气息:“无天,欢迎回来。” “恩……恩公?” 怯生生的语调响起,惊扰了我们之间宁静的气氛。 无天与我同时回头,眼前的女子低眉垂首,脸上不知是羞是恼,有著隐隐的红晕。 “你是谁?”不待我开口,无天已经问道。 女子仍未抬头:“小女子是京城人氏,被贼人所擒,幸得恩公相救。” “你救她?你大病未愈,怎可贸然出手?”无天望向我,语气中含著微微责怪。 我对他露出安抚的笑容,轻声道:“是云行空所救,我不过代人受功而已。” 女子终於抬头,美丽的脸上有著坚持:“恩公何必过谦,您的恩情小女子只盼回京之後能回报万一,方能安心。” 紧靠著的身躯突然变得僵硬,我疑惑抬头,只见无天看著那女子的脸,脸色苍白:“他不会跟你回京的。” “为何?”女子一反开始羞怯柔弱的模样,直视著无天,眼中似乎有著凌厉的光芒一闪而逝。 我心中讶异,却不暇细想:“姑娘,真是抱歉,我真的不能送你回京了。” 当初答应送她,为的是无天。 如今反悔,为的却是自己。 京城里潜藏的危险,前一刻我还能不惧不顾,此刻却无法不仔细衡量。 也许可能得到的幸福,我不愿冒险失去。 女子一怔,随即双目盈盈含泪,楚楚可怜:“恩公,小女子并非有心要为难您,只是小女子怕又会遇到那名贼子。” 象她这般年轻貌美的女子,若让她孤身上路,我也实在心有不安。 正在为难间,一个冷冷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我送你。” 55 “我送你,你走是不走?” 云行空背负双手,立於门口,眼神中隐隐有著嫌恶。 “怎敢劳动您的大驾?”女子明眸含泪,似是极为惧怕云行空,身子也微微的後退了些许。 饶是如此,云行空却并没被打动,冷笑出声,似不懂怜香惜玉般咄咄逼人:“既是我主动提出,你有何不敢?还是,你坚持不让我送,其实有别的理由?!” 话音刚落,女子脸色大变,一直温婉柔顺的脸上出现了近乎怨毒的表情。 然後仿佛察觉到自己失态般怯怯的笑笑,福了一福,不再坚持:“恩公盛情,小女子怎敢不识好歹,那就有劳您了。” 直到两人的身影逐渐远去,无天一直紧绷的身躯才放松下来。 心中疑惑,不免开口问道:“你认识那名女子?” 无天轻笑,若云淡风清:“素昧平生,怎谈的上认识?” 我便也住口,不再追问。 即使此中另有别情,他既不愿我知,我也不必徒增烦恼。 如今,最重要的是,无天安然无恙的回来了。 其余的事情,都不重要了。 待到无天清洗完一身风尘,已是半个时辰之後。 无天坐在我身侧,轻柔的握住我的手:“半月未见,你可还好?” 我轻轻笑著:“除了整日里担惊受怕,我的生活可谓十分安逸。” 无天也笑了,眼中有著微微的动容:“我答应过你会安全回来,我怎会失言,错过与你白首之约?” 白首之约呵,前半生的颠沛流离家破人亡,真的可以换来後半生的安定生活麽?那些纠缠不清的爱恨纠葛恩怨情仇,终於可以完全放下,与眼前的男子终老山林麽? 我轻轻的挣开无天的手,揭下脸上的人皮面具。 面具下是我原本的容貌,没有刀痕,没有伤疤,宛若从未被我亲手划伤。 我一心想舍弃的那张脸,被云行空固执的医好了。 无天仍然淡淡的笑著,没有惊豔,没有激动,仿佛眼前这张脸与数日前刀痕交错狰狞恐怖的那张没有丝毫区别。 我突地起了促狭的念头:“无天,看到我完好无损的脸,你不该感到兴奋麽?” 毕竟,爱美之心,根深蒂固,任何人也不愿整日对著一张鬼面共度余生才是。 无天轻笑,拥我入怀,在我耳边轻声诉说:“行天,我爱的并不是你的表象,我爱你,只是因为你是你。” 我闭上眼,感动满心:“谢谢你。” 谢谢你看重的并不是我无用的皮囊,谢谢你总是如此温柔的待我,谢谢你只是因为我是我而爱我。 曾经以为除了如烟,今生无法再对谁动情。 原来,情之一事,最是难料。 我悄悄的深吸一口气,终於说出口:“无天,我也爱你。” 56 无天的胸膛狠狠震了震,搁在我腰间的手臂本是松松搂著,也蓦地加重了力道。 终於不能再保持镇定,无天轻松自若的语气中有著掩饰不住的紧张激动:“行天,你刚才说的话,可否再说一遍?” 我微笑抬头,直直看入他幽黑的眼眸,不闪不避:“无天,我爱你。” 心意既然已经确定,再要遮遮掩掩,扭扭捏捏也没有任何意义。 趁早言明,总好过失去的时候再追悔莫及。 无天的眼中迸发出狂喜的神采,薄唇颤动,一时间,似是无法说出任何言语。 我噙著笑脸,静静的看著他,等待著他从震惊中回神。 对於他,我有足够的耐心。 所以才可以下定决心,与他相守,直至老天不允。 良久良久,无天终於再度开口,轻柔的声音恍似叹息:“行天,我原以为,这一生,也无法等到这句话。” “你未免也太低估自己的魅力。” 我轻轻笑著,心中欣喜,激动,感叹,不一而足。 一颗心早已冷寂如死水,原以为再无人能掀起丝毫波动,如今变成此等局面,虽不知是好是坏,却也已深陷其中,无力再细想。 “在你面前,如何能高估自己?”无天也笑了起来,眼神中的激动却并没有退去:“上天待我原来不薄,能得到你的爱,此生也算是了无遗憾。” 我微微眯起眼,身体虽差,并不代表思维也变的迟钝。 即使无天的话听来情深一片感人至深,我依然从中听出他有某些未竟的语意。 心头隐隐有不好的预感,还待要追问,云行空却在此时推门而入。 声音冰冷,脸上有著不加修饰的不豫:“两位是否已经互诉完衷肠了?” 暂时放下心中疑问,我站起身来,微笑道:“这麽快便将那位姑娘送返京城了?” 云行空脸色更形阴沈,不答反问:“怎麽,我回来的时机不对?妨碍你们了?” 虽不知他火气为何如此之大,但即便他有心寻衅,我却无意接茬,只有苦笑,不再接口。 云行空睨我一眼,冷哼出声,径直走向无天:“拿来。” 此话虽显的突兀,无天却并非反应迟钝之人。 从怀中小心摸出一个蓝瓷瓶,珍而重之的放入云行空手中。 揭开瓶塞,从中倒出一粒乌黑色泽的药丸,仔细端详了片刻,又凑近细闻,云行空一直紧蹙的眉头终於稍有舒展:“不错,这是解药。” 若有所思般看向无天:“没想到,你居然真能弄来解药。” 无天淡淡笑道:“只是侥幸而已。” 其中的凶险困难,就这般被他一句轻描淡写浅浅带过。 无天接著问道:“既然解药是真,行天的毒也应可化解吧。” 我也屏息看著云行空,今非昔比,如今的我,想要得救的信念早已强过原先不知多少。 仿佛没有察觉自己的一句话可断人生死祸福,云行空转头向我,语气依旧冷淡:“你大概,死不了了。” 57 云行空话虽说的平淡,听在我与无天耳中,却几有振聋发聩让人头晕目眩之感。 直到胸口疼痛的仿佛要炸裂,我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是屏住呼吸的。 长长的吁出一口气,由衷的露出笑容,自然而然的看向无天。 无天也正望著我,眼角眉梢,全是不加掩饰的激动与喜悦,欣喜之情尤在我上。 我们互视而笑,不约而同,伸出手去,紧紧交握。 微微颤抖的掌心中,全是汗水,不知是他,还是我。 绝处逢生的经历,以前早已有过。 只是,当时,是满心黯淡,偷生於世,不过为了有责在身,心愿未偿。 如今,是满心欢喜。 前尘往事,诸多磨难,尽皆云散烟消,惟有未来,光明一片,使人期待无比。 云行空却不理我与无天之间的心神激荡,走上前来,伸手一探,已搭上我的脉门。 过了一柱香的工夫,才松开手来。 “你体内之毒,十有八九,已经由药物排出。” 讲到“药物”两字,微有得色,眉头却依然紧锁:“所余残毒,与你血脉相融,药物再也无效。 即使服了解药,也无法化解郁积十年凶猛异常的毒性。” 我尚能沈住气,无天却已冷凝了脸:“如此说来,取解药一事,只是你有心刁难?” 我淡淡笑出声:“即使解药无用,他方才也已亲口言道可以救我,当不至於信口雌黄才是。” “我说了大概两字。” 云行空不耐的看了我们一眼:“只要一切顺利,我自然可以救你。 只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个道理,你们应该明白。” “只要你尽了心力,无论结果如何,我们自不怨你。” “解药既已取到,事不宜迟,明日便可开始。” 云行空从瓷瓶中再次倒出那粒药丸,毫不犹豫,一仰头,喉中一阵轻响,已是吞入腹中。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太出人意表,我与无天一时间,都怔住。 待到回神,云行空一言不发,正要走入内室。 无天松开我的手,一个“浮光掠影”,已挡在云行空身前。 云行空抬眼看他,英俊的脸庞不过片刻光景,已然通红欲滴,诡异的仿佛要渗出血来,只有眼神依然冷冽:“让开。” 我心中一惊,不等无天开口,抢先说道:“那解药有毒?” 云行空的话中满是不屑:“何必如此大惊小怪?万物相生相克,它之所以是解药,只代表它可以克制‘相思’而已,并不代表它没有毒性。” “那你为何要服?” “我若不服,如何医你?”云行空再次喝道:“让开。” 这解释更让人如坠云雾中,摸不著头脑。 无天眼神也变得冷冽:“你若不说个清楚明白,我绝不让开。” 云行空冷笑道:“一个时辰之内,我若不能压制住体内毒性,使它为我所用,他想得救,便再没有可能。” 我心中一突,想起了一种医术绝学,立时大惊,连声音都颤抖:“你……不必为我做到如此地步。” 云行空身子一震,看向我的目光隐含深意:“是否不必,我自有判断。” 第三次喝道:“让开。” 无天望向我,我无言点头。 无天也不再多言,闪身让开。 云行空再不望我,径直入了内室。 我深吸一口气,只觉身心俱疲。 无天长臂一伸,搂我入怀。 我闭上眼,依在无天胸膛,心中惨然,明知无天疑惑,却无法开口向他说明。 只因为,我已知道,云行空要用来医治我的方法。 一个不慎,会连他自己也命丧九泉的奇门医术──“换血大法”。 58 所谓换血大法,顾名思义,是将施者与受者体内血液转换。 只是其中过程,凶险万分,远非字面上表现的简单。 是医者非到万不得已非此不可才会动用的下下之策。 昏黄的油灯下,无天静静的聆听著我的话,沈思片刻开口道:“他服下解药当真是为了救你?” 我微微颌首:“据我所知,若是解药已经无法中和中毒者体内的毒性,就由医者服下解药,使其游走於血脉中。” 无天提头知尾,接口道:“然後经由换血大法,将两人体内血液互换,以他血液中的药性中和你体内的毒性?只是如此一来,岂不换成他中毒?” 我先是点头,而後摇头:“并非简单互换,两人血液交互循环,直到所有毒性药性均被中和即为大功告成。” “那此法凶险在何处?” “其一,所谓解药常常是穿肠毒药,他若无法压制其毒性,并使其均匀游走於血脉,则不但无法行此法,连他本身也有性命之忧;其二,两人血液必须相融,若无法相融,则不能施行;其三,换血过程中,他需谨慎控制血液互换的速度,若太慢,药性无法起效,若太快,他便极可能被毒性反噬;其四,此法最忌干扰,否则两人体内血液倒流,再也回天无力。” 我眉头紧蹙,心中叹息,平生最不愿欠下人情,此刻却生受如此大的恩惠。 无天轻柔的搂住我:“他既已下定决心,必是很有把握,你不必太过担心。” 我轻轻叹气,此刻担心也已经毫无用处,只得顺其自然。 问了问无天取解药的情形,天将亮时,才在无天怀中浅浅睡去。 迷蒙中听见人声,睁开眼眸,云行空正和无天谈著什麽。 云行空苍白的脸色中依旧有著不寻常的嫣红,但与昨夜相比,已是好上太多。 见我醒转,云行空冷冷对无天道:“刚才我所说的,你可记住了?” “我在屋外护法,不得让任何人闯入,若你不出言相唤,我也不可擅入。 可有遗漏?” “很好,你去吧。” 无天深深看我一眼,出屋而去。 云行空缓缓言道:“换血过程中毒性药性相冲,会痛苦无比,你需紧记,无论如何,也不能运功抵抗。” 我点头应承,云行空掉转身去:“跟我来。” 随他走入药室,地上已经铺好两个蒲团。 云行空盘膝正坐於其中一个之上,我也依样坐下。 “伸出手来。” 银光一闪,双掌劳宫穴处已被划出一寸多深的伤口,鲜血立时汩汩溢出。 云行空掉转匕首,同样割破自己掌心,如此难忍的痛苦,竟连眉头也没皱上一皱。 将匕首远远抛开,云行空平伸双掌,抵住我的掌心,沈声叮嘱:“闭目,静心,不要有丝毫杂念。” 我依言而行,左掌心中渐渐有热气携著血液一同进入,右掌心却能感到血液平缓的流出。 就这般周而往复,体内血液不停涌动,慢慢的,仿佛置身於烈焰中,浑身滚烫,气血翻涌,几欲发狂,突又如坠冰窖,寒冷彻骨,似乎体内脏器血液都已凝成寒冰,痛苦难挡。 痛楚如万蚁噬身,一时间,竟有了就此打住,不愿再继续的念头。 所幸心头尚寸一丝清明,牢记住云行空的嘱咐,不敢运功,紧咬牙关,承受著不知何时才能结束的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体内终於平静下来,不再酷热,不再严寒,似乎有生机在流淌。 又过了一个时辰左右,云行空突地撤开掌去,飞速的点了穴道止住彼此的血。 我睁开眼,只见云行空脸色苍白,再无一点血色,身体微微摇晃,显然是耗费太多精力和体能,已经虚弱无比。 从怀中取出一颗丹药服下,云行空满脸倦意,淡淡道:“大功告成。” 59 夕阳渐渐西沈,遥远天边,晚霞燃烧成一片火红,绚烂而美丽。 只是再如何的壮丽,最终也会渐归於平淡;再如何的绚烂,最终也会回复於单纯。 轻笑著看著天边风起云涌,新月渐上,心中有著无法言喻的安宁祥和。 身後传来浓郁药香,一回头,正对上无天温柔的眼眸。 “今日感觉如何?”无天一面将药碗递给我,一面将披风披在我肩上。 一口气将药汁喝完,轻轻皱眉,作无奈状:“每日里喝这麽多补药,岂能不好?” 无天淡淡的露出笑容:“虽已是初夏,毕竟屋外风大,你身子虚,别染上了风寒。” “何至於如此娇弱。” 我轻轻失笑,却仍是将手放入无天掌中,走进屋去。 在云行空的全力施为下,缠绕我十年的毒素终於全然化解。 往常稍稍激动便会气血逆流,如今,提气运功也不会有丝毫不适。 只是十年间,与毒性抗衡,身体虚弱不堪,即便如今毒力已解,也必得依照云行空开出的药方,好好调养上一段时日。 不便再多加打扰,千恩万谢後,我与无天又回到了初住的山谷中。 身体一日日好转,无天与我皆是欣喜非常。 只是,总觉得并非我多虑,无天的眼角眉梢,虽带著喜悦,却常不自觉的笼上一层淡淡的焦虑和忧愁。 有时夜间惊醒,也总能看见无天坐在床畔,静静的凝视著我,幽黑的眼眸是我无法看透的深邃。 也曾试探著问起,无天总是淡笑著,轻巧带过。 镇定自若的态度却无法消除我心头日渐深重的不安。 坐在床沿,抬头看去,无天正弯腰,点燃桌上的油灯。 “无天,你是否有事瞒我?”声音虽轻,却有著不容置疑的认真,无天自然应当能听出。 无天的身影一震,慢慢直起身来,转头向我,英俊的脸上依然是柔和的笑容:“自然没有。” 没有忽略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苦涩,强压下心中怀疑:“如果有事,不要藏在心中,我不希望与你共度一生,却不能为你分担任何事情。” 无天在我身侧坐下,揽住我的肩,轻语道:“你放心,没事。” 实在,不象没事的样子。 只是无天既然已如此说,我便不再追问。 他已有烦心之事,我便不该给他再添烦扰。 一思及此,我闭口不言,双手环住他的腰,在他怀中汲取著温暖的气息。 明明是早已经做惯的举动,无天却反常的身体僵了僵,微微的向旁移了移。 我讶异抬头,无天白皙的脸上有著不自然的红晕,眼睛也闪躲著我的视线,不愿看我。 “无天,你受了风寒?”手自然的抚上无天的额头,手下的肌肤散发出热度,却并不到烫手的地步。 无天抓住我的手,自嘲般苦笑了一下,眼睛终於看向我,幽深的瞳中有著隐约的火花:“行天,我不愿吓到你。 只是你若再靠近,我恐怕会忍不住。” 即使禁欲多年,我也并非对情事懵懂不解的青涩少年。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突然间,便明白了无天话中的含义。 脸,无法控制的,热了起来。 60 年少轻狂之时,偶尔也会流连花街柳巷,床第间事,即使不算个中好手,也绝非一知半解。 与如烟之间,也自有过浓情蜜意如胶似漆的时光。 及至遭逢大变,整日里如丧家之犬般带著小月东躲西藏,眼里心头在意的只有小月的安危和他的长成,再也无暇顾及自身的欲求,十年间,清心寡欲一如化外之人。 每每想起那将我所有的尊严和傲骨践踏殆尽的一夜,便再也没有了亲近女色的念头。 许是我眼中不自觉的流露出了厌恶之色,无天温柔的笑脸中微带了苦涩:“我适才只是玩笑之言,你不必太过在意。” 蜻蜓点水般在我额角轻轻一吻,站起身来,似要走出屋去。 我反手拉住他,带了询问之意。 “多日没有练武,今日风清如水,正可以修习一二,免得荒废。” 无天轻柔的挣开了我的手,笑容依旧轻松自若,看不出丝毫不满之意。 知他是不愿勉强我而说出的借口,心中涌出一阵暖流,突觉得只要对象是他,何事也都无妨。 即使於我而言,那是经过十年之久,依旧鲜血淋漓的伤口,有了他的温柔,也许终於可以被抚平。 於是在无天将要踏出门口前开口,声音中有著些微的紧张,却不再有畏怯:“如果你当真想要,我并无不愿。” 虽然声音极轻,我却知道无天必定可以听见。 果然,无天的背影轻轻一震,然後缓缓转过身来,眼神明亮而灼人,不再有轻浅的笑容,只是一瞬不瞬的看著我,仿佛要从我脸上分辨出刚才所说的话的真假。 我强忍住心中那从没体验过似乎名为“羞涩”的情感,绽出笑脸,回望著他,不闪也不避。 对视良久,无天微微叹气:“行天,我确实想,而且是非常想,只是我并不希望你因此而勉强自己。 你的心才是我最珍视之物。” 我站起身,在无天的目光中一步步朝他走近,在他身前止住脚步,一字一字说的严肃而认真:“因为是你,所以没有勉强。” 无天眼中的光亮更形灼热,长长的叹息一声,搂住我的腰,与我额头相抵:“行天,我简直无法告诉你我有多高兴。” 我轻声笑著,回搂住他,声音低至几不可闻:“你可以用行动来告诉我。” 无天身躯再震,黑眸深邃如幽潭,双臂更紧,声音却轻柔如叹息:“行天,如今即便你反口说你适才只是玩笑之言,我也无法再忍耐了。” 我只是轻笑看著他,没有回答,相信他必可明白我心意。 无天定定的看著我,也不再多言,薄唇缓缓缓缓的向我贴近。 我闭上眼,感觉到两片微凉的唇瓣贴住了我的唇轻轻摩挲,仿似羽毛一般。 然後,由轻至重,在我唇上辗转吸吮。 太久没与人如此温存亲密,微微的不适之後,开始可以体会其中的美妙。 只是轻轻的碰触,简单的相依,便觉得一颗心急跳如擂鼓,仿佛要从口腔中蹦跳而出。 即便如此,也不舍得分开。 相隔十年,终於再度忆起,相爱之人只要唇齿相接便能感觉的幸福和甜蜜。 61 轻轻的吻了片刻,察觉到无天伸出舌头,顺著我的唇线细细描摹。 然後,试探著轻触我闭紧的牙关。 嘴唇不自觉的微启,无天的舌立时如灵蛇般滑入,与我的紧紧缠绕在一处。 时轻时重,或舔或刺,不放过我口中任何一处。 身体逐渐变的火热,在无天突然舔过我上颚的同时,相贴的唇边,逸出我无法自控的呻吟。 无天动作一顿,抬眼看我,一向温柔的笑容此时看来却多了几分暧昧。 我也未曾料到会从自己口中发出如此惑人的声音,耳根一红,竟是不敢抬头看他。 无天抬起一手,修长的手指轻柔而坚决的捧起我的脸,声音微显低沈而又迷人:“行天,我喜欢听你的声音,不要忍住。” 不待我答话,嘴唇再度贴上,封住我所有言语。 另一只原本位於我腰间的手不知何时探入我微敞的衣襟,从腰线而上,轻轻柔柔,抚过我的肌肤,停留在胸前的突起。 然後,无天似是伸出两指,捏住那点,缓缓揉捏起来。 酥麻的感觉从被搓揉处传来,我轻轻惊喘,不敢置信男人的那处,居然也可以产生快意。 无天在我耳畔低沈一笑,唇终於从我的唇上移开,沿著我的颈项游移,温柔的舔弄中夹杂著轻轻的噬咬,微微的疼痛而又有著难耐的酥痒。 无天的一手仍是交互抚弄著我的胸前,另一手则悄悄覆上我的下身。 即便早知会有此等举动,欲望被无天掌握的一瞬间,还是止不住的全身一阵颤栗,眼睛也睁了开来。 无天埋首在我颈窝中,似是没有注意到我的动静,在我身下的那手,却已开始上下抚弄起来。 快感如泉,一涌而上,我眼前一片迷蒙,几乎要忘掉自己想说的话。 趁著心头还存一丝清明,我伸手抓住无天的手,出口的声音沙哑而断续:“无...天…,你…不必…如此,直接…便…可……” 与男子之间的经验只有十年前那不堪回首的一夜,被当成破碎布偶般肆意摆弄的屈辱永生难忘,也依稀记得那人并没有在我身上做如此之事,只是粗暴的重复著那几个简单的动作。 无天抬头看我,眼中先是不解,然後换上了然与满满的怜惜:“行天,我不愿伤害到你,你只需感受便好。” 我望著他的眼,默默颌首,松开钳制他的手,改为攀上他的肩。 被中断的动作再度继续,随著无天时急时缓的动作,身体深处漾出甜美而又疼痛的感觉,铺天盖地,几乎将我淹没。 我仿佛将要溺水而死之人,死死攀住无天这根救命浮木,张大了嘴,无法出声,只能大口大口的喘息。 禁欲十年的身体无法忍耐如此激烈而甜美的折磨,眼前陡地一阵昏眩,我死死咬住下唇,脊背无法自控的弓起,倾泄於无天掌中。 虚软无力的身躯被无天抱起,然後轻柔置於床上。 无天目光炽热,紧盯著我,缓缓解去我们身上所有束缚,火热的身躯覆盖在我身上。 察觉到身後的入口被缓慢的撑开,无天修长的手指探入我体内,我本能的一阵瑟缩,身体也紧绷起来。 无天并不急进,眼中虽早已如烈焰熊熊,语气越依旧温软如水:“行天,不要怕,把自己交给我。” 是呵,眼前的人是无天,我又有何可惧? 身体慢慢放松,即便再度察觉到体内被异物撑开,依然安心的不做丝毫抵抗,只是努力隐忍著无法言喻的不适。 “行天,抱歉,也许会有些痛。” 话刚落音,双腿便被举起,一个火热的物体冲进了我的身体,即使入口已被撑大,也仍然有著撕裂般的疼痛。 无天并不再继续动作,关切的眼神一直注视著我:“行天,痛麽?” 无天额角隐忍的汗珠一滴滴,滴落於我的胸口。 我忍耐著痛楚,对他露出安心的笑容:“没事,你放心。” 无天似乎松了一口气,终於在我体内缓缓的抽动,手掌也再度盖住我已经萎缩之处,配合著他的动作,慢慢挑弄。 因了他的温柔,初始的疼痛一点点淡去,身体中代之而上的是不知为何的难耐。 微微扭动了一下,想缓解身体中的难耐。 无天的身体却大大的震动了一下,不敢置信的看著我,然後,陡地加快了抽动的速度和深度。 一下下,沈重而猛烈,仿佛要顶到身体深处去,眼前迅速的昏眩成一片,无法呼吸与思考,只能本能的随著他的动作摆动,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呻吟。 然後,在快要让人窒息的快感中,我与无天,同时达到了顶点。 62 许是体力耗竭,又或许是在无天的臂弯中感到了难以言喻的安心,一向浅眠的我三更时分,躺在无天怀中,瞬间便沈沈睡去,竟是难得的一夜无梦。 再度醒来,东方天际已经浅浅泛出鱼肚白,稍稍挪动了下身体,便听到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行天,不再多睡一会?身体如何了?” 一转首,无天的脸便近在咫尺,眼中红丝清晰,显然是一夜未眠。 无天昨夜虽已是极尽温柔,而且并未需索无度,但十年来未经欢爱的身体却依旧是酸痛不堪,下身处更是有著难以出口的不适。 我轻轻露出笑容:“身体无碍,倒是你,为何不休息一会?” “只怕睡醒,发现只是南柯一梦。” 无天浅笑间抚弄我散在他胸膛之上的黑发:“你昨夜累著了,本该再多睡会才是。” 脸上微微的热了热,还没回话,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冷笑。 冷笑声似是极之遥远,又似是近在耳畔,阴恻恻的声音冰冷的令人骨寒,却又似曾听闻。 我与无天立时翻身坐起,迅快的披上外袍,彼此互视,心中俱是凛然。 虽说我功力早已不如昔日,又与无天沈溺在温情中有所失察,但此人已至窗下,我与无天却仍一无所觉,显然来人是少见的高手。 只是不知此等不速之客,是善是恶。 心念电转间,我与无天已一同走出屋去。 与我们十步之遥之处,来人负手直立,身上宽大的黑色衣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不知是自恃甚高,还是根本未将我与无天看在眼中,来人居然背对著我们,只能分辨出是名身形高挑之人。 我陡然回忆起此人声音,心下暗惊,下意识望向无天。 他果然也已锁紧眉头,脸上出现不自然的苍白之色。 我深吸一口气,开口时,声音已然恢复平静:“月教主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 来人阴阴一笑,终於缓缓回身。 半边脸庞可见柳眉凤眼,肌肤胜雪,另半边却隐在半片如鬼魅般的面具之下,别有一番狰狞之感。 一开口,果然是那阴柔冰寒的声音:“风行天,好久不见,你居然还未死,真是令人喜不自胜啊。” 我悠悠一笑:“月教主此言未免见外,不久之前,在下不还侥幸做了一回教主的恩人吗?” 虽不知他本意为何,也有太多疑窦还未想通,我却已然肯定,眼前之人,赫然正是百草谷中那状似弱质纤纤的女子。 当时虽觉有异,却再也未料到,那口口声声高呼恩人的女子居然是杀人如麻的魔教之主。 月紫既不否认,也不承认,阴狠的眼神在我与无天身上扫过,倏地又阴沈大笑:“风行天,我当你是如何高洁之人,结果还不是如同荡妇般,在这叛徒身下张开了大腿?你不是真爱上了这叛徒吧?” 我不怒反笑:“月教主对在下的私事原来如此有兴致,真是让风某受宠若惊。 我与无天自是真心相爱,月教主若是前来祝福,在下先行谢过了。” “真心相爱?好一个真心相爱。” 月紫大笑出声,半边脸扭动,看来古怪至极:“风行天,莫非你忘了,你我之间的私怨尚未了结。” 我自然没有忘记,月紫对我刻骨铭心般的仇怨让我想忘也难。 只是我没有明白的是,如果月紫想要报复,百草谷中早可动手,何必等到此时? 总觉得,有一个巨大的圈套,不知何时已经设好,只等我一步步钻入。 月紫停住笑声,眼中射出怨毒之极的视线,一字一字,说的咬牙切齿:“如今,我来实现我的诺言,让你,好好体会到世间最大的苦痛!” (恩…恩…,月教主总算千呼万唤出来了,剧情似乎又要往失控的方向发展了,苦恼中…… 先去找大锅盖防身,汗= =) 63 我心中的不安之感更甚,月紫既然在百草谷中不急於下手,自然目的不在於夺我性命。 虽然人世间有许多大苦痛,远超过丧失性命。 但对於此刻的我而言,小月已与云风远避飞鹰堡中,除了我这条命之外,又有何可失去的? 所谓的“世间最大的苦痛”,究竟是…… 突然间若有所悟,掉头看向无天。 无天取药的过程,本应是极之凶险,他却轻描淡写带过。 因他已平安而归,我也便未曾细问。 如今想来,上次我被月紫所囚之处,便在宫中地下,无天的解药,也大有可能是从月紫手上得来。 若真是如此,无天极可能糟了月紫什麽毒手。 这样一来,无天回来之後,那些古怪的言辞倒也可以理解。 心下大骇,连看著无天的目光也不自禁的抖动起来。 无天的脸色惨白如雪,长袍也紧紧贴附於身上,片刻的光景,竟已是汗透重衫。 只是适才紧张不已的神情,却已平静了不少。 察觉到我的视线,无天回头看我,手自然与我牵在一处,微微用力,似要安抚我紧张的心情,嘴角扬起,露出让人安心的笑容。 心中稍定,虽然依然有著恐惧,却绝不表露出来,让月紫发现。 我露出淡定笑容:“月教主,有话大可明言,不必如此拐弯抹角。” 月紫的视线在我们相牵的手上绕了一圈,然後再度回到我的脸上,笑容阴冷:“如果太早明言,看不到你焦躁不安恐慌忧虑以至伤心绝望的表情,我岂不减少了很多乐趣?” 我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尽量不被他的话所影响:“月教主,学武之人,胜败实属常事,十年前的旧事,你何苦如此纠缠不清,且到了即使杀我,也不能解你心头之恨的地步?” 月紫闻言,陡地睁大了眼,眼中俱是要夺眶而出的怨恨,黑发黑衣衬托之下,一口森森白牙,似是恨不能将我片片吞吃入腹中:“胜败乃兵家常事?你说的可真轻巧!你毁我一生,我怎会让你死的轻易?!!” 再想不到,我的话会激起月紫如此大的反应。 一时无言以对,脑中疑惑於他口中的“毁我一生”。 当年他虽败於我手,受伤颇重,我却并未废他武功或毁他容颜,甚至还放了他一条生路。 单看他如今情状,便知他武功早已恢复如初。 既然如此,毁他一生,究竟从何说起? 月紫突又大笑:“风行天,说什麽何苦纠缠不清,莫非你自知大难临头,想要讨饶?” “风某虽不才,倒也不至於做出此等事来。” 我淡淡笑言:“何况讨饶不讨饶,原本也没有多大分别不是麽?” 月紫收起笑容,眼中寒光毕现:“你果真聪明,不枉我苦心布置如此之久。” “如此说来,倒多蒙月教主看的起了。” 我轻笑著,心中却暗藏惊骇。 既然布置良久,那京城那次掳我也可能是在计划之中,才会让我轻易逃脱,由此引申的结论,则大可能是…… 不愿再放任自己胡思乱想,遂了月紫的心意,我提高声量,像是要驱逐自己心中的念头:“月教主不取我性命,又不讲明来意,请恕在下不愿奉陪。” 说完,拉著无天的手,转身便要走回屋去。 月紫似乎没料到我有此一举,稍稍怔愣後,便阴恻恻的笑道:“无天,你这场戏,已经到了可以收场的时候了。” 我手中突地一空,无天的手已从中挣脱,也不看我,直直走向月紫,极恭敬的声音喊了声:“是,教主。” 一瞬间,我全身的血脉,似乎全都冻结起来。 (呵呵,恭喜所有看过上章後便猜出情节的妹妹,不错不错,风老头确实是被爱人背叛了>_< 以前还有很多人担心是无天中毒了,其实不然,可怜的一直是风老头自己而已= = 新年的第一天,祝所有的各位新年快乐,新的一年事事顺心,幸福安康^_^ 虽然这章可能不会让人看完觉得快乐就是,暴汗,爬走……) 64 有那麽一刻的光景,我只是望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似乎不愿相信前刻还紧紧相牵,给我力量予我温暖的手,已经毅然弃我而去。 然後,收紧了手,极缓极缓的抬头,看向不远处并肩而立的两人。 月紫早已发出嚣狂无比的笑声,似是心中多年积怨终於一扫而空,黑色长发在空中交缠飞舞,妖异而鬼魅。 刻意拔高的阴柔声线显得尖利刺耳:“风行天,你以为终於幸福了麽?你现在是不是恨不能当日在悬崖跌死?!” 我没有看他,只是定定的看著无天。 无天却一直看著地面,仿佛那块空荡荡的土面有著什麽稀世珍宝一般,聚精会神,绝不与我的目光相碰。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仿佛从遥远天际传来:“所有的都是假的?” “当然是假的,你以为天下男人当真都会全喜欢上你麽?!” 回答我的是月紫,无天依旧没有抬头。 “我没有问你。” 我的声音冷静的让我吃惊:“我问的是无天。” 而且我从没认为也不奢求天下男人都喜欢上我,我现在想确认的只是无天的心意。 无天终於抬首看我,脸色淡漠,嘴角甚而有著隐约的笑容:“所有的都是假的。” 我清楚的听到心脏被利刃狠狠划过的声音,有鲜血汩汩而出,却奇异的感觉不到丝毫痛楚。 我只是淡淡的露出笑容,语气也如闲话家常般自在:“是麽?原来都是假的。” 无天眼中一瞬间闪过复杂的情绪,却在下一刻又消失无踪。 昨夜与我肌肤相亲的男人,此刻近在咫尺,却已如陌生人般遥豢杉啊?/P> 我静静的笑著,即使有过痛苦至不愿回忆的噩梦,也从未预想到会被无天背叛,所以心中清楚的知道眼前的一切并非梦境,无法逃避,我也不会逃避。 只因为逃避,从来无法解决问题。 不知不觉间咬破了嘴唇,口中传来腥甜,我生生吞下,转目看向月紫:“月教主,当真是好计,风某佩服。” 月紫微微一愣,然後阴阴笑著:“风行天,都到了如此地步,你何必还强装冷静?” 不冷静又能如何?情绪崩溃歇斯底里大叫大闹麽?已经没有会为我心痛的人了,我何苦糟践自己让你开心? 我轻笑出声:“月教主,你计谋如此周详,若云行空竟不能救活我,你岂非功亏一篑?” “天下间,只有云行空不愿救之人,没有他无法医之病,我若不是确知这点,怎会让无天带你去找他。” 月紫突又大笑:“你以为云行空此等深居简出之人,当真在市井打听一二便可得知其居处麽?” “若我并没爱上…无天,你又待如何?”一提起这个名字,心口似乎被重重一击,满嘴皆是苦涩。 “你身处困境,却有人一直对你不离不弃细心体贴,纵使不爱他你也会满心感激,再想不到会被他背叛。 我便是要让你在以为得到幸福之时突然跌进地狱,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月紫笑的越发得意,寒意随著他的笑声一丝丝向我袭来。 “你错了。” 我轻笑著摇头。 月紫笑声一顿,眼神如利箭般射向我:“我何处错了?” 我缓缓的开口:“即使我确实跌进了地狱,我也依然可以求死。” (头痛欲裂,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於是起来爬文,我实在是勤劳又乖巧的小孩啊<自恋中>,大家记得要夸奖我,哈哈,狂汗= = 下面来设谜局:月紫所说的被风老头毁了他一生究竟是什麽原因?文中线索不多,大家尽可以天马行空的去猜,下章或下下章谜底揭晓,答对者可以得到礼物一份。 至於礼物内容是什麽嘛,让我先想想>_< 头痛到要爆开了,爬去继续跟床奋战了……) 65 “你想求死?”月紫面上肌肉微微抽动,语气轻飘恍惚,末了,终结於一声不屑的轻嗤。 “大病初愈,只论武功,我自然远非两位对手。” 我浅浅笑著,眼前的情形虽然凶险之极,我却已是万念俱灰:“只是,若我决意求死,我相信两位未必阻拦的住。” “几经波折才捡回一条命,风行天,我不信你会毫不留恋。” 月紫眼中有著浓重的狐疑,似乎对他而言,我既已死里逃生,便该好好背负著他给予的痛苦,怀著与他一般深重的怨恨,苟活下去。 我轻笑不言,在这尘世,我为何要留?又有何可恋? 深入骨髓的怨恨确实是支撑人活下去的理由,只是,我不愿自己变成被仇恨蒙蔽心智毫无自我可言的行尸走肉。 求死不是逃避,只是,已经太累。 看出我眼中的决然,月紫美丽的面容开始扭曲狰狞,修长的手指扭曲抖动,似乎恨不能将尖利的指甲生生戳入我的眼。 一直静立一旁的无天突然悄声在月紫耳畔说了什麽,月紫的脸色在一瞬间恢复了平静。 细长的凤眼微微上挑,殷红嘴唇轻开,流泻出一长串得意笑声:“风行天,你不会求死的。” 我心知其中必有我未知的原由,眉毛轻挑,以示询问。 月紫笑声更大:“或者该说,你不敢求死。” “愿闻其详。” “你若死了,立刻便会有人陪你上路。” 月紫的声音轻柔的不像威胁,反而更像是情人间的承诺。 我心中一紧,在此情形下,月紫若认为还可以用以威胁我的人,必定对我极为重要。 自然,再不会是……无天,那,还有谁? 昭然若揭的谜底让我再维持不了表面的冷静,眼中射出利芒,盯著眼前人,一字一字掷地有声:“你.抓了小月?” “风行天,你实在有个很美丽的孩子啊,比起你当年,也是不遑多让。 他的身子,也和他的外表一般甘甜鲜美啊!”月紫的语气变得淫邪,脸上也露出陶醉不已的表情。 第一次,我有了要将眼前人大卸八块的冲动。 强忍住心中怒气,用上所有的自制,才让自己的声音听来依然平缓无波:“我为何要信你?” “我知你会不信,特意把他们带来,让你们父子重逢。” 月紫嘴唇微微一嘬,发出一声古怪啸声。 谷口处渐渐出现人影,不用走近,我已看出在两名黑衣男子中间,虽然苍白憔悴,却依旧不损丝毫美丽的正是小月。 而在他身旁,紧紧握住他手的男子,则正是上官云风。 在与我们相隔一丈远处停住,云风已经先吼出声:“你这次又想玩什麽花样?有本事,便把我们一块杀了,否则……”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小月已经湿润了眼,全身颤抖,轻轻的唤出一声:“爹……” 我喉中哽咽,本以为小月早已与云风幸福的生活在飞鹰堡中,再没想到会在此情此景下再会,千言万语齐涌上喉头,我轻声说道:“小月,让你受苦了。” 云风也睁大了眼:“大叔,你怎麽会在这?” 我不由苦笑,此中情形,又岂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 月紫发出悠长叹息:“我怎麽舍得杀了你们?对我而言,你们可是非常重要的。 风行天,你可否同意?” 看出那两名黑衣男子的手分别摁在小月与无天的腰间阳关死穴,若我稍有动作,恐怕他们二人立时变会性命不保。 心中叹气,忍住救人的冲动,我冷冷望向月紫:“上官洪也在你手?” “对我丝毫无用之人,我为何要留他?”月紫脸上有著阴狠,看的人不寒而栗。 耳中听到云风悲愤的吼声,我闭紧了眼,不愿去想象当时惨况。 若不是因为我,上官洪便不会来京城,也不会招惹上杀身之祸。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生死簿上,我的罪孽肯定又重重的被添上了一笔。 “月教主,你究竟意欲何为?”良久之後,我睁眼,平静的直视月紫。 “我说过,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背负著人世间最大的痛苦活下去。” 月紫桀桀笑道:“我要让你受著无穷尽的折磨,连生死都无法自己操控。 除非,你再也不顾这二人的性命。” 他如此说,自然是知道,我可以不顾自己,却绝对无法舍弃小月与云风。 脊背之上窜起一阵恶寒,为了报复我,他可谓是处心积虑算无遗策。 究竟我如何的毁他一生,才让他对我怨毒至此? (谜底下章揭晓,已经有猜对的人了啊,奖品还没想好,不如一人奉送香吻一个?汗笑= = azure妹妹实在很强,凭我自己都不记得在哪章说过的一句话居然猜的如此贴近,抱一个。 呃,小月总算在消失很久之後完结之前出场了,也算回馈一下还念念不忘他的各位^_^ 还有,上次有人问我“风老头和无天在一起,他是不是老牛吃嫩草?”我当场呆掉,这个,虽然我一直称我家小风“老头”,其实他没有那麽老啦,大概30多,与无天年纪差不多的说。 特此为风老头辟谣>_<) 66 “月教主对风某如此苦心,倒让我受宠若惊了。” 我淡淡笑道:“只是无论你我之间有何恩怨,只管冲著我来便是,何必将无辜的旁人也牵扯进来?” 想到小月与云风虽然性命无碍,却已不知受了多少折磨和屈辱,心底的怒火便喷涌而出,叫嚣著要烧毁我岌岌可危的理智。 “风行天,你居然会说出这等话来,真是令我失望,我以为你早该了解我的行事作风才是。” 月紫缓缓摇头,啧啧叹息,身形突然一动,与我贴面而立,修长手指顺著我的脸颊轻抚,轻柔语气恍若微风,扑面而来,没有暖意,只觉遍体生寒:“只要能达成目的,我,什麽都做的出来。” “何况他们从与你扯上关系的那刻起,就已不再无辜。” 感觉到他冰凉的手指在我脸上游移,我强压下心头恶心欲呕之感,反手已扣住他左手脉门,冷冷笑道:“月紫,狗急尚会跳墙,你逼我至此,便不怕我杀了你?” 仿佛我说了多麽可笑的话一般,月紫右手按著我的肩,笑的腰肢乱颤:“你不会的,风行天,我若死了,你们所有的人都要替我陪葬。 无天,你说是麽?” 我听见无天的声音,熟悉而又陌生,恭敬回答:“是的,教主。” 心口处传来锐利的疼痛,我死死咬住嘴唇,不愿去看那个已与我形同陌路之人。 云风却已忍不住疑惑:“你这家夥不是那狗皇帝的走狗吗?怎麽如今又换了主人效忠?” “大胆!”突地,几声怒喝同时在谷口处响起。 已然大亮的天色下,一名英武不凡的男子在侍卫簇拥中缓缓走近,冷冷的声音中自有霸气十足:“单凭你这句话,我已可令你死上千回!” 当今天下,有此等气势,会说出此话者,自然只有一人。 我轻轻叹气,还来不及细想他为何会出现在此处,就已感觉到月紫的手在剧烈颤抖。 他的笑声早已止住,死死盯住原不该出现在此处的人,未被面具遮掩的半边脸上青红交错,有著诧异,愤怒,以及……惊惧? 许是我看错了,即使轩辕无极掌控了天下人的生杀大权,月紫也断不会因此而惧怕於他。 “紫儿,你不好好待在宫中,却打扮成如此模样跑来此处,是何原因?”轩辕无极眉头紧皱,目光如电,已经扫过全场,然後在看到我的一瞬间,转为浓浓不敢置信的惊喜。 “行天,你果真没死?!” 我还没有回答,月紫已经甩开被我钳制住的手,揭开脸上面具,随手扔在一旁,发出森凉冷笑:“皇上何时对紫儿的行踪如此关切?我还以为除了风行天,皇上对别人根本毫不在意。” 语气中竟隐隐有著凄凉之意。 轩辕无极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看向月紫:“紫儿,我自问向来对你宠爱有加,你何出此言?” “宠爱有加?好个宠爱有加!”月紫喃喃念著,突然仰头大笑,黑发如缎,飞扬四周,平添了几分凄豔,直到眼角笑出泪来,才总算停住。 “自从风行天出现後,皇上可还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去过紫儿寝宫?” 轩辕无极脸色铁青,抿紧了嘴唇,一言不发。 “皇上自然不记得,在皇上心中,根本从来没有在意过我!” 月紫似哭似笑,也不擦拭脸上泪水,恶狠狠的瞪著我:“风行天,你知不知道这个男人,每天每夜在我身上,叫的是谁的名字?” 我默默的看著他,没有出声。 月紫大笑如狂:“所谓的宠爱,不过是将我当成了你的替身!我为了这个心根本不在我身上的男人,在宫中忍气吞声十年,装出柔顺乖巧的模样,他的心中,却永远只有你一人!我曾经发过誓,这些你加诸於我身上的苦痛,只要你还活著,总有一日,我会让你百倍奉还!” 爱人却不为人所爱与被所爱之人背叛,两种苦痛,究竟孰深孰浅? 难得付出一颗真心,却被人弃若敝履,心高气傲如他,自然是莫大折辱。 而他居然仍能一直忍耐,也可见他对轩辕无极用情之深。 只是仅仅为了这个原因,他便做下这些事来,连累许多无辜之人,我对他,虽不至幸灾乐祸,却也绝无法产生丝毫怜悯同情。 (最近深深明白一个成语的意思:“作茧自缚”= =,早知最後会写的这麽痛苦,当初就直接让风老头病治好之後,便和无天去云游四海,做对恩爱鸳鸯,大家皆大欢喜,何必搞出这些事来,搞的我自己快要崩溃>w< 上天保佑我,在崩溃之前,把结局写出来= =) 67 “恭喜你,你成功了。” 我冷冷的说著,脸上不带一丝表情,心脏却已疼痛的仿佛要整个炸裂。 忍耐又忍耐,眼睛却终是无法自控的看向无天,正对上他深邃的目光,仿如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般,依旧专注而温柔,甚而还对我露出温柔微笑。 一瞬间,我简直要迷失在他的笑容中,以为我们仍然彼此珍爱,可以白头相守。 小月的声音将我拉回了现实:“爹,他对你做了什麽?” 顿时清醒,强逼著自己别开头去,对著小月安抚的笑著:“小月,放心,爹现在不是还好好的麽?” 无论它如何残酷,现实就是现实,不会有丝毫改变。 再难以接受,也只能接受。 我爱的那个无天,已经,不在了。 小月脸上有著明显的担忧,却乖巧的不再开口。 另一人的声音却在此时炸响,威严的语调中张扬著滔天的怒气:“紫儿,你对他做了什麽?!” 轩辕无极大步逼近,一把攥住月紫手腕,声色俱厉。 他的三大侍卫紧跟在他身後,生恐他有何不测。 以月紫的武功,本不会被人轻易抓住。 只是,他却一点也没有反抗,反而借势跌入了轩辕无极的怀中,没有被制住的另一只手轻柔抚上眼前人的眉眼,突然吃吃笑道:“皇上,你心疼了?这个男人心中根本没有你,你为什麽要为他心疼?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爱过你,他选择了妓女,选择了叛徒,偏偏没有选择你。 你贵为九五之尊,其实不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可怜虫而已。” “你说什麽?!你居然敢说我是可怜虫?!”轩辕无极显然已经动了真怒,脸上的肌肉剧烈抽动,手背上的青筋根根突起,仿佛恨不得能将手中细瘦腕子生生折断。 月紫依然没有挣扎,笑声却越来越大:“你为了得到他费劲心机,却把他逼入了别人怀中,他确实爱上了男人,可惜,对象不是你。” 轩辕无极立时抬头,双眼如利箭般射向我,惊讶、痛心,然後是深切的震怒:“是谁?是无天?是无天?” 连续两声追问,月紫大笑著代答:“不错,就是无天。 就算不是无天,也永远不会是你!” 轩辕无极大手狠狠捏住月紫下颚,手指过於用力,连指间关节都分明突起。 突然间不怒反笑:“就算他爱上了别人,我也不会爱上你,永远不会!” 月紫仿佛被人掐住了嗓子般,笑声嘎然而止,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淡去,苍白犹如鬼魅。 宽大的外袍下,修长的身子开始剧烈的颤动。 也不说话,只是定定的回望过去,细长的凤眼中,没有怒火,更多的是绝望般的惨然。 他们就这样四目互瞪,其余的人也都全神贯注,关注著他们的主子。 我深深提气,展动身形,飞扑向挟制住小月和云风的两人。 然後,在他们身前,再度硬生生止住。 因为我已听到月紫的声音,僵硬而冰冷:“风行天,你就这麽希望他们死?” 那两个黑衣人,已经恢复了警觉,警惕的看著我,只要月紫一声令下,必然力透掌心,立取小月和云风之命。 而无天,此时也已掠到了他们身後。 我已经失去了动手的良机。 “风行天,我改变主意了。” 月紫缓缓说道,语调如泣如诉:“风行天,我要你,死在你爱的人手上;而轩辕无极,我要你,这一辈子,永远得不到你爱的人!我得不到的,你也休想得到!” “月紫,你疯了?!!!”轩辕无极大吼出声:“你们几个,快替我阻止他!” 月紫也同时喝道:“无天,杀了风行天!” “地、玄、黄”三人一时间不知该保护他们主子,还是该听命去拦截无天。 在他们犹疑的一瞬,无天已经提掌,平平击出。 看似平淡无奇,实则暗含万钧力道。 准确无误的,分别击中了两个黑衣人的背心。 那两人,再想不到无天会对他们出手,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倒地毙命,嘴角缓缓流出血丝。 (非常谢谢拓海帮我捉“虫”,我在65章将云风的名字错写成无天,自己居然一点都没有发现,真是BS我自己>_< 居然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足证明我离崩溃已经不远了,我似乎被我自己写出来的剧情搞昏头了,真丢脸啊丢脸,orz 一定要在3章之内完结这篇,绝不再拖了,咬牙ing) [caihua/qiu] 68 这下变故太过突然,所有人一时间都怔住,无法回神。 无天将还在怔愣中的小月和云风拉到他身後,然後,牵住了我的手。 对著有些不知所措的我,露出温柔如风的笑容。 “无天,你背叛我?!” 随著一声尖利的怒喝,月紫轻而易举的甩开轩辕无极的手,浑身辐射出强劲而冰冷的怒气,一步步,朝著我们走来。 无天轻轻微笑,在他身侧的我却知内劲已贯韵他全身:“教主,你最好就此止步。” “若不然,你就要和我动手?”月紫冷冷笑道,脚下步伐并未停止。 “动手又何妨,你莫忘了,你的武功向来都不如我。” 无天的眼中有些冷意,浑身散发出犹如出鞘利剑的冷利,嘴角的笑纹却更深。 “无天,你真的要背叛我?!”月紫死死的盯著无天,目光血红,却已不再往前走。 无天淡淡的笑著:“我只是,要保护我爱的人。” “你爱的人?”月紫的目光突然移向我:“你不会想告诉我,你真的爱上了这个男人,所以舍不得杀他吧?!” “不错,我爱他。 从一开始,我对他的爱,就不是假装和欺骗。 所以,这辈子我绝对无法做到的事情,就是伤害他,或者任他被别人伤害。” 无天声音轻柔,听在我耳中却如轰然巨响。 不是假装?不是欺骗?不愿伤害我? 不久之前,他不是已经亲口承认“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了麽? 而且即使他对我的爱是真,即使他有再多再多的理由,他始终欺瞒了我,而这便足已构成对我的伤害。 他早该明白这点,不是麽? 到如今,我如何还能相信,他是真的爱我而不是再一次的谎言? 只是,即便如此,心中还是涌过一丝暖流,心口的疼痛也仿佛减轻了许多。 甜言蜜语果然是世间最厉害的武器,我苦笑著,想要将手抽出。 无天却紧紧握住,不容我挣脱,看向我的眼中有著痛楚,以及更多的深情。 “你爱他?如果我知道你爱上了他,我当日绝对不会把解药给你,我宁愿他被毒药折磨……”月紫的声音突然顿住,眼睛微微眯起,目光狠厉:“这就是你一直让我坚信你对他毫无感情的原因?” 无天只是淡淡的笑著,一言不发。 月紫瞪了他半晌,突又恣意大笑:“如果你真的爱他,为什麽不在他解毒之後就带著他远走高飞,还要对我报告他的行踪?难道这也是为了保护他?” 无天的眼神往後瞟去,淡然回答:“你该知道原因。” 月紫也顺著他的目光看向小月和云风,身体一僵,连声音也变得生硬无比:“你要救他们?你让我把他们带来,并不是为了用来威胁风行天,而是方便你救他们?既然如此,当日你在京城,为何不动手?” “当时我还没取到解药,不想引起你怀疑。” 无天冷静的说著:“在京城动手,我也没有全然的胜算。 为了行天,我不会让他们有任何遭遇不幸的可能。” “而现在,你认为你们就有全身而退的可能?!”月紫戾气迸现,伸手指向轩辕无极:“即便我肯,他也绝对不会答应!” 轩辕无极看著月紫,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然後转目朝我,眼中有我熟悉的狂热:“不错,这一次,我再不会任你从我手中溜走!” “无论你们答不答应,你们都无法阻止。” 无天的笑容显得有些诡异,脸上竟隐隐浮出一层黑气:“教主,你以为我没有想到这点麽?你太过沈迷於计划成功的喜悦,未免太不小心了。” “谁说我无法阻止?!”月紫作势提气要扑过来,身形却突然顿住,片刻後,脸上显出狂怒:“你下毒?!” “不是毒,只是化功散而已。” 无天轻笑著:“无色无臭无味无踪,对普通人毫无作用,却会在一时三刻中化去你们所有功力,三天之内,你们比废人还不如。 你们如何阻止?” “地、玄、黄”三人此时脸上也显出惊惧,自是也已发现自己全身内功如石沈大海,消失无踪。 我也同时暗暗运劲,却发现自己竟然毫不受影响。 显然不知何时,无天已经给我服下了解药。 我望著无天英俊的侧脸,心中最後的一丝伤痛,也缓缓淡去。 这个男人为我所做的事情,已经足以证明,我绝对没有爱错人。 虽然我素来认为,无论有著多麽冠冕堂皇的借口,欺骗就是欺骗,不能容忍,无法原谅。 但是,如今,我却更加欣喜於隐藏在欺骗幌子下的真实。 易位而处,我绝不认为,我可以比无天所做的,做的更好。 “寒冰,你忘了当日我爹临终前,你对他许下的重誓?!”月紫目眦欲裂,狠狠瞪著无天,吼出无天原名。 无天的笑容敛去,一点点,变的凝重而伤痛:“我没忘。” “你答应他,无论我要你做什麽事情,你都会做到。 你没忘?!” “师傅面前许下的誓言,我从没稍忘。 而且你让我做的事,我都做到了。” 无天的脸色更加沈肃:“你向皇上举荐我成为护卫,让我监视他的行踪,我做到了;你在碧玉楼抓了他们然後让我去救行天,我做到了;你让我去接近行天,取得他的信任,我也做到了。” “我让你杀了他,你没有做到!” “小紫,我从来没有忘记我的誓言,是你忘了。” 无天突然轻声笑起来:“当日我所发之誓是,只要我还活著,你让我做的事情,我便会全部做到。” 无天的话,泛著诡异的气息,我的心中突然涌出强烈不详的预感,连抓住他的手也不禁加重了力道。 无天自是察觉到了,他看向我,温柔的笑著,眼中闪过一丝惨然:“行天,师傅对我有著至恩,对我许下的诺言,我必须做到,我相信你会明白。” 我还没有回答,月紫的声音已经尖锐的响起:“你没有做到!你还活著!” “不,从你让我杀行天的那一刻起,我已经是一个死人。” 无天缓缓摇头,脸上黑气突然大盛:“我咬碎了藏在口中的黑蟾汁,半个时辰,已经是我抵御毒性的极限。 所以,我没有违背我的诺言。” “你居然求死?你为了他,居然甘愿求死????” 月紫的叫声中,我定定的看著无天,眼看著他脸上的黑气越来越炽盛,仿佛一点一点的吞噬著他的生命,突然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吼出声来:“你说什麽?!” “行天,能得到你的爱,我这一生也算是了无遗憾。” 无天的眼中有著满足、不舍和深情,已经全然发黑的脸上依旧是温柔的笑容。 “你骗我!你又骗我!”我的音量无法控制的拔高,宁愿相信这一切都是另一个骗局,也绝不愿它是事实。 无天静静的笑著,脸上有著深切的惨然,然後,身体突然向下倒去。 我立刻紧抱住他,却依然支持不住他的身体,一点一点的向下滑,直到我们皆滑坐到地上。 无天躺在我的怀中,似乎连开口也已变的困难:“抱.歉,行.天,我…答应过…要陪你…到老,却…要…先行…一步了。 请你……一定要……幸福……快乐。” 他艰难的向我露出温柔的微笑,然後,眼睛沈重的闭上。 仿佛,永远的沈睡过去。 69 “不要……不要……不要”我喃喃的念著,喉咙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住,发出的声音嘶哑而干涩。 手沈重的如负上千斤重担,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抬起,抚上无天平静的脸。 “无天……”我轻轻的呼唤著,不明白他为何紧闭著眼,不愿睁开。 “无天,你醒醒……”我缓缓的摇动著怀中的无天,希望下一刻,他便会睁眼,对我再度温柔的微笑。 只是,无论我如何的呼唤,无天依然执著的沈睡著,没有醒来。 在我怀中的身体,一点一点的变冷。 就像我的心,冰冷的丧失了任何温度。 有人突然冲过来,抓住我的肩膀,大力摇晃。 “行天,你不要这样!” 我极缓极缓的抬头,涣散的眼神没有焦距,看不清近在眼前的人究竟是谁。 不要这样?不要怎样? 我像已丧失了灵甑牟寂迹舸舻娜稳艘』危薹ㄋ伎肌?BR> “行天,他已经死了!” 那人在我耳边大声的吼道,震的我耳中嗡嗡作响。 谁死了? 无天吗? 无天死了? 无天死了?!!!!!! 意识一点点回流,我挥手震开抓住我的人,任他脚步不稳,跌坐於地面。 我望著怀中的人,突然,眼泪如泉涌,大滴大滴,滴落在他如墨色般的脸上。 从月紫出现那刻开始强装的冷静和镇定,终於全数崩溃。 说什麽不愿伤害我,说什麽不会欺骗我,说什麽要我幸福快乐。 一切的一切,只是你自以为是的谎言吗? 就这样扔我一人,留存於这世间,每日每夜的品尝著无边无际的孤寂痛苦,永远的沈浸在对你的想念中,你觉得,我可以幸福快乐吗? 你说过要与我携手,陪我终老,原来,是你对我最大的欺骗。 到头来,伤我最深的人,不是别人,终究是你。 我将无天的身体轻柔放下,抹去脸上纵横肆虐的泪水,站起身来。 “爹……”小月担心的声音从身後响起,满溢忧愁关切。 我回身,望著这个我疼若珍宝悉心教养的孩子:“小月,你可还肯听爹爹的话?” “爹,我不会同意的。” 小月坚定摇头,竟是已明白我未出口之意。 “小月……” 小月急急打断我的话:“爹,我们去找处隐秘之所隐居,我…和他一起侍奉您终老可好?” 这个他,自然是指云风。 经历了这麽多事,他俩的感情,也已经坚若磐石了。 这个孩子,已经有了疼惜他的人,再不需要我的保护和操心。 “好。” 我轻轻的点头,伸开双臂,将脸上终於露出笑容的小月拥入怀中:“只是不是我们,是你们。” 在他惊诧的眼神中,我点中他睡穴,看著他眼中闪过恍然和伤心,然後,沈沈睡去。 “云风,你带著小月走,不要想著报仇,不要想著寻我,就将以前发生的一切,通通忘了吧。” 我深深的看了小月一眼,将他交托到云风手上。 “大叔,你呢?”云风搂住小月,郑重的表情仿佛拥在怀中的是他全部的生命。 “我不能再拖累你们。” 我望了望已从地上站起的轩辕无极,以及一直狠狠瞪著我的月紫:“他们不会就这样算了,东躲西藏提心吊胆的日子,我已经倦了。” “你难道要……?”云风大睁了眼,不敢置信的看著我。 “小月会伤心的。” “有你在,无妨的。” 我轻轻的笑著:“快走吧。” 云风似还有话想说,终是一咬牙,搂著小月,朝谷口走去。 望著他们的身形越行越远,终至不可见,我慢慢走向月紫。 他惨厉的瞪视著我:“风行天,就算你逃过这一次,有生之年,你还能逃过几次?我绝不会放过你,除非你现在便杀了我!”语气中已有些自暴自弃的意味。 “行天,你不要杀他!”我还没开口,轩辕无极的声音已经传来,竟然还带了些急切。 “我不会杀他。” 我轻轻摇头,看著月紫,声音和缓:“杀你让你解脱,这样的事,我不会做。” 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便任他们自己去纠缠不清,我已不愿掺和。 我转头看向另一人,静静的笑道:“轩辕无极,你呢?因为对你的拒绝而追逐了我十年,现在,你肯放过我麽?还是始终要遂了你的意才能甘心?” “行天,你为何始终不信我是爱你的?”轩辕无极眼神沈痛,瞬也不瞬的看著我。 “如果这是你爱人的方式,那麽我可以告诉你,占有并不是爱情。” 我看著他,轻轻微笑:“轩辕无极,你不爱我,你只是以为自己爱我罢了。 你爱的人,自始至终都只有你自己。” 不待他再开口,我已依次点中他们所有人的哑穴和玄机穴,让他们不能言也不能动。 “我不会杀你们任何一人。” 我俯身抱起无天,缓步走向茅屋:“我要杀的,只有我自己。” 你们不肯放过我,就让我自己,亲手了结所有的恩怨过往。 将无天搁在床上,找出火折,点燃茅屋四角,看著火苗立刻熊熊窜上。 望著无天的脸,紧握住他冰冷僵硬的手,心中平静无比。 你说要与我白头,你欺骗了我。 而我,不会原谅你,不会遂你的心愿,幸福快乐的活下去。 黄泉路上,不会让你一人独行。 不同生,便同死。 所有的一切,这一次,终於可以再与我无关。 灰飞烟灭中,不留痕迹。 (如果大家喜欢悲剧结局,那麽本文到此,已经可以算完结了。 风行天一生坎坷,也总算有了个终结。 而如果有人不满意,一定要他们幸福快乐,那麽麻烦到会客室留言告知,我会考虑再写一章。 当然如果大家觉的这已经够了,不用再画蛇添足了,我也乐得轻松,可以正式宣告这个大坑完结^_^ 顶著超级无敌大锅盖开始给自己撒花ING) (喜欢悲剧的请自动忽略这章,权当上章就是结局) 70 清风徐徐飘动,传来树木花草混杂而成的清甜香气。 天边云卷云舒,变幻成奇异而缤纷的图案,间或露出一隅如海般澄澈的蓝天。 只是静静的看著,便觉得闲适而恬淡。 “在看什麽?” 身後传来熟悉的声音,我回头望著他微笑,手自然而然放入他伸出的掌中:“看云。” 他握住我的手,轻柔的笑道:“云行空曾说你需要静养些时日,还是不要吹风的好。” “师兄说话,总喜欢言过其实,你不要太当真。” 我将身子偎向他,眉目含笑:“我的身体,我自己还能不清楚?” “火场中,你确实受了些伤,他也不见得是信口胡诹。” 他的眉毛慢慢上挑:“莫非你还记恨著他故意说错时日那事?” 我别开眼去,不愿看他满是笑意的脸,轻轻哼了一声。 他温柔的吻了一下我的额角:“他说黑蜂草的药性不好控制,才会让我晚了一天才醒,不是故意让你担心的。” “他的话,怎能当真。” 这套说辞我自然也已听过,却一个字都不相信。 黑蜂草发作起来,与黑蟾汁症状一般无二,却不会致人於死,只会全身僵冷,假死上两日两夜便会醒转。 只是当日云行空对我所言的却是“一日一夜”,让我平白多担心了一日,守著无天冰冷的身体,以为他当真已经离我而去。 当时深入骨髓的惊恐惧怕,到现在还不曾稍忘。 而我那个以医术独步天下的二师兄,断不会犯如此错误,必然是故意的。 我所中的毒,普天之下,若还有一人能医我,除他,再不做别人想。 当年中毒後一面是心灰意懒,一面是不愿拖累於他,所以没去寻他。 他如今故意虚报时日,想来是为了给我小惩。 “不过也多亏他帮忙,我们的计划才会实施的如此顺利。” 无天有些感叹:“他说外间已没人再搜寻我们行踪,想是确信我们都已在那场大火中化为灰烬了。” “嗯,这次总算真的将那些事情,全都了却了。” 如果月紫知道他精心布置下的圈套,却反而被我们将计就计的利用了一通,不知是何表情? 他实在,太高估那个诺言对无天的制约力了。 有些想笑,也真的就笑出声来。 无天自是知道我心中在想些什麽,摇摇头,笑的有些狡黠:“他并没说让我不可将一切告诉你,而我也确实‘死’过一回了,所以我不算违背诺言。” 我的笑容更大,月紫千算万算,居然漏算了这点,若他知道,必定追悔莫及。 早在无天与我去寻云行空之前,无天就将一切对我和盘托出。 而当我发现月紫让无天带我去找的神医居然是我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二师兄时,我就知道,自己必会得救。 而之後的一切,不过是我们俩精心思量布下的局,为了救出小月和云风,也为了好好的和他们都做个了断。 所以才在月紫面前表现出伤心欲绝,让他深信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所以才将轩辕无极也引出宫来,让他对我再不存任何希望,放弃追逐我一世的念头;所以才特意离开了百草谷,回到那间有著一条直通谷外的秘密地道的屋子,让我可以在其中“灰飞烟灭”。 而多亏了二师兄的药,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无天的“死”才得以如此顺利。 那条地道,也早已在逃出的时候被我弄塌,再看不出任何痕迹。 让他们,都以为我和无天已随著那间屋子焚烧成灰。 而其实,烈焰滔天时,我已带著假死状态的无天奔向了百草谷,在那,等待著无天的醒转。 而在他们还在断壁残垣中苦苦搜寻我们尸骨时,我们已日夜兼程,来到了我们师兄弟长大之处──一座处在遥远边塞人迹罕至的高山。 正如我和无天所说:“所有的,都是假的。” 只是,却不得不也瞒住了小月和云风。 无天察言观色,已清楚我心中念头:“担心小月?” “不。” 我微微摇头:“有云风陪他,不妨事的。” 与其告诉他们真相,不如像现在这般。 无论是对我和无天,还是对小月和云风,都是有利无害。 “那,回家吧?”无天微笑著看我,温柔的问道。 师傅早已不知去哪云游四海,而远处的那些屋子,如今,已成为我和无天的家。 心中有著温暖的悸动,我含笑颌首:“好,我们回家。” 清风徐徐的吹动,有了身边这个男人的陪伴,所有悲惨的过往,终於,随风而逝。 幸福,已经在我们紧紧相牵的手中,静静来临。 END (这次是真的END了,撒花撒花,狂撒花,所有上次在会客室里狂轰烂炸的亲亲,都给我出来撒花^_^ 这个结局,非常甜蜜了吧,今天酒喝多了点,脑袋晕乎乎的还在赶文,真是超级勤劳的亲妈啊,记得要留言夸奖我哦,哈哈) 主 题作 者大小发贴时间 发帖心情: 帖子主题: 发帖内容: 帖子签名:一 二 三 无 用户名: 密 码:验证码: 游客来访 西陆社区版权所有 点击此处申请论坛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老司机必备的约炮平台,全网最大的约炮平台,最快两小时见面 下载( k183.cc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83点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