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G福利频道 t.me/dh6699】 本书下载于派派论坛,如需更多好书,请访问 《飞翔的痕迹》作者:满座衣冠胜雪 第1章   即使过了许多年,即使再经过无数的明明灭灭,叶星和方晓颜都无法忘记他们初相遇时,米亚罗那一片艳艳的惊心动魄的红。   秋天的米亚罗,美不胜收。 这里群山连绵,河水清澈,空气凉爽,而美丽的风光更是让人如入仙境。 方晓颜在这里晃了好些天了。 她没有参加旅行团,是自己独自上路的。 她没有明确的行程,想到哪里便走到哪里,冥冥中仿佛有一条线在牵引着她,带她一步步走到山中,走到这个似曾相识的地方。 此时,她正站在一个这里最常见的民族工艺品店里,看着墙上挂着的一把腰刀发着呆。 黯淡的店堂中,墙上挂着,杆上悬着,货柜货架上堆着,都是充满了藏羌特色的东西,五彩锦绣,琳琅满目,那把腰刀并不是特别引人注目。 刀柄闪着暗金的光,刀身镶着玲珑剔透的石头,配着错落有致的花纹,很别致,但并不是特别珍贵的宝物。 这里还有比这把刀更漂亮更精巧的工艺品,藏族的腰带,小巧精致的饰品,羌族的头帕、围腰,还有女孩子喜欢的云云鞋,可她的目光即始终在那把腰刀上。 “姑娘,你要买什么?”店主是一个和蔼的羌族大嫂。 因为这里的游客来自天南地北,她也能说口音略重的汉语。 她的脸很粗糙,笑容却如阳光一般热烈。 方晓颜回过神来,对她笑了笑:“我再看看。” 店主笑着点头,便去招待别人了。 方晓颜轻轻咬着唇,用手指轻点着自己的眉心。 这是她的习惯动作,仿佛这么做了之后,就能把脑海中深藏的事都找出来。 这一瞬间,她又掉进了那个云缠雾绕的梦境。 梦中,有轻舞飞扬的红叶,有漫山的烟雾,有断续的残影,有熟悉而陌生的面容,还有……正在这时,店门走进来一个年轻男子。 他有着清秀俊逸的面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好看的笑容。 他的身材挺拔修长,浑身都洋溢着阳光的味道。 一进门,他便看到墙边的方晓颜,却并未在意,一边在店里转悠一边打量着各种工艺品。 当他回过头来想向店主询问时,方晓颜也蓦然转身,正好与他面对面。 一瞥眼间,他便看清,那女孩有张清秀的脸,下巴尖尖,双眼晶莹,瞳仁深处有一丝奇异的茫然,让他心里微微一动。 仅只一顿,他便转头问店主:“老板,这是什么啊?”他指着柜台里的一块石头。 店主立刻热情介绍:“这是天石,那上面的花纹是自然生成的,你看,这块石头上有个字。” 年轻人仔细看了看,有些惊奇地说:“是啊,好像是个‘幸’字。” “对,这表示你会有极大的幸运,要不要?”那位大嫂和蔼地问。 “带在身边,会保佑你的。” “等我再看看。” 他犹豫了一下,转头找那个女孩。 方晓颜正聚精会神地看一件饰品,神情平静,目光却有点挑剔。 他走上前去,彬彬有礼地说:“打扰一下,您能不能帮我看看,这件天石是真的吗?”方晓颜闻声回头。 四目相接,她的脑海中一个面容突然出现,但转瞬隐没,而眉眼却酷似眼前的男子,她想抓住这一闪而逝的灵感,那个面容又如石沉大海般消散,如泡沫般碎裂开来。 “什么?”方晓颜礼貌地问。 “您能不能帮我看看,这件天石是真的吗?”“哦。” 她走过去,仔细地看了一会儿,才淡淡地道。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固然是有,却不至于俯拾皆是。” 这里所谓的“天石”太多了,每家店都有,而且都是几十上百块,哪里会有这么多天然形成的文字或图案?那个年轻人一听便明白了。 他不再提石头的事,又四处看了看店里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他转到她的身旁,轻声说:“谢谢你。” 方晓颜微感诧异,转头看了他一眼:“不客气。” 那年轻人微笑着,却没有离开,继续问道:“请问小姐尊姓大名?”“方晓颜。” 她想也不想,脱口而出,那股缠绕于心且挥之不去的熟悉感又再次涌上来。 没想到她会如此坦荡,他立刻笑了起来:“方小姐,幸会。 我姓叶,叫叶星,红叶的叶,繁星的星。” 方晓颜一愣,叶星,叶星,叶星……她在心里反复念着这个名字,脑中的面容更加清晰,几乎触手可及,却又仿佛隔了一层纱,淡烟岚雾,袅袅飘拂,欲睹不能。 叶星看着她有点神情恍惚的模样,不由得暗暗称奇。 他开朗地笑道:“方小姐,看来你也是一个人来旅游的,不如我们结伴同行如何?”“我只是随便走走,没有固定行程的,如果同行的话,可能会妨碍叶先生的计划。” 方晓颜委婉地说。 “哦,既然这样,那就算了吧。” 叶星微微一笑。 “祝方小姐旅途愉快。” 方晓颜客气地与他道了一声“再见”,便走了出去。 天空很蓝,像一块刚刚用泉水冲过的玻璃,蓝得透明。 阳光无遮无拦地拨洒下来,穿过飞云流雾,五彩缤纷,闪烁变幻,把整个大地染织成了一幅瑰丽无比的锦绣。 微风吹过阳光照耀的河面,反射出点点金光。 袅袅云雾在群山间浮动,像是汹涌奔腾的浪涛。 如此美景,引得许多人驻足观望,啧啧称奇,都举起相机和DV不断地拍摄着。 叶星走出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陶醉地说:“大自然的手真是神奇啊。” 方晓颜恍若未闻,转身离开。 叶星看着她的背影,笑着耸了耸肩。 很快,夜色便笼罩下来。 月亮静静地滑上天空,纯净而明亮。 河水在月光下安静地流淌着,发出音乐般的清脆声音,更衬托出山里特有的安静。 叶星愉快地走在山路上,轻轻哼着最近非常流行的歌《两只蝴蝶》。 “亲爱的你慢慢飞小心前面带刺的玫瑰亲爱的你张张嘴风中花香会让你沉醉亲爱的你跟我飞穿过丛林去看小溪水亲爱的来跳个舞爱的春天不会有天黑我和你缠缠绵绵翩翩飞飞跃这红尘永相随追逐你一生爱恋我千回不辜负我的柔情你的美我和你缠缠绵绵翩翩飞飞跃这红尘永相随等到秋风尽秋叶落成堆能陪你一起枯萎也无悔”秋天的夜晚非常凉爽,舒服至极。 他闲来无事,便出来散散步。 山里的月色似乎比城市里要亮得多,照得周围的景色别有一番韵味。 叶星四处张望着,真不想再回去工作了,直想就在这里长住,从此做个画中仙。 正在心旷神怡之时,他突然看见一个人影蹒跚地走在前面。 没想到夜里散步也可以找到伴,他一阵高兴,迅速赶上前去。 年轻的叶星一向就耐不得寂寞,这次本来想约哥哥一起来,可他哥哥工作太忙,根本就不理会他的建议。 很快接近了前面的人,他感到有几分熟悉,仔细一看,便认了出来,便试探着问:“是方小姐吗?”前面的人回过头来,果然正是方晓颜。 今天,她一直被店里的那柄腰刀扰乱着心弦,几度回想起脑海中浮现的神秘面容,每要细想,却无影踪,感觉有点郁闷,便出来散散心,没想到山路陡峭,一脚踏空,不慎扭伤了脚踝,只好一瘸一拐的回旅店。 犹豫了一下,她轻声道:“是叶先生吗?”“对。” 叶星说着,走到她面前,关心地问。 “方小姐,你怎么了?”“没事,扭了脚扭。” 方晓颜的神情依然很淡。 “我来扶你吧。” 叶星伸出手去。 这一次,方晓颜没有拒绝,说了一声“谢谢”,便将手放到他的胳膊上。 叶星扶着她往前走,随口问道:“方小姐要去哪儿?”“我回旅馆。” “哪家?我送你吧。” “不必了,我就在红枫酒店,很近的。” 叶星微笑起来:“是吗?我也住那里,正好顺路。” 方晓颜听了他的话,心里略感惊讶,便没有再拒绝,轻轻地说:“那就麻烦你了。” “不用客气。” 叶星很高兴。 “虽然我们是萍水相逢,不过大家出门在外,也就算是驴友了。 驴友者,朋友的一种。” 方晓颜被他逗得终于忍不住,一直淡淡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红枫酒店是景区里的居民自己修建的小旅馆,很有特色,二层小楼前有一大片苹果树林,来这里的游客都喜欢在苹果树下就餐,感觉其乐无穷。 叶星将她一直送进房间,然后从自己的房里拿来药酒,边替她按摩边问:“你还要在这里呆多久?”方晓颜一直低垂着头不看他,轻声说:“不知道,也许五、六天吧。” “可你的脚伤成这样,怎么办呢?”“没关系,我自己能行。” 叶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你是哪儿人?”方晓颜略一犹豫,才道:“兴城。” “我也是。” 叶星笑着看了她一眼。 “原来是老乡啊,那就更是有缘了。 我看,接下去的行程,我们还是一起做个伴吧。 你放心,我是好人。” 方晓颜听着他最后那句略带调侃的话,不由得微微一笑。 叶星身上有种特别的亲和力,更有种让她感觉熟悉的气质,这使她不再抗拒,便轻轻点了点头。 替她贴上膏药,叶星便道:“我明天再来找你,你好好休息。” “嗯,谢谢。” 叶星离开后,方晓颜很快便睡熟了,梦中依然是那张熟悉的若隐若现的脸,还有满山飞舞的红叶,如血如火,让她的灵魂不由自主地颤栗…… 第2章   凌晨,朝阳初升,林中传出清脆的鸟鸣,在清新的空气中悦耳动听。 方晓颜走出房门,略微活动了一下身体。 脚踝还在隐隐作痛,但并不妨碍行动。 这时,不远处响起一个带着笑的声音:“晓颜,这么早就起来了?”方晓颜循声看去,叶星走了过来。 他今天穿着牛仔夹克,牛仔裤,登山鞋,头上还戴着少数民族爱戴的毡帽,很有点美国西部牛仔的风度。 “怎么样,今天好点了吗?”他关切地问。 “嗯,好多了。” “那就好。 今天你想去哪?”方晓颜想了想,便道:“去红色走廊吧,听说那里的景色最美。” “好啊。” 叶星很有兴趣。 “今年霜降得早,说不定现在那里正是红叶满天。 我们可以直接去古尔沟,然后往杂古脑河走,就能到达红色走廊。” 看着他兴致勃勃的样子,方晓颜微笑起来。 两人吃完早餐,便背上背包出发了。 这是成熟的景区,山路虽然崎岖,但并不难走。 叶星很注意照顾方晓颜,又拿着相机不停地拍照。 方晓颜很少说话,对叶星却不再疏远。 快到中午时,叶星兴奋地说:“看,那里便是红色走廊。 天啊,真是太美了。” 方晓颜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顿时痴了。 不远处,连绵不绝的枫林如同熊熊的火焰在燃烧,放射出夺人心魄的光彩。 漫山遍野层层叠叠的丹枫以不同的姿态迎接着阳光,又以不同层次的火红染遍大地,真是震撼人心。 “天啊,天啊。” 叶星喃喃地赞叹着,手中快门连闪。 方晓颜没有吭声,快步向枫林走去。 无数红叶在微风中轻轻颤动,缓缓飘落,仿佛给山路铺上了一条艳红的地毯。 她轻轻地踩上去。 落叶发出细碎的轻响,似乎在撩拨着她的心弦。 方晓颜轻轻拾起一片枫叶,迎向阳光。 叶星注意到了,立刻拍下了她凝视枫叶的瞬间。 方晓颜抬头仰望天空,有些出神。 叶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只雄鹰张开翅膀,正在风中翱翔。 那只黑色的苍鹰忽而在山腰间盘旋,忽而振翅飞过高高的山巅,掠过被枫叶染红的山岭,直冲云霄。 伴着飞扬的枫叶,他们缓缓走过红色走廊,来到一条河边。 清澈的河水平滑如镜,河边的枫叶映在水里,倒影重重,染红了河水。 风一吹,水面荡漾起轻柔的涟漪,枫叶的倒影也随之轻摆,仿如镜花水月,好似一个幻觉。 两人踏上吊桥,边走边倾听着细碎的流水声,一颗心在慢慢地沦陷。 方晓颜忽然站住,微微皱紧了眉。 恍惚中,似乎有人在她耳边低语。 她出神地看向远方,只觉得脑中的影像越来越清晰,但每次细想时,都会头疼,而那些影像也会变成碎片。 叶星回头看着她,担心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脚疼了?”“不,没什么。” 方晓颜回过神来。 叶星看了她一会儿,确定她没事,才继续往前走。 过桥后,两人停下来吃了午餐,休息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前。 一路风景如画,两人陶醉其间,停停走走,非常享受。 直到黄昏,他们才穿过红色走廊,走出山林,在盘山公路上拦了一辆路过的营运中巴,回山下的旅馆。 这时,已近傍晚,残阳如血,山峰仿佛都变成了火炬,在逐渐黯淡的暮色里无声地燃烧。 天空流金溢彩,像怒放的花朵,更像那铺天盖地般燃烧的红叶。 太阳渐渐落了下去,只留下满天云霞,五色缤纷。 车上的人都入迷地看着天地间壮丽的美景,方晓颜的神情却特别迷惘。 叶星看着她,有些担心地问:“你的脚好些了吗?”方晓颜这才被惊醒,连忙说:“没事了。” 叶星从背包里摸出一瓶水来递给她,亲切地说:“你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一定要多加小心。” “嗯。” 方晓颜接过水,轻轻点了点头。 叶星想了想,问她:“昨天我们去哪里玩?”方晓颜低下头:“我想回去了。” “哦,这么快?”叶星略感诧异。 “你昨天不是说要玩好几天的吗?”“嗯,昨天是那么想,不过今天觉得已经尽兴了。” 方晓颜说着,不经意间抬手抚过自己的眉心,随即看向窗外。 她这个不自觉的小动作让叶星想起了她的另一个习惯性动作,手指点住眉心,轻轻咬唇。 叶星总觉得她有点像是一个古老时代里的祭司,这便是她预测未来的动作。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微笑起来。 他低声问她:“你在上学还是工作了?”“工作了,不过刚失业,出来休息一下。” 方晓颜说着,脸上显出一丝疲惫。 叶星的声音很轻,很温柔:“那你以后准备干什么呢?”方晓颜无所谓地说:“回去再找一个工作。” 叶星看着她,对她的兴趣越发浓厚,轻声问:“你以前做什么工作?”“在广告公司做平面设计。” 方晓颜一直看着窗外,神情很淡。 “哦,那工作不错啊。” 叶星笑道。 “你会画画吗?”“会,我是美专毕业的。” 方晓颜转头看向他。 “你呢?做什么的?”“我是老师。” 叶星灵机一动,高兴地说。 “哎,我们学校正在招聘副科老师,其中也有美术老师。 怎么样?你有没有兴趣试一试?”“你?当老师?”方晓颜有些惊讶。 眼前这个人非常年轻,很有活力,却半点也不稳重,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站在讲台上传道授业的人。 “对啊,你也很诧异吧?”叶星嘻嘻笑道。 “好多人都这么说,连我哥都觉得不可思议。” 方晓颜也笑了:“你是教什么的?”“英语。” 叶星笑容可掬。 “我哥一直觉得我在鬼混,我跟他说我在教书,他根本不相信。” 这时,夕阳的光斜斜地射过来,给他的笑脸镀上了一层金辉,那个角度,那种感觉,忽然令方晓颜怦然心动。 “考虑一下,好吗?”叶星十分诚恳。 “我觉得你行。” “好,我去试试。” 方晓颜看着他的眉眼,忽然很想知道为什么自己对他有种奇怪的熟悉感。 或许相处久了,自己就能明白,或许很久很久以前,他们真的见过……方晓颜望向车窗外安静的群山,看着突然腾空的飞鸟,还有路边偶尔出现的行走着的人影,那些陌生的面容,转瞬即逝的光影,飞旋的树叶。 她微微眯着眼睛,看着暮色迎面扑来,便下意识地抬头仰望。 叶星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天空。 那里有一只彩色的飞鸟。 它潇洒地轻轻摆动一下尾羽,身体在半空中划出漂亮的弧形,余晖为它的双翅涂上了一层模糊的淡金色油彩。 “你很喜欢看鸟?”叶星忍不住问她。 “什么?”方晓颜正在出神,脸上有一些茫然。 叶星肯定地说:“你很喜欢看鸟。” 他已经两次看见方晓颜仰望天空,每次都是在看鸟,脸上荡漾着惆怅,让他总想伸手去抚过她的脸,抹掉那些奇异的怅惘。 方晓颜看着天空,梦呓般地说:“有一个地方,古人说那里浮云无法掠,飞鸟无可渡。” 叶星脱口而出:“忘川?”“你知道?”方晓颜有些惊讶。 叶星微笑着点头:“只是略有所闻。” 方晓颜对他又增加了几分好感:“那你知道还有一个地方叫忆川吗?据说人到了那里,便能拥有自己前世的记忆。” “前世?那就不知道了。” 叶星的好奇心更甚。 “人真有前世吗?”他是老师,平时都生活在讲究科学的校园里,身边经常是背着老师家长染了头发的学生,还有崇拜各式偶像的少男少女,几乎听不到什么古老的传说。 方晓颜淡淡地道:“我相信。”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深深地相信命运,相信命运的转轮已经转了几万年,而人们也在命运中匍匐了几千世,不断轮回。 叶星没有吭声。 他很喜欢这样静静地听方晓颜说出奇特的语言,看着她清秀的眉眼,叶星忍不住胡思乱想,如果人真有前世,她可能多半是个女祭司。 方晓颜并不是一个开朗的女孩,她很少说话,很少笑,但她身上有种神秘的气质,似乎对一切都很淡泊又努力在追寻着什么,那种隐约的不知名的渴望吸引住了这个不像老师的老师。 方晓颜轻轻地说:“有一种鸟,它是没有脚的,但它有强健的双翼,所以一生下来就要不停地飞翔,直到死亡为止。 后来,它不停地飞,一直飞过忘川,然后它便忘记了一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飞,也不知道自己要飞到哪去,最后便只有不停地盘旋在忘川的上空,思考自己生命的意义,直到,它生命的终结……”叶星没有说话,静静地倾听着。 “那只鸟临死时在空中发出一声鸣叫,然后便落了下来。 它被埋在了忘川。 有人说那声鸣叫是因为它是为自己终于可以停下来了而高兴,也有人说那是因为它在死前记起了一切,心有不甘。 在它死后,它的灵魂不灭,永远守在了那里。 为了避免更多的鸟重蹈覆辙,它用自己的魂魄使忘川永远云雾缭绕,扑朔迷离,所以,浮云无法掠,飞鸟无可渡。” 叶星眨了眨眼,微笑着说:“很美的传说,忘川的飞鸟,忆川的前世,很奇妙。” 方晓颜的神情变得很柔和,却又陷入了沉默。 夜色笼罩下来,两人并肩坐在狭窄的座椅上,随着车子的节奏而摇晃着。 山间的空气透过车窗,如水一般地流淌进来,静静地将他们拥抱住,让他们的疲惫一点一点的消散。 方晓颜有些困了,渐渐靠到叶星肩头,很快就睡着了。 叶星闻着女孩身上散发出的隐隐的花香,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感到特别安静。 第3章   早晨,初升的太阳照耀着宽敞的校园,有条河横穿学校,平静的水面闪烁着细碎的金光。 方晓颜在叶星的陪同下向教学楼走去。 这里是锦城外国语学校,锦城首屈一指的重点中学,方晓颜没想到叶星会在这里工作。 外国语学校的英语老师,应该很厉害吧。 叶星给她详细介绍着:“初中都在那边的春晖楼,每层一个年级,从初一到初三依次往上,三楼有你的办公室……”“哦。” “不用紧张,很快你就习惯了。” “嗯。” “我在你左边的那栋景诚楼,也是三楼,有事可以来找我。” “好。” “你的课程表都熟悉了吧?”“嗯,都背熟了。” 方晓颜老老实实地说。 “今天我有三节课,上午第三节是初二8班,第四节是初二1班,下午第二节是初二6班。” 叶星放心地笑道:“好,我教初三,同时也教初二8班。” 方晓颜知道那是尖子班,所有的主科老师都是最好的。 她笑着对叶星点了点头:“好,我都知道了。” “那你上去吧,我先走了。” “好。” 看着叶星离开,方晓颜上了楼,找到自己的办公室,将教材放到桌上。 这间办公室里都是教美术和音乐的老师,方晓颜来早了,其他人都还没有来。 她打量了一下环境,随后做了一杯咖啡,便悠闲地坐下,看向窗外。 教学楼旁都是高大的香樟树,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透过树枝间看出去,天空依然辽阔清远,偶尔会听见飞鸟破空的鸣叫。 办公室里安静如水,而初二8班的教室里却热闹如火。 “哎,我有个特大新闻要宣布。 你们想不想听?想听就快求我啊。” 说话的是一个大眼睛女孩。 她旁边一个瘦小的男生不屑地一撇嘴:“少来了,谁要求你?林雪漪,你别以为有班长罩着你,我就不敢那个什么了……”“丁烨,你说什么?谁罩着她了?”一个秀气的男生瞪了他一眼。 “你们这是官官相护。” 丁烨惫懒地叫道。 “官场黑暗啊,民不聊生啊。” “打架了,打架了。” 在他们不远处,一个皮肤白皙的女孩大声嚷着。 “班长江皓和布衣丁烨华山论剑,好戏连台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谢薇。” 丁烨和江皓同时吼道。 谢薇得意洋洋地说:“我真是太伟大了,轻轻两句话就避免了一场武林浩劫。” 丁烨哼了一声:“谢薇,你不去当和平大使真是可惜了。” “是啊,要是我去当和平大使,世界早就一片光明,充满和平了。” 谢薇自吹自擂了一番,忽然想起来。 “对了,林雪漪,你刚才要说什么?”她这么一问,大家都看向刚才那个女孩。 林雪漪故作神秘地说:“我们班新换了一个美术老师,你们不知道吗?”“我又不是美术科代表,我为什么要知道?”谢薇看着天花板,无所谓的样子。 江皓耸了耸肩:“要是数学老师我还关心一下,免得他教得太差,误人子弟,如果是美术,那就算了吧。” 丁烨却有些好奇:“哎,那个新来的老师怎么样?”林雪漪一摊手:“不清楚,没见过。” 丁烨很是不屑:“跟没说一样。” 这时,清脆的上课铃声响了起来,学生们都跑进教室,坐在座位上,好奇地等着那个新来的美术老师。 不一会儿,方晓颜便走了进来。 她手上没拿教材,只端着一个杯子,里面是热气腾腾的咖啡。 这已经成了她的习惯,以前工作时都是带着咖啡杯到处走,不过更多的是呆在电脑前,这次也习惯性地带进了教室。 “起立,敬礼。” “老师好。” 方晓颜已经被叶星教了又教,这时便熟练地答道:“同学们好,请坐。” 等到大家坐下,方晓颜用粉笔将自己的名字写在黑板的左侧,温和地道:“我叫方晓颜,从今天起,由我来教大家美术。” 台下鸦雀无声,四十多双眼睛一齐看着她。 方晓颜竭力控制住自己的紧张情绪,继续说:“今天的课很简单,主要是训练大家能够画出图形的立体感。” 说着,她随手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立方体。 “丁烨,你看。” “什么?”“那个立方体。” 林雪漪兴冲冲地说。 “怎么了?”丁烨从数学作业本上抬起头来看了看。 “不就是一个正方体吗,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我还知道是个正方体呢,可是她没用尺子啊,你不用尺子能画成那样吗?”“我为什么要画成那样?根本没必要,不是有工具吗?”“你懂不懂?用工具画的那叫几何,这样画的才叫艺术。” 丁烨摇头:“我把几何学好就行了,艺术的事就算了吧,咱没那个细胞。” 方晓颜在台上简单地教了一些绘画的结构和透视技巧,又讲了塞尚画苹果的故事,然后对学生们说:“现在,大家可以自由发挥,画一幅有立体感的作业上来,下课交。” 说完,她便坐在了讲台后的椅子上。 静了一会儿,学生们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方晓颜却并未出言制止。 她也是做学生过来的,当然知道这些孩子们的想法,只要不出格,其实是没什么问题的。 台下的人在图画本上涂涂改改,方晓颜在台上捧着咖啡慢慢喝,时间很容易就过去了。 听到下课铃响,方晓颜起身问道:“你们班的美术科代表是谁?”林雪漪站起来说:“报告老师,我是美术科代表,叫林雪漪。” 方晓颜点了点头:“你把作业收起来,交到我的办公室。” “老师,没画完。” 丁烨在下面大声说。 方晓颜看向他,和颜悦色地道:“哦,那就明天交好了。” 学生们都是大吃一惊。 如果换了其他老师,多半会说:“你没交作业那还进学校干什么,进学校就得学习,学习就得做作业,你不做作业那你就到外面站着,补好了再进来,要是还有下次,就五倍十倍地罚,出去吧。” 没想到这个老师那么好说话“那个林……林雪漪同学,麻烦你记得抱作业。” 方晓颜温和地说完,便转身走了。 林雪漪见老师已经离开,立刻冲上去,大声问道:“丁烨,你刚刚说了些什么?”“我有说什么吗?”丁烨装疯卖傻。 “哦,对了,老师是美女。” 很多同学都点头,异口同声地说:“对,老师是美女。” 没走多远的方晓颜不由得笑了起来。 这些孩子,还真是可爱。 走到办公室门口,便看见叶星正在等她,方晓颜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看到她居然端着咖啡杯去上课,叶星不由得笑了起来,关心地问:“今天怎么样?”“还行。” 方晓颜老老实实地说。 “学生们都挺活泼,不错。” 叶星忍不住笑着摇头:“调皮就是调皮,不用为他们说好话。” 方晓颜被他的话逗得很开心,不由得诚恳地说:“谢谢你。” “别跟我这么客气。” 叶星温柔地看着她。 “我们是朋友,对吗?”方晓颜看到他脸上那似曾相识的神情,不由得微微一怔,随即掩饰地低下头,拿着杯子去倒水。 叶星看了看表,对她说:“我还有课,要走了。 中午我来找你,一起到食堂吃饭。” 方晓颜果然不再客气,感激地对他点了点头:“好。” 第4章   他们学校地处郊外,空气总是异常清新,带着淡淡的香樟的味道。 叶星与方晓颜在学校旁的竹林小道上散步,夕阳静静地照在他们身上,给人温暖的感觉。 叶星关切地问:“上了一周的课了,感觉怎么样?”“其他班都还行,就是8班,没人听课。” 方晓颜有些无奈。 叶星皱起了眉:“没人听课?”“是啊。 也许因为美术是副课吧,大家都在做主课的作业,或者,做其他的,聊天,传纸条。” 方晓颜淡淡地说,仰头看着在余晖中飞翔的鸟群。 对于8班那些尖子学生的性格,叶星也大致明白,便温和地说:“没事,你只是新来,性子又太温和,他们当然就放肆了,过一阵就好了。” 方晓颜轻轻叹了口气:“但愿吧。” 叶星忍不住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放心吧,没事的。” 方晓颜点点头,眼里浮现出愉悦,心里安定了许多。 第二天,叶星精神奕奕地走进初二8班的教室。 他放下书,微笑着说:“同学们,在上课之前,我们先聊聊天。” “好啊。” 丁烨脱口而出。 “叶老师,讲讲你的女朋友吧。” “同意。” 林雪漪立刻欢呼。 其他人马上七嘴八舌地问起来。 “叶老师,你女朋友漂不漂亮?”“是做什么的?也是老师吗?”“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婚后你会继续当老师吗?”“会要孩子吗?”“打算什么时候要?”他们在那里越说越远,笑得前仰后合,叶星已看惯了他们这个样子,并不气恼,从容不迫地笑道:“你们不要急,关于我的隐私,暂时我还没想公开,请大家尊重我的隐私权。” 下面顿时一片嘘声。 叶星一本正经地说:“在上课之前,我想先给大家讲讲你们的学习以及将来的发展。” 丁烨大声问道:“叶老师,你要跳槽去教导中心吗?”“叶老师,你别理他。” 江皓瞪了丁烨一眼。 “他有妄想症,还有精神分裂。” 叶星笑了起来,不疾不徐地说:“同学们,在今天这个时代,社会需要的是各方面全面发展的综合性人才,所以,大家不能偏科,应该努力学习每一门科目,以后才会有更好的发展。 你们不能光把重点放在语文、数学、英语、物理这四科上,还有别的,像美术、音乐、体育,对你们将来的发展都会起到重要的作用。” 听到这里,学生们纷纷发言。 “叶老师,你说这么多也得有个主题啊。” “就是,我听了这么久,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像什么语文老师说的照应全文,点明中心……怎么一个都没有?”叶星板起了脸:“我的主题就是,你们要全面发展,还要尊重老师。 听说在美术、音乐这些课上,你们根本不听讲,只顾做别科的作业,还有聊天、传纸条的,你们还当自己是学生吗?”说到后来,他的态度有些严厉了。 这下学生们都明白了,原来是来做思想工作的,不过,这个要求也太为难他们了,现在他们连政治、地理、生物、历史这四门课都是偶尔听听,要不是因为考不好就拿不到毕业证,他们早就狂赶主科作业去了,还说什么美术。 叶星看着台下的一个个学生,脸上又有了一点笑模样,慢条斯理地问:“你们为什么在语文课上不违纪?”谢薇理所当然地说:“邹老师是班主任,谁敢啊?”“就是,别说违纪,就是打个盹都不敢。” 丁烨谈虎色变。 “哦,原来你们是欺软怕硬。” 叶星点了点头。 “这样吧,我跟副科老师们说说,让他们也严厉点,要是你们再做小动作,就直接送到班主任的办公室去。” “叶老师,你这不是害我们吗?万一我们被逼得没办法,那就只有集体跳楼了。 我们那么好的一个班,就毁在叶老师你手上了,你忍心吗?”林雪漪大声抗议,其他学生立刻点头赞同。 叶星仍然挂着莫测高深的笑容,冷静地说:“不管怎么样,我希望你们不要在课上违纪,这是对老师的不尊重。 如果你们再这样不遵守纪律,我保证你们考起试来个个不及格,听见没有?”学生们一听这致命的威胁,都沮丧起来,拉长了声音说:“听到了。” “这种恐怖威胁,谁敢不听啊?”丁烨小声嘀咕。 林雪漪也埋下头咕哝:“太狠了。” 叶星诚恳地问:“丁烨,你有什么意见吗?”丁烨连忙站起身来,非常认真地说:“没有意见,我认为老师说的是正确的,我们要坚决执行。” “好,那你坐下吧。” 叶星很满意。 “我这节课讲的话有没有用,就看你们以后怎么表现了。 我想,大家也希望自己的英语成绩在全年级名列前茅,对吧?”学生们齐声回答:“对。” 叶星这才开始正式上课。 课间休息时,林雪漪他们四个人站在过道上,疑惑地讨论起来。 “你们说,今天叶老师怎么了?”丁烨很有些不服气。 “你见过这样威胁学生的老师吗?”“今天你不是见到了吗?孤陋寡闻的家伙。” 林雪漪皱起了眉。 “你们说,他到底怎么了?”江皓耸了耸肩:“我怎么知道?”“我也不明白。” 谢薇一脸狐疑。 “想当年,我们把那个历史老师气到校长办公室的时候,叶老师也没管过,怎么这次我们还没什么大动作,他就那么激动?”丁烨忽然一拍脑袋,兴奋地说:“我知道了。” “什么?”三人一起看向他。 “我就知道,哈哈,果然还是我聪明。” 丁烨做了个手势,让他们靠近点。 “我觉得,这件事和上次的事有很大不同。 上次的历史老师跟叶老师根本不认识,这次的方老师好像是叶老师的朋友,而且还是位美女哦。” “哦——”三人恍然大悟,全都拉长了声音。 “美——女——”丁烨手舞足蹈:“譬如林雪漪或者谢薇被人欺负了,你江皓肯定会帮忙,对吧?这是一个道理。” “丁烨。” 三人同时抬腿踢了过去。 丁烨闪身躲过,得意地摇头晃脑。 林雪漪转念一想,不禁笑道:“话说回来,我觉得叶老师和方老师挺般配的。” “就是,我也觉得。” 谢薇立刻点头。 “叶老师开朗阳光,方老师温柔可爱,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就知道,话一出口,你们两个女生又要乱点鸳鸯了。” 丁烨撇了撇嘴。 “一边去。” 林雪漪又踢过去一脚。 “我们这是帮月老进行未完成的事业,他老人家肯定特别忙,才没顾得上管叶老师和方老师这对璧人,我们一定要帮助他,对不对?”“双手赞成。” 江皓立刻响应。 丁烨嘀咕:“你们怎么知道叶老师没女朋友?”“看他对方老师的态度就知道了。” 谢薇理直气壮。 “方老师明明是刚来的新老师,叶老师就为她两肋插刀,肯定有情况。” 其他三个人一听就点头:“对。” 江皓立刻布置道:“我们先观察情况,再定方案,帮助这对有情人终成眷属。” 随着四个人的笑声,上课铃响了。 这一节正好就是美术课。 方晓颜走进教室,看了一眼下面的学生,顿觉气氛诡异,心里微感惊讶。 开始上课后,方晓颜更是惊奇,原来总是睡觉、聊天、写作业的学生们现在个个都坐得端端正正的在听课,她顿时发现了有人听课和没人听课的感觉大不一样。 布置完练习后,她坐下来,静静地喝着咖啡。 教室里很安静,她忽然若有所觉,下意识地向门外望去,不由得微微一怔。 叶星正站在走廊上,微笑着看向她。 方晓颜忽然明白了,肯定是叶星帮了忙,这帮顽皮的学生才会变得听话了。 她不禁有些感动。 叶星看着方晓颜,露出了温暖的微笑。 方晓颜对他送去感激的目光。 叶星轻轻摇了摇头,表示不用客气,随即转身离开。 观察情况的“乱点鸳鸯谱”四人组强忍了整整一节课,终于等到下课后老师离开,便忍不住跳了起来。 “你们发现没有,一号主角刚才一直在门外看。” 谢薇眉飞色舞。 “二号主角神色奇怪,具体是在坐下来以后,先这样,再这样,然后……”林雪漪绘声绘色。 “总之,就是这样,她与一号主角对视了三十二秒的时间。” 丁烨大呼一声:“哇,你连时间都计算了,真厉害。” 林雪漪一仰脸:“那当然,本人始终坚持一丝不苟的工作态度,传承了我们中华民族五千年来的优良传统,坚决做到回报师恩……”“师恩有你这么回报的吗?”江皓觉得好笑。 “不过,现在情况已经很清楚了,我们两位主角的关系很不一般。 既然如此,我们就来研究下一步……” 第5章   方晓颜刚回到办公室,叶星便出现在门口:“晓颜。” 方晓颜闻声看过去,有些好奇地问:“你是怎么让他们那么听话的?”“很简单,我是主课老师。 如果我在期末考试时出题狠一点,他们一个也别想及格。” 叶星忍俊不禁。 “就是这样。 总的来说,他们还是很听话的。” 方晓颜不由得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真想不到,你就是这么当老师的啊?”“那没办法,谁叫他们不好好上课,要跟你捣乱?”叶星看着她的笑容,感到很开心。 正说笑间,丁烨走了进来,态度十分恭敬:“方老师,咦?叶老师也在?”叶星点了点头,和蔼地问道:“怎么?找方老师吗?”丁烨规矩地站着,很有礼貌地说:“明天是星期天,我们班组织出去野炊,想请方老师一起参加。” 方晓颜却有些犹豫。 她心里还是有点怵这些学生。 丁烨眼珠一转,轻描淡写地道:“叶老师,你也赏个脸,大驾光临吧。” 叶星想了想,确定周日没什么安排,便爽快地答应了:“行,我去。” 。 丁烨殷切地看向方晓颜:“方老师呢?”方晓颜看着叶星,便道:“好吧,我去。” “太好了。 我们就在学校旁边的白湖公园活动。” 丁烨喜形于色:“早上十点,不见不散,方老师和叶老师一定要来哦。” “好。” 方晓颜和叶星都笑着点头。 丁烨兴冲冲地转身离开。 一直在不远处等着的三个人一见他就问:“怎么样?”丁烨故作懊恼,一个劲儿地往前走。 “丁烨,你失败了吗?没关系,你失败了怕什么?我们要不屈不挠,顽强拼搏,胜利一定会属于我们的。 你失败了,我再上。” 江皓作势就要冲进办公室,却被丁烨回身一把拉住。 “你干什么?”江皓瞪大了眼睛。 “你失败了,不能阻止别人立功呀。” “谁告诉你我失败了?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丁烨一副懒洋洋装酷的模样。 “事儿成了。” “成功了?”两个女生立即击掌庆贺。 “太好了。” 江皓不屑地说:“那你刚才装什么装?”“逗你玩儿呗。” 丁桦哈哈笑道,拔腿就跑。 江皓追着他就扁。 叶星听着外面那些少男少女的笑声,开心地说:“晓颜,你还没去过白湖公园吧?那里环境很好,我明天来找你,我们一起去。” 方晓颜立刻点头:“好。” 锦城中学位于兴城远郊,占地五百多亩,周围原来是荒地,现在却已经开始有公司在做房地产,其项目大都以亲水为主题,就是因为这里有个小湖,叫白湖。 周围的人叫它公园,其实并没有围墙,更不用买票,人人都可以自由地徜徉其间。 白湖很宁静,微风将湖面吹起细小的波纹,在阳光下闪着点点银光。 岸边有几个人在钓鱼,坐在那里都不怎么动,很安静。 方晓颜和叶星刚走到湖边,江皓就窜了出来:“方老师,叶老师,我来接你们。” “好。” 叶星笑着点头。 方晓颜一言不发,跟在他们身后。 沿着湖边走了一会儿,他们转了一个弯,前面便出现了一片绿色的草坪,旁边有着一畦一畦的菊花正在开放。 叶星微微一挑眉:“这还真是别有洞天,很不错嘛。” “方老师,叶老师。” 谢薇跳了出来,向他们详细介绍今天的活动。 江皓赶紧走得远远的,很害怕谢薇的长篇大论。 叶星和方晓颜相视一笑,都很耐心地听她纵情发挥。 终于,谢薇说完了,丁烨立刻上阵:“叶老师,你去钓鱼怎么样?”叶星微微一怔:“钓鱼?”“对啊,就在那边。” 林雪漪指了指湖边准备好的两张小凳,两根鱼杆。 江皓在一旁诚恳地说:“叶老师,你就配合一点吧,不然我们中午吃什么?”林雪漪立刻推波助澜:“方老师,你陪叶老师一起去吧。 万一叶老师不小心掉进湖里了怎么办?有方老师在,我们都放心。” “对。” 学生们全都笑着使劲点头。 可算找到报复叶星的时候了。 叶星忍不住哈哈大笑:“我今天就给你们好好露一手,钓条大鱼来给你们看看。 晓颜,我们走。” 方晓颜微笑着,与他一起向湖边走去。 看着他们走远,谢薇高兴得跳起来:“好了,现在我们需要一个人跟上去,随时掌握两人的情况。” 丁烨立刻说:“江皓,你去。” 江皓同时道:“丁烨,你去。” 还没等他们发生争执,谢薇就果断地一挥手,命令道:“你们两个一起去,每隔五分钟来报告一次。”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只好无奈地说:“好吧。 这事你是老大,听你的。” 说完,便带着望远镜等东西跟了过去。 湖水很清,泛着凉凉的水气,让人顿觉心旷神怡。 叶星坐在湖边,手里握着钓竿。 方晓颜坐在一旁,与叶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不时露出淡淡的微笑。 “报告老大,没有异常情况。 一号主角与二号主角除了钓鱼就只是说话。” “报告老大,一号主角已经钓了一条鱼。” “报告老大……”一条条消息被丁烨和江皓不断送到林雪漪和谢薇处,不过,基本上没什么价值。 林雪漪百无聊赖地说:“谢薇,想不到叶老师真会钓鱼。” “是啊,我也没想到。” 谢薇靠在树干上,懒懒地闭着眼。 这时,叶星又钓起了一条鱼,一转头便看见了草丛中的学生:“哎,那不是江皓吗?你在这儿干吗?”江皓立刻起身走出来,嬉笑着说:“谢薇让我来看看。 叶老师,你钓了几条鱼了?”叶星爽朗地笑道:“两条,够吗?”江皓赶紧点头:“够了。” “那好,我们走吧。” 叶星提着装着鱼的小桶,和方晓颜一起走回去,和学生们一起做起餐前准备来。 叶星正在洗菜,便听见一声惊叫:“方老师,你的手。” 他连忙回头,便看见正在剖鱼的方晓颜扔下菜刀,握住了手。 旁边的几个学生一脸惶急,却手足无措。 叶星立刻冲上去将她拉到水龙头那儿,用干净的水替她冲洗,动作麻利地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紧紧按住她的伤口,焦急地说:“我们马上去医院。” 方晓颜笑了起来:“哪有那么严重?只是不小心被刀划了一个口子。” “怎么不严重?”叶星显得异常紧张。 “万一感染了怎么?”“没事的。” 方晓颜一抬头,便看见叶星关怀的目光。 四目相对,两人忽然同时感到几分异样,不由得一起怔住。 这时,林雪漪一把拉住要送创口贴的丁烨,悄声说:“我们该撤了。” 那些学生立刻四散开去,埋伏在了草丛中。 沉默片刻,叶星握住方晓颜受伤的手腕,温柔地说:“我们去学校的医疗室处理一下。” 看着他眼中流露的怜惜,方晓颜心里一热,轻轻点了点头:“好。” 等两人消失在远处,学生们全都跳了出来,纷纷击掌庆贺,欢呼雀跃。 方晓颜的伤并不重,只是割了一道口子,不是太深,虽然流了不少血,却没什么大问题。 他们到了医疗所,校医对伤口进行了消毒,简单包扎了一下,便轻松地道:“没什么大事,注意别沾水。” “好。” 叶星这才放下了心。 学校的教师宿舍都是两个人合住一套房,即使是周末也仍然不清静。 他不想有人打扰,便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和方晓颜一起坐在树下的长椅上。 他想拥抱她,却似乎总有学生在远处走过,让他不敢造次。 他只能看着她。 而她也不说话,就让他看着。 淡淡的阳光下,她的脸有着温柔的轮廓,一双大眼睛清澈明亮,如溪流般缓缓浸进他的心。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他才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方晓颜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她住在女教师宿舍的四楼。 一进门便听见卫生间里水花流淌的声音,她连忙赶过去。 原来是水管爆裂了,水花四溅,哗哗哗地流着,与她同住的音乐老师陈彬彬正在拿毛巾拼命地堵。 她一身都湿透了,却依然无济于事。 方晓颜愣了一下,赶紧也去找毛巾。 陈彬彬却道:“方老师,你去找工程部的人来修,这样不行的。” 方晓颜答应一声,立刻返身跑下楼去。 楼门外,送她回来的叶星还没有走,似乎徘徊了半天仍然委决不下,满脸犹豫,这时见她衣服上都是水,慌乱地跑出来,不由得问道:“晓颜,怎么了?”方晓颜仿佛见到了救星,急忙拉住他:“我们房间的水管爆了,到处都是水?”叶星脱口而出:“先关阀门再修啊。” “阀门?”方晓颜一脸迷糊。 “在哪儿啊?”叶星二话不说,拉着她便跑上了楼。 她们的屋里已是水漫金山。 叶星准确地冲到厨房,在墙角处找到总阀,用尽全身力气旋转着有些生锈的阀门,将它关紧。 水流的声音渐渐小下去,终于止住了。 陈彬彬这才湿淋淋地出来,一看是叶星在帮忙,便笑道:“叶老师,多亏了你。 唉,我们对这些水电什么的真不在行。” “你们女孩子在工程方面弱一些,也是很正常的。” 叶星温和地笑道。 “你赶紧去换衣服,小心感冒。” 陈彬彬立刻回了自己房间,将门关上。 叶星看着方晓颜,关切地说:“你也去换衣服吧,我马上找水电工来。” 方晓颜点了点头,眼里隐隐的都是依赖。 很快,工程部值班的工人便带着工具赶了过来。 叶星在一边帮着,两个人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一会儿就把水管换好了。 方晓颜和陈彬彬都帮不上忙,只好不时地递茶递毛巾,一连声地表示感谢。 工人试了试水管,对她们笑道:“弄好了。” 叶星连声说“谢谢”,热情地将他送了出去,倒俨然自己是这里的主人。 陈彬彬对方晓颜略带戏谑地笑道:“叶老师不错哦,是我们学校师生公认的白马王子,不少人追过他,有老师有学生,可都没追上。 方老师,你的功力很强哦,厉害啊。” “什么?”方晓颜没听明白,眼里有一丝茫然。 “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你自己明白。” 陈彬彬笑嘻嘻地走进厨房,拿出拖布来拖地上的水。 方晓颜想了想,这才明白她的意思,不由得哑然失笑。 过了一会儿,叶星重又回来,对她们说:“你们还没吃饭吧?我请你们出去吃吧。” 陈彬彬爽朗地笑道:“叶老师,应该是我们请你,谢谢你来帮忙。” 说着,她有意看了一眼旁边的方晓颜。 “是啊,该我们请你。” 方晓颜腼腆地说。 叶星微微一怔,随即大方地点头:“行啊,谁请都一样。” “那好,你们等我一下,我去拿钱包。” 陈彬彬转身就进了自己的房间。 趁着这当儿,叶星对方晓颜微微一笑。 方晓颜看着他那荡漾着柔情的眼睛,看着他一脸温暖的笑容,不由得唇角轻扬,满心都是喜悦。 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第6章   冬季的阳光总是显得温柔干净,淡淡的光影在干燥的空气中舞动着,没有喧哗的光和热,只有一份宁静与淡泊。 今年的冬天并不是很冷,温暖的阳光总是在校园中缓缓地穿行。 微风吹过,枝桠轻轻摇晃,会惊起一只只飞鸟。 树叶大都已经凋零,只剩下干硬的树枝在阳光中投下稀疏的阴影,有些寂寞的味道。 方晓颜靠在阳台上,眯起眼睛,仰头迎向温暖的太阳。 这时,叶星推开房门进来,看着她慵懒的模样,忍不住走过去,轻轻拥住她。 方晓颜睁开眼睛,淡淡地笑了,很自然地靠到他怀里。 叶星不由得想起了自己以前养过的一只白猫。 它常常会懒散地依偎在他怀里,蜷缩在他膝上,乖巧而可爱。 叶星搂着她,与她一起看着外面深深浅浅的阳光,看着安静的校园,心里感觉很安静,很愉快。 过了一会儿,他温柔地说:“晓颜,你笑起来很好看,以后要多笑。” 方晓颜没吭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浓。 就在这时,叶星的手机响了。 他单手从裤袋里摸出电话,一看号码,不由得大喜,连忙接起来,开心地叫道:“哥。” 话筒里响起低沉柔和的声音:“星星,我在你们学校门口。” 叶星一怔,不由得放开了搂着方晓颜的手:“哥,你怎么会来这里?”“我在附近看一块地,想着离你近,就过来看看你。” 他低低地笑了。 “怎么?不该来吗?今天是周末,我以为你不会有事。” “不不不,我不是那意思。” 叶星的神情有点像个孩子,特别兴奋。 “哥,我只是有点意外,不过很高兴啊。 我也很久没见你了。” “是啊,你又不肯回家来。” 他轻轻叹气。 “算了,不在电话里说了,你出来吧。” “好,我马上就来。” 叶星兴奋地放下电话。 叶星举着的手机就在方晓颜耳边,她把他们的对话听了大半,总觉得那声音有点熟,却又想不起来,脸上不免有些征忡不安。 那声音低沉温柔,一听就知道很有教养,却让方晓颜兴起一种畏缩的感觉。 她不明白,却本能地想回避,不愿去想。 叶星往外走了几步,又转回来,兴冲冲地说:“晓颜,我哥来看我,你要不要也去见见?”方晓颜立刻摇头:“暂时还是不要吧。” 他们的感情才刚刚起步,此时见对方的家人确实为时太早,叶星便没有勉强,笑着搂了搂她:“那我去了,中午我跟我哥一起吃饭,就不陪你了,你自己要记得去吃啊。” “好。” 方晓颜在他温暖的怀抱里,闻着他身上散发出的清爽气息,心里安定了许多,脸上重又有了笑容。 叶星放开她,大步走出去,飞快地跑下四楼,一直向校门外奔去。 锦城是私立的寄宿制学校,有一些学生家在外地,周末也不回去,但大部分学生是会回家的,校园里很安静,只有少数学生在操场上运动或在河边背书,叶星在空无一人的小路上全速奔跑着,却没人注意到他的异常。 校门口停着一辆三菱越野,车前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藏青色的短大衣,更显得身材挺拔,双腿修长。 他的脸跟叶星很相似,但气质却沉稳得多,一看就是成功人士。 他是叶星的哥哥叶景。 保安按学校规定将他拦在门外,请他通知叶星出来接。 他却并没有感到不快,便给叶星打了电话,然后耐心地站在那里,悠闲地打量着美丽的校园。 私立学校就是比公立学校舍得下本钱,不过收费也可观。 在锦城上学,一年学费两万元,再加上住宿费、生活费、书本费、交通费、代管费、补课费、资料费等各项费用,一年的花费将近四万,因此,学生在这里接受的教育和享受的环境都是一流的。 锦城过去六年的高考成绩都是全市第一,已经成为本省名校,叶景没想到,自己那一向大而化之的弟弟竟然会在这里当老师。 叶星刚跟他说的时候,他根本就不相信。 叶景看着弟弟的身影出现,看着他飞奔过来,不由得笑了。 叶星气喘吁吁地冲到哥哥面前,开心地叫道:“哥。” 叶景点头,笑着说:“跑那么快干什么?我又不会离开,你走过来就好了。” “忍不住。” 叶星孩子气地说。 “你第一次过来看我,我太高兴了。” 叶景看着跟自己一样高的弟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亲热地说:“我太忙了,老是抽不出时间,没法来看你,别生哥哥的气。” 叶星心头一热,猛地拥抱了他一下,笑道:“怎么会生气?我又不是小孩子。 我知道你忙,我自己又在教初三,周六都要上课,周日下午学生们返校,晚上又要上课,所以我也没时间回城去看你。” “哦,我理解。” 叶景欣慰地点头。 “原来你在教毕业班啊,真厉害。” 叶星搂着哥哥的肩,兴奋地带着他往里走:“哥,你来看看我们学校吧,到我的宿舍去坐坐,然后我们去吃饭。” “好。” 叶景愉快地任弟弟安排。 他的车停在校门外的停车场,两人信步向前,在校园里逛着,所到之处,总有学生看着叶景,兴奋地说:“帅哥,帅哥,这才是真正的帅哥。” 叶星在锦城学校是首屈一指的美男子,可比起叶景来,他就显得稚嫩多了,可他并不为此而气恼,反而很得意。 他从小就崇拜哥哥,一向就认为自己各方面都比不上哥哥,人家称赞他哥哥,比赞扬自己还觉得高兴。 叶景比叶星大六岁,十八岁时父母双双在车祸中丧生,他那时刚刚考上大学,便因为这件事而缀学,出去打工,负担起了弟弟的学费和两人的生活费。 当时才十二岁的叶星一直被叶景周密保护,耐心教养,一点都没有受过委屈。 他可以说是被叶景带大的。 古语说“长兄当父”,叶景是真正的做到了。 叶星一直过得比同龄的孩子轻松,因为叶景从来没有逼他出人头地过,他只要过得开心,叶景就觉得很高兴了。 不过,叶星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很明白哥哥的不易,因此在学校里始终发奋读书,成绩总是名列前茅,让叶景很欣慰。 他们兄弟的感情一直很好,直到叶景结婚。 叶星觉得他的妻子太麻烦,不愿意去面对,这才搬出家门,很少再回去。 叶景一直面带微笑,跟着叶星走遍校园,倾听着他幽默的介绍。 等到了僻静无人的河边,他看着眼前有些萧瑟的景象,这才收起了笑容,淡淡地道:“星星,我上个月办了离婚手续。” 叶星微微一怔,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沉默片刻,他诚恳地说:“哥,你别太难过。 其实吧,我觉得你们早就该离了。 嫂子跟你一直性格不合,从你们筹备结婚的时候就开始吵,到现在也没停过。 这三年多,我觉得你一点也不幸福。 早点离婚,你们都可以早点开始新生活。 哥,我希望你能够快乐。” “我知道,我知道。” 叶景很感动,将手放到他的肩上,愉悦地叹息道。 “星星,你长成大人了,我很高兴。” “哥,我早就成年了。” 叶星又恢复了活泼开朗的模样,逗哥哥笑。 “就现在结婚都该叫晚婚了。” 叶景果然笑起来,关心地问:“有女朋友了吗?”叶星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应该算有了吧,不过刚刚开始,暂时就不让你见了,等我们定下来了,我一定带她来见你。” 叶景更开心了,忍不住问道:“她也是老师吗?”“是啊,是这儿的美术老师。” 叶星忙不迭地报告。 “比我小三岁,长得很漂亮,又单纯,又温柔,又有艺术气质。” 叶景高兴地笑道:“好好好。 那你可要好好待人家,等到事情定下来,就带她回来吃饭。” “一定。” 叶星笑嘻嘻地点头,随即说。 “哥,我们先出去吃饭吧,然后你到我宿舍去坐坐。” “好。” 叶景完全没有异议,便跟着弟弟往校门外走去。 已经是中午了,方晓颜出了宿舍区,往食堂走去。 忽然,她看着远处的路上走着两个人,一个是叶星,另一个人跟叶星长得很像,两人有说有笑,态度亲昵,一看就知道是一家人。 她忽然站住了,头痛得像要炸开似的。 她慢慢挪到路边,靠到树干上,用手捧住了头,脸色变得十分苍白,心里却满是疑惑。 那个人是谁?为什么看到他的脸,自己竟然会如此悲伤? 第7章   第二天,叶星便发现方晓颜有些郁郁寡欢,问了她几次,她都很犹疑,半晌才说:“没事”。 叶星到处查访,看是不是又有学生给她气受了,可问了一下,却发现学生们被他上次治服了,暂时还很安分守己,应该不是这个问题。 想了好几天,他估计可能是她觉得有点闷。 自从她来学校上班,差不多一直就呆在学校里,哪儿也没去过,多半会烦。 想到这里,他便开始计划起来。 初三和高三的学生都是周六上午补课,吃了饭后便乘校车回家了,校园里立刻安静下来。 等十几辆校车相继离去,叶星便兴冲冲地跑去找方晓颜,对她说:“走,我们也进城去。” 方晓颜有些无精打采:“去做什么啊?”“去看梵高的画展。” 叶星很有兴致。 “很难得的,走吧。 你也是画画的,应该感兴趣吧?”方晓颜眼前一亮,立刻有了精神,对他说:“好好好,我们这就走吧。” 叶星开心地带她离开学校,乘车进城。 周末,城里总是车如流水,行人如织,出租车也很难叫到,叶星一直握着方晓颜的手,怕被人潮挤散。 到了座落在市中心的省立美术馆,叶星抢先跑去买了票,便和方晓颜一起进去,跟着人流走进了展厅。 两人都不再说话,专注地看起画来。 对于梵高,方晓颜一直都非常崇拜和喜爱。 这位天才的艺术家曾经是一个热爱自然,性情温和的孩子,后来却成为了执着到极致的艺术家。 他有着坎坷而潦倒的一生,却仍然拥有火一样的热情,而这种热情最终仍然被世界的冷漠所粉碎,让人不禁扼腕痛惜。 方晓颜看着这些画,就像看见了画家的灵魂,看见了他破裂而又绝望的感情,如太阳般热烈的向日葵,春天中盛开的桃花,孤寂沉郁的咖啡屋,像火一样燃烧的丝柏,被风吹过的金黄色的麦田,犹如血一般鲜红的葡萄园,在大地上不断盛开的蓝紫色鸢尾花,幽蓝的苍穹上旋涡状闪亮的星体,以令人晕眩的速度飞来的群鸦,在阴郁的天空下黑暗昏沉的教堂……方晓颜痴迷地看着,仿佛被画中传达出的东西所感染,渐渐有些恍惚起来。 叶星看着她,忍不住伸手过去,握紧了她的手。 方晓颜感受到从掌心传来的温暖,心里马上安定下来,转头看向身边的人,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很淡,却有着明显的愉悦。 叶星非常开心。 看完画展,他们携手出了美术馆。 叶星温柔地问她:“饿了吗?”“有点。” 方晓颜有些纳闷。 “没多久啊,怎么就到晚上了?”“时间是最不经用的东西,当然,主要是取决于你把时间用在了什么地方,当时在做什么事。” 叶星调侃地道。 “这就是爱因斯坦的相对论。” 方晓颜怀疑地看着他:“真的?”叶星忍不住摸摸鼻子,不敢再胡说八道,便打着哈哈,实话实说:“一个比喻。” 方晓颜眨了眨眼睛,这才反应过来,不由得有些无奈地摇头:“你这人啊,真不知道你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基本上都是真的。” 叶星赶紧一本正经地保证。 方晓颜扁了扁嘴,咕哝道:“我看应该反过来。” 叶星笑得前仰后合。 他喜欢这样的她,比平时要开朗许多。 方晓颜也笑了起来。 叶星带着她坐上出租车,很快便来到一家有着沉郁风格的牛排馆。 里面是浓郁的欧洲风格,典雅,安静,人们说话的声音很低,背景音乐是舒缓的英文歌,每张餐桌上都插了一朵鲜艳的玫瑰,有着含蓄的浪漫。 叶星拉着方晓颜坐在窗边,一个服务生快步走来,动作麻利地将精致的菜谱递到他们面前,又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纯净水。 叶星随手翻开菜谱,熟练地说:“一份水果沙拉,两份纽西兰眼排,七分熟,黑胡椒汁,再要一份提拉米苏。 晓颜,你还要什么?”“这些就可以了。” 方晓颜这才回过神来。 坐下来之后,她便觉得这里有什么让她感觉很熟悉,亲切中却有种哀伤,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就像在米亚罗时的感觉一样。 “那好,就这样吧。” 叶星将菜谱交还给服务生,悠闲地喝了一口水。 方晓颜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似乎心中的某个地方被触动了,有个模糊的影像从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叶星关切地问:“晓颜,身体不舒服吗?”“不,没有。” 方晓颜抬起头来,微微一笑。 “可能有一点累吧。” “哦,那吃完饭我们就回去了。” 叶星这才放下心来。 水果沙拉很快就上来了,方晓颜拿起叉子,在盘里挑选着自己喜欢的水果。 她的嘴角微扬,睫毛长而柔软,目光清澈,神情认真,就像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非常吸引人。 叶星就这么看着她,忽然出起神来。 方晓颜叉起一块哈蜜瓜放进嘴里,一抬头便看见他坐在那里发呆,不由得好奇地问:“你怎么了?”“哦,看你看呆了。” 叶星愉快地笑道。 “这叫秀色可餐吧。” 方晓颜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油嘴滑舌。” 叶星不由得笑出声来,心里一阵冲动,温柔地说:“晓颜,我喜欢你。” 方晓颜一愣,随即笑了起来,轻声说:“你好好吃东西。” 叶星笑着点头,也拿起了叉子。 牛排很快上来了,方晓颜默默地吃着,心底却在不断思索,为什么这一切都似曾相识?叶星看着眼前这个温柔如水的女子,关心地问:“晓颜,你在想什么?”方晓颜嚼着牛排,半晌才说:“上个星期天,我下来吃饭时看到你和你哥哥了。” “真的?”叶星一下就兴奋起来。 “怎么样?我哥帅吧?”“嗯。” 方晓颜被他的语气逗笑了。 “听上去,你好像很崇拜你哥。” “是啊,从小他就是我的偶像。” 叶星滔滔不绝地讲起了哥哥待他如师如父般的情意,讲起了父母去世后,兄弟俩相依为命的那些日子。 方晓颜凝神倾听着,不知怎么的,心里那缕不知名的悲伤渐渐地在他的话语中消失了。 等到叶星讲完,她觉得舒服多了,脸上的笑容也真实了许多。 这顿饭吃得很惬意,叶星买了单,与方晓颜并肩走了出来。 天色已晚,华灯初上,叶星温柔地说:“我们回去吧,今天走了很多路,你也应该累了,得好好休息。” “嗯。” 方晓颜乖巧地点了点头。 叶星看着她可爱的模样,忍不住紧紧握住她的手,一直不愿放开。 他拉着她往路边走去,打算拦出租车回去,也不过几十块钱的车费罢了,但可以早点让方晓颜休息。 忽然,方晓颜站住了,仰头望向夜空。 叶星看她面色有异,不禁问道:“怎么了?”方晓颜仿如梦呓:“我听见鸟儿扇动翅膀的声音。” 叶星也抬头看去。 夜空寂寂,并没有飞鸟的痕迹。 这一刻,他又想起了方晓颜曾经对他说过的关于飞鸟的故事,想起了忘川的神秘。 第8章   清晨,方晓颜像平常一样,独自走出宿舍楼,去食堂吃早餐。 一走进饭堂,她便感觉气氛有异。 锦城学校的饭堂是一幢独立的小楼,分上下两层,单层有五百多平米,安装的都是快餐店那种桌椅,看上去很清爽,师生们都在这里解决一日三餐。 以往,大家吃饭时都很安静,只有三两朋友坐在一起聊天,可今天却闹哄哄的,很多学生脸上都流露出惊讶的神情,似乎出了什么大事。 方晓颜在门边拿起不锈钢餐盘,再走向餐台,让厨房的工作人员往她盘里放上盛好白粥的小碗和一些小菜,外加几个小笼包。 她就近找了一个空着的桌子坐下,慢慢吃起来。 很快,叶星便看见了她,立刻端着盘子走过来,坐到她旁边。 方晓颜喝了一口白粥,顺口说:“今天这是怎么了?学校里有什么事吗?”“有供货商一大早来闹事,大喊大叫。” 叶星微微皱眉。 “说什么老板要卖地,我们学校要关门了,他们要立刻结帐。” 方晓颜一愣,不由得看向他:“是真的吗?”“不清楚。” 叶星摇了摇头。 “我刚打了电话给我哥,他说我们学校周边开发了几个项目,已经开始成为热点,地价飞涨,我们学校的大股东顺达公司经营不善,资金状况不好,想趁此机会把地卖了,捞上一笔,那是完全有可能的。 他说会帮我们去打听打听。” “哦。” 方晓颜咬着包子,边吃边思索,忍不住问他。 “如果这事是真的,那学校怎么办?”“不知道啊。” 叶星的心情有些沉重。 “如果出现什么动荡,初二、初三和高二、高三的孩子就等于毁了。” “是啊,那太可惜了。” 方晓颜也替那些学生着急。 “校领导得想想办法吧。” 叶星叹了口气:“我们这是私立学校,他们也是替老板打工的。 办法肯定要想,不过很困难就是了。” 两人吃完饭,便准备上课。 一上午都不断有人在学校门口闹事,都是没拿到全部货款的供应商。 学生们被勒令在课间都要呆在教学楼里,不得到学校门口去围观,以免受到伤害。 学生们上课时都集中不起注意力,一直在窃窃私语。 到了中午,便有高二的学生自发组织起来,在饭堂门口贴出了倡议书,号召所有同学都行动起来,保卫学校,希望所有学生都做到不转学,不缺课,并发动自己的家长做工作。 倡议书写得声情并茂,非常有煽动性。 落款处有一长串的学生签名,高二年级的六百多名学生基本上都签了。 来吃饭的学生都聚在那里看,接着便有学生掏出笔来签名,很多学生立刻效仿,签名迅速增加。 很快,有老师也参与进去。 下午,叶星便接到叶景的电话。 “这件事是真的。” 叶景沉稳地说。 “你们学校那块地,当时顺达公司以六千万买进的,现在价值两亿多。 我不清楚你们学校的盈利状况,问了一下教育局的朋友,他认为你们一年的纯利润不会超过一千万,在教育系统,你们已经是做得很好的了。 不过,顺达公司最近两年的经营情况不太好,财务方面出现很大问题,现在急于套现,你们的盈利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顺达高层已经放出话来,愿意以一亿五千万的价格出手那块地。 据我所知,有几个大的地产集团对此很有兴趣。” 叶星听了,半晌作声不得。 叶景等了片刻,关切地问:“怎么?不高兴了?如果学校关门了,你就来我公司吧。 我一直希望你能来帮我,好吗?”叶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我喜欢当老师。” “哦。” 叶景显然在思忖。 “那这样吧,我再找找人,看有没有办法解决顺达公司的问题。” “好。” 叶星松了口气,有点高兴了。 在他心里,哥哥神通广大,是无所不能的,听哥哥愿意帮助锦城学校,他觉得很开心。 接下来的日子风波迭起,学生们都把自己的家长发动起来了。 很多学生的家长是公务员、律师、记者,立刻利用手中的关系去找政府的各相关部门,呼吁保护民办学校。 还有不少学生的家长是企业老板,也放下生意,出去跑这件事。 还有一些家长只是普通人,便集体到市政府前静坐,打出的标语也是“保护民办学校”、“救救孩子”之类的。 由于锦城学校年年高考都是第一,其他学校对他们并不友好,立刻放出话来,绝不接收锦城的学生转学过去,这话一出,锦城的学生家长更无退路,都用尽全力来跑这件事。 不久,新华社记者将拍到的家长在政府门前举着标语静坐的照片放到了新华网上,很快便被国内外各大媒体转载。 一时间,许多论坛上都有关于这件事的贴子,大部分都是痛骂无良老板。 顺达公司顿时感受到巨大的压力。 事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半个月后,学校召开由全校学生和家长参加的大会,校长向大家通报了这件事的情况。 她盛赞所有的家长、老师和学生在这次危机事件中的表现,说到激动处,还流下了眼泪。 “昨天,教育局长来我们学校视察,对我说,我们锦城学校在这次事件中有两件事是绝无仅有的,让他们都感觉很震动。 第一,事情发生后,我们的学生和老师没有一个要转学的。 以前,有不少民办学校倒闭过,都是还没关门,家长已经在外面找学校,让学生转走了,这次,我们锦城却一个也没有。 在这里,我诚挚地感谢大家对学校的支持,谢谢。” 她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 下面响起热烈的掌声。 她坐下来,接着说:“第二,是学校炒掉了老板。 顺达要卖地,可我们的老师和学生坚决不肯离开学校,家长们也全力支持。 新华社报导以后,市教育局、市经贸委也都出面做工作,分管教育的副市长都过问了这件事。 经过几方的共同努力,顺达公司同意降价到一个亿,卖掉他们手中的股权,条件是买进这些股权的公司在五十年内不得将学校卖出。 大家都知道,如果用一个亿去做房地产,肯定比办学校赚钱,所以这个接手的公司很难找。 不过,我们学校的英语老师叶老师的哥哥站出来,买下了顺达手上的股权。 叶董事长昨天过来,跟学校的高层和各年级组组长都见了面,并向我们承诺,这个学校他永远不会卖,将一直办下去,将来更要争取成为百年名校。” 她声音高昂,情绪激动,最后一句更是掷地有金石之声。 下面响起了更加热烈的掌声。 “本来,今天也请了叶董事长前来,可他推辞了。 他说他只管出钱,不干涉学校管理层的正常工作。” 校长开始了安抚工作。 “所以,请大家放心,我们学校会继续办下去,而且会越办越好……”叶星坐在座位上,心里一直觉得暖洋洋的。 这半个月里,他多次给哥哥打电话,请他想办法帮帮忙,言语之间屡次谈到学校里几千个孩子的前途,对他们的将来深感担忧。 叶景听了后,也不再劝他回自己公司,竟然拿出钱来,买下了顺达手上拥有的锦城学校85%的股份。 他的公司虽然也做房地产,但规模并不算太大,又在做项目,一时根本拿不出那么多现金来。 好在他的公司发展稳健,拥有良好信用,他在相熟的银行里贷款三千万,又卖了一块本来打算用来做开发的土地,这才凑齐了那一个亿。 叶景没有告诉叶星这些事,可叶景的助手昨天陪他一起到学校来,却忍不住对叶星说了。 这笔钱一拿出来,公司的流动资金捉襟见肘,叶景只能缩减目前正在建设的两个项目的宣传规模,而且降价预售,争取尽快让资金回笼,同时还把公司的写字楼和他自己住的别墅都抵押给了银行。 当时公司高层都劝过他,何必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又严重妨碍公司发展,他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弟弟喜欢当老师。” 叶星听到这里,眼圈都红了。 叶景的助手很羡慕地对他说:“你有个好哥哥,我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爱弟弟的人。” 叶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中热泪盈眶。 叶景跟学校的中高层开完会出来,微笑着对叶星说:“现在没事了,你就好好在这里当老师吧,以后都不必担心了。 我是绝对控股,没人能再打学校的主意了。” 叶星连连点头,哽咽着说:“哥哥,谢谢你。” “你啊,我们兄弟俩还说什么谢字。” 叶景宠爱地拍了拍他的肩。 “对了,你那个女朋友能不能带回家来了?”叶星现在对哥哥的一切要求都会答应,立刻便道:“我下个周末就带他回去吃饭。” 如果不是事先没有征得方晓颜的同意,他现在就会拉着哥哥去看她。 “定下来了?”叶景高兴地点头。 “好好好,我在家里等你们。” 说着,他便带着叶星出去一起吃饭。 等到叶星吃完饭再回来,感觉便大大不同了。 他在学校里的地位直线上升,从一个长得帅,教学出色,深受学生爱戴的普通老师一跃而为豪门新贵,富家少爷,大家都觉得他出身在豪富之家却还出来教书,真是太难得了。 叶星啼笑皆非,总不能说哥哥背上了巨额债务,才为他买下学校的吧。 听到那些赞扬,他也只能一笑了之。 开完大会,他和方晓颜一起往外走。 一些家长认识他,另外一些家长在自己孩子的指点下也认识了他,很多人都涌过来,热情地与他握手,连声说:“谢谢谢谢,谢谢叶老师,谢谢你哥哥。” 叶星应接不暇,只好胡乱地说:“不客气,不客气,应该的,应该的。” 方晓颜只好挤出人群,先走了。 叶星好不容易才脱出身来,拔腿追上去。 快到宿舍区门前时,他才追到方晓颜,气喘吁吁地说:“晓颜,周末去我家吧,跟我哥一起吃顿饭,好吗?”方晓颜的脑海中立刻闪现出那天的画面,很奇怪的是,明明那天离得很远,她却仿佛清晰地看到了叶星身边人的面容。 她心里一动,太阳穴更是一跳一跳地疼,一时有些恍惚。 叶星以为她是怯场,便安慰道:“你别怕,我父母早逝,家里只有我哥和我,没别的人,不用应酬。 我们兄弟的感情很好,我哥的性格更好,你去了就知道了,跟他很好相处的。” 方晓颜回过神来,立刻点头:“好,我去。” 她非常渴望见到那个人,很想弄清楚,他到底是谁? 第9章   叶景的别墅在城边上,面积不大,看上去小巧玲珑,周围的环境很优美,建筑风格是中西合璧,看上去十分典雅。 叶星和方晓颜乘出租车进了别墅区,停在叶景的房门前。 叶星兴冲冲地说:“这就是我哥的家。” 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走上台阶去开门。 方晓颜看着眼前这幢楼,忽然有一丝不安。 别墅门外种着两棵高大的银杏树,她仰头看着,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木制楼梯,墙上的国画,玻璃钢的桌子,手工沙发……叶星打开门,转头叫她:“晓颜,我们进去吧。” 他的话打断了方晓颜的思绪,让她回过神来。 她恢复了轻松愉快,笑着走上台阶,握住了叶星伸过来的手,跟他一起走进屋中。 房间里布置得很简单,一楼是宽敞的客厅,采光很好,西式沙发与中式家具放在一起,看上去却很和谐,墙上挂着泼墨山水,对面的墙边有一套家庭影院,客厅旁用磨砂玻璃隔出了一个小餐厅,餐桌椅放得井然有序,靠墙有个酒柜,放了一些红酒,餐厅旁有个木制楼梯,转折向上。 方晓颜的脸色又变了,只觉得头疼如裂,不由得握紧了叶星的手。 叶星感觉到了,赶紧安慰她:“别紧张,我哥性格很好的。” 方晓颜勉强点了点头,跟着他走进客厅,坐到沙发里。 叶星左右看了看,对她笑道:“我哥肯定在厨房,你在这儿坐着,我去找他。” 方晓颜“嗯”了一声,看着他往餐厅走的背影,心里更加不安。 餐厅旁边就是厨房,在客厅里是看不见的,叶星一头钻进去,便看见叶景正揭开砂锅的盖,看里面炖的东西,一股香气在厨房里缭绕着。 他开心地说:“哥哥,我带晓颜回来了。” 叶景抬头看他,笑着问:“你女朋友姓严?”“不是,她姓方,叫方晓颜。” 叶星解释得很详细。 “拂晓的晓,红颜的颜。” 叶景顿时愣在那里,手里不觉得,沉重的砂锅盖子便砸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音,碎成了几片。 叶星吓了一跳:“哥,你怎么了?”叶景已经回过神来,一边转身拿扫帚一边自嘲地说:“可能是最近累了点,忽然有点头晕,唉,老了。” “哥你别逗了,你才三十三岁,离老还有好几十年呢。” 叶星笑着抢过扫帚,将地上的碎片扫到一边,扔进垃圾筐。 叶景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他转过身,闭上了眼睛,片刻之后才睁开,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叶星洗了手,便过来拉他:“哥,出去见见晓颜吧。” “好。” 叶景微笑着,跟他走了出去。 叶星没注意到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开心地抢前几步,过去拉起方晓颜,亲热地笑道:“来,见见我哥哥。” 方晓颜看向叶景,刹那间如遭电击。 她疑惑地皱起眉,伸手按住剧烈疼痛的头,身子摇摇欲坠。 叶星和叶景都吃了一惊,同时伸手扶住她,让她坐到沙发上。 叶星焦急地问:“晓颜,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方晓颜闭着眼,微弱地说:“头疼。” 叶景立刻跑上楼,一会儿便拿着几粒药下来。 叶星马上去饮水机那儿倒了一杯温水过来,递到方晓颜面前,关切地道:“把药吃了吧。” 方晓颜没有拒绝,从叶景手上接过药,再从叶星手上拿过水杯,把药吃了。 过了一会儿,她觉得好些了,不好意思地对眼前的兄弟俩笑了笑,低声说:“我好多了,谢谢你们。” 叶星温柔地摇头:“跟我还说什么谢?他是我哥,你也不用谢。” 叶景被他说得笑了起来,声音也很柔和:“是啊,星星说得对,不用谢。” 方晓颜腼腆地看着他,温顺地点了点头。 除了眼神中有一丝迷惑与茫然外,她的一切举止表情都并无异样,这让叶景有些疑惑。 但他没有流露出来,只微笑着问她:“方老师,你是喝咖啡还是茶?”叶星立刻推了他一把:“哥,你别那么叫,这不是生分了吗?叫她晓颜就好了。” 叶景犹豫了一下,便不再客套:“好,晓颜,你要喝什么?”“我知道。” 叶星起身便往旁边的矮柜走去。 “哥你别管了,我来弄。” 叶景站起身来,征询地说:“星星,菜都好了,汤也差不多了,我们还是先吃饭吧。” “也好,我都饿了。” 叶星笑着过来拉起方晓颜,带着她走进餐厅。 叶景把菜从厨房里端过来,叶星也去帮忙,方晓颜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不该帮忙,叶星立刻便看出来了,对她说:“你坐着,不用管。” 方晓颜便没有动,坐到餐桌边看着他们。 很快,一切都弄好了,叶星把饭碗放到她面前,便坐到她身边。 叶景坐在餐桌的另一边,对他们说:“吃吧。” 叶星看着方晓颜,活泼地道:“这都是我哥的手艺,你尝尝。” 方晓颜点点头,有些拘谨地拿起了筷子。 叶星竭力活跃气氛,顺便也就把方晓颜的大致情况告诉了哥哥:“晓颜是美专毕业的,以前在广告公司做设计。” “哦,挺好的啊。” 叶景轻描淡写地道。 “怎么后来想去当老师?”方晓颜垂下眼帘,平淡地说:“我生了场大病,超假了,又没有打电话到公司去说明,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就被解聘了。 后来,我到米亚罗去旅行,碰见叶星,他说他们学校在招副科老师,我就去试试。” “原来是这样。” 叶景眼中掠过一丝异色,随即笑道。 “晓颜喜欢米亚罗?”“是啊,好像……”方晓颜努力回想了一下,那股异常熟悉的感觉又缠绕上来,却又不知到底是什么。 还没有想明白,她就脱口而出。 “我好像以前去过那儿,却又想不起来了。” 叶景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 叶星有些不解:“怎么会?你才多大?就算以前去过,也不过几年的事吧,怎么会不记得了?”方晓颜习惯地用手指点着眉心,迷茫地说:“我以前大病过一场,高烧很多天,病好以后,有些事就记不起来了,医生说是选择性失忆。” “哦。” 叶星马上怜惜地搂了搂他的肩。 “那就别想了。” “嗯。” 方晓颜对他笑了笑。 “其实,过去的很多事我都记得,对我的工作和生活并没有影响,医生说不要紧,以后也许会慢慢想起来。” “医生说得很对。” 叶景温柔地笑道。 “既然不是重要的事,不记得也没关系。 实际上,每个人都常常会忘掉一些小事的,星星还不是一样,常常丢三落四。” “是啊。” 叶星立刻点头。 “晓颜,我比你的忘性大多了。” 方晓颜被他们逗得笑起来,心里的那缕不安变得很淡。 接下去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叶星在讲话,说的都是假期时到外面旅行,看到的风景,碰到的奇人异事,逗得叶景和方晓颜都忍不住好笑,气氛顿时轻松多了。 吃完饭,叶星抢着去洗碗,叶景便和方晓颜到客厅里坐下。 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气氛又有些僵,叶景想了想,过去找出一张影碟放进了影碟机,回头笑道:“我刚买的新片子。” 方晓颜笑着点头,看着那个超大超清晰的电视屏幕。 这是国产言情大片《云水谣》,很难想象叶景会喜欢这种电影。 画面唯美,节奏舒缓,看着让人觉得很舒服。 叶星整理好厨房,出来看到两人沉默地坐在那里看电影,气氛却说不出的和谐,就像一家人一样,不由得心花怒放。 他倒了一杯水给方晓颜,轻声说:“别喝茶了,不然你会睡不着。” 方晓颜点点头,对他微微一笑。 看在叶景眼里,那也就是两情相悦了。 他喝了一大口茶,把心里涌起的异样情绪压下去。 等到看完片子,时间已经很晚了。 方晓颜还沉浸在那种悲伤的气氛中,眼里隐有泪光。 叶景看了看钟,笑着说:“时间不早了,明天你们还要回学校,就早点休息吧。 星星,你带晓颜去客房,好吗?”“好。” 叶星一向很听哥哥的话,立刻起身,拉着方晓颜的手,带她上了楼。 叶景看着他们的背影,眼里渐渐有了一丝矛盾和伤感。 第10章   第二天上午,方晓颜起床后,等了一会儿,却一直没听到叶星来叫她。 她犹豫半天,才鼓起勇气,走出房间。 一楼的客厅空空荡荡,很安静,似乎叶景和叶星都还没有起床。 她松了口气,便走去餐厅,打算看看有什么吃的。 刚走到门口,她就站住了。 叶景正坐在餐桌边,在吃中式早餐,一边吃一边在看报纸。 感觉到门边有人,他转头看过来,顿时呆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温和的微笑,亲切地说:“星星好像还在睡觉,你先吃早餐吧。” 他没有问方晓颜喜欢吃什么,很自然地拿起一个空碗,从一边的小锅里盛出粥来。 那粥是淡淡的绿色,泛着荷叶的清香,让人胃口大开。 那是方晓颜最喜欢的荷叶粥。 方晓颜走过去,坐到他对面,拿起筷子,默默地喝着粥。 叶景也没有再说话,又继续看报纸。 不一会儿,叶星出现在门口,看到这一幕,不由得笑了。 他们就好像一家人一样,没有刻意地寒暄,叶景没有假客气,方晓颜没有不自在,气氛说不出的和谐。 叶星笑嘻嘻地走过去,拿起桌上的空碗盛上粥,坐到方晓颜身边,便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桌上放着几碟家常小菜,味道鲜美,就着荷叶粥吃,特别舒服。 叶景放下报纸,抬头看着弟弟,笑着说:“我给你买的小车子,你一直不肯要,现在可以收下了把?”叶星想了想,点头道:“好,我收下,谢谢哥哥。” “星星,以后永远不要跟我说‘谢’字。” 叶景的神情始终很温柔。 “你跟哥哥还这么客气干什么?”叶星诚恳地说:“哥,你给我的实在是太多了,我却什么都没有为你做过,如果连‘谢’字都不说,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叶景轻轻摇头:“你过得开心,我就很高兴了,不要再跟我说‘谢’字。” “好。” 叶星听话地点头,随即说。 “哥,我和晓颜一会儿要去商场,买些洗发水、沐浴露、饮料、方便面什么的,你要不要一起去?”叶景摇了摇头,微笑着说:“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把车开上,钥匙在老地方。” “嗯。” 叶星忽然想到了什么,高兴地说。 “哥,说来也真巧,你和晓颜喜欢的是同一个牌子的东西。” “是吗?”叶景看了方晓颜一眼,淡淡地道。 “那牌子不错,没有太浓的香气,品质也好,值得信赖。” “我就跟你不一样。” 叶星做个鬼脸。 “我喜欢带一点甜香的东西。” 叶景笑了:“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嘛。 你用的那个牌子也不错。” 方晓颜始终没有吭声,只是眉头轻蹙,若有所思,眼中流露出些微的迷茫。 叶星没有注意,吃完饭便兴高采烈地拉着她出门了。 叶景给弟弟买的车并不夸张,是辆普通的白色桑塔那。 叶星早就学会了开车,驾驶证也拿到手好几年了,却一直想凭自己的能力,挣到钱后买车,所以一直不要叶景给他买的车。 叶景便只好把车子停在车库里,偶尔拿出来跑一下,保养保养。 以前,叶星是一个人,有没有车都无所谓,现在要常常带着方晓颜回城,没车实在不方便。 他本就豁达,也就不再固执,终于接受了哥哥的好意。 方晓颜的话一直很少,跟他去商场和超市采购了一番,便一起回学校了。 叶星晚上还有课,需要回去准备一下。 方晓颜一回宿舍就去开箱子。 那个旅行箱的底层放着一个名片夹,里面有过去她收到的一些名片。 自从她病好后,一直都没有去翻过那个名片夹,却总是会随身携带,仿佛这是个很重要的东西,而潜意识里又不想去碰。 翻开第一页,叶景的名片便赫然在目,显然他是方晓颜当时认为最重要的人。 方晓颜怔了一会儿,便把那张名片抽出来,看了正面看反面,越看越觉得熟悉。 公司的标识,名片的设计,她都觉得很眼熟,一时却又想不起来了。 她轻轻敲着额头,似乎想把湮灭在脑海深处的那些往事敲出来,那当然是徒劳的。 思索了很久,她便打定了主意,转头去看贴在墙上的课程表。 她一共教九个班,每周就有九节课,只有星期三只上一节,其他日子每天都有两节。 等到同宿舍的陈彬彬回来,已经是晚上了。 看到方晓颜在,她立刻喜形于色,不断地问:“哎,你和叶老师去她哥哥家了是吗?怎么样?他哥哥对你好吗?接受你了吗?听说叶总比叶老师还要帅,是不是?进入豪门的感觉怎么样?”“什么豪门啊?真夸张。” 方晓颜避而不谈,对她说。 “彬彬,我周三有点事要办,得回家一趟,跟你调一节课行吗?”“行啊。 你想调哪一节都可以,反正我们是副科,校方和学生都不看重的,调一下课也无所谓,不用事先申请。” 说到这儿,陈彬彬有些诡异地笑起来,拉长了声音问。 “你是不是要回家跟伯父伯母交代你和叶老师的事情?不过,叶老师是很优秀的啦,长得又好,性格更好,家世背景好得来简直没话说,伯父伯母肯定喜欢。” 方晓颜没有解释,只对她笑了笑,与她商量道:“我星期三下午第三节是初二3班的课,你是星期几上他们的课?”陈彬彬略一思索,便道:“星期五上午第四节。” “好。” 方晓颜微笑着说。 “我们就调这一节吧。” “可以。” 陈彬彬爽快地点头。 “我们分别跟他们班的科代表说一声,让他们通知学生就行了。” “好的。” 方晓颜吁了一口气,这才放松下来。 陈彬彬又开始好奇地问长问短,方晓颜问十答一,言不及义,弄得陈彬彬心痒难搔,却又无可奈何。 接下来的两天,一切照旧,方晓颜没有告诉叶星自己周三要回城的事,而叶星也忙碌了起来,没怎么陪着她,自然也看不出她有哪里不对。 锦城学校选派了学生参加全国少儿英语大赛,已经闯过了初赛、复赛,现在要代表本省学生去参加决赛,叶星一直在辅导他们,为他们编选文章,训练他们声情并茂朗读出来,还要模仿评委,预想出各式各样的问题让他们回答,忙得不可开交。 方晓颜没有打扰他,星期三一早便出了学校,到附近的汽车站去搭乘郊线公共汽车,回到了城里。 一个多小时后,她下了车,招手截了一辆出租,将叶景的名片拿出来,把上面的公司地址念给司机听。 城市很大,方晓颜不是很熟悉那条街,出租车司机却轻车熟路,很快就开了过去。 转进街口,方晓颜忽然有种恍惚的感觉,仿佛她以前曾经到这里来过,而且不只一次。 等到看见一家江南酒楼,她便忽然知道了她要找的地方在哪里,立刻指挥司机应该怎么走,然后在一幢大厦前叫他停下。 付了车费,她走进大厦,仰头看着墙上标明每层楼有哪些公司的指示牌。 其实名片上有楼层,可她就是本能地要这么做,似乎在重复着什么程序,又或者在努力回忆。 果然,叶景的公司名称仍然放在她熟悉的位置上。 她仰头看着,久久没动,前尘往事就如一个漩涡,在她的脑海中急速旋转着,非常混乱,怎么也理不出头绪来。 过了很久,她才走到电梯间,站在几个人后面等着。 正好有部电梯下行,不久便到了一楼,电梯门打开,里面的人涌出来,外面的人准备进去。 方晓颜正在往前挪,忽然听到一声惊喜的叫声:“哎,晓颜。” 她转头看去。 那是位中年女士,看下去是刚下电梯,这时奋力挤过来,热情地说:“哎呀,晓颜,好久没见你了,最近还好吧?”方晓颜觉得她很面熟,可怎么也想不起她是谁了,只得礼貌地微笑:“我还好。” 那位女士大概也看出她不记得自己了,却也不恼,笑着说:“我是袁佩君啊,以前你帮我们公司做设计的时候,都是我跟你联系的。” “哦,君姐。” 方晓颜脱口而出,却仍然没想起她是谁。 “是啊。” 袁佩君笑着拉住她的手,亲热地道。 “你是来找叶总的吧?”方晓颜腼腆地点了点头:“是。” “来,我带你上去。” 袁佩君返身和她一起进了电梯,伸手按下十六层,随即笑着说。 “最近我们在做新项目的楼书,叶总对广告公司的设计总是不满意,你既然来了,也帮我们看看。” 方晓颜连忙摇头:“我哪儿行啊?”“你怎么不行?”袁佩君很热心。 “以前你的设计就让叶总赏识,现在的那些设计,叶总一直说少了点东西,可广告公司也弄不明白,搞得大家都很难做下去。 我们的项目就要开盘了,楼书如果再定不下来,就麻烦了。” “哦。” 方晓颜对生意上的事不大明白,听得迷迷糊糊,也没有多问。 电梯在十六层停下了,袁佩君带着方晓颜下去,向左一转,便走进了公司里。 门口的接待小姐笑着招呼道:“袁主任,你不是下去办事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哦,碰到叶总的朋友,就带她上来。” 袁佩君边说边往里走。 那两个接待小姐一听是“叶总的朋友”,眼光便看向了方晓颜。 听她们叫出“袁主任”,方晓颜忽然想起来了,袁佩君是叶景的总经办主任,以前好像与她关系不错,确实有工作上的交往。 袁佩君带着她直奔里面的董事长办公室,对门口的秘书说:“你跟叶总说,方小姐来了。” 那个年轻的男秘书正在电脑上处理文件,转头一看,立刻热情地站起身来:“方小姐,好久没见你了,我马上跟叶总说。” 方晓颜只觉得他脸熟,也想不起他是谁了,闻言只好笑着点头,客气地说:“麻烦你了。” “别客气。” 秘书轻轻推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随即关上了门。 很快,他便出来了,笑着说:“方小姐,叶总请你进去。” 方晓颜说了声“谢谢”,便走了过去。 秘书替她带上门,宽敞的办公室里便只剩下她和叶景两个人了。 叶景本来坐在大班椅上,一见她进来便站起身来,关切地说:“晓颜,找我有事吗?”方晓颜走了过去,站在他对面。 她深深地凝视着他,轻轻地道:“我一直觉得我以前认识你,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你能告诉我吗?” 第11章   叶景看着眼前的年轻女孩,眼神很复杂。 好一会儿,他才微笑着说:“你过去在广告公司做设计时,曾经帮我们公司设计过新的VI系统和楼书,我们开过好几次会。” 方晓颜侧头凝思,很快便道:“我感觉还不止这些。” “为了感谢你,我请你吃过饭。” 叶景立刻做出说明,随即亲切地说。 “星星好吗?你和星星在一起,我很高兴。” “真的吗?你会很高兴?”方晓颜有些疑惑。 “可我感觉不是这样的,你好像有些难过。” 叶景被她逼得有些难以招架,只得努力稳住心神,轻松地笑道:“你太敏感了。 星星是我惟一的弟弟,他能找到自己心爱的人,我肯定为他高兴,怎么会难过?”方晓颜看着他,清澈的眼睛里满是疑惑:“那是爱吗?我觉得我对他的感觉不是爱。 虽然我想不起来了,可我觉得我以前是爱过的,那种感觉……快乐……悲伤……才是爱。” 叶景控制住内心的震惊,缓缓地问:“你能想起过去了吗?”“不,我只觉得一片模糊。” 方晓颜努力寻找合适的词汇来形容。 “就像历史久远的壁画,你知道上面有痕迹,曾经是一幅画,可是却看不清楚。” 叶景温和地劝解:“既然想不起来,就不必去想了。 晓颜,你还年轻,不必往后看。 未来还有很长的时间,你应该去追求新的生活,而不是纠缠在一段模糊的记忆里。” 方晓颜沉默片刻,轻声问他:“你不希望我再想起过去吗?为什么?”叶景没有吭声,过了很久,他才低低地说:“晓颜,我希望你幸福。” 方晓颜垂下了头,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道:“叶星是个很好的人,跟他相处我觉得很快乐。 可是,我这两天仔细想过,如果离开了他,从此不能再见到他,我也并不会觉得伤心。 你说,这是爱吗?”叶景微微一惊,脸上渐渐出现了一缕苦涩,半晌才说:“晓颜,我不会勉强你做什么。 如果你不愿意跟星星在一起,那就按你的心意做好了。 我知道星星很喜欢你,不然他不会带你回家的。 他长到这么大,从来没有带女孩子回来过。 你是他迄今为止,第一个向我介绍的女朋友。 但是,晓颜,我希望我弟弟快乐,也更希望你能幸福。 如果你不爱他,请你慢慢地告诉他,好吗?不要让他太伤心了。” “我明白。” 方晓颜微微点头。 “我会好好跟他说的。 我不能做他的女朋友,但我仍然希望可以和他做朋友。” 说着话,就快到中午了,叶景看了看表,正要提议请她出去吃饭,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的秘书说:“叶总,你今天中午约了市局的陈局长吃饭,现在时间快到了。” “好,我马上就来。” 叶景放下电话,温和地对方晓颜说。 “晓颜,你先到旁边的西餐吧去吃点东西,等我回来,行吗?”方晓颜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走出办公室。 叶景带上秘书和助理,关切地对方晓颜说:“我们一起下去吧。” 方晓颜低着头,声音很轻:“我要去下洗手间,你先走吧。” “那好。” 叶景轻声叮嘱道。 “一定要等我回来,好吗?”方晓颜轻轻点了一下头,便向洗手间走去。 她刚关上隔间的门,便有人走了进来,一边洗手一边说笑着。 “哎,你说刚才那个方小姐以前是叶总的情况?是不是真的?”“当然是真的,你来得晚,没看见,当然不知道了。” “人是没见过,可听说过。 叶总的夫人经常到公司里来闹,不就拿这个说事吗?”“那算什么闹?不过是吵一吵而已。 那个方小姐还在的时候,叶夫人大闹公司,又到方小姐的公司去闹,还到她家去吵过几次,弄得叶总和方小姐的父母都下不来台,听说方小姐大病了一场。 后来,我就再也没看见过方小姐了。” “真的啊?真没想到。 我看方小姐很本份的样子嘛,怎么会去当第三者?”“话也不是这么说。 其实啊,我们公司的员工都挺喜欢方小姐的,她斯斯文文的,对人特别和气,又肯做事,来公司也都是为了开会,也没跟叶总有什么出格的行为,如果不是叶夫人冲过来大闹一场,我们都不知道这件事呢。 “哦——这样啊——哎,我听说叶总和他夫人已经离婚了,是不是?”“是啊,已经正式办了手续了。” “怪不得,方小姐现在可以出现在公司了。” “那是,这就是正大光明地谈恋爱了。” “这算是第三者成功扶正的典范吧。” “得了吧,你羡慕啊?”“是有点啊,叶总又年轻,长得又帅,人又好,又有钱,打着灯笼也难找,那个方小姐真有眼光,真是押对宝了。” “说得也是啊。 像叶总这样的钻石王老五,不知有多少美女排着队地追呢。” “现在美女也不是很吃香了,我昨天看报纸,说是现在全世界的富豪都流行娶智慧型的女人当老婆。” “方小姐也算是智慧型啊。 她替我们公司设计的标识,外面的人都在夸奖,她替我们那个水韵天城楼盘设计的楼书,没有人不说好的。 那之后几个项目的楼书都比不上。” “是啊,人家方小姐不但有才华,长得也漂亮,性格又温柔,从来不和人吵架,而且还年轻,听说比叶总起码小十岁,说不定还不止。” “是啊,哪方面都比原来的叶夫人强。 叶总结婚也有好几年了,一直没孩子,听说是他夫人不肯生,又有人说好像是他夫人不能生。 你说一个女人不生孩子,还一天到晚跟自己的男人吵,像什么话?叶总休了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原来的叶夫人也是一家公司的老板,女强人嘛,当然脾气就硬一点,这也是难免的。” “所以啊,老板们都害怕娶女强人,像方小姐这样的,他们一定喜欢。” “是啊,我就说嘛,刚才看到叶总,他脸上从来没有那么温柔过,想来这个方小姐就是真命天子了。” “那还有错,当年的事闹得有多大,叶总始终没有认过错,却对他夫人割地赔款,还不是为了维护方小姐,怕他夫人去报复。” “那就是爱了……”“可不是嘛……”“叶总如果刚离了婚就结婚,倒是喜剧了……”终于,几个人说说笑笑地洗了手,一起走了出去,她们的声音渐行渐远,终于消失。 方晓颜这才推开隔间门,慢慢走了出去。 她的脸色苍白,头脑中一跳一跳地疼。 她打开水龙头,将冷水泼到脸上,这才觉得好过了一点。 她用纸巾擦干脸上、手上的水,神情渐渐变得冷静,转身走出门去。 公司里的人基本上都下班,出去吃饭了,楼道里空无一人,很安静。 她独自上了电梯,下到一层,跟着人潮走出大厦。 她没有到旁边的西餐吧去吃东西,而是截了一辆出租车,往家里驶去。 她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家了。 记忆中并不清楚是因为什么离开了家,潜意识里却总是害怕回去。 现在,她决定勇敢地去面对。 她记得她父母搬了新家,自己不知怎么的却有钥匙。 她觉得她没在家里住过,但却知道地址在哪里,便吩咐司机直接开进小区,停在里面的单元门前。 这个新小区环境很好,很安静。 冬日的阳光里,有孩子的笑声不知从哪里传过来,非常动听。 方晓颜缓缓上到三楼,深深吸了口气,掏出钥匙来打开门。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不像有人住的样子。 家具家电上都罩着被单,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方晓颜慢慢走进客厅,茫然四顾。 渐渐的,空荡荡的房间里似乎响起了嘈杂的声音。 一个女人尖厉的声音在吼着:“搬了家就能躲过去了吗?你们女儿破坏我的家庭,勾引我的丈夫,你们就想一走了之吗?没那么容易……”这个声音忽然消失了,接着是她父亲沉痛的声音:“晓颜,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被那个什么叶总骗了?”随即是她母亲的怒喝:“你竟然到现在还要维护那个混蛋,他明明有老婆的,还有什么资格说爱你?你这个糊涂东西,鬼迷心窍了吗?你不是我的女儿,给我滚出去,滚……”最后,是叶景温柔的痛苦的声音:“晓颜,我对不起你……”方晓颜忽然觉得头脑中有种尖锐的痛,像是被斧子重重劈开,一只尖锐的刀子伸进去乱戳乱搅。 她抱住了头,痛得大叫起来,随即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第12章   请客吃饭,即使是中午,也仍然免不了觥筹交错。 叶景惦记着方晓颜,尽量控制场面,却仍然喝了不少酒。 带着薄醉,他叫司机将车子开车公司旁边的西餐吧去,急急地走了进去。 里里外外找了两圈,也没有看到人,他又问了服务生,他们都说没有看到过有这么一位单身女孩进来。 叶景嗒然若失,以为方晓颜不想等他,已经离开了。 这本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只是他的心情变得很沉重,慢慢走出去,回到了公司。 他没有方晓颜现在的手机号,就算有了,他也没理由再打电话找她。 他看得出来,叶星很喜欢这个女孩子。 事到如今,他更不想破坏了弟弟的幸福。 走进办公室,他对秘书说:“我想休息一会儿,如果不是重要的事,不要来打扰我。” 秘书答应着,守在了办公室门口。 叶景觉得很疲惫,倒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从大一退学出来打工开始,他就一直没有停过,没有结婚的时候寂寞,结了婚以后更寂寞,直到遇到方晓颜,他才有了片刻的轻松,感觉到真正的温柔和幸福。 可惜,这种时光太短暂了,因为他,那个异常纯粹的年轻女孩受到了深深的伤害,至今想起,他仍然后悔莫及。 万万没想到的是,弟弟居然会认识她,并且喜欢上她。 幸好,他们当年并没有发生实质性的越轨行为,不是方晓颜不愿意,而是他不肯。 他是一个相当负责任的人,只要一天没正式离婚,就一天不会碰她,否则就太对不起她了。 因此,现在他可以坦然地看着叶星与方晓颜成为恋人,也决定将她当成弟媳,永远都不说出当年的真相。 现在,他的生活里是一片空白,将来只怕也仍然会如此,也许,这就是他注定了的命运吧。 他睡了一会儿,精神便恢复了许多,心情也平静下来,便重新开始工作。 一直忙到傍晚,他又有一个饭局,是地产界的几个朋友,约好了一起吃饭,顺便讨论一下,在一级土地整理项目上进行合作。 这个盘子很大,整理出来以后政府再拍卖,能大赚一笔,他们的收益也能稳定到手。 只是,他们必须先垫进去庞大的资金,政府把地拍卖出去,才会付钱给他们,而往往需要垫出的资金都以亿计,除非相当有实力的大型集团,一般的房地产公司是不敢问津的。 他们几家想联合起来,看能不能进入这个一级市场,也分一杯羹。 这与别的应酬不一样,大家都是朋友,气氛也轻松,虽然也喝点酒,却互相都不灌,全部自便,叶景要好过得多。 吃到一半,他的手机响了。 那是个很陌生的电话,他仍然接了起来:“喂,哪位?”里面传出的声音很弱:“叶景,我是方晓颜。” 叶景立刻起身走出喧闹的包间,站到相对比较清静的过道上,温和地说:“晓颜,你在哪里?我中午回来找你,可西餐吧的服务生都说没看到过你。” “是……我没去那儿……”方晓颜说得很慢,明显有些犹豫。 “叶景……过去的那些事……我都想起来了……”叶景大吃一惊,立刻问她:“你在哪里?我马上过来。” “我……在家……你来过的……”“我知道,知道。” 叶景着急地说。 “晓颜,你哪儿也别去,就在那里呆着,我这就过去。” “嗯……好。” 方晓颜答应着,挂上了电话。 屋里没开灯,非常黯淡,只有外面的路灯隐隐约约地射进来,让房间里有一点光亮。 方晓颜昏迷了整整一下午,醒来以后,她发了一会儿呆,忽然发现,自己全都想起来了。 她从地上慢慢撑起身,坐在蒙住沙发的床单上,抱着膝盖,出神地想了很久。 那些温柔的快乐的痛苦的绝望的情景都如电影般在她脑海中一幕一幕地播放着,直到她被叶景的妻子歇斯底里地推倒在地,眼前变得一片黑暗为止。 她犹豫了很久,想起今天在叶景的公司里听到的那些议论。 别的她都不介意,她只记得叶景已经正式离婚了,那就是说,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给他打电话,不用再像以前那样要算准时间,在一些敏感时间里是不能打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电话,打了过去。 让她感到欣慰的是,叶景没有推诿,更没有敷衍了事,而是很急切地说“立刻就来”。 隆冬季节,房间里没开空调,没有暖气,冷得如冰窖一般,她却恍然未觉,只顾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叶景开车直奔方晓颜家,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楼,按响了门铃。 方晓颜想起来开门,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冻僵了,挣扎了半天才站起身来,踉跄着过去打开门。 叶景一见她就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扶住她。 进屋里一看那情形,他就觉得不对,诧异地问:“你父母呢?”方晓颜苦笑了一下:“我大病一场后,虽然想不起以前的那些事了,却不知怎么的,就是不愿意回来,也没跟家里联系,所以不知道他们走了。 我爸留了言,我刚才看了,说是我哥在加拿大生了孩子,就把他们接过去了,一是帮着照看孩子,二是散散心。 我想,我们的事闹那么大,我父母也没办法在这里住了,出去了也好。” 叶景顺着她的手势,看到沙发上的一张纸。 白纸上已经落满了灰,只有用黑色签字笔写的字还很清晰。 他拿起来看了一遍。 方晓颜的父亲最疼爱他这个女儿,当初叶景的夫人闹到家里来,骂得那么不堪,他也仍然竭力护着女儿,为此曾经痛骂过叶景,对女儿的爱惜之情溢于言表。 在这薄薄的一张纸上,写满了他对女儿的疼爱、关心和担忧,最后留下了加拿大那边儿子家里的电话,要她一回来就给他们打过去,方晓颜的哥哥已经移民,可以担保她过去。 以后,她读书也好,工作也行,总之,可以离开这个地方,永远都不要再回来。 叶景紧紧抱着方晓颜,想把她冰冷的身子暖过来。 他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我这电话开了国际长途的,你这就给他们打过去吧,别让你父母再担心了。” “嗯。” 方晓颜听话地接过手机,拨通了父亲留言上的号码。 很快,电话就接通了,有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传来,说的是英语。 方晓颜却听出了是谁,开心地叫道:“哥,我是晓颜。” 她哥哥一听,顿时大喜:“小妹,你终于打电话来啦,爸妈成天念叨说要回去找你,担心得不得了。” “哦,我也挺惦记他们的。” 方晓颜听说父母似乎不怪自己了,不由得高兴地笑了。 “你在哪里?过得好吗?”她哥哥关心地问。 “挺好的,我在锦城学校当老师,教初中的美术课。” 方晓颜的这个工作是完全拿得上台面的,她毫不犹豫地说了出来。 “哟,不错嘛。” 她哥哥愉快地笑道。 “真想不到,小妹也能当老师啦?就你那性格,是不是常常被学生收拾啊?”方晓颜被哥哥逗得笑出声来,半晌才问:“哥,爸妈呢?”“哦,时间还早,他们还没起床呢。 这样,小妹,国际长途挺贵的,你留个电话号码给我,我去叫他们起床,再给你打过来。” “好。” 方晓颜把自己的手机号告诉了他,便挂断了电话。 叶景握着她冰凉的手,疼惜地说:“先去我家吧,这里实在太冷了,你会冻病的。” 方晓颜点了点头,起身跟他下楼,上了他的车。 叶景立刻打开车上的暖气,又问她:“你吃过饭了吗?”方晓颜微微摇了摇头,脸色看上去异常苍白。 叶景自然清楚她的性格,立刻问她:“中午也没吃东西吧?”方晓颜有点心虚地低下头,微微摇了摇。 叶景长叹一声:“你啊,怎么还是这样,心里一有事就忘了吃饭。 你的身体本来就单薄,以前又生过病,哪经得住这么折腾?我先带你去吃饭,然后再回家。” 方晓颜听着他的唠叨,以前这些话听过很多次,每次她都觉得很甜蜜。 现在,那种快乐的感觉又回来了。 她仍然低着头,脸上却浮现出一缕微笑。 叶景发动车,开了出去,径直驶向他们最爱去的那家西餐厅。 路上,方晓颜的父母便打电话过来,争着询问她的情况,听说她在学校里当老师,电话里的声音也稳定开朗,都感到很欣慰。 她父亲问她:“你哥说,你可以移民过来的,你看怎么样?”方晓颜看了一眼专心开车的叶景,轻声说:“爸,我现在工作挺好的,我也很喜欢,暂时还不想出去。” “哦,那也好,等你哥的孩子再长大一点,我们就回来。” 她父亲呵呵笑道。 “到时候一定要看看咱们的方老师。” 她母亲也很高兴,关切地问:“你有男朋友了吗?”方晓颜又看了一眼叶景,轻轻地道:“没有。” “你都二十四了,也该考虑了。” 她母亲关切地说。 “如果遇到合适的,你也就不要再挑了。” “嗯,我知道。” 方晓颜的态度很温顺。 “妈,你不要担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好,那就好。” 她母亲很安慰。 “锦城是一流的重点学校,你在那里当老师,工作稳定,收入也不错,环境又好,我和你爸都放心了。” 她父母与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很久,从加拿大的天气到她哥哥的儿子,又问了这边家里的情况,知道一切都好,既没被盗,也没发生其他意外,便放下心来。 直到叶景把车停到餐厅门外,方晓颜的父母才依依不舍地结束了通话。 两人坐到餐厅的卡座里,叶景熟练地点了吃喝的东西。 方晓颜忽然想起上次叶星带他来这里的情景。 那时候,她总觉得那场面很熟悉,却又想不起来。 现在她明白了,这种事以前曾经发生过很多次,只不过不是叶星,而是叶景带她来的。 坐在温暖的餐厅里,吃着美味的食物,方晓颜觉得好受多了。 叶景吃得不多,一边喝着红酒一边看着她。 方晓颜一直看着食物,不敢抬头看他。 吃到一半,她忽然说:“我独自去了米亚罗,在那里遇到叶星。 我觉得他的脸很熟,似乎以前在哪儿见过,可始终想不起来。 就这样,我身不由主地让他接近,还跟着他去了他的学校。 叶景,如果他不是长得太像你,我不会随便跟着一个陌生人走的。” “我明白。” 叶景温柔地说,看着她的眼神里满是爱怜。 方晓颜这才鼓起勇气,抬起头来看他,认真地问:“你现在还坚持我要和叶星在一起吗?”“如果你爱他,我就坚持。” 叶景也很认真。 “其实,我觉得他比我更适合你。 你们年龄相当,又在一起工作。 他没有婚史,甚至没有正式谈过恋爱,是非常干净的一个人。 他工作认真,对感情很负责任,绝对是个好男人。” “我知道。 叶星是无可挑剔的,很完美。” 方晓颜又垂下头,沉默片刻,便坚决地说。 “可我爱的是你。” 叶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狂喜。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有些无奈地道:“那我只好对不起我弟弟了。” 方晓颜猛地抬起头来,询问地看向他。 叶景坚定地点了点头:“晓颜,这事交给我吧。 我会给星星一个交代的。” 方晓颜的眼里慢慢溢出了一丝笑意,伴着晶莹的泪滴,在柔和的灯下闪烁着动人的光芒。 第13章   黎明刚刚来临,方晓颜便起了床,从客房里出来,悄悄下楼,准备出门去学校。 叶景却在餐厅那边叫住她:“晓颜,先吃饭吧,然后我送你去学校。” 方晓颜略一犹豫,便走了过去,坐到餐桌边。 叶景看着她脸上有些腼腆的神情,微笑着问:“教书累吗?”“不累。” 方晓颜抬起头来,放轻松了一些。 “美术课不是必修课,中考、高考都是不考的,所以我和学生都比较轻松。 我想教孩子们学会欣赏生活中的美,将来穿衣服时知道什么是让人赏心悦目的,什么是恶俗的,以后谈恋爱时,男孩子不要只懂得送红玫瑰,并且认为送上九百九十九朵就表示爱得够深,如果发了财,希望他们不要在家里的天花板画上波提切利的油画,以表示自己有文化。” 叶景听得忍不住笑起来:“对生活的品味确实有必要从娃娃抓起。 我想,这应该是孩子们人生的必修课。” 方晓颜也笑了,心情轻松了许多。 他们闲聊着,很快将早餐吃完。 叶景干净碗筷,便带着方晓颜上车,送她去学校。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车厢里很安静。 出城以后,窗外的田野呼啸而过,令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过去同游米亚罗时的情景。 方晓颜想起了天空中盘旋的飞鸟,而叶景想起了她眼中忽明忽暗的色泽。 方晓颜转头看着窗外,清秀的脸上微微浮现着奇异的神情,有一些忧伤,更多的则是快乐。 远处,连绵起伏的山丘在清晨的阳光与雾气下变成了淡紫,天空中淡淡的蓝在无边无际地蔓延,美得动人心弦。 方晓颜望着路边已经收割过后的荒芜的田野中忽然腾起的飞鸟,脸上浮现出安静恬淡的笑容。 那些曾经的欢笑和泪水,都已经消融在她生命的轨迹中,深入骨髓,不可磨灭,而她,终于忆起,不再忘记。 她正在出神,叶景将车子停在路口,轻声说:“晓颜,到了。 我就不送你到校门口了,你走过去好吗?”这里离学校大门只有两百多米的距离,方晓颜知道他是为自己好,不愿意让学校里的人看见,传得满城风雨,她自己的心思也是如此,便笑着点头,推开了车门。 叶景温柔地看着她,忍不住伸手抚了扶她柔顺的秀发,轻轻地道:“周五晚上我来接你,好吗?”方晓颜立刻点头,乖巧得像个孩子。 叶景疼爱地笑着,愉快地说:“好,你去上班吧,注意别太累了。” “嗯。” 方晓颜下了车,向学校走去。 叶景看着她窈窕的背影,看着晨光照在她身上,心里感到很安宁。 直到方晓颜消失在校门里,他才发动车,掉头离去。 她上午和下午各有一节课,叶星则有四节,根本没时间去找她,只能在中午吃饭的时候坐到她的身边。 “昨天去哪里了?”他关心地问。 “我回家了。” 方晓颜对他笑了笑。 “我哥哥在加拿大生了孩子,把我爸妈都接了过去。” “哦,那太好了,替我恭喜你哥哥。” 叶星笑得很开心。 “好。” 方晓颜变得开朗了许多。 叶星察觉到了这一点,不由得很高兴:“是我以前疏忽了,其实你的家就在这里,你以后周六都可以回去的,别老呆在学校里,这样也不会很闷。” 方晓颜的心里有些不自在,很想告诉他一切,可叶景坚持由他来说,方晓颜也不敢造次。 她太年轻,又是生就的艺术性头脑,对一些实际的事情不大懂得处理,这时就不敢造次。 以后的日子里,叶星对她一如既往,中间还夹杂着乐见其成的老师和一群推波助澜的学生。 代指他们的“主角一号”和“主角二号”渐渐已有家喻户晓之势。 对此,叶星落落大方,居之不疑,而方晓颜却越来越惴惴不安。 叶景认为在寒假时说这件事比较好,否则一定会影响叶星的教学,对他的学生们很不好。 方晓颜同意他的想法,也只好保持沉默。 从方晓颜恢复记忆以后,叶景几乎每个周末都会来接方晓颜。 就像过去一样,他会带她去那些有趣的地方,陪她吃美味的东西,替她买好听的碟和喜欢的书。 他会牵着她的手过马路,看她认真得像个孩子的模样,陪她坐在郊外的草地上,看漂亮的树和明媚的阳光,或者带她到山上去,看落日渐渐沉入地平线。 他会在她沉默时说话逗她笑,也习惯她时不时的发呆,并在她神情恍惚的时候陪着她沉默……快乐的时光就这样如水一般流过,元旦很快就到了。 新旧交替的特别气氛洋溢在空气中,学生们也都蠢蠢欲动,一向以思想活跃而闻名的初二8班更是不落人后。 课间,教室里都是喧哗声。 丁烨对着江皓挤眉弄眼,用阴阳怪气的声音说:“老大,你知不知道,我们班要开迎新年的晚会。” “哦?”江皓眉毛一挑,看着他。 “你哪来的小道消息?”“什么小道消息?那可是消息灵通人士提供的可靠消息。” 丁烨手舞足蹈,眉飞色舞。 “要说那个迎新晚会,可就热闹了,那是车水马龙,川流不息,飞黄腾达,欢声雷动……”“丁烨,你是不是神经分裂了?说重点。” 谢薇喝斥。 丁烨噎了一下,翻了翻白眼:“据可靠消息说,我们的班主任大人为了让我们这些挣扎在书海中的学子放松一下,就决定组织迎新晚会。 具体时间暂时不知,大概就在最近吧,不仅是同学,老师也要参加。” “真的?”周围的同学都来了兴趣。 “别的班呢?也开吗?”“开啊。” 丁烨绘声绘色地说。 “所以,我们要抢先邀请老师,免得被别班拉了去。” “对。” 江皓立刻点头。 “尤其是方老师和叶老师,我们一定要请到。” 谢薇和林雪漪异口同声地说:“对,我们必须首先采取行动。” 当天,班主任便在上课时正式通知了他们,迎新晚会定于十二月三十日晚上举办,由科代表去邀请老师前来参加。 “能请到多少老师来,就要看你们的本事了。” 她笑得大有深意,颇有与其他班级一较高下的意味。 在锦城学校,同一年级的各个班一向竞争激烈,学习成绩要比,运动会要比,参加全国和省市比赛,更要比,现在,就连一个晚会也是要比的。 当天,江皓他们便大撒“英雄贴”,将请柬送到了各科老师那里,并软磨硬泡,非要老师答应到时来参加本班的晚会才罢休。 傍晚,叶星像往常一样,和方晓颜在河边散着步,悠闲地聊着天。 “你收到8班的请柬了吧?”叶星笑着问她。 “收到了。” 方晓颜微笑。 “做得很漂亮。” “是啊。” 叶星感叹。 “这些小鬼,一个个聪明得很。” 方晓颜点头:“不知道这次他们又会想些什么鬼点子出来。” “有很多老师会去,还有他们的班主任,谅他们也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 叶星有些好笑。 “他们很怕邹老师,简直就像老鼠怕猫。” 教了这么几个月,方晓颜当然也清楚这事,听了他的形容,仍然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们一起去吧。” 叶星声音温柔,略带征询地问道。 方晓颜立刻点头:“好。” 第14章   转眼就到了迎新年晚会的这一夜,叶星和方晓颜一起走过校园,到了8班。 教室里闹哄哄的,已经有了许多人,除了8班的学生外,很多老师也到了,由此可见这班学生的说服力。 那些学生纷纷叫着“方老师好,叶老师好”,他们也都点头致意。 今天气氛很轻松,不似平时上课,学生没那么拘谨,老师也都不再严肃,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愉快的笑容。 课桌椅都被抬开,在教室边围了一圈,老师们被安排着坐在一起,面前的桌上推着瓜子、花生、糖和饮料。 陈彬彬坐在那里正在剥花生,看见他们,便抬起手来向方晓颜使劲招了招。 方晓颜便向她走了过去。 “坐吧。” 陈彬彬指了指旁边空着的椅子,笑着说。 “晚会八点钟正式开始,一直到十一点才结束。” “这么晚?”方晓颜有些意外。 “学校怎么会同意呢?”“还不是那些学生搞成的。” 陈彬彬赞赏地笑道。 “他们发动联合签名,向校领导郑重申请,据说那张申请书写得声情并茂,旁征博引,有理有据,把校领导都说服了,就同意了。” 叶星一点也不觉得意外,笑道:“现在的孩子啊,比我们那时候厉害多了。” “就是啊。” 陈彬彬叹气。 “我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老师的话就是圣旨,比父母的话还管用,哪敢跟老师拧着干,更别说上书校领导了。” “这才是希望嘛。” 叶星很开心。 “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 “这倒是。” 方晓颜点头。 三个人一边说说笑笑,一边随意地吃着瓜子花生,都觉得轻松愉快。 晚会还没有开始,老师正在陆续进场,学生则忙成一团,不过,那四个主办者却出人意料的是最清闲的。 “哎,谢薇,你看见叶老师和方老师了吗?”丁烨有些神秘地问。 这时,他们正在教室外走廊的拐角处,这个地方比较隐秘,不容易被人看见。 谢薇嗤了一声:“我又不是瞎子,当然看见了。” 丁烨扬了扬眉:“我是说他们进教室以后,你看见他们了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大家都看见了。” 林雪漪耸了耸肩。 “他们坐在一起,谈笑风生,亲密无间,相濡以沫。” 丁烨眉飞色舞:“这就说明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你这不是废话吗?”江皓哼了一声。 “地球人都知道。” “可是……”丁烨疑惑地看向他。 “你们难道就没有一点成就感吗?”“为什么要有成就感?”谢薇觉得很奇怪。 “你怎么什么事都往自己脸上贴金?”丁烨顿足:“明明是我们帮助了他们嘛,这才让有情人终成眷属。” “我知道你,缘分是天定的,既然上苍注定有这么一段,那么就肯定有这么一段,不会因为你我,这一段就消失不见了,所以呢,你不要老是沉浸在妄想之中。” 谢薇侃侃而谈,对他进行深刻的教育。 “嘁,我懒得跟你们说,扫兴。” 丁烨说完,便往教室走去。 其他三个人想起晚会就要开始了,也就立刻走了回去。 方晓颜和叶星仍然悠闲地坐在那里,陈彬彬却没坐在他们旁边了。 谢薇手上端着两杯橙汁,热情地说:“叶老师,方老师,请喝橙汁。” “谢谢。” 方晓颜现在已经习惯了老师的身份,不再像过去那么腼腆,伸手接过杯子,客气地向她道谢。 叶星笑着说:“辛苦了。” “怎么会辛苦呢?”谢薇连连摇头。 “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么一个玩的机会,还可以不上晚自习,这可是我们求之不得的事,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江皓出现在谢薇身后,很有礼貌地叫道:“方老师好,叶老师好。” “你好。” 叶星温和地道。 “晚会办得很不错,你这个班长功不可没啊。” “哪里?头功应该是谢薇。 她别的不行,就一张嘴厉害。 这次我们向领导申请,希望能让我们开晚一点,多给我们一点时间,结果,我和学生会副主席、学生会的学习委员,三个人轮番去,领导都不答应,接下来就轮到她去。” 江皓有点佩服地笑道。 “没想到,她居然很快就搞定了。” 谢薇得意地摆了摆头:“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那是。 老师,你们玩得开心点,我们忙去了。” 江皓说着,就把谢薇给拖走了。 谢薇双眉一挑,正要谴责他,他立刻轻声道:“你别打扰人家老师谈心。” 谢薇恍然大悟,转头看向他,略带调侃地说:“我发现,你的情商最近有所提高嘛。” “别贫了,快去主持。” 江皓推她一下。 “晚会就要开始了。” 学生们准备了很多节目,大显才能,唱歌,跳舞,拉小提琴、二胡,还有小品,双簧,逗得大家哈哈大笑,掌声和喝彩声此起彼伏。 方晓颜一直在笑,忍不住对叶星说:“这些孩子实在太可爱了,而且都很聪明。” “是啊。” 叶星愉快地点头。 “我就是喜欢他们的活力,还有那种天真纯洁,才选择当老师。” 方晓颜轻声说:“你的选择是对的。 我现在也喜欢这个职业了。” 叶星开心地看了看她,低低地道:“那我们就一直在一起做老师吧。” “好啊,我愿意一直都当老师。” 方晓颜有意避开了“在一起”这三个字。 这时,学生的节目告一段落,谢薇跳上讲台,大声煽动着:“上面的节目精不精彩?”“精彩。” 同学们都跟着大叫。 “要不要继续?”“要。” 谢薇便道:“下面的节目,有请我们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叶老师和美丽善良温柔体贴的方老师表演,男女声二重唱。” 同学们立刻大声叫好,使劲鼓掌,目光一起投向了他们,齐声叫道:“叶老师,来一个,方老师,来一个。” 那些老师也都笑呵呵地看着他们两人。 “呵呵,那有什么问题?”叶星大大方方地站起身来。 方晓颜面有难色:“我……我不会唱歌。” 叶星笑着安慰她:“没关系,你唱不上来的我帮你。” 方晓颜看这阵势,很明显是逃脱不了的,只得勉强说:“好吧。” 两人走了出去。 叶星开朗地笑道:“我们一点准备也没有,完全不知道你们会胆大包天,算计老师,唱得不好的话,都不准取笑,只准鼓掌。” 所有人都大笑起来,随即热烈鼓掌。 江皓问他们:“叶老师,你们唱什么歌?”叶星便问方晓颜:“你想唱什么?”方晓颜想了想,轻声道:“一时还真想不起来……嗯……有一首歌比较熟悉……”她轻轻哼了两声曲调。 江皓立刻说:“我知道,我给你们放。” 林雪漪将两只无线话筒递到他们手里,笑着站到一边。 那首曾经红遍大江南北的情歌缓缓地放了出来,亲切,苍茫,温暖,又有些哀伤。 “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纵然记忆抹不去爱与恨都还在心底真的要断了过去让明天好好继续你就不要再苦苦追问我的消息爱情他是个难题让人目眩神迷忘了痛或许可以忘了你却太不容易你不曾真的离去你始终在我心里我对你仍有爱意我对自己无能为力因为我仍有梦依然将你放在我心中总是容易被往事打动总是为了你心痛别流连岁月中我无意的柔情万种不要问我是否再相逢不要管我是否言不由衷为何你不懂(别说我不懂)只要有爱就有痛(有爱就有痛)有一天你会知道人生没有我并不会不同(没有你会不同)人生已经太匆匆我好害怕总是泪眼朦胧(泪眼朦胧)忘了我就没有用将往事留在风中为何你不懂(别说我不懂)只要有爱就有痛(有爱就有痛)有一天你会知道人生没有我并不会不同(没有你会不同)人生已经太匆匆我好害怕总是泪眼朦胧(泪眼朦胧)忘了我就没有痛忘了你也没有用将往事留在风中”叶星的声音低沉浑厚,方晓颜的声音干净清朗,两人配合默契,唱得非常动听。 大家都在专心倾听,教室变得很安静。 一曲唱罢,教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叶星和方晓颜将话筒放回去,笑着走回了座位。 陈彬彬已经回来了,坐在他们身旁,调侃道:“真是珠联璧合,天生一对啊。” 方晓颜只得装作没听见,叶星则谦虚地说:“一般吧,我们没准备。” 陈彬彬继续取笑他们,叶星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敷衍得滴水不漏。 方晓颜却听不见他们的话了。 刚才那首歌让她忍不住想起了过去的那些往事。 那些与叶景在一起的时光,安静,快乐,有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感。 她正在出神,忽然听到教室里乱了起来,凝神一看,学生们都站起来,一窝烽地往外跑。 叶星看向方晓颜,温柔地说:“他们要去放烟花,我们也下去吧。” “好。” 方晓颜微笑着点头。 楼下,学生都争先恐后地去拿江皓和谢薇手上用班费买来的烟花,大笑着点燃。 男生个个踊跃,有些胆小的女生则站到一旁,随时准备跑开。 听着雷鸣般的响声,看着那些绽放的烟花,方晓颜愉快地笑着,纠结成一团心情暂时放开了。 “拿着。” 叶星把一根小小的安全烟火递给他。 方晓颜伸手接过,看着手中飞溅的火星。 看上去是绚丽的火花,如果把手伸过去,却不会感到一点热量,因而不会伤人。 美丽的火花不断喷射出来,在夜色中渐渐燃尽。 叶星悄悄地伸出手去,紧紧握住方晓颜的手。 方晓颜的心一直在犹豫,终于控制住自己,没有抽出自己的手。 在寒冷的夜风中,天空中的焰火如华丽的花朵,不断在他们眼前绽放。 第15章   元旦连着周末,学校放三天假,师生们都在三十一号这天下午离校,开开心心地回家了。 叶星理所当然地要带方晓颜回去,可方晓颜却推辞道:“我还是回自己的家吧。” 叶星立刻高兴地说:“那也好,我陪你回去,也拜见一下伯父伯母。” “不用了。” 方晓颜只好坦白。 “他们还在加拿大,都没回来。” “那你回家干什么?一个人冷冷清清的。” 叶星不由分说地拉着她便上了车。 “走吧走吧,我已经跟哥哥说了,你元旦就在我家过吧。” 方晓颜无奈,只得跟他走了。 叶景已经在一家有名的海鲜酒楼订了包间,三个人就在那儿会合。 虽然人不多,气氛却很热闹,叶星天南海北,谈笑风生,叶景也去过不少地方,以前打工时常常出差,后来做了老板,也时常出去考察、开会、谈生意。 可能是性格的不同,他喜欢的地方和看风景的角度与叶星不同,两人交流起来更是津津有味。 方晓颜很少说话,却一反常态,吃了不少东西,显然心情很好。 菜是叶景安排的,将弟弟和方晓颜喜欢的口味都照顾到了,叶星看了单子后又加了几样哥哥喜欢的菜。 这一顿饭,三个人都吃得很尽兴。 饭后,叶景带他们去了一个很大的歌厅,里面的结构和装修格调很像歌剧院,舞台上有歌舞表演。 叶景他们坐在二楼,一边喝着啤酒一边看着演出。 方晓颜不喝酒,便要了饮料。 叶景和叶星喝的是啤酒小姐来推销的品牌,每消费两瓶会给一张抽奖券。 两人喝了不少,笑着把奖券都放在方晓颜面前。 过了午夜十二点,演出结束,主持人出来,现场邀请几位顾客上台抽奖,由低到高,依次抽出了一、二、三、四、五等奖。 叶景和叶星都催着方晓颜:“快看,快看,中奖了没有?”脸上的神情都像孩子。 方晓颜觉得好笑,便认认真真地核对着主持人反复念出的号码。 等抽出二等奖的时候,她高兴地说:“哎呀,是我们。” 主持人还在大声煽惑:“有吗?有吗?请中奖的朋友上台来。” 叶景和叶星都看着方晓颜,一个劲地催她:“去啊,去啊。” 方晓颜拼命摇头,将中奖的奖券塞给叶星:“你去。” 叶星便跳了起来,飞快地跑下楼。 主持人看到了他,立刻大声笑道:“这是一位英俊的先生,幸运地中了我们的二等奖,手机一部。” 叶星跑上台,把手的奖券交给主持人,他核对后,便回身从礼仪小姐的手上拿过装手机的盒子,递给叶星,愉快地说:“祝贺你。” 叶星也很开心,连声说“谢谢”,便走下台来。 这时,方晓颜轻声对叶景说:“我不行了,支持不住。 叶星仍然对我那么好,时间拖得越长,对他的伤害越大。” 叶景看着向自己这边跑过来的弟弟,轻轻叹了口气:“还有半个月就放假了,现在学生们正在复习,准备期末考试,如果星星的情绪波动太大,最受影响的是孩子。 你能再等半个月吗?一放假我就告诉他。” 方晓颜比他更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她不能因为自己的个人私事而影响了那么多孩子的学业。 听了叶景的话,她努力振作起精神,笑了笑:“好吧,听你的。” 叶星跑回来坐下,将手中的盒子放在桌子,笑嘻嘻地说:“今天赚到了,这款手机不算贵,也得要一千多块,比我们这几瓶啤酒要值钱多了。” “是啊,这是新年第一天的第一个小时,我们运气真好。” 叶景看了看他,又看向方晓颜。 “这说明,在新的一年里,我们的运气都会很好。” “对对,哥哥说的对。” 叶星亲昵地看着方晓颜,把盒子推到她面前。 “这手机你拿着用吧,你现在用的那个实在老掉牙了,早该扔了。” 这是抽奖得来的,也不是谁特意买给她的,方晓颜便大大方方地收下了,开心地说:“我明天就换。” “应该说今天。” 叶景诙谐地道。 “对,现在是一月一日了。” 叶星笑出声来。 “晓颜,这个假期你想去哪里玩?”方晓颜不想与叶星单独出去,便婉转地说:“其实就两天半的时间,也去不了外地,就在城里逛逛吧。” “也好。” 叶星点头。 “那你想去哪里逛?”“让我想想。” 方晓颜有些调皮地作状伸出两指,点住了眉心。 叶星忍不住笑,调侃地说:“巫婆阿姨,好好想一下,要带我们去哪里玩。” 他说到“我们”的时候很自然。 在他心里,过节的时候怎么能扔下哥哥一个人,自己和女朋友出去玩呢?因此什么活动都把哥哥算在内的。 叶景自然明白他的心意,感到温暖之余,心里却又有无比的歉疚。 片刻之后,方晓颜抬眼看着他们,轻声说:“我想去世界乐园。” “好啊。” 叶星立刻点头。 “我还没去过呢,正好看看。” 叶景看着方晓颜,眼中是柔情无限。 那是他们第一次约会时去过的地方,意义重大。 方晓颜看着他,快乐地笑了。 三人回家后,一直睡到快中午,这才起床。 也没时间做饭了,便出去找了个酒楼,随便了点东西,然后由叶景开车,往世界乐园驶去。 //////////////////// 无需翻墙... 约炮看片一条龙!靠谱安全福利app推荐 下↓载↓链↓接:↓↓↓↓↓↓↓↓↓↓ 微*信搜-*索: 2619 8184 (不需要添加好友,网*址在名字,永不失效)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一体纯原生APP //////////////////// 今天是法定假期,有很多人都出来玩了,整个乐园都弥漫着节日的喜庆气氛。 里面都是按比例缩小了的闻名世界的建筑,自由女神像,悉尼歌剧院,艾菲尔铁塔,泰姬陵……站在欧洲风格的旋转的风车前,方晓颜惬意地笑着,对身边的人说:“我想起了从米亚罗回来的路上,那些安静的乡村。” “是啊,很漂亮。” 叶星和叶景都想起了那条路。 从群山里出来,公路两旁全是金色的麦田,在阳光中耀眼生辉。 微风吹过,起伏的麦浪如潮涌一般摇摆。 有鸟群不断飞过,盘旋在麦田上空,一圈又一圈,不肯离去。 那是童话般的景象,美丽,宁静,远离红尘,没有纷争。 那是他们都希望拥有的幸福。 在风车前站了好一会儿,他们才继续往前走。 转了两个弯,前面有一座充满异国情调的小亭,当中有一尊金色的四面佛。 据说,泰国的四面佛是有求必应的慈悲公正佛,每天从世界各地前去曼谷朝拜许愿的都成群结队,络绎不绝。 方晓颜对叶星和叶景说:“我们都许个愿吧。” 然后便双手合什,闭上了双眼。 她的秀发在寒风中轻轻飞扬,平静的面容有着天使般的干净与纯洁,叶景和叶星看着她,心里都感到异常平静,快乐。 两人虽然不信许愿什么的,却都不愿违背方晓颜的话,便也双手合什,对着佛像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三人陆续睁开眼睛,放下了手。 叶星好奇地问她:“你许了什么愿?”“不能告诉你。” 方晓颜有些孩子气地笑道。 “说出来就不灵了。” 叶星忍不住笑出声来:“好好好,那就不说。 不过,在这儿许愿,真的灵吗?”方晓颜温和地笑道:“我听人说,只要不把愿望讲出来,就会实现。” 叶星很高兴:“那可太好了。” 三个人都很愉快,悠闲的四处逛着。 这里面很干净,到处都是欧洲式的花园和雕塑,让人感觉很舒服。 距四面佛不远处就是仿造的尼亚加拉大瀑布,远远的就听见了轰鸣的水声。 三人循声走去,还没走近便看到雾气从前面升起,接着便见湍急的水流咆哮着从做出来的悬崖上直冲而下,在下面的水潭中激起了阵阵浪花。 大大小小的水珠随风飘荡,上下浮游,像细雨一般随风飘飞。 叶景顺手便拉住方晓颜,关切地说:“小心弄湿衣服。” 方晓颜笑着点了点头,停住了脚步。 叶景立刻放开他。 叶星没有注意,见他们停下了,便转身退回来,赞赏地说:“做得很壮观啊。” “是啊。” 叶景点头。 “他们是真下了本钱的,设计得很不错。” 太阳光穿过瀑布的水雾,形成了一道缤纷的彩虹,游人们纷纷举着相机拍照,不断地赞叹着。 他们不愿意凑热闹,便走开了。 等到了狮身人面像和金字塔那里,方晓颜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一丝怔忡,继而出现了一缕微笑。 叶景的眼里有着甜蜜的笑意,脸上却尽量控制住了表情。 叶星去过埃及旅行,不由得大摇其头:“这两样东西放在这儿真是不伦不类,狮身人面像和金字塔一定要在埃及的沙漠里看,才能感受到那种奇迹。” “是啊。” 叶景附和。 方晓颜也点头。 这个金字塔是个缩小了很多的仿制品,的确算不得什么。 可是,叶景和方晓颜第一次来的时候,曾经一起登上去过。 那时候,方晓颜看着金字塔上的两、三个游客,不由得调皮地笑道:“我也要上去。” 叶景被她感染,立刻说:“我陪你。” 虽然比真正的金字塔小了许多,但这个石塔仍然比较陡。 叶景保护着方晓颜,小心翼翼地往上登去,直到顶点。 上面是正方形的一块大石,两人并肩站着,放眼望去。 当时已近黄昏,夕阳将四周都染成了金红的暖色,暮霭渐渐笼罩下来,苍茫的感觉一点点地漫上心头。 那时候的方晓颜看着远方的夕阳渐渐没入地平线,心里无比矛盾,对未来更是一片茫然。 叶景却温柔地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乌发,温和地说:“即使埃及的金字塔倒塌,我也依然爱着你。” 此时此刻,方晓颜仰头看着塔顶,再度想起他说过的那句话,却仍然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叶景和叶星都看出了她脸上的那些茫然和伤感,心里不由得都涌起了疼惜的感觉。 叶星伸手搂住方晓颜的肩,开朗地笑道:“走,我们去看长城,也当一次好汉。” 方晓颜被他逗得笑了起来,却不安地看了一眼叶景,不动声色地挣脱开来。 叶星知道她脸皮薄,这里是大庭广众,又当着自己的哥哥,她肯定害羞,便善解人意地不再伸手去接触她,陪着她往别的景点走去。 叶景跟在他们身后,脸上虽然笑着,心里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第16章   元旦以后,学生们便进入了紧张的期末考试复习阶段,主科老师们更是一边教新课,一边指导学生复习。 每个学校的期末考试都是可以自由选择方式的,可以由自己学校的老师出题,也可以参加区里或市里的统一考试,锦城学校和其他重点学校每次都是参加市里的统考,试卷也是送出去批改,这样出来的成绩就具有可比性,对吸引优秀生源有很大作用。 因此,主科老师们对期末考试都很重视,而他们学生的考试成绩和取得的名次也是衡量他们业绩的主要指标,这使他们都不敢有半点疏忽。 叶星这段时间非常忙碌,而方晓颜却很轻松。 现在,美术和音乐等副科虽然仍然在按课程表上,但学生们无一例外,都在课堂上复习或做作业,那些副科老师自然理解,索性不再讲课,让学生们自习,于是都皆大欢喜。 很快,期末考试结束,学生们全部离校,校园里顿时变得很安静。 不过,初三和高三的学生们回家休整两天,就得返校,继续上课。 叶星主要教初三,自然也得回来。 他兴冲冲地跑去找到方晓颜,对她说:“我们一起回家吧,然后我回校上课,你就住在我们家,等我回来一起过年。” 方晓颜有些不自在,喃喃地道:“我还是回自己家吧。” “你们家不是没人吗?你一个人在家做什么?”叶星亲昵地说。 “你又不会做饭,平时吃什么?总不能天天出去吃。 再说了,我哥家房子那么大,就他一个人住,那不是浪费吗?我们帮他住一住,也免得他太孤单,你说是吗?”方晓颜被他逗笑了,回心一想,叶景一个人那样生活着,确实很孤独。 她以前从来没想过这样,总觉得叶景的人生是很成功的,过得也很热闹,从来没想过,他其实是很寂寞的,只不过他从来不说而已。 这么想着,她顿时心疼起来,立刻点头答应:“好,我跟你回去。” 叶星很高兴,带着他便开车回家了。 前一天他就打电话告诉了哥哥,叶景当然很开心,让他们自己回家,他要上班,晚上会取消一切应酬,回来跟他们吃饭。 叶星带着方晓颜回到叶景的家,已经是傍晚了,一幢幢别墅都亮着灯,有些像童话里的小屋,让人感觉很温暖,也很美丽。 叶景正在厨房里忙着,叶星一进门便跑过去帮忙,方晓颜站在厨房门口,却有些不知所措。 叶景回头看了看她,温柔地笑着,轻声说:“你出去看电视吧,不用在这里挤着。” 叶星这才转头看见她,连忙点头:“对对对,这里有油烟,你出去吧。” 方晓颜心里一热,愉快地说了声“好”,便回到客厅,打开了电视。 对于他们三个人来说,这都是一个快乐的晚上,以后的时间也是。 叶星在家里开开心心地呆了两天,便要赶回学校,准备上课。 吃完晚饭后,他和叶景将碗筷收到厨房。 他一边洗碗一边认真地对叶景说:“哥,我这就走了。 我知道你工作很忙,不过,晓颜住在这里,要请你替我多照顾她一点。 她不会做家务,你可别嫌弃她。” “说什么呢?”叶景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 “你放心吧,回去好好工作,我等你回来过年。” 叶星点了点头,擦干净手,又出去叮嘱方晓颜:“在这里安心住着,就当是自己家一样,想做什么都可以,不要拘束。” 方晓颜笑着点头,送他上了车。 夜色里,叶星对他挥了挥手,开车驶了出去。 方晓颜回到屋里。 叶景就站在门厅等着她。 方晓颜走过去,伸手环抱住他的腰,轻声说:“我越来越觉得对不住叶星。” “是我对不起他,不是你。” 叶景紧紧搂住她,轻轻吻了吻她的额,温柔地安慰道。 “这件事与你没有关系,你当时失忆了,并没有欺骗他,是我没有及时告诉他。 如果他要怪,那也是怪我,不会怪你的,你就放心吧。” 方晓颜将脸埋进他的胸口,顿时感觉心里安定多了。 她低低地说:“叶景,我觉得跟你在一起很幸福,可我不希望伤害叶星。” “我明白。” 叶景拥着她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温和地道。 “我会小心处理的。 不过,晓颜,这件事势必会伤害星星,我们只能尽力将这种伤害减到最小。 他或许一时不会谅解我,但我相信,等到时间过去,他再找到新的幸福,他就会原谅我了。 我会一如既往地爱护他,关心他,支持他,这是永远都不会变的。” 方晓颜觉得他说得对,不由得点了点头,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过得很快乐。 叶景早上必会做好了早餐才出门上班,中午也会赶回来陪她吃饭,临近春节了,晚上他一般都有应酬,但仍然会打电话回来,叮嘱方晓颜记得吃东西。 方晓颜平时就是喝茶,看影碟,画画,如果太阳好,会坐到外面的小花园去看书,日子过得很悠闲。 叶星每天晚上都会打电话回来跟她闲聊半个小时,听她过得不错,便很放心。 后来,方晓颜看叶景太辛苦,便决定学做菜。 叶景觉得好玩,欣然同意教她。 两人呆在厨房里,叶景告诉她做菜的步骤,调料怎么掌握,火候如何把握,自己示范过后,又让她实际操作。 这么弄下来,常常是厨房里一片狼藉,两人却笑声不断。 他们虽然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却并未同居。 叶景始终对她守之以礼,绝不肯在婚前越雷池一步。 他知道这个世界是变幻莫测的,如果没有正式登记注册,他就不会与方晓颜越过那条界线。 否则,如果将来他们没有在一起,对一个女孩子的伤害是不可弥补的。 他知道自己的这种想法太古老,现在的许多年轻人只怕都会对此嗤之以鼻,但他有他的原则,更有他的坚持。 方晓颜自从毕业以来,从没有过这样开心的时候,一直心满意足,从来想不起提什么要求,更没想过要叶景的钱,或者缠着他买东西。 也因为此,叶景特别疼她,也更细心,周末就会主动带她出去逛商场或超市,给她买些衣服和护肤品回来。 方晓颜也从不矫情,如果是自己喜欢的,便会高兴地接受,如果不喜欢,就直接告诉他,叶景便不会买。 他们两人相处得十分自然融洽,走到哪里,别人自然而然地都会当他们是夫妻,常常说得方晓颜红了脸,叶景则是很愉快地笑,并不纠正。 等到除夕前两天,叶星才回来。 他惊喜地发现,方晓颜的脸色好了很多,性格也变得开朗了,以前瘦得可怜,现在长胖了些,看上去更加漂亮。 虽然家里只有三个人,这个年却过得很开心。 直到过了正月初五,叶景快要上班了,这才决定将事情告诉叶星。 当时,三个人刚吃完午饭,外面阳光正好,让人感觉心情愉快。 叶星看了看窗外,笑着说:“这么好的太阳,我们出去玩吧。” 叶景却温和地对弟弟说:“星星,你到书房来好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叶星立刻爽快地点头:“好。” 方晓颜一听便明白了,顿时有些忐忑不安。 叶景沉静地对她看了一眼,示意她放心,便和弟弟一起走上了二楼。 两人走进书房,在窗边坐下,叶景沉吟片刻,郑重地道:“星星,从小哥哥就不跟你争什么,也打算永远都不会跟你争的。 父母不在了,你是我惟一的亲人,在我心里,你比我的生命还重要。 我一直以为,无论是什么,我都可以让给你,没有什么是值得和我弟弟争的。 可是,世事难料,我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跟你说对不起。” 叶星不明白:“哥,你说得这么沉重,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只有你这一个哥哥,你想跟我要什么,说就是了,我不会跟你争的,更别提什么对不起了。” 叶景苦笑:“星星,你是个好弟弟,可我不算是好哥哥。” “哥,你这就越说越远了啊。” 叶星觉得好笑。 “要是你都不算好哥哥,那这天下就没人能算了。” 叶景没有笑。 他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和掉光了树叶的梧桐树,轻轻地说:“星星,晓颜碰到你的时候,她对过去的一些事记不起来了,这你是知道的。” “是啊,我知道。” 叶星大大咧咧地笑道。 “过去的事忘了就忘了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看对她现在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影响,应该问题不大。” “可是,她后来恢复了记忆。” 叶景转头看向他。 “星星,晓颜是因为我失忆的。 三年前,我们认识。” 叶星顿时愣住了。 叶景看着他,诚恳地道:“星星,你能听我把话说完吗?”叶星的脑子已经乱了,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反应,只是本能地点头:“好的。 哥,我听你说。” 叶景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地说:“我第一次见到方晓颜,是在我独立开发的第一个项目,罗马国际社区的售楼部……” 第17章   叶景第一次看见方晓颜,是在罗马国际社区的售楼处。 这是他的公司独立开发的第一个项目,他很重视。 售楼处又是项目的脸面,非常重要,他几乎事必躬亲,管得很细。 他们的项目以“罗马”命名,因此,他们请来的室内装饰设计师以意大利风格为主格调,墙壁上放了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两幅壁画,使这里洋溢着正宗的南欧气氛。 叶景是生意人,一直都在努力工作,对于风花雪月的东西很少涉猎,无论西画中画,也都仅限于是否适合装饰。 也因为此,他的女朋友杨茜婚前欣赏他的沉稳,婚后变成他的妻子,就嫌他没有情趣,不懂浪漫,常常在外面与那些所谓文化界的朋友在一起玩,很晚才回来,两人的关系迅速下降。 叶景是那种传统的好男人,从不跟女性发生争执,也不管她,索性把全副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 这天,工程部通知他,罗马国际社区售楼处的壁画已经完工,承接这个项目的工作室请他去验收,以便付清余款。 叶景是过来人,像这种小笔的款项一向不拖不欠,只有大宗的工程款才会分期支付,或要求别人垫资,一接到工程部的报告,他便安排出时间,去了售楼处。 装修正在收尾,富丽堂皇的大堂里仍然到处是梯子、油漆桶、壁纸的碎屑、各种工具和凌乱的垃圾,所有的灯都开着,映得宽敞的空间金碧辉煌,更显出一种华丽的美。 大堂两边墙壁上搭的架子全都撤了,方便他完整地观察审视。 这两幅画均是临摹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名家名作,一边是波提切利的《春》,一边是提香的《天上的爱与人间的爱》。 这个业务是本市一家美术学院的老师接下来的,她在外面有个工作室,专门承揽绘画业务。 叶景看了一些他们做过的项目,又跟那个老师谈过,感觉不错,就把这件工作交给他们了。 他的工作很多,虽然重视这里,却也不是天天过来。 偶尔匆匆经过,他总会看见几个人穿着工作服,在架子上工作,恒常总是背影,也看不出来谁是谁,就像是一组油漆匠。 这时候,因为工作已经完成,大部分人都离开了,只剩下接活的那个女老师和一个女孩子在那里。 那位老师精神抖擞,信心十足,陪着他反复验看,偶尔对他提出的问题做一些解释。 那个女孩则一直在一旁低着头收拾东西。 叶景远远近近地走来走去,不断从各种角度审视着,结果很满意。 美术专业出身的人到底不似外面的草台班子,做出来的东西确实感觉很到位。 他笑着点了点头,在《工程验收单》上签了字,对那位老师说:“谢谢。” 按照合同规定,他们可以在三天后来结款。 老师十分高兴,回头叫道:“晓颜,我们回去吧。” 那个女孩闻言抬起头来,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叶景本来没注意,忽然看到一双清亮的眼睛,映着大堂里的灯光,显得熠熠夺目,不由得微微一怔。 那女孩个子不太高,穿着粗布制的宽大夹克,如一个口袋般罩在她纤细的身上,贴身的浅蓝色牛仔裤上满是油彩,脚上一双坦克鞋,头发随随便便地梳了个马尾,却更显出那张脸的清秀。 叶景后来反复想过他们的第一次见面,脑海里却永远只记得那双晶亮的眼睛,里面纤尘不染,仿若天使。 过了几天,他们的项目就开盘了,那两幅壁画为他们生色不少,得到了很多人的称赞。 他的一些朋友也过来捧场,里面外外地看着,称赞之余,又给他提了一些意见。 别的倒也罢了,他们都觉得,他公司缺乏好的标识,这是当务之急,应该立刻解决。 叶景也觉得这是个问题,回去便找了相熟的广告公司,委托他们设计。 稿子送来了几次,一看就是行货,充满匠气,叶景很不满意,对他们的营业部经理暗示,实在不行,就要换一家公司进行设计了。 那位经理很着急,地产公司是大客户,设计VI的收入其实并不大,可如果因为这事没做好而失去了他们所有的广告,那损失可就大了。 听了叶景对设计稿的意见,他连忙表示会回去重新设计,一定会做到叶景的要求。 一周后,叶景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起来,里面是一个女孩礼貌的声音:“请问是叶总吗?”“是,我是,请问您哪位?”叶景很客气。 那个女孩的声音有些轻,听上去就像是个孩子:“我是先锋广告设计部的,我们为你们公司重新设计了几款VI,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给您送来?”叶景想了一下,便道:“一个小时以后吧。” 女孩立刻说:“好的,那我到时候过来。” 叶景放下电话,又接着忙手上的工作,接着开了个短会。 等散会后,他在自己办公室的门前看见了一个女孩。 她背对着他,穿一件宽大的白色厚T恤和干净的浅蓝色牛仔裤,一头秀发梳了个马尾,在柔和的灯下闪着光。 他温和地笑道:“请问,您是先锋广告公司的吗?”那个女孩回过头来,腼腆地点了点头:“是。” 一看到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他顿时想了起来:“哦,是你?”那女孩淡淡一笑:“是我,我叫方晓颜。” 叶景微微一怔。 那抹笑容使她清秀沉静的脸忽然变得明媚灿烂,仿佛初春那和煦的阳光,冲破冬季的阴霾,让人心旷神怡。 叶景打开门,请她进来坐,随口说:“我还以为你是美院的学生。” “我不是。” 方晓颜清晰地说明。 “我是从美术专科学校毕业的,孙老师以前是我的老师,后来调到这边来工作了。 她特别照顾我,知道我暂时没工作,就叫我过去帮她做这个活。 现在完成了,我也没事做了,正好广告公司招设计人员,我就去应聘了。” “哦,好。” 叶景笑着给她倒了杯茶,这才坐下。 “设计稿带来了?”方晓颜点头,从背着的大包里拿出几张制作精美,附有文字说明的VI设计稿,放到他面前。 叶景拿起一看,便觉得跟以前他们公司拿来的那几稿截然不同。 他一一看下去,不免更感到意外。 这几张不是一个设计及其延伸,而是好几个不同的设计,各有各的侧重点,却看得出每个方案都是用了心的。 叶景很欣赏,看了很久,挑出两个设计来,抬头看向她,笑着问道:“这是你设计的吗?”方晓颜垂下眼帘,微微点了点头,显然一点信心也没有。 叶景的声音很温和:“你可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 方晓颜略感诧异,抬头看向他。 叶景一手拿起一个设计稿,对她笑道:“这两个设计我都喜欢,各有各的长处,让我很难选择啊。” 方晓颜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脸上渐渐泛出了一丝绯红,有些愉快,更有些不好意思。 叶景一看便知道她信心不足,和蔼可亲地道:“我听说,在策划、设计、艺术创作、琴棋书画这些行业里,没有什么资历不资历的,说不定新人一出手,便打死老师傅。” 方晓颜被他说得笑了起来,却谦逊地说:“我没有经验,还要跟前辈们多多学习。” 叶景看多了时下很多人表现出的张扬,对她的含蓄很有好感,便笑着点了点头:“你的设计我很满意,不过,这两稿各有长处,我要召集公司里的相关部门开会,最后才能定下来。 我会给你们经理打电话的,我们将从这两个设计里选择一个,也就是说,你的设计我们一定会用的。” 方晓颜很高兴,感激地说:“谢谢叶总。” “是我要谢你。” 叶景愉快地看着她。 “你出色的工作帮了我的大忙。” 方晓颜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话,不由得很注意地看了他一眼。 坐在她面前的人是个相貌俊逸,气质儒雅的年轻人,一双晶莹温润的眼睛里带着温暖的笑意,慢慢沁入她的心里。 第18章   从这以后,总是方晓颜过来给叶景送设计稿,初稿、二稿、三稿、四稿、五稿。 公司是叶景白手起家,辛苦创建,就像是他的孩子,他自然希望做到精益求精。 他不懂美术,只能尽力向她描述自己需要的感觉,想要表达的意图,期望做到的目标。 方晓颜对他的要求总是认真倾听,做好记录,回去后立即修改,甚至通宵达旦地加班,然后再把下一稿给他送来。 两人都全神贯注地投入工作,情绪一直处于亢奋中。 叶景总会坐在色泽沉郁稳重的办公桌后,穿着深色的西装,五官有着仿佛雕刻出来的深深轮廓,态度和蔼优雅,认真地看她带来的设计稿,不时问一些问题。 方晓颜则声音低沉,清晰地解答。 终于,叶景拍板定了稿,并在她送去的小样上签了字。 方晓颜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叶景微笑着说:“晓颜,这段时间你辛苦了,我想请你吃顿饭,请你务必赏光。” 方晓颜一怔。 这是第一次有人郑重地请她吃饭,她有些不知所措,更不知该如何推辞。 沉吟一会儿,她微微点了点头。 那一次,是方晓颜第一次吃牛排。 她什么都不懂,叶景便耐心细致地教她。 他态度和蔼,神情友好,丝毫也没有让方晓颜觉得尴尬,只感受到温暖的体贴。 从这天起,他们开始有了交往。 叶景会接她下班,带她去不同的地方吃东西,会在她冷的时候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会在她找不到好的创意,十分苦恼的时候打电话安慰她,会在冬天将她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会带她去看电影,还记得给她买一袋爆米花……方晓颜就这样快乐地度过了很多个日日夜夜,渐渐习惯了叶景的无微不至。 叶景喜欢注视她那双纤尘不染的眼睛,喜欢她总爱仰望天空的习惯,喜欢陪她一起倾听鸟儿飞翔的声音,喜欢搂着她的肩,听着她孩子气的问话,看着她安静的微笑。 那是一段美好得几乎不真实的日子,方晓颜不问他的过去,也不问他们的将来,只是非常珍惜与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在那样的爱与隐忍之中,一向含蓄内敛的叶景也做出了失去理智的事情。 他居然瞒着妻子杨茜,硬抽出几天时间来,带着方晓颜去了米亚罗。 虽然还是盛夏,这里的树叶还没有红,但满山苍翠,鲜花遍野,依然美不胜收。 叶景是开着车来的,一路上都是迷人的风景,让人目不暇接。 方晓颜看着窗外,常常忍不住发出赞叹。 叶景听着她充满孩子气的话语,一直愉快地微笑。 在旅馆住下后,他们便按照行程计划,白天悠闲地观赏山上的风景,晚上就在小镇的街上闲逛,偶尔也到那些琳琅满目的工艺品店里去看看,买些有意思的小挂件。 看到墙上挂着的腰刀,两人欣赏了半天。 一问价格,方晓颜便笑着说:“我们再看看。” 然后拉着叶景走了。 叶景微笑着看她:“几百块钱的事,又不是很贵,你要真喜欢,我们就买吧。” “用不着,看看就是了,这刀又没什么用处。” 方晓颜搂着他的胳膊,有点撒娇地说。 “买这个浪费,没意思。” 叶景不由得有些感慨。 他是普通人家出身,父母去世后便出去打工,辛辛苦苦带大弟弟,平时节省惯了,即使生意越做越大,这种习惯仍然没改,而他的妻子杨茜却是从小生活在富裕的环境中,岳父是做生意的,对这个女儿溺爱得不行,从小就养成了不在乎钱的习性。 岳父去世后,她接手了公司,花起钱来更是不假思索,叶景对此一直不太习惯,婚后婉转地说过两次,被她一句“又不是用你的钱”就给顶了回来。 从此以后,他就再也不说了,对她的挥金如土也只能视而不见。 不过,好像这个时代就是这样的,提倡超前消费,借贷消费,有许多年轻人都是大手大脚,每月的消费比工资多,自己工作着,还得向父母伸手,像方晓颜这样什么都不肯买的女孩子还真不多。 他没再多说什么,握着方晓颜的手,在夕阳下漫步着,看着两旁的苍翠群山,感觉很舒服。 傍晚,两人在苹果树下吃着晚饭,闲闲地聊着天。 忽然,叶景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看来电号码,起身走到一边去接:“喂。” “叶景,你在哪里?”话音很硬,正是他的夫人杨茜。 叶景略一犹豫,便道:“我在外面。” 杨茜穷追不舍:“在哪个外面?”一听这口气,叶景便知道,如果他胡乱说个地方,杨茜只怕立刻就要赶过来。 他心念电转,便决定实话实说:“我在米亚罗。” “好好的,去米亚罗干什么?”她的话语中有些讽刺。 “我记得只有你弟弟才有旅游这个爱好吧。” 叶景微微皱眉:“我……散散心……”“你少废话,散什么心?生意做得好好的,你有什么可郁闷的?你公司里那么忙,竟然有时候出去散心?究竟什么情况?”杨茜冷笑。 “你给我马上回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和你在一起的那个人是女人吧?”“我……”叶景还要解释,杨茜已经挂机了。 叶景叹了口气,走回饭桌边坐下,温和地说:“晓颜,我公司里有事,明天就得回去了。” 方晓颜什么也不问,立刻点头:“好。” 叶景看着她眼中那一丝隐忍的坚强,不由得心里一疼。 这一夜,山里依然安静,他们在各自的房间里却久久不能入眠。 次日一早,他们便上车往回赶。 路上,叶景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方晓颜就在他的身旁,自然也听得真切。 “叶景,你现在在哪?”杨茜的语气颇为不善。 叶景十分忍耐:“在路上,正在往回走。” “哼,我劝你最好快点。” 她的语气冰冷,还带着一丝嘲讽。 一向沉稳的叶景终于有些忍不住了:“杨茜,你不要太过分了。” “我过分?我看真应该找人来评评理,究竟谁过分?”杨茜更是怒火上涌。 叶景轻叹一声,放低了声音:“好了,别再吵了,我很快就回来了。” 杨茜立刻挂断了电话。 一路上,叶景很沉默,方晓颜也不说话,车里十分安静。 华灯初上时,他们回到了城市。 叶景坚持着将方晓颜送到家,轻轻拥抱了她一下,温柔地说:“你好好休息。” “你也是。” 方晓颜轻轻点头。 “你要忙完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好。” 叶景一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里,这才开车离去。 这一去,就是翻天覆地。 方晓颜的世界整个崩塌。 杨茜与叶景大闹了一场,叶景提出离婚,杨茜视为奇耻大辱,闹到叶景的公司,再闹到方晓颜的公司,又闹到方晓颜的家,将他们的生活彻底摧毁。 方晓颜终于抵挡不住沉重的压力和不能与叶景相守的悲伤,大病一场,住进了医院。 似乎有很多天,总会有一个白色的梦境包围着她,里面是那些与叶景在一起时快乐的日子。 两人说过的话,看过的电影,吃过的东西,去过的地方……然后,是一场倾盆大雨,叶景的身影在雨中渐渐消散。 方晓颜伸出双手想将他抓住,却始终无法做到,看见的只有他慢慢淡去的身影,只留下无尽的悲哀……等到她清醒过来,一切都归于平静。 外面阳光灿烂,世界依然美丽。 方晓颜的潜意识里选择了忘记,可内心深处却仍然保留着隐约的渴望,这让她不由自主地四处去寻找。 在米亚罗,她看着那些山,那些水,那些似曾相识的笑脸,以及那柄熟悉的腰刀,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命运始终沉默着,却在冥冥中牵引着她,终于让她转过头来,看见了叶星微笑着的容颜…… 第19章   方晓颜坐在屋里,一直看着窗外,眼里有一丝隐约的彷徨。 虽然叶景此前一力承担,百般安慰,可此时此刻,她仍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叶星。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拿起来看了看来电号码,眼里更加矛盾。 手机铃声锲而不舍地响着,她犹豫半晌,终于接了起来。 里面传来叶星温和的声音:“晓颜,你出来,好吗?”方晓颜轻轻地问:“去哪儿?”“我在大门外的咖啡馆等你。” 叶星的声音很温柔。 “晓颜,我有话跟你说。” 方晓颜沉默片刻,很轻很轻地说:“好。” 走出房间,她没有看到叶景,楼上楼下都很安静。 她心乱如麻,完全无法思考,只知道自己必须去面对。 如果叶星有话要对她说,她就一定要去听。 无论如何,她都不希望给他们兄弟带来什么遗憾的事。 走进别墅区大门旁的咖啡馆,她一眼就看见了叶星。 他的脸上依然带着淡淡的笑容,身上总是洋溢着的那种阳光般的气息丝毫不减,在这个有些阴暗的咖啡馆中更加显眼。 他对方晓颜挥了挥手,她便走过去,坐到他对面。 看着他温暖的眼神,她的心里轻松了一些。 叶星看着她,轻声问道:“晓颜,你还好吗?”“嗯,我还好。” 方晓颜略一犹豫,抬起头来看向他,轻轻地说。 “你呢?还好吗?”叶星微微一怔,随即咬了咬牙,才低低地道:“不太好。 我哥……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方晓颜低下了头,半晌才说:“那时候,我是真的失忆了。” “我知道。” 叶星温情脉脉地看着她。 “晓颜,我不会怪你的。” 方晓颜低着头,轻声问道:“那你……生你哥的气吗?”叶星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她的话,忽然微笑起来,开朗地说:“晓颜,我们不说这些了。 走,我们出去散散步。” “什么?”方晓颜抬头看向他,脸上满是迷惑,那双清澈的眼睛仍然纤尘不染。 叶星笑着招手叫过服务员来买单,随即起身,向她伸出手来。 方晓颜想了想,便跟着他走了出去。 叶星带着她在街道中穿行。 已是夜晚,到处都是明亮的灯火,方晓颜似乎又回到了以前跟着叶星到处走的日子。 那些遗落在时光河流中的欢乐,此时都变成了苦涩。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在初春的夜风中慢慢散着步。 这里是别墅区,周围有许多别墅群,环境相当优美,路上却没什么人,不过,各个小区的物业公司都张灯结彩,到处都洋溢着过年的喜庆气氛。 良久,方晓颜才轻轻地说:“叶星,你别怪你哥哥,好吗?”叶星脸上的笑再也撑不下去了,很快便消失殆尽。 他的声音很低:“你……爱他吗?”方晓颜沉默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叶星便明白了。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晓颜,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能够接受。 我永远不会伤害你,也不会责怪你,只希望你能够幸福。” 方晓颜觉得难以置信,忍不住抬起头来看向他。 叶星仿佛已经看穿了她的心思,安慰道:“好了,别想那么多了,我们回家吧。” 方晓颜一怔,随即点头:“好。” 两人各怀心事,默默地走了回去。 叶星将她送回房中,温和地说:“你好好休息吧。” “好。” 方晓颜看着他,眉宇间全是疲惫。 叶星忍不住像过去一样,伸手轻轻抚过她的眉眼。 方晓颜却本能地往后一闪,让他的手落了空。 叶星的手僵在那里,随即苦笑了一下,放了下来。 方晓颜很抱歉地看着他,嗫嚅着,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叶星对她笑了笑,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这时,书房里仍然亮着灯,叶景一直呆在里面,没有出来。 夜越来越深,方晓颜房中的灯熄灭了。 她抱着被子蜷缩在床上,却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朦胧中,她仿佛觉得身边有一个人担忧地看着他,却不知道是叶景还是叶星。 她蓦然睁眼,周围却空空如也。 她呆呆地看着黑暗的虚空,忽然泪如泉涌。 叶星在自己的房间里一直无法入睡。 他靠着墙角,坐在地毯上,不停地喝酒。 他的头很痛,心也很痛,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只想快快醉倒,就可以什么都不想了。 就在他喝得半醉半醒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叶景走了进来。 叶星看了他一眼,却没说话。 叶景看着叶星身边的一大堆啤酒罐,也没说什么,便坐到地毯上,拿起一听啤酒喝了起来。 叶星喝光了一罐啤酒,又拿起一罐,拉开盖口,刚要喝,又停了手。 他看着眼前的啤酒罐,闷闷地问:“哥,你很爱晓颜吗?”叶景的声音很轻,半晌才道:“是的,我很爱她。” “那是现在。” 叶星斜睨着他。 “以前呢?你爱她吗?”叶景的手微微一颤,随即稳定下来,静静地说:“我爱她。” 叶星忽然感到有些愤怒:“你爱她?你残酷地把她扔在那儿,那就是你所谓的爱?”“那你叫我怎么办?”叶景低着头,轻声说。 “当时,我无计可施,她又忽然走得无影无踪。 我以为她是想要离开我,而我并没有资格去挽回。” 叶星看着他,心里一阵冲动,脱口而出:“哥,你和嫂子貌合神离这么些年,我也看得出来,你既然觉得婚姻不幸福,那就该离婚,然后给晓颜幸福。” 叶景微感讶异,抬起头来,随即苦笑:“事情要是像你说的那么容易,那就好了。” “为什么不容易?有什么难的?”叶星瞪着他。 “我听很多人说过,想结婚很难,想离婚却很容易。” 叶景心平气和地说:“星星,这个世界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单纯,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有感情了就在一起,没感情了就分开。 除了感情之外,生活还有其他的很多东西,这让我们动弹不得。” 叶星却只是冷笑:“说来说去,不过是你自私罢了。 你不敢破坏自己的好日子是吧?那你当初和她好的时候为什么没想到不可能?”叶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曾经一度,我以为是可能的。” 叶星听得脑中热血上涌,猛地将手中的啤酒罐向他砸过去。 叶景双眉紧皱,却关切地道:“星星,你喝醉了,别再喝了。” “我没醉。” 叶星双眼发红,就像一只愤怒的豹子,对他吼道。 “你这个伪君子,我没有你这种始乱终弃的哥哥,你出去。” 叶景脸色发白,却没再说什么,起身出去,拿了两个大大的购物袋进来,将那些啤酒罐装进去。 叶星气咻咻地问:“你干什么?你在干什么?我叫你出去,你听见没有?”叶景提着啤酒走到门口,这才回头说:“你先睡吧,无论有什么事,我们都明天再说。” 叶星彻底醉了,迷迷糊糊中又恢复了一切都听哥哥话的习惯。 他答应了一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进了浴室。 叶景听着里面响起的水声,这才放心地走出去,替他关上了门。 第二天早上,叶星醒得很晚,随即想了昨天晚上的事,立刻捧着宿醉后剧痛不已的头去敲方晓颜的门。 屋里却是一片寂静。 过了一会儿,叶景出现在他身后,温和地说:“她已经走了。” 叶星猛地回头,怒吼道:“你既然说爱她,为什么不留住她?”叶景苦笑:“星星,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了。” 叶星看着哥哥脸上从来没有过的苦涩神情,忽然感觉全身都没了力气,软软地靠在墙上,动弹不得。 叶景一把抱住痛苦的弟弟,轻轻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第20章   叶星一直说头疼,叶景开始以为他是因为昨天夜里喝得太醉,后来觉得不对,发现他身体滚烫,这才知道他在发高烧,不由得吓了一跳,赶紧开车送他去了医院。 虽是过年,医院里却有很多病人,大部分是肠胃不适或感冒的人,处处排着长队。 叶景让叶星坐在那里等着,自己去耐心地排队挂号,然后扶着他到内科看了病。 医生说他是着凉感冒引起的发烧,没什么大问题,先输一天液,观察一下,如果烧退了就没事了,继续吃药就行,如果明天还发烧,就再来输液。 叶景听了医生的话,连声答应着,这才放下了心。 叶星觉得很难受,也就无力再跟哥哥赌气了。 他坐在候诊处,看着哥哥为他跑来跑去,挂号,缴费,然后扶他去看病,验血,又去划价,缴费,拿药……忽然就想起了小的时候,哥哥照顾他的那些情景,特别是父母去世后,哥哥在外打工,回家来还得为他做饭,检查他的作业,为他辅导功课,如果他生病了,哥哥就急得不行,立刻背着他上医院,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 那些日子到现在仍然历历在目。 虽然收入有限,叶景总会想方设法地把生活过得好一些,叶星正是少年人长个子的时候,叶景特别经心,总怕把他亏着了,缺钙什么的,总是精打细算,给他补充营养,让他长得高高大大的,在成长过程中没出一点问题。 那时候,他也不过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却一肩挑起了生活的重担,没让叶星感到一点压力。 现在想来,他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叶星看着哥哥在药房和收费处来回奔波的身影,眼圈不由得红了。 这么多年了,叶景为他做了那么多,却几乎没有过什么幸福的日子,他这个做弟弟的看在眼里,也不是不心疼的。 如果哥哥和方晓颜在一起会幸福,自己难道就不能为哥哥牺牲一次吗?当年,杨茜对英俊稳重的叶景一见钟情,热情如火地主动追求他,叶星就不大喜欢那个女人。 那时候,叶景的事业刚刚起步,根本没有心思恋爱。 杨茜投其所好,替他出了不少力,让他颇为感动,后来便答应了她的求婚,跟她结婚了。 只是,两个人实在是性情不同,爱好迥异,蜜月还没过,杨茜就对叶景相当不满,常常发脾气,叶景总是选择退让,脸上的笑容却明显减少。 那时候,叶星已经快大学毕业,偶尔回家,杨茜当着他的面都常常对叶景冷嘲热讽,最常说的话是:“我当初怎么会瞎了眼,看上你这么个木头?”叶景喜欢安静,不爱应酬,想过单纯的家庭生活,在一天辛苦过后,希望能享受一下温馨安宁的气氛,杨茜却生性活泼,隔三岔五便在家里开派对,呼朋唤友,闹得不亦乐乎,叶景无奈,只好躲在楼上书房里,不肯下来应酬,杨茜认为他让自己大大丢脸,便越来越对他不满。 叶星看着嫂子这么对自己的哥哥,实在忍不下去,跟她大吵了一架,后来就不肯再回家。 大学毕业后,他回来工作,叶景坚持要他住在家里,杨茜却嫌他碍眼,又跟叶景闹个不休,叶星再度与她发生激烈争执,接着便搬出家门,再也不肯回去。 直到几个月前,叶景告诉他,自己已经正式离婚了,他才在哥哥脸上看到久违的愉悦。 为了能让他继续有这样的笑容,自己难道不应该做出牺牲吗?他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出神地想着,叶景以为他还在难受,便温柔地说:“你先好好休息,别再多想了,把身体养好是当务之急。” 叶星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他,微笑道:“哥,你给晓颜打个电话吧,她那个性子,什么都闷在心里,家里人又都在国外,冷不丁回去,也没人照顾她,别弄出病来。 你让她还是回我们家来住着吧,我没什么,已经想通了。” 旁边还有别的病人,他说的话很轻,叶景却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得惊讶地看着他,似乎不敢相信。 叶星脸上的笑容很真挚:“哥,快给她打个电话吧。 她走了这么长时间了,你一点消息也没有,这会让她很难受的。” 叶景心里也急,可要顾着弟弟,就没时间也没机会给她打电话,现在听叶星这么说,也就不再坚持,起身到走廊去,拿出了手机。 方晓颜的声音有点弱:“叶景,你们怎么样?还在吵吗?”“没有了。” 叶景立刻安慰她。 “星星病了,我们在医院。” 方晓颜吃了一惊,声音大了一些:“是什么病?要紧吗?”“只是普通的感冒,不要紧的。” 叶景温柔地说。 “你呢?怎么样?今天吃东西了没有?”“吃了一点,没胃口。” 方晓颜的声音又低了下去。 “叶景,如果叶星不肯原谅我们,我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我跟你的心情是一样的。” 叶景放松地笑道。 “不过,这个电话是星星叫我打给你的,他让你还是回来住。 他说他已经想通了。” “真的?”方晓颜怀疑地问。 “这么快就想通了?”“是啊。” 叶景有些感动。 “我想,他是为了我,决定放弃了。 星星的性情我最了解,他从小就是个善良的孩子。 他希望我能幸福,也希望你能快乐。” 方晓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喃喃地说:“可我还是觉得有些尴尬。” “我了解。” 叶景沉吟片刻,劝解道。 “晓颜,你还是回来住吧。 星星既然这么说了,如果你仍然不回来,他的心里会不好受的。 你放心,我们都不会让你难过的,你仍然可以当这里是自己的家。” 方晓颜犹豫半晌,终于说:“好吧,那我先到医院去吧。” “行,我们一会儿一起回去。” 叶景高兴地收起电话,走进病房。 叶星关切地问:“怎么样?她会回来吗?”“会。” 叶景点头,替他掖紧被角,又看了看他的手,见没有肿胀的现象,这才坐下来,轻声说。 “她马上来医院,等你输完液,我们一起回家。” “好。” 叶星一脸欣慰,随即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等到方晓颜来到病房时,叶星已经睡着了,叶景站起身来让她坐。 方晓颜自然不会跟他客气,便坐到床边,关切地着了看叶星的脸色,随即抬起头来,轻声叶景:“他只是感冒,没有其他的问题吧?”“对,只是感冒。” 叶景点了点头。 “医生说没有大碍,输了液应该就会退烧了。” 方晓颜松了口气,姿态明显地放松下来。 大庭广众之间,叶景不便多说什么,便抬手放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 方晓颜很明白他的意思,对他笑了笑,示意自己很好。 此后,两人便一直沉默地守着叶星,药快输完了,叶景便按床边的铃叫护士来换上新的,直到输完液,叶星都没醒。 叶景看他睡得那么香,看来是真正放下了心里纠结的情感,不由得大感宽慰。 他想了想,上前去轻轻摇了摇叶星,在他耳边叫道:“星星,我们回家去睡吧。” 叶星猛地惊醒,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便慢慢坐了起来,随即看见坐在床边的方晓颜。 他心里一震,表面上却很平静,微笑着说:“晓颜,你来啦?”“嗯。” 方晓颜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努力控制自己,关心地问他。 “你怎么样?还难受吗?”“好多了。” 叶星下了床,穿上鞋子。 叶景不放心,仍然用手搂住了他的肩,搀着他往外走。 方晓颜跟在旁边,脸上眼里都是关切。 叶星感受着哥哥有力的支撑,看着方晓颜关注的眼神,心里百感交集。 他人生的这一页,无论曾经渲染过怎样的快乐,终究是要翻过去了。 第21章   第二天,叶星就不再发烧了,只是感觉特别疲倦,懒懒的不想起床。 叶景每隔半小时就进他的房间看看,见他醒了,便下去端来一碗紫米粥,微笑着对他说:“吃点东西吧,这是晓颜做的,你尝尝。” 叶星略感讶异,慢慢坐起身,接过碗,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品了一会儿,他抬头笑道:“真没想到,晓颜还有这手艺。 哥,是你教的吧?吃着有点像是你做的。” “嗯,我指点了一下。” 叶景愉快地笑道。 “吃完了再睡会儿,你现在要多休息。” “好。” 叶星乖乖地点头。 等他吃完,叶景拿过茶杯来,让他喝些茶,把嘴里清一清,这才拿着碗筷出去,轻轻将门带上。 叶星起身拉开窗帘,然后回到床上,半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景色。 早春二月,依然寒气袭人,外面纷纷扬扬地下起了小雨,整个世界看上去都是湿漉漉的,让人的心情也跟着阴沉起来。 叶星看了一会儿,脑里一片空白,根本无法思考。 他也不愿意再去多想,轻轻叹了口气,随即躺下去,闭上了眼睛。 叶景走到餐厅,方晓颜坐在桌边,有些忐忑地看着他,轻声问:“叶星怎么样?”“已经退烧了,粥也喝了,我让他再睡会儿。” 叶景笑着安慰她。 “你别再担心了,他还年轻,恢复能力很强的。” 方晓颜点了点头,面对着他温暖的笑脸,渐渐地也笑了起来。 她温柔地说:“这些日子以来,我总是会想,命运让我遇到叶星,是不是就为了最终引导我回来,重新再看到你?”叶景侧头细想了一下,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动。 他微微点头,轻声说:“是啊,我要感谢命运再一次把你送到我面前,我会永远珍惜命运对我的眷顾,不再辜负你。” 方晓颜一阵激动,忍不住伸手抱住他的腰,将腰贴上他温暖坚实的胸口,微笑道:“我一直都非常眷恋和你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即使失去了记忆,我也仍然在寻找。 命运对我实在是太好了,终于把你送到了我面前。” 叶景伸手搂住她,轻轻抚摸她柔顺的头发,心里充满感激之情,对命运,对弟弟,对怀中的女孩。 两人心意相通,都不再说话,共同沉浸在温馨安宁的气氛中。 良久,叶景才轻轻拍拍她,笑着说:“反正你放假,就帮我看看新楼书的设计吧。 广告公司那边已经修改了好几次,可总感觉差了一点什么,我很不满意。” “好。” 方晓颜抬起头来,愉快地答应着,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来。 “到你书房去做吧,我要台电脑就可以工作。” 叶景笑着点头,把碗筷洗干净放好,便带着她上了二楼,到书房去一起工作。 叶星睡到中午,起来洗了个澡,虽然仍觉得虚弱无力,却实在不想再睡了。 他慢慢走出房间,下到一楼,却没看到叶景和方晓颜。 外面雨打芭蕉,天气恶劣,他们应该不会出去。 叶星想了想,也不打算找他们,便走到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 他把汤端到炉子上,打开火,然后从冰箱里拿出昨晚没吃完的菜,准备热一热。 刚刚转身,叶景就出现了。 看到叶星在厨房,叶景不由得一愣,赶紧上前接过他手中的碗,关切地说:“你别忙了,这些事让我来做。 怎么样?还觉得难受吗?吃药了没有?”“刚吃过了。 我觉得好多了,就是没什么力气,休息两天就没事了。” 叶星对他笑了笑,也不跟他争,便站在旁边看他做菜。 叶景动作麻利,手势熟练。 他把昨天晚上剩的饭菜放进微波炉,然后洗菜,剥好葱蒜,很快就做出两个新鲜的素菜。 叶星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忽然说:“哥,你每天为我做饭,这样子照顾我,有十五年了吧?”“你去上大学以后,就少得多了。” 叶景笑着转头看他。 “你现在也是到了周末才回家,寒暑假也都出去旅游,难得回来,我想照顾你也没机会啊。” “我喜欢出去旅行嘛,可惜一直没去过西藏。” 叶星轻描淡写地说。 “哥,政府一直要求各个重点学校要帮助西部落后地区的学校,我们锦城跟西藏林芝地区的一所学校结成了姊妹校,有交换老师的协议,我想过去工作两年。 如果是以前,我直接向校方提出申请就行了,反正愿意去那边的老师不多,基本上一报名就通过,可现在不同了,你是我们学校的老板,我是你弟弟,校长肯定要征求你的意见,如果你不同意,他是不会让我去的。 哥,我希望你能支持我。” 叶景的笑容一下就消失了,看了他好一会儿,才问道:“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不愿意看到我?”“不是。 哥,我没那意思,你千万别多心。” 叶星赶紧解释。 “林芝被称为西藏的江南,风景优美,气候适宜,海拔也不算高,是个好地方。 我想去那里工作,一是可以帮助那里的孩子,二是可以趁机好好玩玩,一举两得,是好事嘛,你说对不对?”“道理是对的。” 叶景长叹。 “可你现在突然说要走,我实在接受不了。 星星,我就你这么一个亲人,最希望的是你能留在我身边,这样我才放心。” 叶星笑了:“哥,我已经是大人了,你不用担心我。 这几年,我一个人走遍大江南北,不也没出什么事嘛。 你看,上次我在米亚罗时认识了晓颜,这次去林芝,说不定也会碰上一个好女孩,对吧?”“真要那样,当然是天大的美事。” 叶景被他逗得笑了起来,随即又叹了口气。 “你要是这么一走,真不知道晓颜会多难过。 她肯定跟我一样,认为是我们把你逼走的。” “哥,到时候你好好劝劝晓颜,别那么想。” 叶星很诚恳。 “其实我早就想去西部工作几年了。 我有好几个同学都参加了扶贫志愿者接力计划,到西藏、青海去教书了。 他们打电话回来时都很兴奋,我听了一直很动心。 你想想,我去那边当老师,就会有很多孩子因为我而改变他们的一生。 我会教给他们知识,为他们打开通向世界的大门,让他们将来可以生活得更好,这不是很有意义吗?”叶景看着弟弟熠熠生辉的眼睛,心里一阵冲动,忍不住紧紧拥抱住他,在他耳边轻声说:“好,那你去吧,我支持你,不过,我们说好了,你只能去两年。” 叶星回抱住哥哥,笑道:“我们学校有规定,每个申请去西藏那边工作的老师都是为期两年,除工资外,学校还要发高寒地区补贴,年终奖按最高级别给予。 你看多好,既为西部地区做了贡献,假期还可以去旅游,收入也不错。” “那倒是。” 叶景愉快地点头,随即放开他,转身去端饭菜。 叶星过去帮忙,忽然想起来,便对他说:“哥,暂时不要让晓颜知道吧,免得她难受,我看着也不好过。” “好,我不说。” 叶景在心里轻叹。 “如果要去西藏,你更得把身体养好。 再怎么说,林芝也是高原,身体不好是不能去的,有生命危险。” “我知道。” 叶星听话地点头。 “我会好好休养的,不会拿生命去冒险。” 叶景的心里仍然不好受,看着弟弟坐到餐桌旁,便打算上楼去叫方晓颜下来吃饭。 叶星叫住了他:“哥,你和晓颜结婚吧。 你们互相都很了解,也就不必再恋爱了吧。 你的年龄也不小了,快点结婚,给我生个侄儿侄女什么的,多好。” 叶景沉吟了一下,温和地说:“我征求一下晓颜的意见吧。 不过,我了解她,她肯定是要等你从西藏回来,才肯和我结婚的。” “那又何必呢?”叶星轻叹一声。 “哥,其实我离开两年,是最好的。 现在虽然我和晓颜都在努力调整心态,可低头不见抬头见,冷不丁的,哪里转得过这个弯来?等过上两年,这事也就过去了,我和她应该都能适应那种新的关系。 从此以后,她是我的嫂子,我是她的小叔。 当然,我们也可以仍然是朋友,但彼此之间不会再尴尬。 你说对吗?”“对。” 叶景欣慰地点头。 “星星,你真的是长大了。” “那当然。” 叶星做了个鬼脸。 “哥,以前我在你眼里永远都是小孩子,现在不是了吧?”“嗯,不是小孩子了,变成大孩子了。” 叶景半开玩笑地说。 “在哥面前,你一辈子都是孩子。” 叶星很感动,脸上却做出郁闷的样子:“哥,你就是因为还没有孩子,所以才老拿我当孩子看。 你快点自己生一个,我可以升级当叔叔,就再也不是孩子了。” “好,我会努力的。” 叶景忍不住好笑,随即转身往外走。 “你先吃吧,我去叫晓颜。” “嗯。” 叶星盛了一碗汤,慢慢喝着,等他们下来。 方晓颜下来时,脸上的神情依然有些局促不安。 叶星的态度却很自然,笑着招呼她:“快来吃饭,我哥做的菜最香了,比学校里的菜好吃多了。” 方晓颜看他爽朗依旧,这才有了些如释重负的感觉,笑着点了点头,在餐桌边坐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和谐,三个人之间似乎已经没有隔阂,重又有了一家人的感觉。 方晓颜与叶景商量后,将楼书的设计稿彻底否决,自己着手重新做,为此必须去拍些实景照片,两人便早出晚归,回来后也大都呆在书房里工作,看起来其乐融融。 叶星的病好了以后,就去了校长家,将赴西藏工作的意愿告诉了他,希望他同意,这样就可以赶在开学前到林芝的学校去报到。 他的身份特殊,校长不便擅自作主,果然给叶景打了电话,向他汇报了这个情况,并询问他的意见。 叶景避开了方晓颜,沉稳地道:“让他去吧,年轻人嘛,过去锻炼两年也好。” 校长诚恳地说:“叶总,那个学校不在林芝市区,地处山中,条件艰苦,你还是考虑一下。 叶老师非常优秀,深受学生爱戴,现在又在带毕业班,我们本校也是很需要他的,我个人不同意他去。” 叶景在心里叹息,态度却很坚决:“校长,你的好意我都明白,可叶星坚持要去西部工作两年,我这个做哥哥的只能支持。 再说,他既然是个出色的老师,去西藏工作就更有意义,到那边多教出几个好学生,那不是好事吗?他只去两年,以后还会回来的,这个问题应该不大吧。” 校长犹豫了很久,只能听老板的话,便无奈地道:“那好吧,我就放他去。 不过,两年后他必须回来。” “对,这个条件你必须跟他说清楚。” 叶景立刻强调。 “他不能长期留在那里,这是让他过去的先决条件。” “好,我明白了。” 校长顿时心领神会,便挂断电话,跟叶星约法三章去了。 叶景放下电话,回到书房。 方晓颜正坐在电脑前专心地工作,秀丽的脸上似乎在散发着柔和的光辉,特别动人。 叶景静悄悄地坐到她身边,一句话也没有说。 第22章   初八这天,假期结束,叶景便去上班了。 叶星的病已经痊愈,便对哥哥说要去附近的一个小城,看望在西藏工作,回来过年的同学。 叶景明白他不愿意单独和方晓颜呆在家里,便同意了,但私下里再三叮咛,要他临行前一定要回家来。 叶星当然是一口答应。 方晓颜一直在帮叶景设计楼书,他便索性叫她一起去上班,可以和公司策划部的人随时沟通,将他们的理念表达得更加充分。 公司里的中高层管理人员和大部分基层员工对两、三年前的那场子轩然大波都记忆犹新,一见到方晓颜和叶景一起走进公司,便明白了大半。 私下里议论纷纷是一回事,表面上对她却非常热情,照顾得十分周到。 方晓颜有些不习惯,一直对那些人客气地笑着,言必称谢。 她不喜欢应酬,更没时间说废话,便迅速走进自己的临时办公室,坐下来开始工作。 接下来的日子安宁而满足,方晓颜的设计得到了策划部的好评,只需要在细节上略做修改,即可定下来。 这时,她才松了口气,试探着向叶景提出:“我想辞职,不去学校工作了,就在你这里做设计,好不好?”叶景温和地说:“你不是喜欢当老师吗?”“以前是的,我喜欢单纯的环境,不懂外面社会的这些尔虞我诈。” 方晓颜老老实实地说。 “可是,我如果再回学校,就得和叶星同事,那些老师,还有学生,都爱拿我们说事,我怕……”叶景一听便明白了。 他思索了一下,轻描淡写地说:“如果星星不在那个学校工作呢?你会不会继续留下?”方晓颜吃了一惊,睁大眼睛看着他:“什么意思?叶星要走?他要去哪里?到你公司上班吗?”“不,他一直不肯来我公司,就喜欢教书。” 叶景有些无奈地摇头,微笑道。 “星星跟我说,他喜欢西藏,打算过去教两年书。 我想,这也是好事,就同意了。” 方晓颜看着他,眼里渐渐有了一丝痛苦,自责地说:“都是因为我,对吗?如果没有我,他是不会去到那么远的地方的。” “有一定的原因,却不是全部。” 叶景没有虚词掩饰,很冷静地安慰她。 “我们说好了,他只去两年就回来。 我们应该给他两年的时间,让他调整好自己。 回来以后,我想他会很自然地把你当成大嫂,也不会再难过,我们依然是一家人。 这样不是很好吗?”方晓颜垂下头,沉默半晌,微微点了点头。 一个星期后,叶星便回到家来,开始收拾东西,购买去西藏生活必备的物品。 刚刚过完年,基本上没什么事,叶景每天都陪着他出去买东西,连公司都不去,只通过电话问问公司的事。 叶星买的不多,叶景却花钱如流水,给他买了很多东西,尤其是衣物和药品,十分齐全。 叶星看着,忍不住笑道:“哥,我哪里拿得动?”“没事,我给你寄去。” 叶景不由分说。 “你去的地方条件艰苦,也买不到这些,要用的时候岂不是麻烦?”叶星笑着摇头:“好,那我都带着吧。 也不用寄,我有两个大背包,这次不用带帐蓬什么的,这些东西都能塞下。” “嗯。” 叶景坐在他房间里,看他井井有条地收拾东西,温柔地叮嘱道。 “我知道你的性格,只怕那些药也会给你的学生们用吧。 这我也不反对。 如果有什么药或者别的东西用完了,你就打电话过来,我再给你寄。 如果你不告诉我,我就每个月都照这样,全部都买,再给你寄过去。” 叶星知道哥哥是做得出来的,只得点头:“好,如果有什么用完了,我一定打电话告诉你,让你寄过来。” “那就好。” 叶景看着弟弟年轻英俊的脸,充满活力的笑容,不由得叹了口气。 “星星,这次哥哥很对不住你,让你受委屈了。 可你答应过不生哥的气,就不能一去没有音信。 你到西藏后,每个星期都要打电话回来,如果连着半个月没接到你的电话,我就飞过去找你。” 叶星忍不住好笑:“哥,你不用担心,我没生你的气,而且为你高兴,这是真话。 不过,你也不用太敏感,我会尽量每周都给你打电话回来的,可那里地处高原山区,一般来说,电话都不方便,手机也可能没信号。 如果是这样,我会尽量每个月都到附近有电话的乡镇去,给你打电话回来的,你看好吗?”听他这么一说,叶景才明白,弟弟要去的地方比他想象得还要艰苦,不由得打算反悔:“星星,要不你就别走了。 晓颜的设计是我们公司需要的,我打算让她辞职,来我的公司工作。 你就仍然留在锦城教书,不是挺好的吗?”“哥,这事都定了,如果我不去,得临时找老师顶替,会让校方很为难。” 叶星诚恳地黑转头看向叶景。 “哥,从小到大,你都言传身教,告诉我要做个有责任心的人,如果我现在说不去了,那不是不负责任吗?我不能这么做。” 叶景看着他,良久,终于点了头:“好,那你去吧。” 叶星知道哥哥一直都是纵容他的,让他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去选择,去生活。 父母的去世,逼迫叶景放弃了他自己的梦想,刚刚成年,就不得不向命运低头,艰难地生存,工作,奋斗,终于有了今天的成就。 但这其实并不是他想要的,叶景从小就喜欢数学,本来计划着在大学里学习理论数学,然后去美国留学,进一步深造,并终身研究它。 可是,从父母猝然离去的那一刻起,他的理想也就破灭了。 不过,他从来就没有怨恨过,也没有后悔过。 正因为此,他便始终希望弟弟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无论叶星的理想是什么,他都会支持他,帮助他去实现。 这次也一样,如果方晓颜是爱着叶星的,那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和方晓颜再发生任何感情纠葛。 这一点,叶景清楚,叶星也明白,所以,他从来没有怨恨过谁。 兄弟俩相视片刻,心意相通,已不需要再说什么。 看了看表,叶景便下去做饭了,叶星则继续收拾东西。 这时,方晓颜推开房门,走了进来,静静地看着他。 叶星立刻便明白,她已经知道自己要走的事了。 略一犹豫,他便放下东西,对她微笑着说:“我打算去西藏呆两年,一边工作,一边玩。” 方晓颜看着他,清澈的眼睛里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良久,她走到他面前,轻声说:“叶星,对不起。” “别这么说。” 叶星豁达地笑了。 “感情是没什么对与错的,也没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 忠于自己的心,忠于自己的感情,才是对别人负责,也是对自己负责。 你没做错什么,不用内疚,更不必向我道歉。” 方晓颜低下头,声音很轻:“你哥哥……他是我的初恋,我……虽然失忆了,可心底深处却一直没有忘记他。 我……没想到会再见到他,也没想到会恢复记忆。 我……没办法放弃这段感情,所以……只有对不起你了。” 叶星微笑着,忽然拥抱了她,动作间却明显地表示出只是朋友间的关怀。 他温柔地说:“你做得对,我真心地希望你和我哥哥能够幸福。 相爱的人就应该在一起,你们赶快结婚吧。” 方晓颜的心情好了一些,却坚持道:“等你回来,我才和你哥结婚。” 叶星想起哥哥说过的话,不由得笑了,便向她保证:“两年以后,我一定回来。” 方晓颜这才放了心。 她抬起手来,紧紧抱住他的腰,笑着说:“好,我们等着你。” 第23章   叶星离开后,方晓颜也要返校,去做开学前的准备工作。 叶景自然不愿意让她去乘公车,而是开车送她过去。 一路上,风景如画,温暖的阳光,蔚蓝的天空,挺立的树木,远方的山脉,一切都历历在目,似乎在唤起人们对过去美好时光的记忆。 方晓颜惬意地看着车窗外,享受着阳光的照耀,不由得回想起了过去的一幕又一幕。 往事随风而逝,而她仿佛重新回到了往日的旧时光,当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这个世界和身边的人都一如既往,始终陪伴在她身旁。 她安静地微笑着,看着校园里那些教学楼出现在眼前。 叶景仍然没有开到校门口去,而是将车停在街角。 方晓颜与他热烈拥抱了一下,才推开车门,愉快地走向学校。 叶景坐在车里,看着她提着小小的旅行袋,渐渐走远,最后消失在校门里,心里一直感觉很快乐。 很快,大家都知道叶星去西藏支教的事,却都没有怀疑过方晓颜和叶星之间的感情,提起来时,往往对叶星愿意离开情侣前去支援西部教育的事表示钦佩。 方晓颜没有做过任何解释。 她重又变得安静而沉默,总会坐在办公室里,一边喝咖啡,一边看着窗外的香樟树。 很多时候,她会想起叶星。 自从叶星离开后,他们就没有再通过电话。 方晓颜希望叶星在那边能过得很好。 那边被称为“西藏的江南”,风景很美,叶星应该很开心吧,也许会像个孩子一样陪着那边的学生堆雪人,然后温暖地笑起来……几天后,学生们就来报到了。 叶星的学生很快就知道,他们的英语老师换了,顿时议论纷纷。 初二8班里,那几个孩子讨论得十分热烈。 “你们听说了叶老师的事吗?”谢薇转头问道。 林雪漪反问:“你是说叶老师去西藏的事?”“没错。” “听说了。” 林雪漪感叹。 “真没想到,叶老师会愿意去那边,让人佩服。” “叶老师是不是去支援西部大开发去了?”丁烨回过头来,满脸遗憾。 “那方老师不是很惨啊,两地分居。” “我就说嘛,怎么方老师一直都面无表情。” 谢薇恍然大悟。 “她一定很郁闷。” “我看啊,会不会是叶老师和方老师的感情有了裂痕,所以他就借此逃避。” 江皓做出高深莫测的样子。 林雪漪撇了撇嘴:“我说你们嘴上也积点德行不行?”“可这是事实啊。” 江皓很不服气。 “在现实生活中常常有这种情况发生。” 谢薇想了想,不由得摇头:“我觉得不会啊,他们俩上学期不是挺好的吗?就过了一个寒假,难道就闹崩了?为什么?”“怎么不会?”江皓与她们展开了辩论。 “感情这种事是很奇妙的,发生什么都不稀奇。” “谁告诉你这是应该的?”谢薇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林雪漪若有所思:“江皓,我发现你很古怪。” “什么意思?”江皓警惕地看着他。 “你好像很有经验。” 林雪漪一脸好奇。 “老实交代,你什么时候谈过恋爱?”丁烨立刻捧腹大笑。 江皓挥拳便向他砸了过去。 林雪漪也开心地笑起来:“丁烨啊,没想到你居然傻得往刀口上撞。” 他们正闹着,谢薇一脸凝重地说:“你们两个别闹了,这事挺严重的,我们不能袖手旁观。” “怎么?”江皓停下手,转头看他。 “你们看,方老师最近一直都是形单影只的,这怎么行呢?”谢薇很认真地说。 “我们是不是应该帮助一下方老师?”“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不是我们这些外人可以插手的。” 江皓立刻打起了退堂鼓。 “老师的事,我们做学生的更不能干涉了。” “是吗?”谢薇眉毛一扬。 “我觉得江皓说得对,这件事不是我们能够左右的。” 丁烨干笑一声。 “我看我们还是好好学习比较好,最多我不在美术课上做别科作业了,好好听方老师讲课,这总行了吧?”林雪漪立刻冷笑:“丁烨,你还是男人吗?关键时刻掉链子,嘁。” 丁烨立刻拍案而起:“我当然是男人,什么时候掉过链子?你看着,今天放学我就去找方老师。” 谢薇趁热打铁:“好,丁烨,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丁烨一缩脖子,满脸苦相地看了看江皓。 江皓抬头望天,一副不关我事的模样。 丁烨只得坐下,垂头丧气地说:“好吧,我去。” 放了学,谢薇和林雪漪便押着丁烨去方老师的办公室,江皓自然跟着去看热闹。 丁烨磨磨蹭蹭,最后几乎是被谢薇踹进办公室的。 方晓颜正拿着画板和炭条,对着窗外画着什么。 丁烨走过去,规规矩矩地叫道:“方老师好。” 方晓颜抬起头来,温和地问:“有什么事吗?”“没什么……就是……最近好像没有看见叶老师啊。” 丁烨期期艾艾地问。 “哦,叶老师去西藏了,要两年后才回来。” 方晓颜的声音很柔和。 “你们的英语课应该换老师了吧?”“是啊,换了。” 丁烨忿忿地说。 “他根本没有叶老师教得好,学校简直是误人子弟。 我们打算联名上书,要求学校把叶老师调回来。” 方晓颜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这么做不太好吧?老师都是不错的,可能各人的教学方法不同,你们暂时还不适应吧,过段时间就好了。” “才不是,我是说真的。” 丁烨认真地瞪大了眼睛。 “我们全班同学都觉得,还是叶老师最好,而且……”方晓颜不解地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丁烨犹豫半天,猛地一咬牙,那些谢薇勒令他必须说的话冲口而出:“方老师,我其实我们大家都很看好你和叶老师,感觉你们挺配的,而且你们自己也进展得不错,这冷不丁地分开,我们都觉得不妥。 所以,我们认为你应该想个办法,不要像现在这样,和叶老师两地分居,我认为,你应该……”站在门外的江皓听丁烨的话越来越多,越扯越远,不由得看向旁边皱着眉头的谢薇和咬牙切齿的林雪漪,低低地说:“丁烨把事情办砸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谢薇却冷静下来:“既然他把什么都说出来了,那就我们上吧。” 三人走进办公室,丁烨听到响动,暂时结束了他的长篇大论,回过头来。 看见阴沉着脸的三位,他立刻反应过来,便缩了缩脖子,站到一边,不再言语。 谢薇狠狠瞪了他一眼,这才堆着笑容,诚恳地说:“方老师,我觉得丁烨说得很对,你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你看,以前你和叶老师在一起有多么开心,怎么能说分开就分开呢?我认为你的确应该采取点行动了。” 方晓颜不由得微笑起来,却不知该怎么跟这些半大孩子说才妥当。 林雪漪沉不住气,索性有话直说:“方老师,你就让叶老师回来吧。 他是个好老师,我们都挺想念他的。” “不行。 他是自愿申请去的,按规定要在那里工作两年。” 方晓颜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中途反悔,就是不讲信用,不守承诺,你们应该了解叶老师的性格,他是绝不会这么做的。” “这有什么关系?只要你打个电话给他,他就一定会回来的。” 丁烨又忍不住了。 “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连金石都开了,还有什么做不到呢?再说,叶老师的心也是肉做的,你这电话一打,他肯定会动摇的……”谢薇又瞪了他一眼:“你这是什么话啊?”江皓听得兴起,在一旁起劲地说:“方老师,要不然,你就装病,把叶老师骗回来。 他不可能放下你的健康不管吧?等他回来了,你再解释一下,保证什么问题都没了。” “江皓,亏你还是班长,你这不是怂恿老师搞手段,欺骗人吗?”林雪漪立刻斥责他。 “你怎么能这样对待叶老师。” “那你说怎么办?”江皓哼了一声。 “干脆,方老师,你追到西藏去吧。 你也可以向学校申请啊,到那里去工作,这样不就两全其美了。” 林雪漪一脸憧憬。 “男主角因为误会而远走天涯,女主角不辞辛苦,追随而去,两人在异地重逢,澄清误会,最后幸福甜蜜地生活在一起,这是多么浪漫的事啊。” 江皓立刻嗤之以鼻:“你是漫画看多了吧?”丁烨急不可耐地说:“方老师,我看事不宜迟,你就趁着夜黑风高,赶快走吧。” “丁烨,你怎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谢薇怒斥他。 “为什么要乘着月黑风高?方老师是去遥远的地方寻找真爱,怎么你说得就像做贼一样?”“对,寻找真爱。” 江皓也积极地献计献策。 “再不然,方老师,你先写封信去吧,千里传情,互诉衷肠,这也很不错嘛。” “对啊。” 丁烨万分认真地说。 “方老师,要是西藏那边发生点什么灾害,你这里天高皇帝远的,那不是就阴阳永隔了吗?”“丁烨,你闭嘴。” 另外三个学生同时大喝道。 丁烨缩到一边,嘀咕道:“那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吧。” 方晓颜被他们闹得啼笑皆非,心情倒是好了很多。 她将手中的画板放到桌上,温和地笑着说:“好了,老师知道你们的好意,不过,你们应该把心思放到学习上,不要管大人的事。 老师有自己的想法,应该得到尊重,你们说对吧?”四个孩子面面相觑,顿时无语。 半晌,林雪漪看了一眼桌上的画板,好奇地问:“方老师,你在画什么啊?”这句话引起了其他三人的注意力。 他们同时围过去,看向桌上的画。 这是一幅人脸的素描。 细密柔软的头发,剑眉星目,挺拔的鼻梁,上扬的嘴角,温柔的下颚弧线,脸上有一缕朝阳般的微笑。 林雪漪最先赞叹道:“啊,这是叶老师,真像啊。” “是啊,这么像,果然是美术老师。” 丁烨张口便说。 “真是画猫像猫,画虎像虎,画人像人……”谢薇捅了一下他,让他闭嘴,随即兴致勃勃地看向方晓颜:“方老师,你看你有空就在画叶老师,肯定是因为想念他。 要不,你真的考虑考虑,就追过去吧。” 方晓颜看向画面,却一直不吭声。 她画这幅人像的时候其实是内心一片空白的,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在画谁,现在细看起来,竟然是叶景和叶星的混合体。 模样是叶景,可脸上那种阳光般的开朗笑容却是叶星特有的。 不过,这些学生没见过叶景,自然就觉得她画的是叶星了。 方晓颜看着画上的人,仔细想了很久,却再一次确认,自己是爱着叶景的,而叶星是令她十分牵挂的好朋友,那种感情是不一样的。 四个学生误解了她的沉默,更加热情地怂恿起来。 “方老师,我们都知道你很想念叶老师。 心动不如行动,你就赶快向学校申请吧。” “就是,虽然路途遥远,飞机票也不便宜,但是患难见真情。” “方老师,其实现在就是上苍在考验你们之间的感情,考验你们之间的爱情是不是坚贞不移,要是你追到西藏去,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会被你感动的。” “叶老师是个好人,这次离开肯定有什么问题想不开。 他绝对不是那么无情无意的人,只要你能够用实际行动来感动他,那他肯定会乖乖回来的。” “方老师,我们都是看着你们走到一起的,你不会就这样放弃了吧?你们之间如果有什么误会,解释清楚就可以了,何必这样呢?”“方老师,你就忍心叶老师呆在那遥远的地方吗?我知道你肯定不愿意,那就去吧,到叶老师身边去。” 他们口无遮挡,童言无忌,七嘴八舌地出着主意,各种怪招层出不穷,方晓颜却只是笑而不语。 黄昏来临,春天的风轻拂,将一缕淡淡的花香送了进来,方晓颜转头看着窗外,一直望向遥远的天际。 叶星,你在那边,还好吗? 第24章   叶星乘飞机到拉萨,然后与人合租一辆桑塔纳,经过八个小时的颠簸,从海拔3500米到5200米,再到2000米,沿途经历了暴风雪、雨夹雪、阳光普照等气象,终于在晚上到达林芝。 现在是冬天,高原更是冰天雪地,酷寒逼人,直到林芝,才感觉到温暖,叶星做好了充分准备,穿得很暖,一路上欣赏苍茫的景象,乐在其中。 与他合租车子的是两个穿着红衣的喇嘛,很年轻,风度翩翩,能讲一口标准的普通话。 不过,叶星坐在面前的副驾位,一路上都很沉默,那两个喇嘛也就不跟他主动搭讪,只是彼此偶尔用藏语聊天。 到林芝后,叶星没有急着去学校报到,而是找到一家宾馆住进去。 他没有多动,吃了饭以后就回了房间,躺在床上看电视,以尽快适应高原的环境。 他没有什么特别的高原反应,但现在是冬季,这里的氧气比夏天要少得多,还是让他感到胸闷气短。 这些年来,他四处旅游,颇有经验,既然刚从平地上来,也就不去逞能,打算静静地在宾馆里呆两天,再去学校报到。 不过,第二天上午,他的手机就响了,原来是他支教的那个学校的校长打来的,热情地向他表示欢迎,并说已经在林芝城内了,是来接他去学校的。 叶星当即答应,收拾好东西,去前台退了房,等着他们过来。 校长向一个学生家长借用的车,那个藏民也很热情,硬要帮叶星拿背包,将他恭敬有礼地送上了车。 他任教的学校不在林芝城内,在不远处的郊外,地处一个山谷中,两侧一边是冰河,一边是山峰,一条土路从旁边经过。 叶星看着沿路的冰雪景象,感觉每一次呼吸都能够嗅到白雪圣洁的味道,那冰寒的凉意似乎在荡涤着他的肺腑,令他感觉非常愉悦,还有一种挣脱了某种枷锁的自由自在。 一路上,校长都关切地问他是否有不适,又向他介绍了学校的情况,并再次向他表示欢迎,同时也有些担心,婉转地说:“这里的条件有些艰苦,希望叶老师能够适应。” 叶星很有礼貌地听着,不时谦逊地点头,客气地表示自己是来向他们学习的。 等到听了这一句,他立刻笑道:“校长,我很喜欢这个地方。 你放心,我不怕艰苦,也一定会努力工作的。” 校长很高兴,连连点头:“好好好。” 林芝地区只有一所学校有高中,就是林芝一中,而叶星来教书的这个学校只有小学和初中,每个年级只有两个班,有的年级只有一个班,学生基本上都是少数民族,藏族居多,汉族较少。 进了简陋的校门,校长热情地带他去教师宿舍。 分配给他的是一间单独的房间,不大,单人木板床上放着干干净净的被褥,洗脸架上有准备好的新毛巾和塑料脸盆,窗下有木制的桌子和椅子。 房间中央生着烧炭的火炉,上面放了一壶水,让人感觉有些暖烘烘的热气。 校长对他笑道:“这就是你的宿舍了,你看还要添些什么?”叶星打量了一下,便温和地说:“已经很好了,不需要再增加什么了。” 校长似乎暗地里松了口气:“那好,你先休息一下,明天再开始上班,好吗?”“好。” 叶星放下背囊,很负责任地问他。 “校长,这里什么时候开学?”“还有一周的时间。” 校长乐呵呵地说。 “下星期一,学生们就来报到了。” 叶星这时才看出来,这位汉族校长其实年纪并不大,可能跟他哥哥叶景差不多年纪,只是长期在高原生活,脸上满是风霜之色,又比较粗糙,看上去才显得老相。 既然是同龄人,叶星的态度也就活泛多了,笑着对他点了点头:“那我明天就看看课程表,跟其他英语老师研究一下教学进度。” “太好了。” 校长诚恳地看着他。 “我们这里只有三个本地的英语老师,在教学方面难免有一些不足之处,希望叶老师也能多教给他们一些先进的教学方法。” “这没问题。” 叶星一口答应。 “我们互相学习吧。” 校长对这个谦逊的年轻教师很满意,便叮嘱他多休息,就离开了。 叶星很快就弄清了这里的盥洗处和厕所的位置,也知道了这里没有洗澡的地方,如果要洗,可以到附近小镇的洗浴室去,五块钱一个人,其实也方便,走路只要半个小时。 叶星没觉得有什么不方便,很快就安顿下来。 远离尘世,过着规律的安静的生活,被超脱凡尘的景色所包围,这令他的心境渐渐安宁下来。 学校的教室是二层藏房,桌椅都是木制的,由于年代久远,看起来有些陈旧。 叶星站在黑板前,看着那些孩子们好奇的眼睛和充满期盼的脸,不由得望了望窗外。 看着皑皑白雪,他忽然想起了方晓颜那清亮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挥散那无可企及的幻影,朗声说:“同学们,以后我就是大家的英语老师,我姓叶。” 学生们立刻乖巧地齐声叫道:“叶老师好。” 孩子们的嗓音稚嫩而略带沙哑,叶星却觉得非常动听。 这些学生十分淳朴,没有城市里那些孩子的古灵精怪,却比他们有着更为强烈的对知识的渴望与向往,也对老师更加尊敬和景仰,这让叶星感到很舒服。 听这里的老师说,有很多学生在凌晨就起床,提着马灯,在黑暗中翻过几座山岭,才能准时赶来上学。 叶星留意了很多天,发现很少有孩子迟到,不由得对这些学生感到钦佩。 周末,叶星去了林芝城。 他行走在街道上,看着各式各样的小店,以及那些他一无所知的藏语招牌,行人如织,街边的青年男女相拥着购买情侣佩带的藏银珠链……踩着松软的白雪,叶星走进一个网吧。 坐在电脑前,他打开邮箱,给叶景写了一封信:“哥,我已到了林芝。 学校正式开学了,我教初中三个年级的英语。 你别担心,总共才六个班,比我在锦城时的课时还少,不会累到我的。 这里的环境很美,坐在我的宿舍里,可以从窗户里看见被冰雪覆盖的群山,看见山顶上泛着幽幽的蓝光,接近淡蓝的天宇,似乎根本不属于人世。 这里的天空很洁净,不同于城市里被污染的云朵,比我见过的任何湖水都要澄澈。 今天,这里的阳光很好,不过冰雪却不会融化,从学校到城里的路上,我看见有鲜花盛开在雪中,非常美丽。 这里的人们都很淳朴,时常可以听见他们爽朗的笑声和动听的吟唱。 我很喜欢这里的孩子,他们与我以前教过的学生截然不同。 他们都穿着普通的衣服,却都有着明媚的笑容。 在这里,城市的物质信念似乎已经失去了任何作用,奢侈品,名牌,时尚,潮流……在这里没有生存的土壤。 他们并不信奉虚荣,他们有自己单纯的信仰。 晚上,这里很安静,没有汽车的轰鸣,也没有莺歌燕舞,有时会听见藏民用他们的传统乐器根卡奏出动听的音乐,或者哼唱悠扬的民歌,或许他们只是在念经,但我觉得都非常好听……哥,你和晓颜好吗?不用担心我,赶快结婚吧。 祝你们幸福。” 他点击了“发送”,这才开始浏览网页,读一些文章,再回复相关邮件,然后到游戏网站打牌,下棋,在QQ上聊天。 直到傍晚,叶星才走出网吧,随便吃了点东西,就搭车往回走。 暮色四合,他从车窗里看出去,望着群山叠嶂以及冰雪反射的光芒,一时间有些失神。 恍惚间,他看见方晓颜清秀的面容,而此时的黄昏,像极了几个月前,他与她在河边散步时的天色。 不过,他惊讶地发现,方晓颜那淡淡的笑靥和被余晖渲染的轮廓已经变得越来越模糊,渐渐不复记忆。 他轻叹一声,不再去想那些往事。 很快,中巴车就在学校旁边停下,叶星下了车,径直走进校门。 忽然,他听到一个女孩怯生生的声音:“叶老师好。” 叶星低下头来,看见一个藏族女学生站在面前,腼腆地看着他。 他听着她努力地说出接近标准的普通话,温柔地笑起来:“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家?”“我养的狗走丢了,我来找。” 女孩的脸上浮起了愁云,看起来很伤心。 叶星关切地说:“都这么晚了,明天再找吧。” 女孩摇了摇头,坚持道:“它是我亲手养大的,我怕它不回家的话,晚上会冻坏,或者被野兽吃了。” “那……老师帮你找吧。” 叶星安慰地笑道。 “你知道它大概会在哪里吗?”“应该在学校,它有时会跟着我来学校。” 女孩的声音有些哽咽了。 “可我找了很久,也没看到它。” 叶星便陪着她,又找遍了整个学校以及学校周边的地方,却一直没有找到女孩的爱犬。 暮色苍茫,落日向大地投下最后的光。 他们借着余晖,穿行在高大的树木间。 透过纵横交错的枝桠,叶星可以看到天空的颜色不断变深。 林间开始有雾气缭绕,泥泞的路上有着野兽的足迹,粗糙的树枝上沾了它们各式各样的毛。 看着天就要黑尽,叶星便坚持着要女孩跟他一起回学校。 孩子对老师有着天生的服从性,虽然仍想找下去,终究还是听他的话,跟他一起从林间返回。 走着走着,小女孩开始呜咽:“它走丢了……它再也不会回来了……”叶星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轻声说:“不会丢的,回家吧,说不定它已经在家里等着你了。” 女孩一听,觉得大有可能,立刻破啼为笑,对他摆了摆手,叫道:“叶老师,再见。” 便向家里跑去。 叶星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这才抬起头来,看着满天的星辰。 今夜星光灿烂,而他却有些莫名的惆怅。 他喜欢的那个女孩已经走出了他的生活,并且再也不会回来了。 第25章   平静的日子总让人觉得过得很快,时光从身边流逝,却让人无所察觉,不知不觉间,春去夏至,火热的阳光泼洒下来,而在高原,这却是最好的季节,气候凉爽,氧气充足,万物蓬勃生长,一派欣欣向荣的美丽景象。 叶星在林芝过得很愉快,每周都会给叶景发来邮件,后来还与他在网上视频聊天。 叶景看着弟弟容光焕发,神采飞扬,很为他高兴,也彻底放下了心。 五一黄金周,叶星背着背包,去四周的风景地看了看,尤其是雅鲁藏布大峡谷。 由于时间关系,他这次只是做一下前期的考察工作,准备在暑假时用一个月的时间,徒步穿越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峡谷。 最传统的路线是从雅鲁藏布大峡谷入口,也就是林芝派乡的松林口开始徒步,翻越多雄拉山口、拉格、汗密、背崩、墨脱、达木、旁辛、加热萨、甘代、鲁古、邦郭、八玉、达波、扎曲、玉梅,在排龙结束,全程约360公里。 叶星没有深入,只是在派乡住了两天,向当地人了解了一下这条路线的详细情况,以便做好充分准备。 假期结束,叶星回到林芝,跟叶景通话时滔滔不绝,眉飞色舞,把一向稳重的叶景都说得动了心,差点就要跟他一起去了。 不过,叶景的事业正在上升的关键阶段,又为了锦城学校而承担着巨额债务,责任感不允许他丢开公司一个月,跑去游玩。 虽然觉得有些遗憾,可想着弟弟可以无忧无虑地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他就心满意足了,更别说现在还有方晓颜陪在身边。 与叶星相比,他的业余生活是比较枯燥贫乏的,更是一直没机会出去旅游,对西藏自然就了解得很少,听说过的也就是拉萨、可可西里、林芝这些地名,知道布达拉宫和珠穆朗玛峰是什么样子,基本上都是在电视新闻和专题片中看来的。 叶星把雅鲁藏布大峡谷描绘得美不胜收,听不出半点危险的意思,叶景想,那个峡谷大概也就是像长江三峡这样的地方吧,虽然有些险,却是有路可走的,应该问题不大。 既然叶星喜欢去,他当然支持。 看着弟弟愉悦的面容,听着他活泼开朗的声音,叶景一直在笑着点头,最后才说:“要这么徒步穿越一次,花费肯定不小吧。 你去之前一定要准备充足,该买的装备全都要买,不能马虎。 上个星期,我往你的卡汇了十万块钱过去,你千万别省,如果不够用,就马上给我打电话。” “够了够了。” 叶星忙不迭地说。 “花不了多少,一万块就足够了。 哥,我的工资加补贴挺高的,学校又管吃管住,我平时都只是买买生活用品,存下来的钱不少,完全够了,用不着你贴。” “好了,就别跟我说这些了。” 叶景止住他的话,愉快地笑道。 “我知道你自己能挣钱,优秀老师嘛,收入应该是不错的。 我给你那些钱,其实也就是有备无患,你那儿要有什么事,也好应个急。 钱是小事,只要你过得好,就什么都有了。” “那倒是。” 叶星也就不再跟哥哥客气,亲热地说。 “哥,我看你精神挺好的,最近过得好吧?公司好吗?晓颜呢?”叶景听他用这么自然的口吻提起方晓颜,感觉他的心结已经打开,不由得更加高兴,笑着说:“我现在不错,连小感冒都没得过。 公司也还行,一切都上了正轨,最近房价大涨,整个行业都发展迅猛。 晓颜还在锦城当老师,周末回来,刚出去买东西了,没在家。 不过,说实话,你们那些学生太调皮了,常常弄得她没办法。 我已经跟她商量过了,她教完这个学期就离开学校,到我的公司来工作。” “那就好。” 叶星想起锦城的那些学生,完全能够想象他们是怎么对方晓颜的,没他押阵,不知她是怎么应付的。 想着想着,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样挺好的,晓颜的性格太好,不太适合当老师,她到你的公司去是最好的安排。” “是啊。” 叶景感叹。 “我是早就叫她辞职的,可她说要有责任心,不能突然离开,要提前说,给学校时间,好招聘新的美术老师来代替她。 这是应该的,我当然没意见。” 叶星笑着点头,又与哥哥聊了一会儿,才结束通话。 方晓颜回来后,听叶景说了和叶星聊的那些事,也感到很高兴。 她去过青海,却没到过西藏,同样不知道那条路有多少危险,只是单纯地为已经完全恢复的叶星高兴。 黄昏,叶景和方晓颜悠闲地出门散步。 两人走在彩色花砖拼成的人行道上,看着繁花似锦,绿树成荫,呼吸着带了点微醺的空气,都感到很惬意。 这里是别墅区,居民不多,大都车进车出,但正值傍晚时分,天气又好,便有一些人也出来散步。 一对年轻夫妇从他们身边走过,男子手上抱着一个小小孩,那孩子长得很漂亮,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捏着父亲的耳朵,两只黑眼睛四处乱看,似乎对什么都感兴趣。 男子也跟着孩子的目光到处看,嘴里念念有词。 他旁边的妻子几乎一直都注视着他手中的孩子,时常伸手过去,替他理理衣服,拉拉裤脚。 两个大人脸上都是满足的笑容,让人不由自主地也替他们高兴。 不远处,有老人拉着一个小孩的手,慢悠悠地走过。 那孩子奋力前行,跌跌撞撞地使劲往前扑,老人用力拉着他,脸上满是宠爱的笑,一迭声地说:“慢点,慢点。” 方晓颜微笑着说:“你看,他们多幸福。” 叶景看着周边的那些悠闲快乐的人,笑道:“他们幸福,是因为他们从来不想这个问题。” 方晓颜静了片刻,豁然开朗:“是啊,你说得对。” 叶景趁热打铁:“晓颜,我们结婚吧。” 方晓颜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她转头看着叶景,努力想着两全其美的办法。 终于,她眼睛一亮,有些兴奋地道:“我们旅行结婚好吗?去西藏。” 叶景微微一怔,随即被她的这个提议打动,高兴地直点头:“好好好,我去安排。 晓颜,去西藏不可能几天就回来,与其请长假,不如干脆就向学校辞职吧。 实在不行,我请个美术学院毕业的学生到学校去替你上完这学期的课。” 方晓颜沉吟着,慢慢和他走到别墅旁的小河旁。 夕阳的余晖洒向河面,波光粼粼,倒映着高远的天空和大朵大朵的云彩,美丽如画。 方晓颜抬头看向天空,一轮如冰片般的月亮已经升上来,浅蓝色的天穹如它的背景,让人感觉特别不真实。 如此美妙的时光,深深地拨动着她的心弦,让她放弃了理性,决定跟随着自己的心走。 她抬手握住叶景的手,坚定地说:“好,我听你的。 我们结婚,去西藏。 我想,如果叶星能见证我们的婚礼,一定会很高兴。 你是他哥哥,他如果错过这个时刻,将来一定会觉得很遗憾。” “是啊。” 叶景欣喜地看着她。 “晓颜,我会爱你一生一世。” “我知道,我也是。” 方晓颜微微点头,清秀的脸上慢慢漾开了美丽的笑容。 在他们前面,天空蔚蓝,皓月当空,而在他们身后,却是彩霞满天,残阳如血。 第26章   飞机呼啸着飞过高空,下面是连绵起伏的雪山,景象十分壮观。 方晓颜偏着头,看着窗外飘过的云朵,下方银白的大地,波光粼粼的河流,不时转头叫叶景也来看。 叶景便会带着温和的微笑,探头看上一眼,然后点头道:“很漂亮。” 两人已经注册登记,拿到了结婚证,多年的曲折挣扎辛苦坚持终于修成正果,心里都是浓浓的满足与幸福。 当走下飞机,站在高原的土地上,叶景忍不住深深地吸了几口清凉的空气,随即关心地问身边的人:“你怎么样?有高原反应吗?”“没有。” 方晓颜微笑着摇头。 “我去过青海,就没有高原反应。 我觉得,我天生是适合在高原上生活的。” “乱讲。” 叶景握着她的手上了摆渡车,开心地说。 “偶尔来玩玩我不反对,但我们的家不在这里。” 方晓颜忍不住地笑,点头道:“好,都听你的。” 他们事先订好了酒店,一出去便上了出租车,直接往那边走。 一路上,车窗外掠过的都是奇丽的异域景象,浓重的民族气息扑面而来。 在酒店住下后,方晓颜问叶景:“我们现在去哪里?”“你先休息一下吧,不用急。” 叶景温和地说。 “一会儿你要是精神好,我们就四处转转。 叶星这两天有事,今天来不了,明天早上他会从林芝出发,说是傍晚就可以到拉萨,然后直接到酒店来与我们会合。” “好。” 方晓颜没有意见,笑着点头,随即去整理行李。 两人在房间里睡了半天,起床后感觉很舒服,方晓颜便兴致勃勃地要出去逛逛。 叶景拿出手机,想与叶星联系,他的手机却一贯的“不在服务区”。 试了几次,叶景便放弃努力,与方晓颜一起出了酒店。 与大部分初到者相似,他们自然是先去逛著名的八廓街,打算第二天再去看布达拉宫和大昭寺。 八廓街留有拉萨古城的原有风貌,街道由手工打磨的石块铺成,旁边保留有老式藏房,大部分都是白色。 街心有一个巨型香炉,昼夜烟火弥漫,渲染着一种虔诚的气息。 这条街的历史与大昭寺一样悠久,僻巷幽幽,曲途自通,宫厦套着百屋,傍着古寺,弥漫着浓郁的藏族文化气息。 到处是朝圣者磕长头的身影,他们在光滑发亮的石块上投下一道道长短不一的影子。 轻轻的念经声、手套与石板摩擦的唰唰声、大经筒旋转时清脆的铃铛声传扬在黄昏的空气中,给人一种奇异的感觉。 晓颜和叶景携手并肩,慢慢转悠,十分享受。 到处都是卖民族手工艺品的店铺,两人流连忘返,却只限于欣赏,并不买。 他们要去林芝,行李最好少一些。 正在仰头看唐卡的叶景忽然听到方晓颜的呼唤:“叶景。” 便转头看去。 方晓颜愉快地指着墙上:“你看。” 那里挂着一把藏刀,刀柄闪着暗金的光,刀身镶着玲珑剔透的石头,配着错落有致的花纹,很漂亮,很像他们在米亚罗的小店里看到过的那柄腰刀。 叶景与方晓颜相视一笑,便毫不犹豫地买了下来。 “逛了这么久了,累不累?”叶景温柔地问。 方晓颜微微点了点头,叶景便道:“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吧。” “哎,我知道一个地方,走。” 方晓颜眼睛一亮,兴冲冲地说。 “我听叶星说过的,是个很值得看看的地方。 他来过拉萨两次,天天都会到那里去。” “哦?好啊,去看一下。” 叶景也顿时来了兴致。 方晓颜带着他左弯右拐,来到一栋米黄色的小楼前。 她抬头看了看招牌,笑道:“就是这里了,玛吉阿米酒吧。” 叶景饶有兴趣地跟着她走了过去。 顺着小小旋梯,进入黄色小楼的二层正厅,一股浓浓的奶茶香便迎面扑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室厅正中悬挂着的“强巴”佛像,而显露出裂缝的黄色墙壁上,错落有致地挂满了有关西藏的黑白老照片、古老的西藏唐卡、西藏题材的油画和古铜艺术饰品,给人一种历史与文化的沧桑感。 他们踩着深色地板,踏过西藏旧式地毯,走过古青铜香炉和圣水铜罐,来到墙边的餐桌旁坐下。 叶景和方晓颜都忍不住用手摸了摸桌上的西藏羊毛氆氇餐垫,又环视四周。 这里的菜单和吊灯都是西藏古老的手工土纸做成,而花瓶和咖啡杯则是西藏民间的土陶。 每一件物品都带有浓烈的西藏印记,既高贵典雅,又古朴艺术,让人回味无穷。 坐下以后,方晓颜点了些吃的喝的,这才介绍道:“听叶星说,这里曾经是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的密宫,那首著名的《在那东方的山顶上》就是在这里写的。” “在那东方的山顶上升起皎洁的月亮玛吉阿米那迷人的面容时时浮现在我的眼前黄昏去会情人黎明大雪纷飞莫说瞒与不瞒脚印已留在雪上守门的狗儿啊你比人还聪明别说我黄昏出去别说我拂晓才归……在那东方的山顶上升起皎洁的月亮美丽的仁增旺姆燃起祝福的高香……”方晓颜轻声对叶景讲述了仓央嘉措与玛吉阿米的故事,最后背诵了这首著名的情歌。 灯光幽黯,藏香袅袅,方晓颜长发素颜,娓娓动听地讲述着这个荡气回肠的故事,叶景渐渐地出起神来。 他仿佛悠然回到了三百年前,看到那个英俊的藏族青年为了自己的爱情拒受比丘戒,看着他在夜里翻墙,走过积雪的大地,赶到这个小小的黄色屋子来与自己心爱的人相会,可雪地上的脚印却被人发现,追踪而至,玛吉阿米被处死,而仓央嘉措从此只能在大昭寺中看日升月落,默默地为逝去的爱人写下无数情歌……听着方晓颜柔和的声音,看着她年轻而清秀的容颜,叶景忍不住伸手过去,握紧她放在桌上的手,轻声说:“我们比他们要幸运多了。” “是啊。” 方晓颜诚心诚意地点头。 “我很感谢命运的眷顾。” “我也是。” 叶景微笑。 “我觉得我们这趟来西藏是来对了。 叶星听说我们要来,高兴极了,立刻就开始计划怎么带我们去玩了。” 方晓颜也开心地笑了起来。 第二天,他们游览了布达拉宫和大昭寺。 叶星说这些地方他都去过,他们可以不用等他,先去看看。 然而,到了晚上,他们却没有等到叶星,也跟他联络不上。 两人都感觉心里没底,不免着急起来。 方晓颜一边担心一边还安慰叶景:“多半是叶星那边临时有事,走不开。 要不,我们明天就去林芝。” 叶景想了一会儿,对她说:“如果我们都走了,叶星来了会找不到我们。 这样吧,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林芝找他。” “不,我和跟你在一起。” 方晓颜只觉得心里一阵悸动,便冲口而出。 叶景立刻明白了她的心思,伸手抱住她,轻柔地说:“放心,我问过了,从拉萨到林芝的路况很不错。 我会包一辆好车,路上不会有事的。” 方晓颜知道他这样安排是最好的,如果他们都走了,叶星却到了拉萨,肯定就会错过了,而他们在林芝也找不到人,两边都会着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点了点头,低低地道:“好吧,你去吧,记得每隔一小时就给我打个电话过来,让我放心。” “好,我一定打。” 叶景保证。 “如果山顶上没信号,你也别太担心,一到有信号的地方我就打给你。” “嗯。” 方晓颜点了点头,看着他拿起电话,包了一辆三菱越野,说好第二天一早就出发去林芝,心里不知怎么的,总有一股隐隐的担忧挥之不去。 这一夜,他们拥抱得很紧。 次日清晨,叶景提着简单的行李出了酒店,与等在那里的司机接上头,便对陪在身旁的方晓颜笑着说“再见”,然后便上车,离开了酒店。 方晓颜站在那里,一直看着车子消失,这才转身回去。 她的脚步沉重了许多,脸上没有了笑容。 叶景坐在副驾位,系上安全带,观赏着沿途的风光。 这车他是单包,说好了途中不载客,或停或行都以他为主,这样比较方便。 一路风景如画,将他心中的忧虑冲淡了许多。 他看着车窗外在寒风中摇晃不已的树木,干枯的枝桠伸向高高的苍穹,还有那些漂浮的云朵,连绵起伏的山脉,犹如幻觉的飞鸟的身影……叶星曾经在邮件中对这些景色描述得淋漓尽致,早已令他心驰神往,终于有这么一天,他在这条叶星走过的路上看到了同样的风景。 渐渐的,似乎有一根无形的丝线将他的思绪拉到了遥远的从前,让他想起从小到大与叶星相处的情景。 虽然那时候过得比较苦,至今想来,却都是快乐的时光,他不由得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笑容。 那位汉族司机对这条路很熟悉,车子开得很稳,却很快。 叶景心急如火,途中只在午餐时停了一下,便一直在路上疾驰。 下午,他们便进入林芝城中。 叶景有叶星给的详细地址,司机拿着问了城中的交警,便驶向郊外,又问了几个人,才辗转找到了那间简陋的学校。 叶景推开车门,走过布满沙石的操场,找到一个像是老师的中年女子,客气地问:“请问叶星叶老师在吗?”她惊讶地看着他:“你是……叶老师的哥哥吧?你们长得真像。” 叶景礼貌地笑道:“对,我是他哥哥,我叫叶景。” “哎呀,你来了就好了,我们校长正在与你们学校联系,希望找到叶老师的家属。” 那个女老师迫不及待地道。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 走,我带你去找校长。” 叶景觉得不对,赶紧问:“请问,叶星怎么了?”那位女老师很诧异:“怎么?你不知道?”叶景摇了摇头:“本来约好了他到拉萨与我会合的,可他没来,我又一直和他联络不上,这才过来找他。” “哦。” 那位女老师没有多说什么,立刻带着他,急步走到一间简陋的办公室前。 “校长,叶老师的哥哥来了。” 正在房间里和人说话的校长立刻起身迎上来:“叶总,我刚跟锦城学校通了电话,他们告诉我,叶老师有个哥哥,就是锦城的董事长。 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更没想到,你会同意让叶老师到这里来支教……”叶景打断了他的话,焦急地问:“我弟弟呢?他在哪里?”校长看着他,凝重地说:“叶老师他……他们……可能出事了。” 第27章   还没吃晚饭,独自呆在拉萨的方晓颜便接到了锦城的学生们打来的电话。 初二8班的那些半大孩子焦急地在电话里叫着:“方老师,方老师。” 方晓颜有些诧异:“怎么了?别急,慢慢说。” 丁烨抢着道:“方老师,叶老师出事了。” 方晓颜吃了一惊:“什么事?”谢薇抢过话筒,细说究竟:“西藏那边打来电话,说是叶老师和另一个老师因公到墨脱去出差,结果遇到泥石流,还有雪崩,下落不明。 方老师,你知道这事吗?”一刹那间,方晓颜的脸色变得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江皓拿过电话,认真地问:“方老师,你走的时候不是说会去西藏看叶老师吗?你现在在那边吗?你会去找叶老师吗?”方晓颜心乱如麻,渐渐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了。 过了好半天,她才反应过来,立刻说:“你们放心吧,我会去找叶老师的,一定会把他找回来。” 林雪漪赶紧说:“方老师,那边挺危险的,你要当心啊。” 方晓颜与他们匆匆说了两句,便挂断电话,拨打叶景的手机,却一直联系不上。 与叶星一样,他的电话始终“不在服务区”。 方晓颜再也不去多想,饭也不吃了,立刻收拾东西,下去退了房,托酒店找来一辆车,包车去林芝。 那位藏族司机问他:“你要到林芝的什么地方?”方晓颜琢磨了一下,问道:“如果有人在墨脱那边遇到危险的话,救援队会在哪里?”“派乡。” 司机马上说。 “那是汽车能到达的离墨脱最近的地方。” “好。” 方晓颜毫不犹豫,态度坚决。 “请你送我去派乡。” 说好价钱,司机便驶上了去派乡的路。 夜色很快降临,四野漆黑一团,车子如一叶孤舟,行驶在世界屋脊上。 方晓颜闷了很久,忽然想起找人需要体力,这才从背包里拿出一包饼干,勉强自己吃下去。 司机问她:“是你朋友在墨脱出事了吗?”“嗯。” 方晓颜哽了一下,努力镇定下来,希望跟他交谈一下,了解当地的情况。 “他是老师,说是去墨脱出差,结果遇到了泥石流、雪崩,现在下落不明。 你清楚那里的地形吗?”“不是很清楚。” 司机摇头。 “一般人都不敢走那条路,太危险,太容易出事。 还有,那地方离印度太近,一不小心就会过了国境线。 我们都不去那儿的,反正没路,车也过不了。” 方晓颜看着外面,夜色中山岭的起伏线条依稀可见,却再没有往日的宁静,似乎当中隐伏着无穷的危险。 她的心无比担忧,根本不敢去细想这件事情的后果。 车子一路颠簸,走了很久,直到过了午夜,才进入一个小乡村。 借着车灯,只能隐约看到一些破旧不堪的土屋和木板房,看上去相当贫穷。 进村后,司机四处转悠,终于看到有一间房里透出昏暗的灯光,便停下车,让方晓颜等着,他先去找当地人打听救援队的事情。 派乡位于多雄拉山山麓,海拔接近四千米,方晓颜只略微觉得有些胸闷气短,并没有太大问题。 她心急如焚,这些小小的不适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现在刚刚开山,到处都是冰雪,冷得厉害。 她和叶景来的时候就做好了准备,带足了衣物,可现在是深夜,寒意袭人,她仍然觉得冷。 过了一会儿,那个司机上来,用生硬的汉语告诉他:“救援队已经进去了,这里没人。 不过,他们说刚才有个汉族男人也找他们打听过里面的情况,说是被雪崩堵在山里的一个老师的哥哥,坚持要自己去找他。 他们拦不住,好像现在已经往山上去了。” 方晓颜听了,心头大震。 一定是叶景。 她看向黑暗中隐约的高山,静静的,却蕴含着一丝狰狞可怖的气息,现在却有两个对她非常重要的人在那里。 她再不犹豫,掏出钱来付了车费,又说:“麻烦你帮我向他们买些吃的,我也要上山。” 那个藏族司机吃了一惊,忍不住劝她:“现在最好不要进去,路况太差了,下个月进山才比较安全。 再说,这里的背夫都已经送东西进墨脱,你没有向导,可不敢随便乱走。” 方晓颜的态度却非常坚决:“我丈夫在里面,我一定要去找。” “那……好吧。” 司机只得再次下车。 方晓颜也跟着跳了下去。 当地人看她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长得也比较单薄,都好心地劝阻她,她却充耳不闻,始终坚持要去。 小卖部的店主是个从四川来的中年女子,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苦口婆心地劝她留下,说救援队已经进山了,他们比她有经验得多,一定能找到人的。 方晓颜却摇了摇头,温和而坚定地说:“我爱人也进去了,他是独自一人,我不放心。” 那些人听了,忽然恍然大悟:“刚才走的那个人是你老公?”“对。” 方晓颜立刻点头。 “我们刚刚才结婚。” “哦,怪不得。” 那位大嫂也就不劝了,只是一再嘱咐。 “一定要当心。” 方晓颜答应着,很快就买了不少袋装的饼干和薯片,又开了一瓶矿泉水,吃下高原安,以备万一,然后便背上背包,独自向村外走去。 走过一段长长的距离,天就有点蒙蒙亮了,雾霭在林间腾起,如纱般飞舞缭绕,方晓颜戴着头灯,冷静地向前走着。 她心如明镜,静如止水。 踏上了寻找的路程,她感到一切混乱都已消失,只有一个明确的目标。 找到叶景,找到叶星。 大约三个小时后,她走出了松林坡,眼前豁然开朗,雄伟的雪峰矗立前面,在淡青色的晨光中展现出奇异的魅力,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动和震撼。 方晓颜停下脚步,一边急促地喘息,一边向前面张望。 在派乡,人们向她介绍,出了松林坡,就是有名的多雄拉山。 这是从林芝派乡方向去墨脱要翻越的第一座大山,也是最高最大的雪峰。 已是黎明时分,气候异常寒冷。 方晓颜四下打量着,想找到先她一步上路的叶景。 不一会儿,她便看到前面有个高挑的身影。 他也正在大口喘息,嘴里呼出一股一股的白雾。 她立刻快步赶上前去,扬声叫道:“叶景。” 在高原寒冷的空气中,她清脆的声音犹如天籁,特别悦耳动听。 叶景惊喜地转过身来,看着走过来的人,脸上却随即出现了担忧之色。 方晓颜呆呆地看着他,半晌没有作声。 叶景立刻上前,仔细检查了她的着装,这才温和地说:“你就不要进去了,挺危险的。 就在外面等着吧,我会把他带出来的。” “不,我一定要去。” 方晓颜的声音也很柔和,但非常固执。 “我不是弱不禁风的小女人。 你没上过高原,可我到过,而且都是自己背包来的。 在这种地方,我比你有经验。 叶景,无论到哪里,我们都一定要在一起。” 迎着晨光,叶景看着她眼中晶莹的光,终于点了点头:“那好吧,我们一起去。” 两人并肩站在那里,看着东方天际渐渐出现的鱼肚白,方晓颜轻声问:“你怎么一个人上山了?”“你不也是一个人吗?”叶景转头对她微微一笑。 “校长说救援队在派乡,我就赶来了。 他们学校里只有两个男老师,这次一起出事了,剩下的女老师都不适宜陪我过来,校长也要兼课,我就让他不要来了,反正我是来找救援队,应该没什么问题,校长就同意了。 没想到,过来才知道,救援队已经进山,我等不及,就自己进来了。” “太危险了,你什么装备都没带。” 方晓颜略带责备,却也了解他的心情,声音很温柔。 “东西都在我这里,你就应该在林芝重新买。 那边有不少店子卖很好的登山装备。 我知道你着急,可没有好装备,你自己也很可能遇到危险,怎么还能找到叶星?”“我太急了,完全乱了方寸。” 叶景有些抱歉地笑笑。 “星星是我唯一的亲人,他实在不能出一点事,否则我会受不了的。” “我明白。” 方晓颜边说边放下背包,从里面掏出冲锋衣裤,帮助叶景穿上,然后又递给他手套、头灯、手杖等装备。 看着他穿戴好后,她才松了口气。 叶景正要说什么,她又掏出高原安,让他吃下去。 叶景本来就感觉有些不舒服,高原反应有些明显,这时二话不说,立刻把药吃了。 两人站在那里,准备休息一下就走。 叶景很快就觉得好多了,便要去拿方晓颜的背包:“我们走吧。” 方晓颜却不肯让他背:“我这包不重,也背习惯了,换你的包我背不惯。” 叶景也知道一些登山的概念,如果背着不习惯的东西,会非常辛苦,很容易累。 现在时间紧急,他便不再坚持,想着等方晓颜背一段路,看情况再接过来,也是一样。 走到松林坡与多雄拉山之间的分界处,方晓颜和叶景不由自主地同时回头,看了一眼云遮雾绕的来路,然后便不再回顾,径直向前,踏上了多雄拉山的岩石。 第28章   上山的路全是乱石,那些通体鲜红的巨大岩石堆叠在一起,仿佛通向未知的天际的阶梯。 他们手脚并用,奋力向山上攀去。 叶景让方晓颜在前面,自己跟在后面保护她。 方晓颜很注意上山的路径,以便叶景上来时能走得稳,不至于滑倒。 渐渐的,飘浮在峰顶的白云离他们近了,两人都明白他们已经接近主峰的垭口,那是去往墨脱的必经之路。 当地人说,翻过多雄拉山垭口后,有很多条下山的小径,但其中只有一条是正确的,其他路径全都通向峡谷深处,如果走错了路将非常可怕。 直到下午,他们看见云雾中时隐时现的山峦渐渐变得低矮,看见面前出现了一大片冰封的水洼,看见冰雪融化的溪流推着碎石越过峰顶,从另一端冲向峡谷。 他们总算是到达垭口了。 站在那里放眼远眺,通往墨脱的方向一片朦胧,云海之中,高耸的雪峰若隐若现,蔚为壮观。 这时,天下却忽然飘下了大雪。 天空变成了铅灰色,低低地压下来,让两人感觉喘不过气来。 周围立刻白茫茫一片,能见度非常低,他们很难判断出哪一条是正确的路径,踏出的每一步都将会凶险万分。 叶景深知危险,于是对身边的方晓颜说:“不要再走了,前面根本看不清楚,实在是太危险了,等雪停了,我们再走吧。” “好。” 方晓颜犹豫一下,便答应了。 两人躲在山壁下的巨石之间,希望利用岩石来抵挡风雪,却收效甚微。 过了一会儿,叶景看向旁边的方晓颜,关切地问:“很冷吧?”“不,不冷。” 方晓颜轻轻摇头,对他微微一笑。 “我出汗了,你也是吧?”“是。” 叶景被她的情绪感染,也笑了起来,忍不住伸出手去,将她拉过来,紧紧搂住。 方晓颜安静地倚在叶景的怀中,虽然隔着厚厚的衣服,她却仿佛感受到了他身体里散发出的热量。 两人蜷缩在那里,方晓颜不时抬头看向叶景,叶景总是对她粲然一笑。 过了很久,风雪终于渐渐减弱,方晓颜立刻说:“我们赶快走吧,不能在这里过夜。” 寒冷的山风如刀般凛冽,雪也积得很厚,两人互相搀扶着,顽强地向前行进。 渐渐的,乱石嶙峋的山坡上出现了簇簇低矮的刺丛。 既然能够生长植物,显然海拔在逐渐降低,不过,下坡却比上坡还要难走,他们一直连滚带滑,在雪地上跌跌撞撞。 叶景觉得头有些晕,全身忽冷忽热,非常难受。 方晓颜看着他隐隐泛青的脸色,有些担忧地问:“你没事吧?”“没事。” 叶景对她努力地笑了笑。 方晓颜犹豫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时候已经不能后退了,只能努力向前,她却很担心叶景的身体。 叶景紧握着拳,感觉整个身体都异常沉重,可他努力坚持着,努力睁大了眼睛,凝望着前面在风雪中模糊的世界。 他默默地告诉自己,一定要坚持下去,要找到弟弟。 方晓颜努力地走着。 坚硬的风不断刮过,打在她的脸上,如针刺一般疼,可她却没有放慢脚步,仍然在奋力前行。 终于,他们看见前面出现了一片森林,叶景高兴地说:“我们走的路是正确的。” “是啊。” 方晓颜笑着点头,眼里闪动着晶亮的光。 叶景也欣慰地笑着,却有一滴滴冷汗从他的额间沁出。 “你怎么样?”方晓颜关切地看着他。 “身体能行吗?”叶景微微点头,干脆地说:“行。” 方晓颜却总觉得有些不妥,便道:“走了这么久,我们休息一会儿吧?”“不用了,找叶星要紧。” 叶景说着,低低地咳嗽了两声。 “还是歇一会儿吧。” 方晓颜很担心。 叶景在林芝和派乡都详细打听过沿途的情况,便坚持道:“我们要继续走。 那边有几个小木棚,是让过往的背夫休息的,我们必须赶到那里过夜,否则就危险了。” 方晓颜自然也明白,便不再劝他。 低垂的云雾翻滚着向他们扑来,带着冰雪和碎雹。 在毫无遮挡的山径上,在浓密的雨雪中,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着。 终于,在几块巨大的岩石旁,他们看到了人们描述过的木棚。 小棚里面用木板搭了一排,便于过往的人休息。 他们湿淋淋地走进去,几个正在烤火的门巴族背夫惊奇地看着他们,都是一怔。 叶景连忙带着方晓颜坐到火堆旁,一边烤火一边向他们打听情况。 这些背夫是四天前从派乡过来的。 翻越了多雄拉山后,背夫们一般都要在这里休息几天。 他们告诉叶景,前面有塌方和雪崩,已经砸死了两个背夫,这几天他们就一直没过去。 叶景立刻向他们打听有没有从林芝那边过来的两个老师的消息,他们却都摇头。 土坑里,湿木柴在火中发出爆响。 叶景和方晓颜脱下湿透的外套,在火边翻烤着。 外面天已黑尽,他们虽然心急如焚,却也不敢在这个时候上路。 这时,两个门巴族汉子端给他们一人一碗热腾腾的玉米糊,热情地说:“吃吧,吃吧。” 两人赶紧道谢,埋着头一口气喝完,这才觉得暖和起来。 转眼间便是子夜了,门巴族背夫们挤靠在一起沉沉睡去,叶景和方晓颜仍然坐在火堆旁,脸被火烤得红红的。 叶景只觉得浑身都像掉进了火炉一样滚烫,胸口闷得厉害,他却一直在竭力忍耐,一边倾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一边考虑着明天的行程。 一觉醒来,那几个背夫仍然呆在这里,并努力用生硬的汉语告诉他们,风雪太大,前面无法行走,非常危险,要他们留下。 叶景和方晓颜都心急如焚,听着外面呼啸的山风,看着漫天的大雪,明知情况不好,却不肯停下。 他们向那几个背夫道了谢,吃了东西后便背上背包,走了出去。 两人互相搀扶着,在苍茫的天地中努力跋涉。 他们急促地喘息着,穿越森林,经过谷地,终于在夜幕降临时到达了下一站歇息的地方。 这也是搭建的窝棚,里面仍然有几个当地的背夫。 看到他们进来,这些人都热情地笑着,赶紧挪了挪位置,让他们能坐到火堆前。 叶景喘息未定,便急着向他们打听情况。 方晓颜赶紧拿出小锅,烧了一些开水,催着叶景吃下高原安和医治感冒的特效药。 叶景半倚着方晓颜放到在他身边的背包,渐渐觉得好过了一些。 方晓颜坐在木板上,用小锅煮了两包方便面,然后就这么用手端着,与叶景就着锅一起吃了下去。 调味包的香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叶景觉得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食物。 他看着方晓颜被火苗映得绯红的脸,感觉她是如此美丽,无人可比。 方晓颜看到叶景的脸色渐渐变得好些了,这才稍稍放了点心。 她有经验,知道在这样的地方,无论生什么病都有可能是致命的,因此非常担心。 她用烧热的雪水洗干净小锅,放进背包,心里盘算着,既想和叶景返回,又想着叶星的安危,一时间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是好。 正在这时,有人挟带着寒气撞了进来。 两人转头一看,顿时呆在那里。 这人竟是叶星。 他头发蓬乱,嘴唇发白,一脸憔悴,身上的羽绒服又是泥又是水,已经变成了黑色。 两人呆了片刻,便猛地起身,急步冲到他面前。 方晓颜露出惊喜的笑容,喃喃地叫着:“叶星,叶星……”叶景已是紧紧抱住了他。 叶星乍见两人,感到难以置信:“哥,晓颜,你们怎么来了?”“来找你啊。” 叶景笑道。 “你怎么回事啊?不是说你被雪崩所阻,生死未卜吗?”说着,他将叶星拉到火堆旁。 “叶星,你怎么样?”方晓颜轻声问道。 “我没事。 当时这里发生雪崩,我躲进了一个山洞,后来大雪把洞口封住了,我差点出不去。 今天的狂风把堆在洞口的雪吹开了一点,我才能挖出一个口子,从里面钻出来。” 叶星忍不住叹息。 “我的同事不见了,也不知是生是死。 我只能返身往回走,幸好平时喜欢旅行,翻山越岭的也有点功力,又仔细研究过这一路的有关资料,这才能找到这里来。” “太好了,太好了……”叶景看着他,欣慰地笑着。 这夜,他们都沉浸在喜悦中。 在恶劣的自然里,人与人之间再也没有了那种种戒备与防范。 他们也忘了曾经的感情纷争,只觉得苍天待自己实在不薄,让他们心里充满感激。 叶星吃了他们带来的食物,喝了些热水,感觉精神好多了。 在山上,他们都必须保持体力,以便明天的回程,便没有多说话,一起席地而卧,在火堆旁睡着了。 早晨,他们与那几个门巴族背夫道了别,就立即往回返。 叶景努力忍耐着身体的不适,用尽全力在山道上走着。 当天晚上,三人走到曾经休息过的木棚里,吃完饭便睡下了。 叶景一直被方晓颜督促着吃药,自己也尽力支撑,第二天依然与他们在破晓时分上路,打算尽快翻越多雄拉山。 只要到了派乡,他们就可以雇车或搭车去林芝了。 山路艰险,健康人都在耗费大量体力,行走起来十分困难。 叶景的病情越来越重,终于支持不住。 刚刚走到垭口,他便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叶星心里一颤,立刻冲过去,将他扶起来,不断叫着:“哥哥,哥哥。” 方晓颜心中一颤,上前去抚摸叶景的额头,只觉得烫得吓人,不禁焦急地说:“他病得很厉害,我们要赶快带他回去。” “好。” 叶星立刻背起他,踩着厚厚的雪,艰难地往山下走去。 方晓颜赶到他前面,细心地为他探路,以免他在路上摔倒。 两人都不说话,焦急地行走在已经减弱了许多的风雪中。 叶星努力保持着平衡,累得气喘吁吁,却不肯休息片刻,甚至顾不得停下来喝一口水。 紧赶慢赶,直到傍晚时分,他们才到达派乡。 方晓颜找人要了热水,把药给叶景灌了下去,叶星向当地人高价雇了一辆吉普车,便向林芝疾驰。 破旧的车在崎岖不平的土路上颠簸不已,叶星怕高烧昏迷的哥哥会不舒服,一直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看着叶景腊黄的脸,叶星不由得心急如焚,喃喃地说:“哥,你千万不能有事,你一定要好起来……”方晓颜紧紧握着叶景滚烫的手,一直凝神看着他,眼里渐渐盈满泪水,终于滴落下来。 第29章   外面很黑,海拔却在逐渐降低,叶星和方晓颜都感觉好过了一些,呼唤也顺畅了许多。 两人焦急地看向窗外,不时地问司机:“还有多久才到?”那位司机是藏族人,汉语不流利,只会说:“马上,马上,就快到了。” 就在叶星和方晓颜心急如焚时,叶景的声音忽然响起:“星星,星星……”“我在。” 叶星大喜过望,连忙看向怀里的哥哥。 “晓颜……”叶景仍然闭着眼睛,似乎在无意识地呢喃着。 “晓颜在这里。” 叶星焦急地说。 “哥,你要撑住,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 方晓颜早就放了一瓶矿泉水在怀里,将冰凉的水捂得温热,这时便拿出来,小心翼翼地喂给叶景喝。 叶景勉强咽了两口水,似乎精神好了一些。 沉默了一会儿,他低低地说:“星星……你要照顾好晓颜……”叶星看了方晓颜一眼,轻轻地说:“哥,晓颜需要的是你,等你好起来,你来照顾他。” 叶景仿佛没听见,声音很轻很轻:“晓颜是个好女孩……我对不起她……”“哥,你醒醒,你们已结婚了。” 叶星紧紧搂着叶景,声音有些哽咽了。 叶景忽然睁开眼睛看向他:“星星,你骂我的话……都对,可我……你要好好照顾她,知道吗……”“我知道。” 叶星听见叶景的话越来越流畅,不由得心中暗喜。 “哥,我不该骂你,你别放在心上。 你的病很快就会好的,我们一起回家,好吗?”叶景淡淡地笑了起来:“我和她分手的那一天,在下雨……她很温柔,虽然难过……却一直都没有指责过我……我一直觉得……很内疚……”“哥,你是对的,你没做错。” 叶星已经无暇再去理解他的意思,只要能听见他说话,自己就觉得安心。 无论叶景现在说什么,他全都附和,全都赞同。 方晓颜看着叶景,清清楚楚地听着他的话,一时间泪如雨下。 叶景重又闭上了眼:“星星……我觉得很遗憾,没有照顾好她……你……一定要对她好……”“哥,我不行,我太年轻了,不懂得照顾人。” 叶星见势不妙,赶紧否认自己的能力。 “哥,晓颜爱的是你,她需要的是你,只有你能照顾好她。” 叶景的声音越来越低:“晓颜,你长大了……你和叶星……很好……以后……我就安静地……看着你们生活……只有开心……不会再难过……我就觉得很高兴了……”“叶景,你别说了……”方晓颜泣不成声。 “我们已经结婚了,我是你的妻子,永远都是。 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跟去,你明白吗?”叶星惊异地看向她,随即心里更慌了。 叶景的声音渐渐变得有些虚无飘渺:“星星,我们真的是兄弟啊,甚至会喜欢上同一个人……我从不相信宿命,从来都觉得一切要靠自己去争取……所以,我争了……我对不起你……”“哥,你没有,你没有对不起我。” 叶星将他搂得更紧,不由得落下泪来。 “哥,这个世界上,只有你对我最好。” 叶景微笑起来:“星星,我一直没有忘记和晓颜在一起的日子,那是我这一生中最美的回忆,就像阳光倾覆在我身上,又温暖,又安静,现在想起来,很像一个幻觉,可是那让我感到开心,所以我愿意沉沦下去……”“我明白,明白……”叶星拼命控制着自己,却仍然泪流满面。 方晓颜已经下定决心,与叶景生死相随,这时反而冷静下来,只是偶尔喂叶景喝口水,却一言不发。 车子十分颠簸,他们却仿若未觉,似乎都在想着过去的那些日子。 生活里充满了阳光的气息,风中的日子带着迷离的愉悦,现在却只留下恍惚的忧伤。 在这个冰天雪地的世界里,他们都觉得眼前的路太长,似乎永远都不能到达终点。 “星星,以后你不要再跑这么远了,我心里真的很难过,很内疚……”叶景在半昏迷中终于说出了他埋在心底很深很久的话。 “哥,是我不好。” 叶星泪落如雨。 “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这么任性了。” 叶星在山上遇到雪崩,生死系于一线之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叶景,然后才是方晓颜。 他虽然曾与哥哥吵架,可是对哥哥的爱却从未改变过。 看着哥哥危在旦夕,他心里的痛苦与恐慌比当初决定离开方晓颜时要深重得多。 “多雄拉山的雪真大……我想……我可能出不去了……星星……你和晓颜要好好活下去……”叶景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到最后渐渐地消失了。 叶星慌乱地叫着:“哥,你醒醒,我们马上就要到了。” 叶景的呼吸变得微弱,方晓颜立刻将氧气罐拿出来,罩住他的口鼻,脸上满是泪痕,却不再哭泣。 当他们到达林芝医院时,叶景的已是气若游丝。 他的额贴在叶星的颈上,火烫得就如叶星焦灼的心情。 方晓颜看着叶星将叶景抱下车,看着风将细小的雪花吹得四散飞扬,散落在叶景那浓密的黑发和长而柔软的睫毛上。 在急救室里,两人看着医生不断地忙碌着,输氧,输液,都担心地握紧了拳。 不久,医生走出来,轻声问:“谁是病人的家属?”“我们。” 叶星连忙迎上去。 “我是他弟弟,她是他妻子。” 医生的表情很严肃:“病人的情况很严重,感冒,急性肺炎,如果继续呆在高原,很可能引发肺水肿。 我建议,尽快把他送下去,到成都的大医院去救治。” 叶星立刻点头:“好,我去办。” “我们会尽力抢救,但病人现在有生命危险,希望你们家属做好心理准备,如果要转院,必须赶快安排。” 医生说完,便转身进了急救室。 方晓颜立刻掏出自己的手机递给叶星,焦急地说:“你马上联络航空公司或者军队,我们包机,从林芝飞成都,要多少钱都给。” 叶星眼前一亮,从她手中拿过手机,便开始打电话。 方晓颜走到急救室的门口,默默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叶景。 以前,她总以为这个男人永远会屹立不倒,是自己最可依赖的靠山,可现在他却虚弱地躺在那里,可能永远都不会再醒过来,这让他的心疼痛不已。 曾经有一天,她看着他在雨中绝尘而去,一颗心揪得喘不过气来。 而现在,她却感觉到更加深刻的痛,就像一柄巨锤砸向她的心,使她无法忍受,痛不欲生。 半个多小时后,叶星便联系好了。 林芝机场位于青藏高原东南部雅鲁藏布江河谷地带,周围都是8000多米的高山峻岭,常年被云雾笼罩,飞机起降只能在狭窄弯曲的河谷中飞行,飞行航道最窄处距离峡谷两侧的山脊不到四公里,且机场风速多变,只有在上午才能起降。 无论他出多少钱,航空公司都不敢起飞。 无奈,他只得向军队紧急求援,并打电话给叶景的那些商界、政界的朋友,请他们通过关系,帮忙联络成都军区司令部或西藏军区司令部,请他们派出飞机,立刻送叶景回成都接受救治,所有费用都不成问题。 叶景一向踏实诚恳,人缘很好,那些人虽然在大半夜被叫起来,一听这个情况,都没有埋怨,全都满口答应,尽量帮忙。 终于,一个多小时后,叶星挂断电话,走到方晓颜身边,轻声说:“已经联系好了,我要马上过去办手续。” 方晓颜立刻从背包里掏出钱包,拿出两张信用卡递给他:“这是你哥哥的卡,里面总共可能有一百万,密码都是你的生日,你去付钱吧。” 听到叶景全部用他的生日做密码,叶星的眼圈又红了。 他无暇伤感,立刻接过卡,拔腿向外飞奔。 大约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叶星气喘吁吁地回来,对医生说:“我们包了飞机飞成都,请将我哥哥送到机场,另外,我们需要两名医生和护士随行,一切费用由我们支付。” 医生立刻点头:“好,我马上去安排,十分钟后出发。” 很快,叶景便被送上救护车,风驰电挚地向机场驶去。 在整个过程中,医生仍然不间断地给他输液、输氧,让他的病情始终保持稳定。 途中,陪同的医生接到一个电话,说了几句后,他便对叶星说:“其他医院还有两个危重病人必须立刻转院,一个是来这里支教的老师,另一个是内地援藏的干部,好像是哪里的县委书记,他们没有经济能力包机,可不可以搭你们的飞机一起走?”“行,让他们送去机场吧。” 叶星不假思索,一口答应。 “要快,我们不能耽误时间,一定要救回我哥哥的命。” 方晓颜根本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 她只是紧紧握着叶景的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对身边的一切都不再关心。 很快,他们到达机场,另外一辆救护车也在他们后面赶到。 一架小型的军用飞机停在这里,叶景最先被抬上飞机,其他两名病人也随后被担架抬了上来。 等到医护人员全都上来,机舱门随即关上,飞机穿过夜色,滑上跑道,在湍急的气流中起飞了。 第30章   因为转院及时,又回到了低海拔地区,叶景的病情迅速缓解,很快就转危为安。 他昏睡了一天一夜,便醒了过来。 方晓颜把一束百合放进花瓶,一转身便看见他的目光,不由得微微一怔,随即欣喜地扑到他床边,开心地说:“你感觉怎么样?要我叫医生来吗?”“不用。” 叶景低低地道,眼里满是关切。 “你怎么样?还好吗?星星呢?”“我们都很好,一点事都没有,你放心吧。” 方晓颜温柔地说。 “叶星出去买点东西,马上就回来。” “那就好。” 叶景欣慰地笑了,随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十分愉快。 “没想到我还活着,真好。” 方晓颜猝不及防,眼里一热,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她轻轻叹息一声,微笑着说:“是啊,我们都活着,真好。” 叶景看着她略显憔悴的模样,非常理解她的感受,不由得伸出手去,紧紧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我没事了,你也好好休息一下吧。 这次蜜月旅行真是难忘,不过确实没玩过什么地方。 明年吧,我们再到西藏去,好好走一走,看一看。” “那得你的身体允许才行。” 方晓颜的声音很柔和。 “其实去哪儿都没关系,或者不去也没什么,只要我们能在一起,哪里都好。” “对。” 叶景立刻同意。 “那就不忙决定,到了明年,我们看情况再说。 如果到时候你有了孩子,我们就哪儿也不去了。” 方晓颜的脸微微红了,沉默半晌,点了点头,低低地道:“好,都听你的。” 叶景心里欢喜,慢慢坐了起来。 方晓颜连忙扶住他:“你想要什么?想去卫生间吗?”“不,我想看看外面的风景。” 叶景微笑。 “过去的那些事好像是上一世了,今天醒来时,感觉就是新的一生的开始。 新生的第一天,我很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方晓颜非常明白他的感觉,对于她来说,当证实叶景不再有生命危险的那一刻,她也仿佛脱胎换骨,过去的一切都不再萦怀,在她的眼里,只有单纯的世界,只有叶景,这是她永远的挚爱。 她将拖鞋挪过来,扶叶景下床,为他穿上外套,这才搀着他慢慢走到阳台上,与他一起,沐浴着暖醺的微风,看着外面医院的小道,两旁的绿树、草坪和盛开的花朵,看着偶尔经过的人们,也看着天上的流云。 叶景的手圈着她的肩,既当她是自己的支撑,同时也做她的依靠。 两人相偎相依,就像一幅美丽的图画。 叶星刚进病房,便看见了这一幕。 看着哥哥变得瘦削的背影,他觉得很难过,可叶景能够站起来了,他又感觉十分欢喜。 再看到方晓颜,他已经不再感到心痛,甚至已经没有不自在的感觉,只有云淡风轻,只有心平气和。 经过大半年在高原的宁静生活,又在雪崩中死里逃生,再经历过哥哥濒临死亡那样惊心动魄的事情,失恋已经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了。 能够用自己的双手救回哥哥,他感到无比满足。 叶景站了好一会儿,便觉得有些累了。 他转身准备走进病房,一转眼便看见了叶星,不由得愉快地笑了:“星星,你来啦?”“嗯。” 叶星笑着点头,赶紧走过去,扶着他走进病房,让他躺回床上,又去把床头摇起来。 叶景看到弟弟很健康,更觉快活,不由得自嘲地道:“我是老了,比不过你们年轻人了。” “你老什么?正当年呢。” 叶星笑着说。 “不过,你一年到头都在工作,节假日也都在家里呆着,一直不怎么运动,那样对身体不好。 以后啊,适当的假期和运动都是应该有的。” “你说得对。” 叶景点头。 “等病好后,我一定要开始锻炼。” “那就好。” 叶星笑着,很自然地说。 “运动贵在坚持,让嫂子好好监督你,一定不可以间断。” 听他称呼方晓颜“嫂子”,叶景不由得一怔。 见他神情平和,态度诚恳,显然是发自内心,叶景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喜悦地笑道:“好,就让晓颜监督,我就不信我没这毅力。” 方晓颜更加开心,微笑着说:“行,我和你一起锻炼,谁也不准偷懒。” 三人说笑了一会儿,叶星的态度变得有些郑重,认真地说:“哥,我决定不再去林芝,跟你一起回家。 我把你汇给我的十万块捐赠给了那里的学校,又给锦城的校长打了电话,请他重新派老师过去,工资与高寒补贴都加一倍。 有几位年轻的老师都愿意去,现在已经出发了,后天应该就能到学校,不会耽误那里的课程。 这事我没跟你商量,就擅自作主了,你别怪我。” “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叶景笑得很开心,趁机招安。 “我现在病着,你回去帮我盯着公司吧。” “房地产我不懂。” 叶星立刻推得一干二净。 “我搞教育还行,其他行业都不大懂的。 再说,你和嫂子出来度蜜月之前一定将公司事务都安排好了,用不着我去出洋相。” “你倒滑头。” 叶景亲昵地笑道。 “好吧,我也不勉强你,你回去继续教书吧,我也接着盖房子。” “是啊,这样最好。” 叶星坐在床边,高兴得直点头。 “这叫各得其所,人尽其用。” 他们正聊得兴致勃勃,方晓颜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不由得叹了口气,对叶星说:“是锦城的那些学生,你接吧,我对付不了他们。” 叶景和叶星一听她的话,顿时笑出声来。 叶景调侃道:“真没见过你这样的老师,完全拿学生没办法。” “不成,对付不了,他们的脑子太活了,又伶牙俐齿,比我会说多了。” 方晓颜无奈地摇头。 叶星笑着,从她手中拿过电话,接了起来。 方晓颜和叶景听着叶星恶声恶气地在电话里说:“你们这帮小子听着,我回来就收拾你们,看我不剥了你们的皮……”接着便听到那边传来的嘈杂的欢呼声,不由得相视而笑,叶景握着方晓颜的手,疼爱地看着弟弟容光焕发的模样,更是下定决心,既然弟弟喜欢教育,那就一直支持到底吧。 叶星放下电话,看到哥哥的目光,立刻明白了他的心思,心里顿时一热。 对着恩重如山的亲哥哥,他根本用不着说什么感激的话,想了想,便倾身过去,嬉皮笑脸地说:“哥,一定要多多努力,早生贵子哦,别让我等得太久。” 方晓颜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叶景却自在得很,笑着点头:“没问题,你就等着当叔叔吧。” 话音刚落,三个人都快乐地笑了起来。 尾声   七年后。 初秋。 锦城教育集团的总校与旗下的各家分校同时开学,职员和老师们全都忙成一团。 叶星身为锦城教育集团的总经理,当然是到总校来帮忙,同时兼顾其他分校的工作。 总校没什么变化,教学楼、宿舍区、操场、河滨竹林,都像过去一样,只是周围建起了许多小区,已经不是当年那种清静的地方了。 开学这天,驶进校门的各种汽车川流不息,都是家长送孩子来上学的,还有远从本省其他地区赶来的。 校园里到处都是大人和孩子,报到的,交款的,去宿舍收拾的,参观校园的,比比皆是。 一辆普通的越野车开进了小学部,跟其他家长一样驶到停车场停下。 叶星从教学楼里出来,直奔停车场。 他现在已经非常成熟,气质十分沉稳,外表却仍是风度翩翩,看上去依然很年轻,一路上吸引了不少家长的目光。 车门推开,身穿休闲装的叶景从车里下来,笑着看向迎过来的弟弟。 接着,车子后门被打开,一个小男孩蹦下来,撒腿便跑了过去,嘴里大声叫着:“叔叔,叔叔。” 叶星高兴地一把抱起他,亲热地叫道:“阳阳,来上学啦?”“嗯。” 小家伙用力点头,非常认真。 “叔叔,爸爸妈妈说我要住在学校,周末才能回去。” “是啊,阳阳会怕吗?”叶星笑着问。 “不怕。” 小家伙很努力地做出大人的样子。 “我已经长大了,要当男子汉。” “好。” 叶星夸奖着,走到叶景面前,笑着叫了声。 “哥。” 叶景早已分了一半的股份到叶星名下,但仍然是锦城教育集团的董事长。 他提了几次,要叶星当这个董事长,可叶星坚决不接受,只肯就任集团的总经理,实际负责学校的经营管理和向外发展的诸般事宜。 每年年初,叶星都会按规矩向叶景汇报集团事务,叶景只是听听,偶尔提点意见和建议,却从不干涉他的工作。 锦城教育集团现在已经在国内已是大名鼎鼎,从外省过来,要求与他们联合办学的投资商纷至沓来。 现在,锦城学校已经遍布大江南北,并且与加拿大、韩国、新加坡、澳大利亚等国的中学签订了合作协议,为希望出国留学的孩子提供了一条切实可行的捷径。 学校越办越红火,可叶星却一直单身,连女朋友都没交过,这成了叶景心中的一块心病。 催了好多次,也不见他有什么动静,叶景急得差点要安排相亲这种俗不可耐的事情了,幸好被方晓颜拦住,这才作罢。 叶景病愈后,与方晓颜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很快就传出喜讯,在第二年的初秋生下了一个儿子,取名叶梦阳。 叶景高兴极了,叶星更是一回来就抱着侄子玩,开心得不得了。 一年一年的,小阳阳渐渐长大了,不但聪明可爱,长得更是漂亮,让人爱不释手。 叶星很早就着手开发他的智力,特别是英语,几乎是和说话同时开始学习的,这使他远远走在了大部分同龄孩子的前面。 叶景和方晓颜都很支持,并戏称,他可以藉此积累经验,将来可以开设锦城英语幼儿园,对学校的发展更有好处。 叶星也哈哈地笑,以后却真的开了锦城连锁幼儿园,生源也很好,每年的盈利颇丰。 小阳阳三岁时,也进了锦城幼儿园,不过没有寄宿,由方晓颜每天接送。 直到现在要上小学了,叶景才说服方晓颜,同意儿子在学校寄宿,周末才回家。 看到学校里热闹的场面,小阳阳很兴奋,搂着叶星的脖子,呱啦呱啦地不断提着各种各样的问题,叶星耐心地一一回答。 叶景和方晓颜在后面跟着,都微笑着不吭声。 刚走进教学楼,就有一个年轻的女老师迎了过来,热情地叫道:“叶总,方老师。” 她身材高挑,皮肤雪白,黑发如瀑,美丽而活泼,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 方晓颜看她有些面熟,想了一下,试探着问:“你是……林雪漪?”“对啊。” 她连连点头,笑得很开心。 “我刚刚毕业,以前就在锦城实习,现在正式在这里工作。” “哦?”方晓颜很高兴。 “那太好了。” 叶景看看这位漂亮热情的美女老师,再看看自己的弟弟,不由得立刻在心里打起主意来。 林雪漪从叶星怀里接过叶梦阳,温柔地问:“我带你去报到好吗?”叶梦阳有些犹豫地看看她,再看看叶星,又看向父母。 方晓颜笑着对儿子说:“叫林老师。” 小阳阳便很有礼貌地道:“林老师。” “哎,真乖。” 林雪漪便抱着他走向一年级1班的教室去报到。 方晓颜拿出钱包,到收款的地方去交学费和生活费。 叶景和叶星并肩站在大楼门口,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脸上都是愉快的笑容。 在他们身后,秋日的阳光洒落下来,将整个世界都照得一片明亮。 天上,有数十只白色的鸟整齐地排成一行,悠然地向南飞去。 ——完—— 本书下载于派派论坛,如需更多好书,请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