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雁惊鸿 by shakeme [楼主] 作者:mirafly 发表时间:2006-03-14 00:01:55 点击:次 发帖得万元! 活动官方论坛 飞雁惊鸿 by shakeme 第一章 秋原落日,红霞绚彩,群雁南飞。 天罡正气,乾坤安宁,气清日妍,天地祥和归宁之良兆。 然混沌之中总有鬼魅乌云若隐若现,时出时没,群雁常被笼罩其中,迷失不定。 终狂雨倾盆,雷鸣电闪,万物洗泞,疾风劲草摇曳不定,前路茫然不可见,雁群暂时躲避树丛不得前行。 一夜风雨狂暴,第二日天开云淡将行之时,雁群竟已溃不成军,原来几户猎手早已乘此之机捕捉得大部,此雁乃中土罕有之朱砂鸿雁,毛色绝艳炫美,体健肉鲜,数年来皆是宫廷必备传统佳肴之一。 进则,此等雁类聪明灵性,若得饲主适法调教,更可随乐声鸣诀雀跃,乃观赏宠玩之佳品。 然生性刚烈傲倔,大多落网后皆绝食而死,极难驯服。 因此缘故,若能得一两只驯化温良完毕之朱砂鸿雁,真乃世之难能之事。 猎户将几只悲鸣不断之雁儿锢入草笼中,径直向村中溪边一所茅屋走去。 轻轻推门迈进,仅有老太一人躺卧草塌上,猎户便问:“仇家奶奶,可知飞雁去了何处?” 老妇人闻声勉强起身,笑颜轻声道:“去了溪边林中,想必又是驯鸟去了吧??? “谢过奶奶,”猎户躬首意欲离去,却听得妇人似含哀怨的轻声问道:“此次赴京,当真要雁儿跟去么?” 猎户回首欠身:“奶奶,实不想瞒,往前数次送京之雁,离了飞雁之后皆半途绝食而死,仅有几只撑到宫中,却不鸣不舞,惹得皇上太后大怒,重笞了几户好手。 此次宫中又传圣谕,命我村速速送去几只供太子赏玩。 。 。 据说那太子聪明绝顶,生性傲慢暴烈,若不达心愿定不会是鞭笞那么简单了。 。 。 我们剩下的几户也是商榷许久,才定下让飞雁跟去。 您体弱不便,我们实在对不住,但为了生计、活命,也只得出此下策了。 。 。 。 。 。” 妇人听罢良久,轻叹一声,只道:“我这老命倒也没甚不便,只是外面世道混杂,飞雁又从未出过村界,你们定要好好照顾他,我只怕,这一去,我这老朽就再也见不着了。 。 。 。” “奶奶放心,不出意外,四个月后应当返程,到时想必只会带着皇上太子的赏赐而回了。” 猎户轻笑,“我等明日出发,奶奶保重,我会差妻子来照顾您,大可放心。” 猎户道别妇人,直奔后山,远远则见群鸟盘旋一方久久不散,心想必是飞雁所在之处,几步飞奔过去,果真如此。 “飞雁,今日又有所得了!”猎户高叫,举起笼中乌纱鸿雁。 那唤作飞雁的男童蓦然回头,见到猎户,微微一笑,并不多言。 “飞雁,明早五更便要出发,可做好准备?”猎户上前一步眼望男童小心问道:“上回的几只鸿雁,可曾训调妥当?” 男孩淡然一笑,仰起头道:“张叔叔不必担心,且观我表演。” 言毕细指入口,一声嘘哨,群鸟皆飞停身边,围成圆圈,男孩继而拿起地上长笛,悠扬曲乐飘然而出,群鸟闻声,皆飞离地面,绕圈盘旋,一并发出极富韵律之鸣叫啼声。 待男孩放下笛子,亮开嗓子高唱之时,群鸟更是不断变换队形,忽左忽右,时而圆圈,时而螺旋,时而分队而翔,男孩不再高歌,转而发出几声似鸟的鸣叫,只见鸟儿嘎然停止飞往林间,瞬间无影无踪。 猎户目瞪口呆,惊觉连手中草笼里的几只鸿雁都似乎按捺不住、跃跃欲试,不禁钦佩的高声击掌:“飞雁啊飞雁,虽已见过多次,还是一个字:奇,奇,奇啊!” 男孩将目光从林中转回,走到猎户身旁笑道:“张叔叔过奖了,这几只鸿雁,当如何处置呢?” “我意欲献给太子,但若它们中途死去可是麻烦,所以又要麻烦飞雁帮忙照料了,即使不能驯服它们,也不能让它们死去,只管撑到皇宫即好,此后是生是死则与我等无关了。” 男孩目光蓦然转淡,低头细看那几只被缚雁儿,哀然道:“叔叔是如此想的么?飞雁很怕驯养此类朱砂鸿雁,它们生性倔强孤傲,若认了饲主,一辈子只得一个,若他日易主,结局只有一死啊。 我此前养过几只,分别之时,实在痛楚。 。 。 。” “飞雁,叔叔知道难为你,”猎户无奈低吟道,“可如若不送,只怕不但雁亡,我等也全皆陪命啊,我倒不在乎,可想象妻儿,想象老父老母,何曾忍心?我们生来从事此行,必是脱不了生杀离别,我等只是草芥,只能保全自家性命,动物家禽自然也痛楚感知,可是,无法啊,无法啊,我们顾不得啊。 。 。 。 。” 听罢猎户一段话,男孩低头沈吟了许久,“叔叔说的,是吧。 。 。 。 。” 黄昏时分,林中百鸟齐飞,飞雁望向远方,若有所思。 颠簸半月之久,张猎户协同飞雁到了京城。 自马车驶入京城街道,飞雁便不住感叹眼前所见之繁华景象,实比那穷乡僻野大去、美去了千万层,可环境之陌生、空间之广大、事物之繁杂又令他莫名难安。 仅是半月,思家之情已油然而生——奶奶身体如何了,张婶婶是否常去照料?林中的鸟儿,其它的动物如何了,许久未见,可有想念他? 飞雁茫然恍惚之时,竟已跨入宫门,走入门坎的一霎那,心中掠过一丝惊悸。 为何有此不祥预感,似乎这一入,从此便再也不得返乡之路了? 时间不容飞雁多想,一个晃神,身已处在金殿之上。 他不敢抬头,只与张叔叔一道跪地不起。 “台下何人?” 一个声音从前方穿入耳膜,万般威严肃穆居高临下,仅仅是如此简单一句已令飞雁有了惊悸不安之感。 “草民张烈平,奉殿下之命从家乡携带朱砂鸿雁而来。 身边男童名为仇飞雁,乃村中驯鸟奇人,此番特来为太子献上绝技。” “哦?如此稚子竟有此能耐,仇飞雁,抬起头来。” 殿中之人饶有兴趣的说道,声音中亦多了一丝平和。 飞雁听罢,慢慢仰起头来,平声静气道: “草民仇飞雁,见过太子。” 飞雁抬眼之时,终见面前高堂之人,不由睁大眼睛,心中顿生惊叹赞美之意——想不到当今太子,竟是如此美颜之人,年纪约莫二十,面如冠玉明眉皓齿,双目锐利炯炯发光,身着银服金饰,乌黑长发高高束于发髻之内,伏坐在长椅之上。 周身散发出傲人的霸气和倨傲,炯炯目光似乎穿透人心——飞雁几乎于瞬间失神,发现那如鹰隼般锐利双眼也正奕奕的望向自己,顿时心悸不堪,迅速低下头去。 太子细细打量,竟许久一言未发。 张猎户唯恐太子有何不满,斗胆开了口打破沉默: “殿下,仇飞雁的驯鸟绝技堪称天下一绝,小人斗胆荐言,您不妨即刻观赏。” 太子仍是一言不发,又停了许久,才冒出一句让殿上气氛更显尴尬的话: “好个山野少年,竟生得如此俊俏,倒是从未曾见。 。 。 。 。 。” 飞雁听罢不解的抬头,正遇上太子那分锐利逼人的炯炯目光,轻问了句:“殿下,您。 。 。” “即刻向本公展示你的绝技吧,”太子突然打断,“仇。 。 。 飞雁。 。 。 嗯。 。 。 好名字。 。 。” 飞雁闻言鞠躬起身,双手作揖道:“请太子殿下到庭中观赏。” 太子及宫中侍卫、太监宫女一并出殿,见飞雁立于中央,从包裹中取出众多乐器。 飞雁不慌不忙,开始吹奏长笛,笛声悠扬,沁人心脾,却未见一只鸟儿出现。 “雁在哪里?”约莫十分钟过去,太子仍未见鸟儿,不禁心中烦躁,却见飞雁缓缓放下长笛,笑颜道:“太子莫急。” 飞雁的一个淡然微笑感染了身边众人,如此出尘脱俗、天然去雕饰的少年在宫人眼中实属奇人奇物,太子亦不自觉为那淡然一笑而凝神静注。 忽然细嗦响声从四面八方袭来,由远及近,声声如耳,伴随着清晰可见的鸟鸣扇动之声。 一名宫女突然低声叫道:“太子您看,鸟儿,好多的鸟啊!” 众人抬头,发现这一方空无一物的庭院上空竟瞬间被各种鸟儿包围,上空变得黑黑压压密集一片。 此刻飞雁再次拿起手中长笛吹奏起来,鸟儿们竟像中了巫术般自动排成圆形,一圈圈环绕于宫殿之上,其鸣叫之声如此鲜活明朗,引得众人一片呼声。 飞雁继而将身边乐器一一展示:二胡、古筝、喇叭。 。 。 每更换一种乐器,鸟儿则随乐声变成另一种队形,连啼叫声也随之变化,或高昂激越,或低沈哀怨,或灵动活泼。 。 。 乐曲终了,飞雁细指入口一个哨音,群鸟又在瞬间消去无踪。 众人先是沉默静待,似乎完全反应不过方才发生之奇景,忽听得一阵清脆的击掌之声,太子的声音高声响起:“妙!绝!” 击掌之声这才不绝于耳,飞雁偷偷松了口气,与身旁投来赞赏目光的张猎户相视一笑——此趟京城之行,总算得以喘息了。 飞雁的轻松神态及纯净笑颜皆被远处的锐利目光尽收眼底,欢呼的众人无一察觉,那在暗处绽放的阴郁一笑及如同捕杀猎物前的猛虎一般的赤裸渴欲目光。 第二章 宫门一入深似海,从此乡人是路人。 这京城方圆白里千户人家,几乎于一夜之间知晓此位奇童。 无论街边路旁,茶楼客栈,布戏楼,数月来议论之声不绝于耳,几乎人人皆知,从那万里开外的穷乡僻野、荒山野岭来了个举世无双的驯鸟奇童——仇飞雁。 风暖日丽,气清宇高。 繁华的街心中央,一名说书老人正面对层层围观听者津津乐道: “……那仇飞雁,年方二八,眉清目秀,秉承天地之灵气,日月之髓华,周身灵气品貌浑然天成,见者无不称奇……先于太子元鸿殿中初展技艺,技惊四座,一鸣惊人,太子欢喜,遂命随行之人安扎府中,隔日前往帝后百官前当众\献艺,那更是一个了不得,千鸟朝奉,旋集于金殿之上,祥云异彩,千鸟争鸣斗艳,皆随飞雁之号令排列成行,鸣舞有秩,其变幻玄妙,奇幻难解唯天知晓,帝后百官大悦,溢美之辞充斥金殿……演毕,千鸟归林,一切复静,飞雁竟高歌一曲,字正腔圆,悠扬飘逸,只见远远飞来丹凤一只,艳美绝伦,口含苍枝花苞,衔落于帝后面前……帝益悦,欲大赏飞雁,问其想要何物,飞雁竟答:别无他愿,但求陛下恩准飞雁即刻返乡,家中奶奶年老多病,缺不得片刻照料……帝益发为飞雁忠孝之心而感动,正欲恩准并大行赏赐之时,一旁太子却突然进言……” 言毕中断,老者突然停住,拱手作揖道:“今日暂说至此了,各位明日来听吧。” 围观听者意犹未尽,肯请老人继续,老者轻捋胡须道:“这仇飞雁如今仍在宫中,各位可想而知其归乡之愿并未实现,宫门深似海,将来祸福吉凶实难预料,老朽述此故事,纯粹客观道听,从心而论,却不愿见此人间奇雁折腰于深宫啊……” 于此市井之地相隔不过数里,气息空气却截然不同,安宁、寂静、压抑……此乃太子正殿。 门口处两位男子正依依惜别,一高一矮,一长一幼,正是张猎户与仇飞雁,两人神情凄然,字字句句皆透出万般不舍。 “飞雁,叔叔这就告京还乡了,从此你便一人居此……叔叔真是……万般不舍亦不放心啊……” “叔叔不必担心,飞雁早过弱冠之年,定能妥当照顾自己……这沿途颠簸,天气又日渐寒冷,叔叔才要多加小心啊……”进步向前,飞雁轻道,“奶奶体弱如此,怎经得万里奔波……烦请叔叔定要护送奶奶好加照料,如若半途有恙,还请……还请叔叔安置……” 飞雁说罢泪已滑落眼眶,几日前太子于圣上面前请谕,封自己为太子侍郎,另赏赐故村黄金千两,锦\布万匹,皆由张叔叔此番带回,却不准自己离开宫中,理由为进贡之朱砂鸿雁未得调教,飞雁需在最短时间内驯服此鸟,为圣上大寿时献礼。 飞雁几番道明家中奶奶身体恶况,太子遂令侍卫此番随张猎户回村,将奶奶接至宫中。 远处传来马匹嘶叫之声,有侍卫吆喝道:“张猎户,即刻启程了!” 猎户双手抚至飞雁肩头,深挚道别:“飞雁,你乃惊世奇人,这宫中人物混杂,明争暗斗恶波汹涌,我恐怕此番已有太多人对你起了觊觎之心……如那太子元鸿……许是叔叔多心,总惧怕他对你作出任何不耻之事…你…定要保护自己啊……那些防身技艺……迫不得已时……不管对方如何,场地如何……该用则用,勿要委屈自己啊……” “飞雁明白!”一行清泪潺潺流下,猎户紧蹙双眉狠劲扭头,坐上马车呼啸而去。 空旷庭堂,凄风冷空,飞雁拭去泪?匦小? 入宫三月有余,一直安扎于太子殿偏府中,期间华衣美食,楼阁水榭,书卷典帛,生活之舒适惬意自不必说,更有无数精致器乐,乐理典籍及上佳笔墨纸砚随意参阅使用,飞雁乃好学上进之人,正缝求知若渴、精力蓬勃之风华年龄,除却宫中近来连日安排宴席乐典,每每归屋,皆伏案苦读笔耕不戳,甚至挑灯夜阅。 身处荒僻乡间十余年,纵使从奶奶长辈乡邻处学得一文半赋,又怎比得上这文学、法理集大成之皇宫圣地万分之一。 飞雁对此甚是欣喜,唯有对故乡的思念之情与日俱增,奶奶虽将前来,却不知可否平安到达,这宫中藏龙卧虎,机关重重,自己一个山野少年更不知何时会得罪要人,成为炮灰土尘啊。 走至院中,双手抚至嘴边轻轻呼叫几声,只见一只纯白雪鸽飞落肩上,飞雁取出袖中之薄条,轻轻缚至鸟儿爪上,道了句:“雪鸽,请带至奶奶身边,就道我一切安好。” 起身放飞雪鸽,不想嗖得一声,一只长箭从庭后飞来,不偏不倚射中鸽腹,鸟儿一声凄鸣,跌落院中。 “飞雁,宫内若无特许,不得随意放出信鸽传递讯息。 此次算了,下不为例!” 沉沉男子之声从后传出,冷峻中暗含傲漠。 豢养多年的鸟儿居然在面前一命呜呼,飞雁心痛欲裂,急步奔去托起鸟儿,已是鲜血淋漓双目微睁,死不瞑目。 强忍泪花翻涌,低声应道:“飞雁明了,太子恕罪。” 宫中短短数月,大多际遇尚能满意,唯有一事,令飞雁时常不寒而栗——太子元鸿,虽进宫前既便听闻其孤傲暴戾,真正陪伴左右,才知其真性情。 太子才高聪颖,能文善武,天文历法诗词歌赋无所不通,加上惊世容颜貌美绝伦,帝后皆视其为掌上明珠,王朝之宝,凡事只需太子开口有求必应。 太子亦愈发有恃无恐,飞扬跋扈,对待有才之士尚彬彬有礼,怜才若渴,若平庸之辈或老朽之人,则绝无好颜色了。 飞雁虽成为侍郎为时不久,却早已深知这一点。 “飞雁,去往何处?”元鸿见他托起鸟儿步出庭院,略有不愉。 “殿下,我只想安葬了它,请您恩准。” 飞雁停步,低头不语。 “此等事让下人来做便好,你来,去洗净双手,我们屋内说话。 来人啊,葬了那只鸟!”元鸿不由分说已拉起飞雁袖口,径直拖向屋内。 飞雁不得反抗,只能任由身子被拉进房间,咯得一声房门紧闭。 一进门,元鸿便看见桌几上幅幅书字,轻笑道:“又自练书法了么?让我瞧瞧,嗯,大有长进嘛!” “殿下过奖。” 飞雁淡淡说道,鸟儿鲜血仍粘在手心,心中痛楚愈发聚集。 回首见他呆站在一旁面有难色,元鸿轻走过去,低低在耳边问道:“飞雁是怨我射杀了那只鸽子么?宫中确有此规定,顺安、阿蒂没有告诉你么?” 飞雁略略偏过头去:“应是说了,只怪飞雁未曾记牢,殿下如此做法合情合理……只是……我只想给奶奶抱个平安,别无他意啊。” “好了,不谈此事,”元鸿托起飞雁双手,“待我将此纤手洗滤干净,再欣赏你勤练古筝的成果吧。” 飞雁被擒住双手按入清水之中,元鸿双臂从后环住那小小身躯,为他涂上皂泥轻轻抚拭,情形甚是尴尬别扭,张猎户临走之际的话语不由重现脑中: “……如那太子元鸿……许是叔叔多心,总惧怕他对你作出任何不耻之事…你…定要保护自己啊……” 太子对己的异常呵护关注,飞雁又怎会不知晓,那锐利顽固的逼人目光几乎从入宫第一日起便追逐不去,飞雁虽不懂世间情事,然对宫中屡屡传至民间的男风淫事亦略有所闻。 他时常害怕,若太子真对自己别有他求该如何应对?如今,同住的叔叔又已离开,孤身一人,该往何处寻找契机返乡? “弹奏一曲吧。” 元鸿将飞雁拉至长椅,正对着青木方桌上一甄古朴雅丽的银色古筝。 飞雁坐下,抚手上琴,正欲启奏之时,却为腰间仍然紧握的感觉顿住。 “殿下,可否松开,这样……我不便弹奏……” 元鸿黠然一笑:“也好。” 遂松开盘在纤细腰间的手臂。 飞雁松一口气,轻轻拨动琴弦,琉璃绚彩般的琴音即刻飘出,丝丝入扣,如切如磋,如磨如琢,佛似高山流水倾泻而下,宛如万马奔腾沙场战歌,由缓入急,由浅\入深,乐律亦愈发奔腾跳跃气势磅礴,琴面几乎要摩出火花,火星直溅到天上。 “妙!绝!”待琴音嘎然而止,飞雁细指抚琴止住流连乐音,只听得身旁太子早已击掌称好,赞不绝口。 “殿下过奖了。” 飞雁仍是微微欠身,淡然作答。 “前日也曾问过,你在山野之间,是如何习得演奏之道,谈吐举止也不像平常之山野少年,你道是奶奶之故,对吗?”元鸿紧盯飞雁侧脸,手指不由抚上那略微渗汗的细致额头。 “正是,”飞雁答道,不自然的稍稍偏过头去,“奶奶本出身管宦人家,知书达理,只是由于特殊原因才流落乡间,飞雁所知,皆是从她那里学得的。” “那等她入宫以后,本公可是要好好赏赐她了,可是多亏她的教导有方我才能得此惊世飞雁啊。” 元鸿幽幽说道,目光未曾离开飞雁片刻,下一刻却冷不防将他拉入怀中,喘声道,“飞雁,你如此冰雪聪明,我的心意……当是早已明了了吧!” “殿下,您……请恕飞雁无礼……飞雁不可,不可……唔……” 意欲拒绝的片言碎语,在元鸿强烈的攻势下溃不成军,红唇被重重堵上,纤腰则被强力死死扣入怀中。 那双强硬有力习于舞缨弄剑的铁手滑过布衣上方,一个奋力,襟衫应声绽?选? “飞雁!第一眼见你,我就想如此做了!跟着我,我就要你享尽荣华富贵!否则,那些鸟儿就只能一同为你陪葬了!” “不……”飞雁只擅弹奏驯鸟的双手松软无力,只能眼见胸襟被撕开,任太子的双手在那白皙处肆意玩弄蹂躏,此刻,反抗不可,挣扎无用,只得无奈耻辱的闭上眼睛。 太子的暴虐狂躁总是掩于伪装的严峻平静之下,却如活火山般不知何时爆发,今番怕是逃不过此劫了! 元鸿意兴高涨,在那滑腻躯体上上下其手,正欲撕裂飞雁下襟时,听得外面安顺怯懦的声音: “殿下,飞雁,十四王爷正在庭外等候。” 元鸿气急败坏,这种时刻,他来做甚?那次飞雁在帝后面前的表演他也在场,好像散场后还与飞雁说了什么?该不会…… “请王爷稍等!”气愤的吼向门外,元鸿扶起被压在身下浑身颤抖的飞雁,咬着那柔嫩耳垂如叹气般轻声道: “快换件衣裳,下次……再疼你……” 飞雁紧锁眉头不敢抬头,快步跳下长椅,窜入内屋。 第三章 元鸿步出庭堂,见一高大男子正背手踱步于庭院之中。 “十四叔怎有闲空前来?您不是一直忙于处理边防战事的么?”话中明显带了些许不快。 那高大男子背转过身,乐道:“原来是鸿儿,我是忙里偷闲,来看看飞雁。” 飞雁?元鸿心中乌云愈发密布,这个老大不小的十四叔元蒙泰乃父辈兄弟里最小的一个,只比自己大了五六岁,从小习武轻文,结有诸多江湖朋友,各式门派武艺均精通一二,可算是当朝当之无愧的第一武将。 父王本有意留他在朝中任职,他却自动请缨任命疆界大元帅,几年来杀敌无数,把边疆守得安稳妥当,此番圣上即将五十大寿才从万里之外赶回京城。 “十四叔找飞雁,有何要事吗?侄儿可方便留下?”元鸿一脸不快,定是因为方才之“好事”被硬生生打断之故。 “啊,当然当然!”元蒙泰爽朗一笑,“这个小娃儿真是个奇人,那日在朝堂观其表演,真是叹为观止。 观其身骨,若是练武,定也是绝好材料,那日筵毕我与他聊了会儿,才知皇兄已将他封给你做侍郎了。 嘿嘿,其实我本来还想他帮忙,也算为国家效力呢。” “他一个年幼男童,又生得如此纤细,怎得帮忙,难不成要他去边疆沙场么?”元鸿皱起眉头,满脸不解,不知这个十四叔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若他也对飞雁有何企图,他元鸿可是不怕撕破这张脸的。 “飞雁见过十四王爷。” 两人正说道,飞雁已换了身衣裳出现在庭院之中。 元鸿转身,见那殷红嘴唇上红红肿肿的痕迹显而易见,心底不禁升起一股怜爱之情,恨不能即刻将他挟进屋内,继续方才未完之事,无奈有个十四叔在场,只得强压情欲翻涌,闷不作声。 “飞雁,你着这身青衣,可比原来的布衣粗衫好看多了!”元蒙泰上前一步抚住飞雁发髻,“上次不是说到想与我学些皮毛武术吗?最近刚好无甚事务,何不来我府中,我教你一二!” “王爷当真吗?”飞雁面露喜色,眉头舒展。 “当真啊!方便的话我们即刻便走。” 元蒙泰拉住飞雁衣襟,迫不及待往外走,飞雁却似有顾及,望向元鸿。 “你去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元鸿心里极度不快,却也只得佯装大度,“那飞雁就托十四叔照顾,望能准他早些回来。” “谢谢大侄儿!”元蒙泰嘿嘿一笑,拉起飞雁,迈开大步往外走。 元鸿一肚闷火又不好发作,此时旁边等待已久的小太监安顺走过来,在他耳边轻声道: “殿下,上次您提的那件事……己经查到了……回去跟您详报。” “是吗?”元鸿挑起眉毛面露邪气,“好啊,看那帮老家伙还能狂妄多久。” 元蒙泰府中,布景简约,景致淡雅,太监宫女也似乎比别的府中少了一半,让初次觐见的飞雁很是不解。 蒙泰解释说是他不喜欢繁复之物。 “不过我这府上,可是有个地方没有哪个殿能比得上呢!”元蒙泰得意一笑,“即刻带你去看,保证吓你一跳,还有……嗯……不要总是十四王爷十四王爷的叫了,听起来就老气横秋的,我跟那些死党,同僚士兵,可都是直呼姓名的,咱们两一道的时候,你就叫我蒙泰吧。 我觉得你十分面善,第一次见你就挺喜欢了。” 元蒙泰这一番大方豪气的话听在飞雁耳中听来却是有些不便,想到片刻之前,太子才对他说的话并意欲施加的行为,现在的他,只是对宫中权贵的戒备之心更上了一层。 只是元蒙泰确是慷慨不拘细节之人,两人一路看一路聊,气氛竟是甚好。 绕过正厅和花池,元蒙泰携飞雁来到后堂,推门进了一个宽敞的房间。 “哇……” 一进门,飞雁顿时被眼前各式物品惊得目瞪口呆,什么叫十八般兵器样样俱全,他可是体会到了。 屋中摆满各式兵器,有他见过的能叫出名字的,更多的则是根本听都未听过的珍奇异宝。 “看到他们,我可就按捺不住想耍将一番呢!”元蒙泰拎起一款长抢立在身旁,笑道,“这就叫技痒难熬吧。” “好啊,早听说十四王爷是朝中技艺最高强的武将,今番能得以赏析,真是一大快事啊。” 飞雁忍不住触摸手边各式武器,笑言道。 “嗯,本王就耍给你看!”元蒙泰眯眼一笑,“再提醒一遍,是蒙泰不是那个什么十四王爷!” 飞雁这边微笑颔首,那边元蒙泰已脱去上衣,跳到院子里呼呼生风起来。 他的惊人速度和力量,华丽晃眼的钢硬动作,把飞雁看得目瞪口呆,顶级武将专注习武时表现出的力与度, “十四弟,又在这儿耍刀弄枪了,难怪姐姐过来你也不招呼一声。” 蒙泰闻声猛得收尾,回首见一华衣中年女子正携几位宫女缓缓走来,立刻羞赧道:“原来是三姐,小弟未觉,姐姐还请原谅啊。” 说罢汗也不擦衣服也不套,快步向妇人奔去。 飞雁在后面未敢动身,猜想必是当今皇上的三妹衡佑公主,曾听阿蒂说公主是个宽宏之人,心地仁慈待人温和,只是几年前不幸死了夫君,如今孤身一人住在宫中。 “三姐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蒙泰喜笑颜开,拉住姐姐的单手。 “哎……你啊,真是健忘,上次不是跟你提过了吗?你再赴边疆之前,一定要……”衡佑公主看着高大强壮的十四弟满心喜欢,却见远处一瘦削少年伫立原地不动,遂问道:“十四弟,那位少爷,看起来怎是十分眼熟?” “三姐,那天千鸟朝奉的表演你也在场,他就是那个驯鸟奇人仇飞雁啊。” 蒙泰乐道。 “当真如此?”公主笑道,“我还一直想找他单独见见呢,没想到今日在你府上倒是见着了,快让他快来我瞧瞧。” “飞雁,过来吧!”蒙泰挥手,飞雁急步往前。 太子殿中。 “殿下,寇勋和柏党等人常于每月十五聚于城中醉梦楼的五层,那群老鬼都是酒疯子,每次都要喝上楼中的招牌热酒梦生红几大罐,那酒刚出炉是滚烫的,他们通常会将酒坛放置窗边热上半个时辰再饮,我们可以乘这个机会……” 小太监安顺,长着一幅憨实怯懦的模样,与他此刻说话的阴险神态格格不符。 “你是说……”元鸿听罢蹙眉道,“可是此事并不易办到,他们个个多疑警惕,若派杀手去下毒定会被发觉,若是派官员过去乘其不备,那出了事后岂不是第一个怀疑对象?” 安顺深低着头道:“此事确是不易,危险性也高,可小人近日突发奇想,有个法子保证万无一失,只怕殿下不肯……” “有何办法快快说来?”元鸿不耐烦的闭上眼睛,想到那几个老家伙对自己不屑一顾,仗着是朝中老臣就有恃无恐的嘴脸,气便不打一处来。 “殿下,您如若不愿,可不要怪罪小人啊。” 安顺再次强调,生怕阴晴不定的太子听完自己的主意后一不乐意就把自己崩了。 “说吧,少废话了!”元鸿烦躁不堪,心里只想着,天色已近黄昏,怎还未见飞雁回来,这是正殿,他若回来定会经过,那十四叔,年近三十尚未娶妻,难道…… “殿下,仇飞雁可担此任务!”安顺在耳边轻轻一句却惊得元鸿心里波涛翻涌,什么?让飞雁去冒这个险? 安顺见太子没有发怒,继而小声耳语道:“他的驯鸟技巧您也是见过的,他可以让鸟准确的含着某个东西送往某处,到时我们可以,把制好的毒液装入入水即化的纸带中,在上面穿上小小环孔,再让仇飞雁指挥鸟儿叼至窗边的酒坛中,岂不是神不知,鬼不觉?哎呀——” 正当安顺在为自己的计划得意洋洋之时,脸上却重重的挨了一个巴掌,只见元鸿站立起来,怒目而视,吼道:“本公不会让他去冒这个险的,你这个鬼主意,是想害死他么?”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安顺蜷缩起来,爬到元鸿身边,“小人一时糊涂想错了办法,殿下不要生气,小人绝没有危害仇飞雁半点的意思啊。” 安顺心里委屈,跟了太子十几年,两人主仆关系倒也融洽,太子心情好时待人还是很不错的,但那个驯鸟少年出现之后,太子则似乎乱了分寸,行事更加任性,脾性也益发暴戾,任何有关仇飞雁的事他都要亲自过问,今日去了哪里表演,见了哪些人,说了什么话……太子以往与权臣之女或美艳宫女常有交往,也偶尔会行此道,却从未像今次般似乎完全失了自我,忘了法度……以至,因为这小小的一言之失而杀了自己,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 “殿下,飞雁回来了。” 宫女在殿口禀报,元鸿抬起头,果真看见飞雁从门厅旁穿过。 立刻眉头舒展,狡黠笑容浮于面上,对着在地上跪趴不起的安顺道了句:“起来吧,下次小心用辞!” “谢殿下!”安顺颤巍巍的抬起头,却见太子早已风也似的冲向殿外,拉住了低头向前行的飞雁。 第四章 “为何如此晚归?”元鸿拉住飞雁一路急行遁入内屋,嗔怨问道。 “蒙泰……十四王爷耍了几套枪法,歇息后又用了晚餐,所以拖至此时……”飞雁被元鸿紧抓着双手,十分不得自在,只是低头应道。 元鸿听见那“蒙泰”二字,却是立刻勃然大怒。 “你何时唤他做蒙泰了,王爷的名字,是你等小官可以随便叫得的吗?”元鸿愤然揪住飞雁发髻,一个用力拉下,黑发如瀑流泻,死死攥在手心。 “是王爷……命我如此唤他的……”飞雁被拉得头皮剧痛,身子也不由倒向元鸿肘边,“殿下息怒……飞雁下次不敢……请……放开……” 如掉落蛛网的小小飞虫般,飞雁只得无力挣扎,却被元鸿下一句喘息般的言语惊得更加悸讶惧怕。 “你去了那么久……王爷是否对你做了什么……本宫可要好好检查一番!” 元鸿双眼放光,紧盯怀中孱弱尤物,一手继续揪住那涓涓黑发爱不释手,一手,则转而来到飞雁腰间,意图用力剥落遮蔽衣物。 一个使力,单薄下襟哗然裂开,随着绽裂之声,一块坚硬配饰叮当落地。 元鸿一惊,俯身捡起。 细细查看,竟是一块银制令牌,上面雕着青花飞凰,还有显而易见的篆体“衡佑”二字。 “这不是三姑衡佑公主的听旨令牌吗?怎会在你手中?”元鸿将令牌举至飞雁面前,单手压住他的薄肩。 “今日……衡佑公主亦在王爷府上,请我做了些微表演,便送于我这块令牌……”飞雁惊魂未定,急急整理衣襟,“公主道,若我在宫中遇何不便,只要出此令牌,大多可以化险为夷……” “哦?”元鸿听罢暗中惊讶,那三姑是宽宏蔼和之人,在宫中口碑极高,无论君臣皆对其礼让三分,自己也曾听说过这三姑特制的衡佑令牌,可她仅送于宫中心腹几人,从不外露,今日,居然送给了飞雁——我太子殿中的侍郎。 “殿下,还有一事未提……”见元鸿紧盯令牌不语,飞雁小心翼翼轻声道:“从明日起,王爷邀我去府中练武,清晨两个时辰左右,午后衡佑公主则命我去她殿中驯养鹦鹉……” “太过分了!”元鸿已怒不可遏,“他们不知道你是我的人么?竟敢如此随意差遣?!你也太不成体统了,居然不顾身份随便答应,真是该打!” “殿下息怒!”飞雁疲惫不堪,只得无奈解释道,“王爷在圣上寿典后即将回赴边疆,离现在仅仅两月之遥……何况我虽被封为侍郎,根本是空空头衔,整日无事可做啊,我本只是山野驯鸟之人,幸得殿下提拔……可如此,我只是在荒废光阴,让飞雁心里如何安宁?” 元鸿怒气不减,步步逼近:“无事可做?侍奉本宫不算事吗?!我几番表露真心,你却总是推脱挣扎,现在,又拿出个十四叔和三姨来压我……仇飞雁!你真是不简单哪,入宫不过四月不到,庇护靠山倒是找了一个又一个!好啊,今日我暂且放过你,你就专心去王爷三姨那儿摇摆好了,我倒要看看,你身在我府中,躲得了今日,究竟能躲至何时?!” 元鸿怒气冲天,吼罢狠狠推开飞雁拂袖而去。 飞雁蜷缩墙角,心绪纷乱不堪。 入宫第一日起,太子的目光眼神就时刻系于己身,除去安置稳妥问寒问暖有需必应之外,常常亲自来探,呵护亲密,言行间时有表露深藏之意……飞雁不是不知晓,也不是不为太子的礼遇抬举而受宠若惊,只是他本为郎儿身,山野秉性深藏心底,对这宫中拘泥压抑气氛早感窒息难耐……既便身不由己需得在这深宫中待上此生此世,也绝不愿成为太子身下的娈童!飞雁呆坐地上,暗暗想到:我仇飞雁绝非那类攀龙附凤,苟且龌鹾之人。 奶奶常教诲道既便将来为义理而粉身碎骨,也绝不做苟活偷生之士。 殿下,我虽了解您对飞雁有意,但若您屡再逼迫,那我……也只得…… “飞雁,飞雁……你在吗?” 门外突然响起女娃的轻柔声音,飞雁猛然回过神来,站立起身掸掸衣襟,轻道:“是阿蒂么?我在,进来吧。” 门支忸一声打开,一个小巧身影轻盈跳入:“飞雁,漆黑一片,怎不点灯呢?” “哦,刚刚回来,忘了,忘了,”飞雁尴尬一笑,摸索着点燃灯芯。 随着光亮的蔓延,一个宫女打扮的清丽姑娘显现在门旁,脸上挂着粉嫩的可爱笑容,见灯点着,快步走进,关上房门。 “今日雪鸽返回,接到你奶奶的手信了。” 阿蒂笑着从袖中取出细细薄条,塞入飞雁手中,“当是一切安好,她已随侍卫上京了。” “是吗?”飞雁激动不已,打开薄条细细查看,果真如此,不由叹道,“多谢你,阿蒂,这种事,若是被殿下发现又要发怒了。” “没事没事,”阿蒂眯眼笑道,“殿下那个人,也只是刀子嘴豆腐心,平常骂骂我们或偶尔责罚都是常事,可过分一点的,他轻易决不会做的,尤其是对你啊。” 飞雁听言脸颊微微发红,殿下对自己屡露的亲密举动想必是太监宫女都早已察觉,他们定以为我……可事实…… “时候不早,我得回去侍寝了,”阿蒂冲飞雁眨了眨眼睛,“门外有一筐柑橘,今日送到御膳房的,午间的时候殿下尝了个,大概觉得味美,一问厨子居然是从你家乡那里产的,他就让我们备了一筐给你送来,可惜白天你不在……我走了,慢慢吃吧,家乡的东西哦……” 阿蒂说罢一蹦一跳的回去了,飞雁走到门外,角落处果真一筐又大又鲜的黄橘,捡起一个,掰开,橘香四溢,心中思绪,却愈发剪不断,理还乱。 第五章 “为草当作兰,为木当作松;兰幽香风定,松寒不改容。” 静谧庭园,松木傲立,秋草暗香,男孩儿独立丛中,低声沉吟,似有所念。 “就知道你又跑这里来了,”身后响起浑厚男声,略带笑意,“教你举枪使剑,不到半个时辰,就跑到这儿来吟诗作赋啦,哎,这一月来,我可看出,你这娃儿也只能作个文雅腼腆之士,不能在沙场上一展浴血杀敌的男儿本色了。” 男孩闻声迅速回头,羞赧道:“只是在这庭院……常常想起家乡的故景,你也知道……我不是练武的料,不过你近来教的那些招式我可是全都记牢了才跑来这里的,不是纯粹偷懒哦。” “哦?”高大男子轻抚下巴微微一笑,“你这娃儿观人练武总是目不转睛,可几乎没见你亲历躬行啊……我不信……” “我观你招式,已是在暗中学习了,”飞雁莞尔一笑,“蒙泰不信么?好,待我武给你看,但怕是仅有虚表没有内蕴,王爷可不要笑我啊。” 飞雁说完,双腿跨开与肩同宽,双手从丹田处微微上浮,居然运气舞动起 “哈哈哈!”蒙泰在旁静静观看,待飞雁凝神静气收尾平定下来不由击掌赞道,“若是外行人,定被你这花拳绣腿给糊倒了呢。 不过你这娃儿果然聪明厉害,我才教了一个月,居然没怎么练习就这么有模有样了,若多加调教,定是练武奇才啊!我这大眼无光的人,居然当真挑对了一个得意徒弟!” “师父取笑了!”飞雁走近蒙泰仰头笑说道,“只可惜如此好的师父,我只能再独占一月了。 你这一去,真不知……” 蒙泰低头细细凝望飞雁细致眉目,轻叹道:“老实说,我当初第一面见你,真想请你随军征边啊……可你如此一个细腻孩儿,宛如瓷器美童一般,我便再也不想了,只是……” “随军征边?”这几个字在飞雁脑中突闪而过,“你是说……要带我去边疆么……” “是啊,”蒙泰再次轻轻叹道,“不瞒你说,那蛮夷野族擅驯猛兽的极多,就如那三国诸葛七擒的孟霍一般,有时是巨象野牛冲撞沙场,有时则是恶鸟毒蛇偷袭营寨,虽不是致命创击,却也屡屡搅得军中混乱不堪……我第一次在朝堂上见你,就曾想,若得此奇人一臂之力,也许……我们可以反击也未尝不定呢……” 飞雁句句听在心里,胸中暗波翻涌——沙场征战,奋勇杀敌,正是壮年男儿对国对家奉献的最大壮举,想象那驾驭骏马驰骋疆场、耳边风声人声呼啸怒吼的景象,想象手舞长矛与敌军血拼肉薄的狂野血腥,想象胜利后挥舞军棋踩踏敌尸与同伴高叫怒吼的喜悦狂放……飞雁的心中,陡然升出一股野性蛮狂的原始欲望。 蒙泰却全然未觉,只顾擦着手中长缨嘟哝道:“现在看来根本没有希望,我再如何要求,首先鸿侄儿肯定不愿,再者三姐也必定不肯,他们俩对你的喜好可是人尽皆知……不过最重要的,是飞雁你自己一定不愿,对吧?听说你奶奶已在赴京路上,你又是个爱读书,喜好琴棋书画非比一般的山野男孩……这件事,怎么也说不通吧?” “战士军前半生死,美人帐下犹歌舞……这是我一直以来,最感到痛心的一句诗,”飞雁突然僵直身体看向远方,似乎自言自语道,“所以我决不要作那个在别人腥风血雨之时,仍在玩物度日的人!” 蒙泰惊愕的抬起头,呆呆的望向飞雁——那个此刻满脸钢硬烈骨之气,无论颜色语气都全然陌生的男孩儿。 “真是无可置信!”丰姿绰约的高贵美妇此刻快悦的如同少女一般,“宫女太监们逗了它们半年都毫无反应,居然在飞雁的手中一月不到就学会如此多的词句,真是了不得,了不得啊!” 几只色泽艳丽的凤翎鹦鹉正排列成行,一只接一只的背诵诗句,把个衡佑宫上上下下都乐得喜笑颜开。 飞雁站在一旁,笑看那只只可爱鹦哥。 它们乃鸟类中语言能力最强的种类,不是不会说话,只是……思家…… “禀公主,尚书寇勋及宰相柏党求见!”忽有太监进门禀报,衡佑公主不易察觉的稍稍皱了皱眉。 “公主,今日时候不早了,明日,我再来继续调教鸟儿吧。” 飞雁观公主颜色,主动请辞。 “也好,”公主笑道,“本想留你用膳,算了,早些回去吧,我那鸿侄儿这个月都与我抗议无数了,若是久留你,他定会带着一干人马来我这衡佑宫搜人……去吧。” “谢公主,飞雁告退。” 收拾好随身所带简单用具,快步迈出厅门,飞雁却正与迎面而来的两位老者碰了个正面。 他料想定是尚书与宰相两位大人,只得靠边躬首,等他们走过。 却未想那两人似乎发现了他,停下来探问: “这位小生,可是太子侍郎,那个驯鸟奇人仇飞雁?” “正是,小人见过尚书和宰相大人。” 飞雁低头,将身子压得更低。 “不必拘礼,抬起头来,可否让老夫看清侍郎面相?” 飞雁只得勉强抬头,见与己说话的老者双目炯炯、两鬓斑白,另一位则面目钢硬,不苟言笑。 白发老者注视飞雁脸庞良久,终于嗔笑般道了一句: “老夫总算得知那元鸿最近收敛蛰伏的原究了,原是匿了此等清丽魅惑的后庭花儿啊……难怪!” 飞雁听罢双颊绯红,宫中男风之事早有所闻,所谓的“后庭花”,他怎会不知晓是何等意义。 而这老者,居然对太子直呼其名,已是大不敬,一般朝臣怎敢如此张狂? 正在匪夷思量,两位高官已鄙夷的鼻嗤一声,拂袖而去。 飞雁愣在那里,心如麻绳,缠绕混乱。 一路归程,心中颇觉委屈不平:近一月来,太子与己一面未见,想必仍在未上次之事生气,一切事情皆由安顺和阿蒂传达……每次傍晚从衡佑宫返回,只是偶尔遥见正殿中有烛光人影,想来定是太子在披折办公……太子本就是谨慎勤励之人,虽然偶尔暴虐狂躁,与公却从未拖沓耽搁,也正是因此才被帝后倍加褒奖……殿下虽与我表达越界之意,进来却并未怎样……怎得似乎整个宫中都流语蜚声,根本是无中生有啊。 飞雁边行边想,不知不觉已行至太子殿门,远远见到阿蒂冲自己挥手吆喝: “嘿——飞雁快来,你奶奶到了啊——” “啊!”飞雁惊叫一声,快步向前拉住阿蒂,“当真?她现人在何处?” “殿下已把她老人家安置在你屋隔壁,一切都好,快去吧!”阿蒂笑容满面,拉着飞雁衣袖就往庭后跑去。 “奶奶!” 挑开门帘冲进屋内,飞雁已迫不及待想见见奶奶,却隐约见到床头慢慢起身一人,轻声道: “她已入睡,勿要吵闹。” 那人慢慢走来,飞雁顿时看清面目,不是别人,正是月来未见的太子殿下。 那灼热目光完全如前时般炽烈逼人,看得飞雁只得低下头去,低喃道:“这样啊……那……我明日来看……殿下亲自探望小人家戚,实感……唔……” 言未尽,飞雁已惊觉下巴被猛然抬起,灼热似火般的拥吻已狂猛袭来。 “一月未见,想你快疯了!”元鸿在耳边低喘沉吟,“你这个倔强东西……若我不来……是不是就想这样避而不见……休想!” 飞雁刚欲回驳,双唇却再次被重重压住,连腰间也遭狠扣重压,只感到阵阵眩晕、几胸闷窒息,双腿几乎软将下去。 第六章 飞雁唇舌皆被牢牢吸附,腰间臂膀也无力抵抗,只得任由元鸿吻得天昏地暗,口中丝液连挂。 元鸿也晓得屋中老人正在休憩,不可此时此地作出此等下作之事,无奈却被怀中人儿香甜唇舌纯美气息搅扰的情迷意乱,只恨不能将那惑魅身躯推倒在地,快快行事。 正当神魂不定,情欲翻涌之际,却听得窗门沙沙作响,户枢吱扭跳动,整间屋子都似在晃荡摇曳,只把元鸿惊得即刻放开怀中之人。 刚刚释手,响动之声嘎然而止。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飞雁微喘不息,深深低下头去。 元鸿敏锐察觉事有蹊跷,紧抓飞雁袖领,拉至庭中。 “方才那异样声音,莫是你在作祟?”紧逼飞雁,俯首轻触耳垂。 “非……,”飞雁显是不善弥谎之人,轻咬嘴唇低喃道,“殿下莫怪,飞雁自小……便有特殊能力……危急之时自我防备……还请殿下莫再强逼,否则……” “否则你是否要用那怪力杀了我不成?”元鸿近逼一步,紧紧抱住那惊魂未定的瘦弱身躯,轻轻吻触侧脸,闷闷道,“本是一月未见,你却仍是这般僵硬态度,真令我……也罢,看在你奶奶远途奔波尚在休息的份上,今日再放你一回……我倒要看看你那邪术妖力究竟能把我如何?” 元鸿言毕,在飞雁侧鬓狠狠吻上一口,即刻转身,大步而去。 飞雁独留院中,冷汗暗流:若是方才太子再强逼下去,真不知自己…… 一夜风雨如晦,隔日清晨,却是花落水流红,暗香随东风。 “奶奶!” 飞雁早已无心睡眠,在隔壁等候了一夜,早早便见奶奶从内屋慢慢踱出,立刻迎了上去。 “飞雁!”奶奶抬手抚住孙儿俊秀脸庞,“可想坏奶奶了!” 祖孙俩久别重逢,自是喜不自禁,两人说说笑笑,一个时辰飞逝而过,不多一会,阿蒂领几个宫女从外庭走进,碟盘中盛满瓜果锦食,甘露美浆,笑道:“殿下命我们送来茶点,请奶奶与飞雁享用,稍适歇息后,殿下备了轿,飞雁可携奶奶去城中随意观游!” “多谢殿下!”奶奶喜色添面,感激道,“殿下如此关心,真是折煞老妇啊!” 飞雁心有所思,在旁默默不语,餐毕祖孙两随侍卫步出宫殿,门外,早已有紫荆四人花轿与前等候。 飞雁请奶奶上了轿,打开遮帘,自己步于一旁,两人边赏边叙。 雨后天开日明,京城繁华美景更露溢彩,行至半途,奶奶请求下轿步行,飞雁遂扶她慢慢踱步,请几位抬轿之人在旁稍作休息。 两人且行且聊,并未注意到斜旁射来之邪冷目光。 “喂!你们看下面,那扶着一位老太的男孩可是那驯鸟的小娃仇飞雁啊?” 街边有座名士高官常至的酒肆醉梦楼,离两人不过几步之遥,二楼上倚窗斜靠着个官人打扮的年轻男子,正是当朝尚书寇勋之子寇名。 此人作风恶劣,尤好男风,即使父亲也对他屡加戒言责罚,却未见改过。 “嗯……正是,”身边喽啰循声俯视,“少爷,您的意思……” “哼!”寇名冷笑一声,“早听父亲提过这男娃是那元鸿府上正当宠的娈童……早前也在朝堂上见过……技艺确是不凡,长相嘛……虽不及那名花艳芍,却也别有韵味……元鸿不是整日把他缚在身旁的吗?今日倒是大方,乌龟出壳了……哼,既然如此,我便不妨尝尝鲜!” “可少爷,少爷,那可是太子的人啊,若是动着,我等……可是要掉脑袋的啊!”喽啰吓得不敢领命。 “怕什么?”那寇名想是早已酩酊大醉,昏昏沉沉道,“把他抓上来!” 喽啰不敢怠慢,硬着头皮领了几人将楼下祖孙两人“请”上酒楼,飞雁虽万般不愿,却唯恐这班狂徒伤了奶奶,只得依着被带至寇名面前。 那人不加掩饰的淫冷目光,盯得飞雁浑身如虫蝇叮咬,益加窘迫厌恶。 “远远看去并不觉得,近近端详,才发现……果真是个罕见的美人啊!”寇名几步上前,轻佻手指抚上飞雁脸颊,却只得一个冷漠偏头,手指扑了空。 “哟!倒是有几分矜持!”寇名冷笑,凑进飞雁耳边暧昧轻道,“难道这张小脸宁愿去舔元鸿的屁股,也不要被本公子赏玩一下吗?倒是个听话的后庭美人啊。” 一听那“后庭”二字,飞雁气愤难当,强压怒火低吼道:“请大人自重,休要烂醉后胡言乱语,惹人笑话!” “放肆!”寇名突然怒起,一个巴掌打在飞雁薄面之上,“元鸿的玩物,竟有资格教训起我来?来人啊,给我扒了他的衣服,推到街上!” 身边喽啰吓得不敢作声,主子对太子的积怨早不是一日两日了。 几年前寇名万般宠爱的一个宫女却对太子投怀送抱,那时便已成了结子。 自老爷在朝政主张上与太子起了大分歧之后,寇家寇派的官员更是对太子明枪暗箭,剑拔弩张,作为寇勋长子的寇名则更是无所顾及了。 “还不快去,小心我回去砍了你们的狗腿!” 寇名又是一声吆喝,几个喽啰只得上前强行拉起飞雁,粗暴的撕起衣裳来。 飞雁羞愤难耐,倚着从蒙泰处学到的招术与几人对峙? “住手——” 声音如此洪厚威慑,惊得众人齐齐回过头去。 “给我全部拿下,压回宫中听候处置,违令者——斩!”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太子!只见他双目充血,咬牙切齿,如猎鹰般盯住寇名,那方才嚣张轻狂之人,想必完全未曾意料到这个场面,昏沉的脑袋立刻清醒,双目胆怯如鼠,上下牙关也不由打起架来。 元鸿盯住他片刻,沉沉吼道:“寇名,不与你多费口舌,到监牢里数数剩下的时日吧!” 太子随身所带数名精壮侍卫立刻将寇名及几个喽啰押解了个满贯,推向楼下。 只听得寇名仍耍嘴硬,远远恨道:“我……我爹定会来救我……你……别以为这样就杀得了我!” 元鸿无心再去理会那无耻之徒,回转目光疾步走向面前之人,一个使力揽入怀中。 “飞雁……来迟半步……叫你……受委屈了……” 飞雁被那怀抱压制的气息不稳,虽万分感激动容,却斜眼瞅见奶奶在旁惊愕目光,急忙惶恐推开元鸿,羞赧的低下头去。 元鸿似有察觉,却偏头对奶奶释然一笑,继而脱下身上外袍,裹在飞雁衣衫褴褛的纤体之上。 “来人,抬轿回宫!”丝毫不去顾及旁人目光中惊愕尴尬之意,元鸿坦然自若的揽飞雁入怀,上了官轿。 回宫之后,元鸿嘱下人对祖孙俩好生伺候,自己径直奔赴刑部处理寇名之事。 内屋中,飞雁脱去衣裳用清水擦净身子,奶奶拈起药膏,为孙儿轻轻敷上。 枯黄手指划过那嫩滑肌肤,却突然低下头去,止住不动了。 “奶奶?”飞雁不解,回过头来。 “告诉奶奶……你入宫以来……可曾做过……”奶奶语气低缓,似有难言,“你和太子,莫非真是……” “您千万不可误会啊!”飞雁申辩,“我和太子完全清清白白,都是那些闲人杂口在恶血喷人啊!” 奶奶却缓缓仰起头来:“雁儿,昨日你来之时……我并未睡着啊!” 飞雁一惊,双颊顿时绯红,惭愧不堪的低下头去。 第七章 刑部大殿肃穆阴森,此刻正三堂会审,元鸿旁听观证。 孰料那寇名竟巧言令色,只分辩道是好意请仇飞雁及老人家上去坐坐,别无他意。 “大胆寇名,你当我是瞎子么?”元鸿气怒三丈,直唤刑部主审大刑伺候,不想却见寇勋及柏党一群官徒气势汹汹而来,大步迈入殿堂为其求情。 元鸿无心理会,只告主审早早定度发落,那主审官员虽不是寇勋党羽,却也晓得这面前两派兵马皆势不可当,万莫不可开罪,只得草草搁了此案,寇名暂且压入大牢,上奏皇上待审发落。 官旨一出,元鸿与寇名都不甚满意,只在朝堂上瞪得青光红日,官员逐个散去,元鸿愤恨不减,掠过寇名身边时轻道一句:“寇老儿,择日便于你那歹儿收尸吧!” 寇名不愧老奸巨猾,心有城府,居然反驳一句: “殿下,你不是向来慷慨大方的么?以往美女佳娘玩腻了即随便丢于他人,怎么……此番遇到个身下娇童,便让人摸摸也不舍了么?” 元鸿一听七窍生烟,却自觉有理为先胜券在握,便不再与这老朽多言,怒视一目,急急而去。 庭外风动鸟鸣,舍内光影摇曳。 “飞雁,你可知为官之人,最重要是什么?” 飞雁抬头静望奶奶,思量稍许,答道:“士为知己者死,臣子若得明君,虽九死犹生。” “答得好!”奶奶低声赞道,转而将苍黄手指抚上孙儿细致脸庞,“飞雁,你打小便是个精致胚子,年及弱冠,愈发美眸明眉,灵气傲人,你入宫之前,奶奶思量许久,实怕你遇上猥琐呷恶之事……奶奶姑娘时身在大户人家,淫乱荒唐之事见怪莫怪,这偌大深宫,只怕是凶波愈烈……方才酒楼那恶徒,乃至殿下对你何意……奶奶一目明晰……” “奶奶!”飞雁焦急,百口莫辩,“飞雁性情如何,可有他人比奶奶更知晓,我与太子,绝非……” “侯门一入深似海,你已然身在此处,怕是逃不出这千丝万缕的牵葛了!”奶奶叹道,“所幸观那太子,虽年轻气盛略显浮躁,却极具惊鸿大鹏之气,帝王统率之相,况他对你,实是过于宠溺,你因此负面受敌暗遭非议,也是不争之事……” “奶奶,您的意思是……”飞雁轻咬薄唇,“太子与我屡次明言强求,我只怕……” “你一日身在宫门,想来太子便不会死心于你,奶奶只得教你两法……”老人目光毫无畏惧之意,“一则远走高飞,永不听不闻宫门之事;二则……” “二则如何?”飞雁猛然抬头,心中暗想一法绝不可行,自己一人倒有渺茫希望,可如今奶奶身在宫门,体弱不便,怎忍心丢下她一人独奔? “二则……君要臣亡,臣不得不死,更何况是……”奶奶稍稍停顿,直言不讳,“更何况是一己肉身,百年之后那空腐皮囊!” 飞雁睁大一双仓惶乌睛,面无血色,定定望向奶奶。 轻风入屋,调拨的烛光摇曳,烁熠不定,只只两个单影,印上石壁。 惘然仰首窗外,飞雁轻吟:“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转首对视奶奶,飞雁淡淡闭上一对乌黑明睛,如叹息般道:“只是故乡之月……怕是从此……不得相见了……” 大殿案头之上,元鸿俯首披阅参折,却似显心不在焉,折子不当心碰落了一地,愈加心烦意乱,索性将那案头之物一袖拂落,叮零咣咚一片狼藉。 安顺在旁不敢多言,只得差宫女前来拾掇干净,收拾片刻,安顺观主子伏卧躺椅,不悦之情溢于言表,于是?返ㄉ锨敖魃鞯臀剩? “殿下,莫不是还为今日之事生气么?您从刑部回来,还未曾去探望他们祖孙两人,要不要小人,把飞雁唤来与您……” “不必了!”元鸿烦躁,俊眉不展,细长的丹凤眼里锐光涣散,“唤他来又有何用?金石顽烈,何时才肯作归我池中之物?若是强求,只怕是玉石俱焚……” “那……小人再请上次那几位江南美娘前来,不知殿下……” “罗嗦!”安顺刻意讨好主子,却是不得要领,反倒惹得元鸿更显狂戾,继而却突然缓和了语气,如自语般低低叹道,“自那日朝堂初见,我便再也……心中脑中,时时刻刻,仅有那一个身影……” 安顺见主子愈发不愉,急急改口道:“殿下,那寇勋老贼等人,近来愈发张狂,完全不把我们太子府看在眼里,不加以惩治,只怕是愈发趾高气扬,狂佞不可遏了……小人上次所提建议,不知殿下……” “好了,休要再谈此事,”元鸿愤然坐起,“那老贼我某日定会叫他跪地求饶悔不当初,然后手起刀落斩光他全家!具体施行之事……待我再细细定度,要飞雁去冒此大不违之险,万万不可,绝对不可!” 倏然之间,一个熟悉声音自不远处响起—— “殿下!小人身为侍郎,理当为太子尽心尽力,死而后已。 若有力所能及之处,请殿下尽管提出,切莫犹豫!” “谁?” 太子与安顺皆被厅口传来人声惊吓了一跳,下一刻,那纤细身影安然走进,熟悉的清丽脸孔随烛光勾廓显影,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飞雁! “请殿下原谅飞雁不请自来闯入殿宫,是我与门口侍卫通了讯息,请他们不作通报。” 飞雁拱手作揖,既而静静抬起头来,目光直直望向前方惊愕诧异的元鸿,面无惧色淡淡说道,“安公公,可否暂时离开,我与太子有密事要谈。” 安顺抬头仰望,元鸿盯住飞雁面容良久,才低语道: “下去吧。” 安顺离去,元鸿细细看向飞雁许久,却一言不发,径直抛下他往寝宫走去。 飞雁亦不言不语,紧紧跟在身后,待宫女将元鸿侍奉更衣、洗漱完毕,他仍是立立僵在一旁。 元鸿斜眼望去,轻笑一声,自顾上了床塌,撩开卧袍枕被横躺。 “你不是有密事要谈么?这深更半夜,除了上床入睡,还有何事可谈?”双目紧逼立在墙角之人,心中满是嗔怒烦虑,多少个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都意乱情涌,直想象着将那小小身躯强拉入怀,尽情抚玩,极尽欢愉之事……当下此时,这人却自动前来,更搅得他忐忑不宁,可惜,他却绝非为了这种交媾鄙俗之事来找自己……当是……有何要求,有何顾虑吧…… “快说吧,究竟何事?”元鸿只想快快了结心中难耐挣扎,勿使自己再受身心煎熬,翻转过身去,“没有要事便回去吧,本公劳累,要歇……” 话未说完,却听得身后一阵摩挲之声,似乎有布裳掉落地上,元鸿一惊,快速回过头去,眼前所见,叫他即刻血脉贲张,几乎无可自抑—— 飞雁已剥落上身衣衫,在烛光印射下半裸胴体,密色肌肤流光四溢,胸前的两颗栗色晶实清晰微矗,他正忙于解开下腹衣襟,听见太子翻转声响,怯怯的抬起眼眸,轻咬薄唇羞怯难当,双手即刻停下呆呆放在一旁。 “殿下,”飞雁突然抬手,猛得拔去头上发簪,绯红着双颊定声道,“今夜……飞雁所有……全交于您!” 8 庭院深深,草长莺飞,辽遥苍松下,立着一位体魄高壮的男子。 此刻,正精赤着臂膀,以金鸡独立之势矗立,右脚尖踮起,左脚蜷曲稳落于腹侧,一根长健缨枪平行横跨胸间。 男子气息由急转息,想是练功已毕,定气收尾。 收功且毕,男子却突然将缨枪扔在一旁,莫不作声。 半晌,方闻那若有似无,自言自语的一声: “你这娃儿……练武怎可如此三天打鱼……两日晒网……枉我对你一片期望……” 一声鸣啾滑过,男子缓缓仰头,呆往远空鸟雀,吟道:“鸟鸣山更幽,蝉噪林愈静……”吟完两句又宛若自嘲似的笑嗔道:“与你相处不过聊聊把月……竟被带沾了如此习惯……居然吟起诗来……” 男子似有十分言语要说,摇摇头仿觉无趣,拎起缨枪慢慢走回。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十四王爷元蒙泰。 一月多来,每日清晨早午时分,早已习惯了与徒弟练修武艺谈天说地,那徒弟能文善乐,身怀奇技,令他这久赴沙场腥风血雨的拼命三郎甚是欢喜,直把这新收不久的徒儿看作难得的忘年交。 谁想,这有人陪伴的欢喜尚未维持多久,徒儿,便一去无影,数日来没了任何音讯。 以徒儿温和礼彬的性格,怎会如此突兀说走便走?蒙泰心中不解,只派了下人去太子殿探问,回报说家乡奶奶入宫,忙着照顾无暇出殿,这个缘由当是情理之下,蒙泰却不知为何心中颇为不定,忐忑难安,直觉得徒儿有恙,可是哪里不对,又说不出个究竟。 稍稍洗漱,披上外袍,心神不定的往衡佑宫走去——每每琐事缠身之时,三姐宫邸便是最好去处。 虽即至而立,蒙泰却是个少年心境,顽皮爽朗的个性直与那王爷贵衔不符,他一路快行来到衡佑宫门,却突生奇想不从正门禀报通行,身子一转翻至后御园,一个踏地起身便跳至三丈高墙之上。 轻脚落入园内,直往那熟悉路径默声而去——晌午时分,三姐通常会在此地稍作休憩。 稍顷,远远便见三姐一席白衣,独坐于锦绣华盖之下,正欲招呼,却听庭外传来通报:“尚书寇勋晋见!” 蒙泰心想必是三姐与尚书有事相谈,正欲悄悄离开,却未料公主退下了众仆,仅留寇勋一人对面而坐。 待众人离开,寇勋立即进前一步仓惶开口:“蒙佑,务必救救名儿!” 蒙泰一听,警觉到事有蹊跷:蒙佑是公主本名,下官怎可无礼直呼?而三姐居然泰然处之。 想毕立刻俯身窃听,稍许便渐渐明了,那寇勋之子寇名近日似是犯了辱没太子的重罪,此番正是请公主于陛下和太子面前说情,务保寇名不死。 这本倒也是合乎情理之事,令蒙泰万般惊诧的是,那寇勋字字句句,分明昭示曾与公主结有非同一般的关系,居然还在情急之下握住公主纤手,抚上香肩! 此事既便公主,亦是十分难办,蒙泰见三姐面露难色,又似含娇羞,却被那久未得肯定答复的寇勋抛出最后一句惊赤了双颊: “蒙佑,既便你不念在旧情帮帮老儿,我也定有他法!只请公主到时莫要妨碍!” 寇勋意图未果,气急之下愤然而去,公主睹其背影,凝望良久。 “出来吧,好在是你看到,无妨……”美妇喃喃道,“今日怎有心情来姐姐这里?蒙泰……” 一秉胭花烛,两盏夜明灯,燃至鸡鸣时,余香犹绕棱。 居屋深处,静谧幽密,长帘布幕遮蔽延栏之上,愈显沉静厚重。 遥隔厅门,一张华床静静而立,帐幕深深阖上,若不是下榻处散落件件衣物,四只布履,又怎知内里是否有人鼾憩? 静听细闻,不难察觉,幕帘下传来低低鼻鼾,想是床上之人此刻正在酣睡,然,怎却有停息不宁摩挲布单之声翻来覆去? 元鸿以双肘撑起半身,被帛随之稍稍下滑,撩开之处,未履寸衣。 他轻轻挪了挪手臂,以单手支起头部,腾出右手,渐渐偏移——撩拨身旁那静眠安详的精巧脸庞。 说是酣睡,怕是万不确切,元鸿深知那人儿是硬生生被自己弄到昏迷的,晕而复醒,醒而复晕,反复数次,皆是拜己所赐。 指尖蜻蜓点水,捷巧掠过乌发细眉,玉额粉颈,密睫凝眸,朱唇傲鼻……忍不住心悸,渐渐下移,拨开遮蔽障屏,细细赏玩摩挲那玉肤凝肌,上面的斑斑绛红点迹益令他心荡神移,锐利双目刻意捕捉那平滑雪肤上两点褐褚色晶粒,轻轻按捏,察觉那柔软果实渐渐挺立,不禁热血倏起,指上的动作更是张狂无忌……沉睡之人似是体察到肆意的撩拨逗启,略略低哼中睁启了乌亮明睛。 方一开眼,便见那人居高凝望自己,胸前敏感两点,还被刻意的轮流耍玩着。 “殿下……几时了……我需回……” 尚未说完一句,已被蹂虐的红红肿肿的朱唇即刻被重重堵上,直吻得他气乱神虚。 意欲挣扎,却牵动了腰部下体,竟是疼痛难当,不得挪动分毫。 无奈闭上眼睛,任由身上人发泄短短休憩时间内又积攒下的情欲,回想昨夜疯狂淫乱之事,心痛,心安,心虚,心实——竟是千头万绪,凌乱不堪。 身上人在强取豪夺许久后终于停下嘴上撕咬的凌虐,却在他喘息未定时重重扳过细腻脸颊直直说道: “记得我昨晚所言么……既是你甘愿自奉……便莫怪我索求无度了……自今日起,你便是我元鸿之人,我定会,如供奉星月神灵般善待于你……但倘若,你他日做了不忠之事,我绝不……” “殿下……”飞雁抬头谈谈说道,眼神中无畏无惧,无亢无卑,“我如此做,代表何意……您自当明了……您记得那朱砂鸿雁么……一旦认得饲主,终身不易他人,否则,只会意绝身死……飞雁……便是如此……请殿下……” “我晓得,晓得……”元鸿似是解开心中大结,宽心一笑,“如此,便好……我只恐若有万一……算了,你此刻在我怀中,又去想那些作甚……飞雁,昨夜对你……任意妄为……抱歉,抱歉……” 飞雁听罢,眼光涣散,羞涩难言之情溢于言表,在元鸿凝视抚慰下呆滞半晌,才低喃道:“无……妨……飞雁是太子之人,自当尽全身之力,效犬马之劳……突然想起……昨夜您与安公公谈论之时……似乎飞雁……有可助之处……” 元鸿突然用指尖堵住飞雁薄唇,沉醉般赏析着那张美面,如叹息般低喘道:“那些危险争斗之事,我不忍令你卷入,此时此刻,看着你……我想做的……还是只有……” 说罢元鸿突然将手下移滑入被中,狠狠握住了飞雁那个软弱无力的精髓之处! “不……不可……”飞雁惊叫,“殿下……昨夜……已是痛楚难当,请不要……啊——” 一个奋力起身,元鸿已将被子全部抛至后方,身下白皙赤裸的迷人胴体立即显露无痕,乘飞雁失神之际,悴不及防的拉开两只玉腿分至两边,藉着昨夜尚未清理的浓浓精液,顺利的一捅而入。 “不——不——啊……疼……疼啊……” 哀求在体肉抽插迅猛野蛮的淫声中迅速变为剧烈不止的喘息和啜泣,飞雁无力的摇晃着散落的银丝,身体在猛烈的攻击下颤抖抽搐……悔意在剧痛和耻辱中渐渐由内而生:自己如此决定,究竟是卑鄙世俗忍辱偷生,抑或是顾全大局明哲保身,都已理不清,想不明了。 此刻唯一的感知,仅有痛,只有辱,几乎令他想要咬断舌头,可此刻脑海中又响起奶奶那些言语,以及入宫以来的诸多际遇……所谓命运之事,究竟,究竟该如何决定…… “……然混沌之中总有鬼魅乌云若隐若现,时出时没,群雁常被笼罩其中,迷失不定……” 9 幽幽草堂,轻风拂叶,划过细嗦响声,惊动一方静谧。 蒙泰一愣,知是藏匿已被察觉,只得轻轻跳出草丛,尴尬说道:“三姐……我不是有心……” “不打紧,”公主转头,双颊间也添了一丝拘谨,“蒙泰,你虽是武将,性恶宫廷争斗纷乱,却是大智若愚……尚书与我故交不浅,有?┦隆槐闼得鳌? “三姐放心,”蒙泰微微一笑,握拳在胸,“方才听得明白,自有分寸。” “这便好,姐姐信你……”公主听罢轻叹一句,裙带飘扬盈步上前,“不说这个,今时怎有空来我这里?” “我……”蒙泰外形高头大马气宇轩昂,此时却如同个小姑娘般满脸红晕,“两件小事……一则,姐姐上回所提亲事,蒙泰无法应允……” “却是为何?”公主惊诧,“你今年二十有八,众王爷里唯你尚未娶妻,已是久有非议……何况那姑娘家世、人品、相貌样样……” “三姐,”蒙泰满脸为难,眼望草坪喃喃道,“我月后便将奔赴西疆,何时归来根本是未知之数,便是生死,也难免是旦夕之事,怎忍心拖累人家好女儿……蒙泰现在满心只有报国卫家之愿,无心顾及儿女情长……还请姐姐,莫再为我烦心了……” 蒙泰说的吞吞吐吐,欲言还止,公主知此时此分也不便勉强,只得暗叹:这众兄弟中最威武勇猛的一个,怎的在儿女情事上如此迟钝愚笨? “也罢也罢,”公主笑笑,轻拍弟弟阔肩,“好了,此事待你归京驻扎之后再谈吧,不过什么生死旦夕,可不准瞎说,听着便难受……你方才说道还有一事……是……” 蒙泰匆忙抬头:“姐姐,飞雁近日……可来过你这儿?” 公主眼望弟弟焦虑神情,与方才大不相同,虽略有惊愕,却平声道:“鸿侄儿与我嘱过数次,我也实在过意不去,便令他不再来了,因此这几日,都未曾见。” 蒙泰心中闷闷不悦,出了衡佑宫,不知不觉便往太子殿方向踱去,暗暗为自己找寻理由:那寇勋最后之语,分明是暗示会对鸿儿不利,只是叫公主莫做通透……我既是偷闻而来,道义上定要告知侄儿,以免遭遇不测……再者……几日未见飞雁……实在有些……想念…… 踱进正殿,除了几个宫女太监,不见太子身影,想想此刻已是晌午时分,以侄儿勤勉劳励个性,不会还在与周公相会吧?踌躇了会儿,恰见侄儿的贴身太监安顺路过,便上前询问: “安顺,太子现在何处?有要事相谈。” 安顺抬眼见是王爷,立即下跪作揖一番寒暄,独独不道太子去向。 蒙泰耐不住,厉声复问,安顺怕王爷发火,只得挪至蒙泰耳边,掩起袖子轻声道:“太子尚在寝宫,今日怕是不便……” “鸿儿病了么?”蒙泰紧张,急急问道。 却未料安顺鬼魅一笑,耳语道:“小人不敢乱说,王爷应当明白……太子与侍郎,已入寝宫三日,尚未出来,食寝皆在内屋……小人等前日守在外头,只听到些异样声响打屋内传出……” 蒙泰听此,脸色大变,揪住安顺衣襟摇晃道: “你……你说那侍郎……是何人?” 安顺见王爷发怒,惊吓了几分,怯怯答道:“王爷也认得的,不就是……飞雁……仇飞雁……” 蒙泰脑中霹雳惊雷,无知觉松却了安顺,呆立殿外,面色苍槁,双目无光。 安顺害怕,轻问道:“王爷,王爷,小人,小人说错话了,您……您有要事,我这就去报!” 一把拉住安顺,蒙泰茫然失神,喃喃道:“不必了……我……明日修书……差下人送来……勿要……惊动他们……我……这就回府……” 彼日风大,耳边掠过呼呼风声,兼有碎屑石砂飞碰面颊,蒙泰一路走走停停,摇摇不稳,见者皆上前问安,却只见他置若罔闻,茫然前行。 蒙泰叱咤疆场近十年,生死流血皆泰然面对,却在此时此刻,无端端的想到这样八个字来——形销骨立,心如死灰。 夜阑卧听,风唳归宁,隔日风清日丽,艳阳当空。 偌大的皇宫,霎时间沸沸扬扬起来。 原来圣上的五十寿辰尚有半月便至,如今样样贡品彩礼都在备置最后阶段,各式车骑华盖、陶器窑具、林罗布匹、山珍海味、戏班舞队、精兵强将皆从大开的宫门鱼贯而入,场面煞是热闹哗喧。 远离宫门,深深殿府之内,情景却是完全别样。 屋内华床上苦苦抑制的重重呻吟,夹杂着床单摩挲以及体肉抽插的淫靡艳声。 元鸿双手狠狠压住斜折的两只纤腿,一阵激昂的凶狠锉插,一个低吼,深深埋入窄紧甬道内的分身勃然爆发。 快感瞬间而去,元鸿重重趴伏在微汗轻颤的人儿上,意犹未尽,只管双手捧住那张俊美脸庞,狠狠沉沉的狂吻不止,直压住红肿薄唇,浓黑细眉,纤长美睫,直挺坦额,吻得依依不舍,情浓欲烈,下身颓废之物又蠢蠢欲动。 倏然,唇间吸触到一滴凉液,元鸿一惊,猛得起头。 细细察看,却发觉这张细腻脸庞经过几日狂猛索求,已是憔悴不堪,嘴角破了皮,流着细细红流,无神紧闭的明亮乌睛下镀上深深的一道黑圈,银丝凌乱不堪,软软贴在鬓角,显然有大片皆被染湿,只不知是被汗水抑或泪滴。 “哭了……?”元鸿心疼,在侧旁躺下,一手不忘将那盛满泪痕的脸庞拨向自己那边,“香醇绝美,诱魅到令我发狂……飞雁……你这样温顺驯良委身于我……我只怕日后会日思夜念,索求无度……最后……伤到你伤到自己……可怎样是好……” 身旁人儿没有作声,元鸿便斜躺着将他抱入怀里,这一下似是牵动了下体伤口,飞雁终于忍耐不住,略含哭腔轻喊一句:“疼……” 元鸿不顾,只管将他抱得更紧,听那微弱鼻息在耳边轻轻喘起。 “殿下……从未想过……所谓献身……居然是这样……” 心里一惊,轻轻拉开怀抱,鼻尖仅仅贴向那优雅侧脸,伸出舌头,轻轻舔去不断滑落的滴滴晶泪。 “我只想要你这样,伴在身旁,随至左右……”他顿下来细细看着那紧闭双目,以指尖温柔拨开面颊上沾落的碎发,“朝廷危险争斗之事,我怎忍心让你去闯……就这样,这样……便是终极的献身,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合而为一,心身相连……不好么?” 飞雁疲惫不堪,轻抬眼眉,喃喃道:“是这样……么……我不明……本是男女之事……为何……” “别想那么多,”元鸿柔柔吻上那裸露出的白皙额头,“飞雁,只要时刻牢记,你是我元鸿之人……切不可与他人交好,更不可作出如此亲密之事,一辈子忠诚于我,依赖于我,如此……便好……我会善待你、宠溺你……一生一世……” 顿了顿低眉,贪恋看向那乌亮而迷惘的双目,元鸿突然神色低沉,恢复常日高堂上锐利神情,逼视飞雁,低言道: “记得我所述之语……若他日……你弃我而去,伤我真心……我会作何反应……无可预料……” 飞雁睁大双眼,望向那张突然神色阴沉的俊挺脸廓,迷茫不解,心中矛盾丛生,阴云缓缓郁积。 “殿下,十四王爷差人送来御书,有要事相告。” 安顺的声音突在厅外响起。 “知道了,将书信送至御书房。” 元鸿坐起身,即刻恢复大堂上威严尊相,抚抚身旁飞雁,柔声道:“荒唐了数日,不能再荒废政务了……你且好好歇息,晚上……再来看你……” 飞雁倦倦抬起眼眉,见那夺身之人从被中挪出,遍布赤裸着换上朝服,一眼览见那挺拔身躯,健硕肌骨,翘挺圆臀,韧健股腿以及两股间清晰而见的男性尊具,竟不由面红耳赤,蒙上额头躲入被中。 元鸿见状,微微一笑,爬回床上隔着被子魅惑低语:“羞什么?还有一生一世,我定会令你看到够,享受到飘飘愈仙……” 吉凤祥龙,乾坤灵禧,京城内隆泰祥和之势,丰年瑞景之兆,莺歌燕舞响彻天际。 街上人人华衣锦服,欢声笑语,官府的几大机构:粮仓、布、油屯、钱庄……居然发起数年未见之善举,免费发放百姓数笔粮财,布衣因此皆大欢喜,真正个普天同庆。 今朝正是当今圣上五十大辰之日。 那平素冷清安宁的宫门,此刻更是热闹非凡,喧嚣盛况前所未有。 所谓寿辰,祭祀典礼之事必不可少,却是占据不了多少时候,所剩大部分时间,仍不是以吃喝取乐,乐典戏曲为主?宫中平日气氛低糜素杀,此刻,大小的官员,皆乘此一机好生个玩乐一番。 呈在陛下殿前的余兴节目自然是顶级,殿上的入座者亦是个个皇亲国戚,显贵高官。 哪怕平日老死不相往来的朝政对头,抑或是感情淡漠鲜有交游的兄弟姊妹,叔侄婶姨,此刻,也在圣上的号集下怕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了。 蒙泰近日整备回疆之事,忙碌疲惫,稍稍去晚了些,歌舞表演已然铺呈,坐席上人头攒动,光线也黯淡不清,几乎看不清阶梯,匆匆坐下,只听长兄皇上在座中道: “这乐曲虽是蛮好,却不及前日那男童惊世谣音啊……鸿儿,今日可把你那侍郎带来了?” “多谢父王还记得孩儿这个舍人,他今日备迄而来,正在后台待命,即刻便出。” “好!”皇上大喜,“鸿儿果然有心,上次一见,实是终身难忘,今日,可让百官戚亲共赏此奇人奇艺!” 蒙泰虽在座席边角,却字字句句听的清楚,显是皇上与太子交语。 听罢心中霎时闪现一丝莫名情愫,似含期待,似含暗伤,似有…… 随着一曲悠扬笛音,台下正中走出一位清丽俏童,五六只艳美油亮的朱砂鸿雁口含丹枝,绕梁旋飞,其景煞是美异。 蒙泰情不由衷,猛然起身跨至边栏,急急向台下望去—— 数日不见,那娃儿似已变了许多,之前稚嫩纯净的气息似已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竟带沾了幽幽的妩媚和成熟男子的俊逸冷傲,在不知被哪位妆师涂抹上的胭脂腮红的印衬下愈发的惊艳绝美了。 伴着群雁鸣啭飞翔,悠悠乐音,蒙泰不由张大了嘴巴,紧紧盯住那散发出此等惊人魅力的男儿,虽然座上所有贵戚皆对此叹为观止,却是他独立栏边,一举一动清晰落入了身后某个锐利眼光之中。 10 元鸿从座台中阴阴望向蒙泰,见他一脸患得患失,料想他堂堂皇叔,竟也对飞雁产生朦胧之意,只不过比自己晚却了一步。 如此思量,心中居然渐生得意之情。 遂把目光转向楼下台中,尽情观赏美童丽雁,细细品玩那明眸朱唇,纤腰薄肩,忆起近日床底间种种暧昧交缠,双颊竟不由绯红了些许。 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此时此景,恰是十分验证。 蒙泰与元鸿皆将目光锁住台下,众人警觉惕防之意亦全皆消散,殊不知那座中仍有一双锐利鹰眼,迅速向斜旁使了个眼色,身旁贴身之人心领神会,悄然立起,在丛丛人迹中没了踪影。 飞雁此刻稳立台中,看似稳如磐钟,心底却是虚糜空淡,连日来被太子索求无度,便是站着,也已双腿发颤,下体阵痛,无奈还需将表演续将下去。 从怀中衣襟掏出一个翠枝编制的碧绿锦环,示意最大的那只朱砂雁儿衔至楼上高台圣上之处,双目抬起,目送雁儿飞过,却睹见独立边栏的蒙泰,心底突将慌了几许。 雁儿一声鸣啼,不偏不倚将锦环叼至圣上面前,皇上龙颜大悦,伸手抚了抚雁颈,将锦环握至手中。 众人惊呼大异,全皆肃然立起,齐首向座中恭贺,一时间,“皇上洪福齐天,万岁万万岁”高呼之声响彻厅堂。 此刻,既便是元鸿与蒙泰,也无心回望台下了,却恰是这一瞬,听得咯嚓一声巨响,廊顶轰裂,正中的几根圆梁凌空直直劈盖而下!事出突然,待众人被那巨响惊动回神之际,梁柱已掉落半空,惊得雁儿四下飞散。 飞雁呆立中央,眼见就要被那巨棱砸中! “飞雁——”元鸿大叫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飞跳下楼台直往台中奔将过去。 此时飞雁已躲过一根梁柱,却被那滚落下来的瓦砾绊倒当场,锋锐长梁接至而下,飞雁躲避无策,抬手护住头颈。 正准备运气承接那剧烈撞击之时,一个温软物体却飞扑上来,稳稳覆盖上方。 只听得耳边一声闷吼,飞雁口鼻霎时满布血腥气息,惊恐开眼,只见元鸿伏于上方,一口鲜血全皆喷到自己脸上,背脊上不偏不倚压承着那方才飞落的巨大梁柱! 此时蒙泰亦从楼台跳下,奔至两人旁侧,赤手空拳击开那纷至下落的瓦屑亘梁。 一阵飞花碎石,一片轰鸣裂破,顷刻之间,乌尘灰土、狼藉苍莽终于归宁复平。 仰望梁顶,竟已炸裂开去二十尺方圆的巨大裂口! 楼堂上一时间惊呼一片混乱不堪,侍卫太监宫女们或慌忙护住皇上主子,或四处张看是否藏匿刺客,或直奔下楼查清状况。 圣上皇后不约而同大叫“鸿儿,十四弟”,顾不得情况诡异,在护卫左右簇拥中急急奔下楼去。 蒙泰矗立一片瓦砾灰土间,双手遍布鲜血,确定不再有巨物落下,急急低俯下身。 “殿下!殿下!!!” 飞雁被压在下方,当是安然无恙,却见元鸿口吐鲜血不止,慌得哀泣连连。 元鸿显遭重创,勉强睁眼,颤抖双手轻轻抚上飞雁染血双颊,微语道:“飞雁……幸好……无……事……”语毕双目泛白,昏厥过去。 帝后随至前来,惊恐万分,急召御医,侍卫涌至,急急托起太子奔往寝宫。 蒙泰亦搀扶起飞雁,在众人护送下蹒跚而去。 座中,唯有那鹰眼傲目冷观一切,灯烛挑亮,照清此人眉目——不是别人,正是那刁老寇勋! 帝后皆守在元鸿榻边,见他昏迷不醒喃喃呓语,急得火烧眉毛,泣泪连连。 半个时辰后,御医回旨:太子背脊遭重物钝击,外恙不显,内却伤了肝脾,以太子恒持练武蓄集的内功真气,本不该创伤至此,想必是情况突然来不及运气,才硬生生接了那几百斤重击。 伤至如此,短期内怕是难以恢复,好在太子练身有道筋骨健硕,多加调养半载后将无大恙。 帝后听罢终于放心,守了许久见爱子似有反应,却音韵模糊,有口难言,遂命宫女太监严加照料,并增派了多名精卫,日夜候在太子殿内。 圣上此番见爱子遭此磨难,心痛溢血,直觉此事定有蹊跷,命刑部严加查看。 上报结果,乃是戏楼穹顶年久未加修缮,此番大寿庆典又拆建多根梁柱损破了内部架构,因此才突发此事,当是纯属意外。 圣上虽不甚满意,却想到自己毫发无伤,当时台中明明只有那男童一人,想来应无人择此场合谋害一位小官,便也觉得合乎情理了。 只是细细回想,自己那骜桀爱子居然于危难之际不顾性命只为那郎儿,个中缘究,当是不言自明。 想到孩儿异样之举伤成那般,想到那男童几月不见愈发俊雅魅惑,圣上情不由衷长叹一声,紧皱了双眉。 蒙泰携着飞雁,在太医处修整了皮外伤损,查检一番,当是别无他恙,遂放下心来。 蒙泰心头纷乱混杂,似有千万言语意欲发问,却见飞雁低垂着双眉,眼圈红通,当下憋闷了回去。 方才所见临危相救,蒙泰纵然不通儿女情长,却也知晓身为当朝太子,万千宠爱期望集于一身,宁可舍弃性命拯救一位小官,是何等了不得的事情。 两人此番真情相见,更是深深看在眼里,烙在心坎。 静静赏观飞雁精巧侧脸,呆坐了会儿,终于起身道: “飞雁……随我去看鸿儿吧……” 圣上命令已下,闲杂人等一概不得接近太子寝宫,既便是府内下人,也不得妄为。 蒙泰是王爷,勉强进了去。 飞雁守在厅外,恰见安顺带阿蒂等贴身侍女路过,静静拉将过来,轻问: “安公公……殿下可好……” 安顺见是飞雁,不敢怠慢,悄声道:“侍郎不必担心,太子并无大恙,些许内伤修养些时日便好……你快快回去歇息吧,待太子康复可见外人,安顺第一个知会你。” “谢谢公公,”飞雁听罢稍稍放心,压低声音道,“宫里众人……可有与殿下交恶的……” 安顺神情顿时紧张,“侍郎为何谈及此事?” 飞雁淡然应答:“数日之前,便已听闻你与殿下谈论,言语间似有提及……今日遭此变故,直觉并非偶然……安公公,殿下对我尽心尽力,救命于危难,若飞雁可出力行事偿此大恩,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你且稍稍告知于我,待殿下康复,该如何劝服于他,我自有分寸……” 安顺见飞雁凝神静气,似有深虑,沉定睿智之风、忠义无畏之气皆与他小小年纪不甚吻合,却独独散发出一股魅惑慑众的锐气,心中不禁暗暗佩服,想到太子用请深挚如此,倒也不枉其纠了。 于是拉过飞雁至边侧,耳语道:“飞雁真是耳目锐利……其实小人也觉着事出有因……殿下素来与尚书寇勋交恶,今日戏堂之上寇大人也在座,不知……” “飞雁——” 安顺正欲与飞雁详告,蒙泰却从寝宫内还,一眼望见了两人。 “十四王爷,侍郎,小人进去伺候了,两位慢走,好生歇息——”安顺反应快捷,低着头躲避蒙泰不解目光。 “飞雁,鸿儿尚好,只是仍在昏睡,切勿担心……”蒙泰虽见安顺神神秘秘似有密事,却也无心管得,搀扶住飞雁慢慢步出。 飞雁一直低头不语,却在两人分别之时霍然忆起什么,尴尬羞赧道: “王爷,前日与您相约学武,却半途不辞而别,实在抱歉……今番您又奋力搭救,真不知当如何感激……” 短短几句,却显然昭示着陌生与距离,蒙泰心知肚明,不再强求飞雁对己直呼姓名,只轻轻叹道:“我这个师傅既已认定了你,无论何时前来我都乐意教授,若是他日你嫌弃了这个师傅,自当摒弃,绝无怨意……尚有几日,我将奔赴西疆,何时归来不得而知……切望他日……能与你重逢……飞雁,多多保重了……” 蒙泰心头一紧,堂堂七尺男儿居然有种掉泪的冲动,强制自己不去观望那清澈双眸,一个狠心,扭头便去。 嫣红夕阳散缀天际,落日孤红徐直而下,远空似有巨鸟若隐若现。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11 元鸿此伤,虽不是大病,却混混沌沌的醒来复睡,睡去复醒,一连窜历经了无数个梦魇。 印象颇深的一个,是他登基之日,四处找寻飞雁踪迹,却只见哀鸿遍野,悲鸣苍凉,许久,见飞雁伏于一只金翅大鹏上,轻道了声:“殿下,多多珍重,此次一别,永无相见……”大鹏挥展巨翅,转瞬消于云端尽头。 元鸿大惊,终从梦中彻底清醒,只见侍寝宫女太监喜极而泣,当下问去,竟已过了半月之久! 元鸿康复大半,急急要出宫,说是拜见父王母后,心中,却急着别件事情。 恰巧阿蒂从外进宫,迫切问道飞雁近况,那日之故可伤到筋骨。 哪料阿蒂这平时伶牙俐齿的小丫头,此刻竟支支吾吾了起来,只道是飞雁一切皆好,殿下要注意休戚之类之类。 元鸿虽心有疑惑,却也未曾多想,到了第二日参拜帝后,与百官交谈之时,惊觉短短半月,竟已风起云涌,官界大变。 几个下官逢迎寒暄之时,不经意提及短短言语,让元鸿倒吸寒气—— “说来蹊跷啊,殿下昏睡这半月,朝中恶事连连,人心惶惶,”某官黑着脸,却又别有深意的仰望太子,“殿下可知,尚书与丞相大人,乃至一干官员,几日前于京城那碎梦楼上遇了害,除却寇大人一息尚存之外,彻夜间死了二十余人,都是被暗下了剧毒,死状惨烈……而寇大人之子,又因犯上之名入狱,前日也公斩于菜市口……一时间,朝廷大乱啊……如今殿下康复,定是一切转好之兆……” 那个官员尚在摇头晃脑美滋滋的述着,暗想太子这下定要乐开花了,眼中钉肉中刺全被不知不觉的拔去,简直是天助他也,谁知仰起头来,却见那白肤俊颜顿时变了颜色,铁沉着脸,二话不说拔腿便走。 飞雁……一定是……飞雁!你怎能如此? 元鸿疾步闯入飞雁寝屋,大叫寻找,却只见奶奶一人独坐屋中。 “奶奶,飞雁去了何处?” 奶奶缓缓抬头,彬彬道:“原来是殿下,飞雁正在十四王爷府中,筹备三日后赴边事宜。” 什么?! “王爷回西疆,与飞雁何干?”元鸿不明所以,甚至稍些气急败坏。 “殿下不知么?朝军前几月在西疆屡遭古怪禽兽袭击,皇上已特准飞雁随军征战,破处蛮夷稀奇兵术,三日后随军远行,”奶奶淡淡说道,“殿下,飞雁是对您尽着心力的,但他也有男儿本质的尊严与志向,精忠报国,浴血杀敌……难道真的要他在您身边,做一辈子的娈童么?” “你!”元鸿怒起,却又不得过怒,心中焦急万分,方才疑虑一扫而尽,却被更深的躁怒取代。 踢开屋门,转身疾去。 却听奶奶在身后喃喃道:“命里有时终需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心下更是怒了几分,心中念叨:飞雁今生今世,注定是我元鸿之人,待我登基之日,普天之下皆我所有,就算飞雁真的被大鹏带走,我也要将那鸟射下来,把他关进笼子,囚禁终生! 如此咬牙切齿的想着,竟已来到王爷府中,随下人指示轻松找到两人。 远远望去,蒙泰豪气勃发爽朗大笑,那个日思夜梦的人儿,则乖巧静立一边,时而颔首时而轻吟,煞是默契。 元鸿看在眼里,心中泣血。 想自己爱意连绵,不顾性命搭救珍惜的人,竟乘自己昏迷之机作下诸多荒唐伤心之举,不觉气冲脑门,一个疾步跨了过去。 “飞雁,随我回去!” 声音不大,却惊到了王爷与飞雁。 两人不约而同齐齐回头,一时呆在那里。 飞雁随即转过神来,惊喜难遏,几步扑将上去,抱紧元鸿肩头: “殿下,殿下,您终于醒了……这些日子,内宫不准闲人进入,我日夜担心……如今……太好了,太好了!” 元鸿本是满胸盛怒,阴云密布,却被飞雁这难得的投怀送抱激促的大片散尽,天明日阔。 怜惜的搂住怀中人儿,欣喜动容之意情溢于胸,抬首见蒙泰望着两人微微作笑,不悦之意却又速速郁结了几分。 俯首在飞雁耳垂边轻道:“快快随我回去,我有……太多事要听你解释……” 继而以眼神与皇叔示辞别之意,蒙泰领意,仍是微笑着稍稍颔首,元鸿便携着飞雁疾步而去了。 蒙泰独留庭院,微笑释然之容嘎然而止,顷刻间换上另一副失落神情,炯炯双目空洞黯然,呆呆望向两人远去背影。 返至寝宫,元鸿即命所有杂人退下,只与飞雁守在一起,心中诸多疑问望求速速解答,情欲之火却湮灭一切,不由分说,不愿多说,只顾将飞雁拨光扒净,压至床中好一番云雨。 数日好生休憩积攒下过多精力,欲望之火也急急找寻宣泄之道。 元鸿再也顾不得怜香惜玉温柔体贴,只顾将那纤腿分开,猛冲了进去,一番狂冲怒插啃噬揉捏,直把飞雁蹂躏的涕泪淋漓,哀声求饶……如此数个时辰过去,方才感到一丝倦意,恋恋不舍搂住身下纤躯,重重吻了几下,斜躺一边细细赏玩激欲之后的长睫凝露,朱痕齿印。 飞雁虚弱不堪,闭着双眼歇息了许久,才徐徐开眼缓缓道明。 “殿下……寇勋党羽……正是飞雁所为……” 虽是狂情后的虚弱柔媚,此刻飞雁俊俏脸颊上,竟观不见一丝怯懦畏惧,凛然释若的令元鸿暗暗一惊。 “我既已为殿下埋下祸根,此番远行,当是上佳之举……否则留我在京,寇勋党人定不得罢休,所以……” 飞雁急于道明心中委由,却只觉额上一湿,元鸿已再次吻来,与方才狂暴鲁莽之吻不同,意兴绵绵,勾轮描廓,从额头至两鬓,从鼻梁至嘴角,再由下巴,颈侧四散开去……身体虽经方才翻云覆雨,却被这宠腻怜爱之吻撩拨得欲罢不能,微喘连连,眩晕朦胧中,只听得元鸿强压气息,语气中满含坚定与执意: “无论你如何强辩,永别指望我答应……绝不!” 幽幽帐下,燃情绵绵,欲焰熊熊,直烧得夜色愈浓,霞彩愈艳。 天幕一角显呈绛红之色,宛如出血一般,愈散愈开,染红了九霄星天。 第十二章 原定出发时日,却因圣上寿辰当日额外状况而一味拖沓,蒙泰此时整率大军,兵精马肥,丰粮足草,意气风发,只等明日转奔西疆。 操练完毕,心头却暗暗思忖着别事,只得差了人前去太子殿打听。 来日回报,侍郎陪伴太子居寝宫之内,已有两日。 蒙泰心头一紧,想是侄儿不允飞雁随军,但此事是托了三姐拜皇上恩准,侄儿虽是太子,也不得违抗军令吧。 这头蒙泰心神不宁,那边元鸿却醉死在温柔乡里。 又是连日缠绵,那纤弱身躯由不堪强受哀泣连连逐渐开化了情界,渐生欲意,渐入佳境,呻吟不止,身心俱以相配,直把元鸿欣喜的忘天忘地,只望永驻于那温热肉体之中,日夜销魂,拥吻无尽。 虽是年轻力盛,数番情事之后亦觉体力透支,只得静躺下与宠爱之人拥吻爱抚,聊聊而谈。 原来当日,飞雁果真依安顺之意令鸟儿将含毒薄囊投入酒瓮,寇勋当日心神不宁只稍斟了一口,其余党羽全皆毙命。 寇勋柏党一倒,刑部立刻顾忌全无,将那寇名定罪行斩。 目前虽仍在勘查此事,想必应是天地不知。 元鸿虽好生得意,却因此事令飞雁卷入纷争,着了杀戮之荼而心生悔意。 只将他紧抱怀中,要他发誓今后绝不再行此鲁莽之事,飞雁默许。 稍顷,元鸿似又想到什么,厉声起来。 “不要去那西疆,答应我!”元鸿紧逼视飞雁双眸,“若不然,今日便把你锁在宫里,到死也不放你出去!” 飞雁惊诧心悸,抬眼望向方才翻云覆雨浓情蜜意之人,此刻,却全然换上另一幅神情:俊目熠光,面似寒冰,沉湎阴郁的正如高堂初见之日别无二样。 “殿下,飞雁身心,全皆交付于您,发誓……” 清澈双目柔柔望着元鸿,柔美坚定,元鸿心底狂喜,即刻心猿意马,暗欲重生,不想却被一个重压按至下方。 “我来……取悦……殿下……” 元鸿方在惊愕之时,飞雁已俯身下来,伸出嫩舌,在他胸腹上细细勾画,十只纤秀指儿在敏感处尽情挪移,若即若离,直把元鸿撩拨得按捺不住,直想翻起压住身上之人再一番狂风骤雨。 飞雁却羞赧着示意不要动弹,自己分开了双腿,朝那昂扬挺立处缓坐了上去…… 荒淫不止,纵横无度,飞雁已在数番剧烈冲击下昏厥了过去,元鸿亦再也撑持不住,昏暗降临前,只心想道:我终此一生,过往,如今,将来,怕是再无如此迷恋之人了…… 酣梦之际,上回梦魇再次降临,几番将乎惊醒,无奈倦睡之意超越其他,如此一夜安宁。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凌晨时分,万名军士、千匹战马开赴西边,军旗飘扬,步伐齐整,好一幅盛气凌人兵临普天之势。 蒙泰率军奔在最前,身后紧跟四位副帅分管粮草、兵马、军法、传讯,纠纠雄势,不可一当。 军队在幽暗黎明中出了京城,蒙泰渐渐退至队中,靠近马上一位普通打扮的小官,轻声道: “见你面色苍白,浑身发颤……能撑得住么?” “无妨……”马上之人偏过头来,淡然一笑,宛如阴郁天空中一轮皎洁明月。 半晌,才又低低沉吟: “王爷……不告而别……他会怪我么?” 蒙泰微微皱眉,隔着马儿轻拍那薄肩。 “飞雁……已然决定之事……就莫再悔过吧……想清楚,藏于你心底深处,真正渴望、向往……” 前路漫漫,薄日渐开,飞雁一路马上颠簸,下体早已破裂渗血,染湿了底裤。 闭上双眼,静静冥想临别前奶奶语重心长之言,阿蒂安顺不舍之意,还有那床边沉睡中紧贴双颊的傲颜俊色,一时心乱如麻。 回转身望向十里长军,浩浩荡荡,壮势凌厉,心头才便踏实了些许。 最后回望宫城一眼,毅然策马远去。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元鸿于浑浑噩噩中醒来,伸手轻抚边旁,空空无物,冰冰冷僵。 京城闹市中央,那说书老人又在众人簇拥下侃侃而谈:“想来上年当是天行有逆,先是圣上大寿遇恙,太子重创,尚书丞相一派又遭遇毒手,如今西北边陲情势危急,十四王爷正于危难之际浴血临战……据说是那驯鸟奇儿亦随军前行,屡见奇功,前途不可限量……前日宫传圣上大寿一年来身心俱疲,愈感不适,有意令太子早早登基,太子前些时日狂颠躁动,酗酒纵欲,不知是否因内伤不愈而搅扰的如此狂乱,全则失了法度,近日方才回定下来,重归睿智沉静,勤勉朝政,礼遇重臣,愈显明君天龙之相,当是否极泰来,普天洪福啊……” 乾坤白昼,光阴流转,原来一年便已匆匆流去。 13 飞雁立于帐外,西域黄昏,烟笼黄土,落日孤鸿,景象颇为气魄。 远处炊烟袅袅,想是后勤兵士在备制晚饭。 此时巡逻队伍尚未归来,片刻之后,当是另一番景象了。 飞雁抬首,轻抚手中雪鸽,放飞天际。 转眼已近一年,雪鸽放飞无数,却一只未归。 短短一年沙场岁月,一晃而过。 方来之时,蛮夷果真窃放毒蛇巨蟒来袭,于是随军勘查巡验,找到那些毒物藏身隐匿洞穴,一把大火了却后患。 乌鸦蝙蝠作孽,遂令军士编制巨网,查明那些飞禽来去路线,几网打尽。 一月后两方军马首次沙场相见,短兵相接,歹族居然驾驭野象横冲直撞,朝军悴不及防,死伤无数。 于是独自深入山林,短短一月摸清野象习性及交讯意义,教会军士以野象叫声,再次交锋之际,全军仰天长吼,野象当是同类传讯,自行大乱,敌方溃不成军。 蛮夷见以禽兽作乱偷袭不见成效,便真个血拼肉搏,刀戈相见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自来到军地,王爷待飞雁亲如兄弟,行军操练,衣食起居,无不细细照料,更以习武不精为由不允飞雁亲临沙场,更以军令相压。 飞雁明了王爷如此安排定是为了自己着想,起初默默听令。 然每每眼见周遭兄弟兵士,或遍体鳞伤浴血归来,或一去不返尸骨无存,心中只是倍添踌躇难耐。 索性留在内勤杂务处勤学兵法刻苦练武,闻鸡起舞,坚持不怠。 终于,一位副将战后重伤,飞雁代而行之,纵马疆场。 初战告捷,再战得势,三战大胜,震撼敌同双方,一时声名大躁。 边疆百姓几乎一夜知晓,从那汉土皇朝来了个天才奇童,擅兵法,通武诀,更通晓飞禽走兽百声万音,操控百鸟飞禽之技堪称天下一绝。 几番胜捷,蒙泰发书请圣上给予嘉奖,想是朝中亦早有所闻,短短半年,飞雁已由随军临时副将升为边帅大将军,位居几位副官之上,王爷之下。 军中众将,起初对这小娃不屑一顾,甚或有人嗤之以鼻,谁不知当朝太子身边最得意的男宠是谁,谁不知王爷呵护备至丝毫不敢怠慢的幸运儿是谁,看那柔柔弱骨不禁风雨,纤腰细眉更似个女儿家样貌,说话行事又雅致谦虚,从不高声,充其量文官材料,不堪一击。 然一年之后今时今日,有谁不服这天之骄子?谁不知他深夜执火找寻毒蟒洞穴,一把剧火烧尽千条伤人恶兽;布下天罗地网捋尽噬血乌鸦蝙蝠,独探野象群习得象兽言语,交锋之际大显神威!更在那接连三次精兵主战中辅佐王爷,大胜凯旋。 这一件件显赫战功,一幕幕奇情异景,却是发生在年仅十七岁的风华少年身上,还有谁人不服,谁人可比? 眼见身边兵士渐渐起了认可之意,朝军亦日渐取得显著战势,飞雁倍感宽慰,心中,却蕴涵重重忧虑,解不开,化不尽。 独立风中,发带飘依,战袍扬起,铮铮英气,早已与一年前那个初入宫门不通世事的驯鸟男童不可同日而语了。 忽然远处一位士兵,从远处急急奔来,边行边奏: “仇大人——东南方向,有一小撮蛮夷兵马,正向我方袭来!” 飞雁心头一惊,一年交战,皆于敌会于西北边陲交界之地,蛮夷聚集于西北,东南则是由中土过来必经之地,怎会打此方向而过?此时王爷正带领一干兵马巡逻于西北边,其余各部主要兵马分驻各方,独独落下这个缺口,当如何是好? 情势危急,不容飞雁考虑太多,霎时整备屯驻兵马五百余人,吩咐驻守兵士速报王爷来援,自行率领众兵,驾往来报方向。 稍顷,不善来者落入视线之内,打着蛮夷兵旗,身着蛮夷装束,当是敌方袭兵。 然而—— 飞雁瞪睛细观来兵马匹,黑灰居多,铁蹄扎尾,剧喘疲惫之态,马腿上多有泥泞污浊,不出意外,定当是打中土来! 飞雁直觉蹊跷,正欲质问,对方已高举枪剑怒冲而来,只得举剑领兵,一冲而上。 一时间,人声呐喊,马嘶蹄鸣,金戈铁甲激撞之声震彻天地。 蒙泰于边境接到来报,迅速率巡兵回师救援。 由于相距甚远,即使快马加鞭也用了近半个时辰方才到达。 彼时,早已满地死伤,血污荒野。 敌方显然于人数上胜于我方,蒙泰定眼远望,飞雁与几十骑残兵被重重包围,情势危急! 一声怒吼,千骑兵马由外而上,把敌方那寥寥百兵团团围住,势在必得! 飞雁已受了些皮外伤负隅抵抗,见王爷来助,立刻奋起反击。 连斩几名敌兵下马,正欲往援兵方向奔去,突然负背剧痛,痛吼一声跌下马去! 一只长箭,不偏不倚射中飞雁右胸,从后方直直穿透过去,箭头冲破纤体,血流不止! “飞雁————” 蒙泰双目血红,大吼一声策马奔去,俯身拉起跌落黄土的受伤之躯置于马上,在护卫掩护之下火命归去。 万里之外,京城禁地,深宫大殿。 “殿下,今日又有雪鸽从西疆飞回,上有……飞雁手迹……”阿蒂手握白鸽,颤巍巍走向前去。 “拿来。” 殿上之人展开薄条,见到寥寥数字——“战事日渐好转,飞雁一切安好,殿下勿念”。 他似轻轻叹了口气,旋即却疯狂收紧了拳头,一把将白鸽摔在地上,霎时,鸟死血迸。 阿蒂吓得面色苍白,却不敢惊叫,这一年来,每每见鸟儿归来,心里知晓这些可爱生灵无一例外,全是一个结局! “滚!都给我滚出去!!!”太子一阵怒吼,伴着碗碟爆碎之声噼里啪啦一片,侍奉的宫女太监,全部吓得退了出去。 他摔遍所有可掷之物仍未解气,奔回寝宫,一头栽倒于华床之上。 轻轻触摸斜旁空枕,冰冷无痕,回想当日彻夜激情缠绵娇羞呻吟,心头一紧,泪水,竟不争气的要掉落下来。 飞雁!飞雁!!仇飞雁!!你真是胆大包天,骗得我昏天黑地!我何处怠慢于你,居然逃至边疆,只靠那鸽子传递只言片语——你当真以为如此便足够,如此逃得远远的,我便会放过你?!!当真以为我宠幸于你,便可容忍你任何作为么?休想,休想!!! 我不信你要在那荒蛮之地呆上一辈子,我会等,等到你归来之时,不论用何种手段,我要你彻底明白,追悔莫及! 相信你不会忘记当日之语—— “但倘若,你他日做了不忠之事,我绝不……” “若不然,今日便把你锁在宫里,到死也不放你出去!” 元鸿正郁郁愤恨,不想胸口突然阵痛,疼得他一瞬间几乎昏厥过去! “来……来人啊……” 勉强唤呼下人,元鸿直直倒向床际,耳边似乎倏然闪过一声低呼,似是飞雁声音,然疼痛难当,片刻不祥预感终淹没于沉沉昏迷漩涡。 14 飞雁只觉胸口剧痛难忍,跌落马下之时又折伤了腰骨,此刻已是疼到极至,阵阵钻心之痛竟连昏厥也做不到。 蒙泰招了随军医师,即刻准备器具取出胸中断剑,别无他法,在伤口处轻撒了些麻痹散,便硬生生从肉中拽出。 飞雁苦痛难忍,一声惨哼,污血随箭头喷出。 “禀王爷,这箭头有剧毒啊!”医师细细端详紫黑色箭头,脸色大变,“乃是中土的散魂粉,中此剧毒,九死一生啊!” 蒙泰心急火燎,加紧追问:“医师可有解毒之术?” “这毒性属于慢聚型,顷刻不会致人性命,但会储在体内破坏机体,毒性越积越烈,最后爆发而亡,”医师紧皱眉头,“下官只能尽力而为,若半月内未见成效,当尽快返京疗治!” 蒙泰闻言心痛不已,只得说:“有劳医师了。” 低头望见飞雁疼痛扭曲面目,愈发痛在心头。 再一刻,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医师,这毒箭明明是蛮夷那方射来,却为何用的是中土之毒?莫非他们也擅用此毒?” “下官不解……”医师沉思片刻,“这毒药成分西疆应采不齐全,不出意外,当是从中土获得!” 夜深人静,飞雁昏睡榻上,梦魇不止。 纤巧脸颊,满是冷汗热泪。 亦梦亦幻中清晰望见一年前,自己潜伏于京城醉梦楼不远处树林,放飞鸟儿携带毒囊而去,不出片刻,楼内一片鬼哭狼嚎惊声尖叫,从那日起,这双手便已沾满血腥! 西疆一年岁月中,熊熊大火烧尽千百毒蛇巨蟒蝙蝠乌鸦,几番会战砍下百颗蛮夷头颅,嘶叫呐喊,悲鸣哀号,声声息息,丝丝入心,纵是为国保家之由,亦是开了杀界,荼毒了千百生灵……此刻,那些人兽的魂灵一一出现梦中,哭号着,索求着,挥刀而来,将他凭空吊起,一剜一剜的剐下肉来,血流成河,腐肉横飞! 飞雁不知是幻觉,只管没命的大呼起来,扭动挣扎中,一个沉稳声响把他唤回现实。 “飞雁,别怕!醒来,醒来啊!” 满头细汗惊恐睁开双眼,辨清眼前之人,原是王爷。 “作恶梦了么?”蒙泰关心体恤,拿起温湿白帕为他擦拭额头。 “嗯……”飞雁惊魂未定,细细喘息。 蒙泰见状,轻声安慰:“不要担心,医师已为你配置多种草药,半月内当有成效,如若不行,我即刻送你回京。” “多谢……王爷……”飞雁心思混乱不知所言,只得客套说上一句。 “从一年前起,你又开始这样称呼我了,不过,我不会再强迫你唤我姓名,我知晓……其中原究……”蒙泰无奈摇头,轻笑,“知道么?你方才昏睡之时,一直在唤两个人的名字呢。” “是么?”飞雁惊诧,“是奶奶吧,我确是想念她老人家了……” “没错,”蒙泰轻轻抚摸飞雁长发,“只是奶奶这个名字你只唤了两次,而另一个人的名字可是从头叫到尾哦……” 飞雁顿时明白,双颊绯红,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局促低下头去:“他……曾经对我……无微不至……如今,定只有恨了……我放飞的雪鸽,一只都未归来……” “侄儿脾性是这样的……但对你……当是动了真情,他日回京,解释清楚即可吧,”蒙泰淡淡说着,“飞雁,此番蛮夷轻骑来袭,十分蹊跷,恐他们与中土暗有勾结……我会尽快查清此事,你且好好修养,过几日观情况再作打算……” 轻扶飞雁躺下,蒙泰挑帘出帐返回己营,呆呆立于月下仰望星空。 “王爷,您没事吧?”驻守兵士望见王爷独自呆立轻颤,不由紧张了几分。 “没有……没事……”蒙泰轻抹眼角,“眼中进了砂子罢了。” 如此十天过去,蒙泰不遗余力勘查上回突袭之事,确认那支军马打中土而来,随行物品大多是中土之物,如此几乎完全肯定,蛮夷与朝中势力实有勾结,否则有谁可提供诸多壮马利器,告知朝军准确的驻扎方位,甚至是奉上剧毒烈药! 飞雁浑身麻痹无力,静静躺在帐中,连日来,虽用药不断,伤口却仍未愈合,各种不良症状愈发明显,整日浑浑噩噩,欲生欲死。 然心中求生念头反倒渐强了起来:奶奶,张叔叔,阿蒂,安顺,衡佑公主,王爷,诸位将士……实在不愿离开他们……还有,还有他一直心存亏欠的,不辞而别的…… 殿下…… “仇将军,来给你擦身了。” 帐内有人走进,听声音,当是周副官。 王爷进来操劳不堪,又对他人不甚放心,只劳烦几位心腹轮流前来照顾飞雁。 飞雁应了声“多谢副官”,便闭着眼无力顺着来人的举动。 虽然被剥去衣物袒胸露背让他羞赧不已,无奈手脚无力,只得劳烦他人了。 衣服件件剥落,温水触上颈部,渐渐下移,麻麻的,热热的…… !!! “周副官,你!” 下体一个激颤的调拨,令飞雁霎时反应过来,那温热柔软的触感,不是水,而是……舌头! “怎么……仇将军……没想到会有今天吧?” 那人紧紧按住飞雁的双臂,整个人扑将上来,以膝盖抵住身下欲起的双腿,舌头继续在那白皙身躯上肆虐,还恶意舔噬胸口淤烂的部位。 “你……怎可以……”淫邪猥亵的目光让飞雁不寒而栗,“我何处得罪与你……要如此对我……门口还有护卫,王爷若知晓……” 啪的一声,飞雁嘴角随重重掌掴渗出血丝,只听身上那人喘着粗气道:“王爷?哼!你这个狎童只会以男人作挡箭牌!在京城之时,你和元鸿那狎鄙之事谁人不知,尚书丞相遇害都是拜他所赐吧,尚书儿死身伤,谁能体恤他的苦痛?!” “你是……寇勋的人?”飞雁睁大双眼,难以相信,王爷的心腹,竟是寇勋党徒!无奈中淡然一笑,沉稳道,“我确实伤了寇勋家友,只是各侍其主,问心无愧……你潜伏数久,也是为此报仇之日……我不怪你,尽管了结我吧!” “你害寇大人如此,以为一死就能脱罪吗?我要你身心俱焚,现在你还死不了,等到一个月后就有好瞧了!” 那人听罢嘲讽一笑,恶狠狠吼道,“谁不知元鸿桀骜孤僻暴虐自私,却对你情有独衷,你说,要是他知道你被人做了,会有何感想?!” 飞雁惊恐万分,毒性桎梏,令他连万分之一的气力也使不出。 那人强压猛按,褪去所有衣物,拉开纤腿,抱住赤条条的圆臀就要捅进去! “元鸿的玩物,我倒也要尝尝!” 飞雁感觉那粗硬之物抵住后穴洞口,再无法忍耐一去,一声怒吼,只见帐篷霎时晃荡波动摇摇欲坠——已被逼到极至,不得不使出此招了! 那人一惊,眼见蓬顶几乎坍塌下来,慌张之际只得拉上下裤逃将出去,临去前恶吼一声: “我今日不杀你,等着你万毒穿心生不如死!” 蒙泰正于议堂与众将议事,只听兵士突然来报:周副官方才策马单骑离去,仇将军蓬前护卫全皆死光,帐篷几乎坍塌。 蒙泰听罢哪里还稳得住,慌忙前去飞雁处,只见他赤身裸体横卧在床,面色青紫,七窍流血! “来人啊!传医师!医师!!!” 稍顷,蒙泰为飞雁穿上衣装,等待医师验测回报。 “王爷,下官提供药方当是无误,然仇将军伤势愈演愈烈,必有蹊跷,”医师眉头深锁喃喃道,“方才仔细查验,见脉象微弱真气全皆打乱,而周副官又莫名出逃,终于证实小官猜想……” “是何原因?”蒙泰再忍不住,心急如焚。 “如果不错……”医师沉沉说道,“仇将军已被长期下服慢性毒物,而下毒之人,正是管控粮草膳食的周副官!” 元鸿休戚于寝宫,一人独卧华床之上,双目呆滞,表情凄然。 十日之前,胸口一阵剧痛搅扰得身心俱疲,太医诊疗说是并无大恙,当是心疾。 连连数日,茶饭不思,时时心惊肉跳,总觉有不祥之事行将伏临。 此刻独卧床上,心头更是压抑难当,想起一年来,帝后不断提起立太子妃之事,其他皇子有的早已儿女满堂,自己这个长子居然二十有三仍孑然一人。 虽亦多番解释尚未有心仪人选,然堂堂今朝太子明日圣皇,怎有不立后之理?! 每每想起此事,元鸿心头便一阵痛楚,望着空空枕边,更是愤恨羞怒。 仇飞雁!你可知为了你,我日日受煎熬,你却浑然不觉!要我怎样是好?! 门外一声轻报:“殿下……雪鸽……又来了……” “直接拿去御膳房宰了!”元鸿心烦意乱,没好气的低吼。 “殿下……恕阿蒂无礼,已把薄条取下,放了那鸟儿去了……”门外宫女声音渐低,显是怕太子责罚。 “你!”元鸿怒起,又即刻压下,“算了,进来吧……” 阿蒂走进递上薄条,元鸿当又是报平安,打开迅速扫过,却顿然变了颜色。 15 “飞雁受伤了,飞雁!飞雁!!!”元鸿焦虑难耐,不顾阿蒂拉留阻拦,急急喊道,“我要去禀奏父王,即刻去西边!” 颠簸不停,浑身如散架般难受,呼吸亦困难阻滞,飞雁于恍惚中惊醒,仿似听见熟悉的呼唤声。 睁开双眼,却是横于蒙泰怀中。 “王……王爷,”飞雁挣扎开口,“那周副官……” “什么都别说了,”蒙泰把飞雁抱紧了几分,“一切我都知晓,只是你伤势不减,我现正送你返京……不要担心,定会渐渐好起来的……” 返京?飞雁心头一紧,那么说,数日后便能见着奶奶,阿蒂,安顺,还有,还有…… 想到方才混沌中的声音,当是幻觉,然使用超常能力导致伤口崩裂,元气更伤,此刻于马车中颠簸晃荡,疼痛更上一层。 想来值此交战当耳,自己非但无法上阵杀敌,更拖累王爷离开营垒,不禁开口感慨:“王爷……你待我如此,叫我怎能安然接受……” “别想了,”蒙泰别开头去不敢望向飞雁清澈眼瞳,“待你回宫,就把你交给侄儿,以后怎样……我便管不到了……所以,和你相处之时,能待你好一分,便好一分吧……” 飞雁感激动容,又不愿哭出来,只得紧咬嘴唇忍住,用力之下竟咬出血来,然而口中血腥味,似有异样。 飞雁聪颖,想到近来医师为自己调制的都是上佳良药,却怎得每况愈下,必有异常,于是静静问道:“王爷……我的伤,是否不只因那毒箭……” 皇上正躺卧龙床静静修养,太监报太子求见,便宣其晋见。 谁知平日倨傲沉稳的皇儿,居然一脸焦躁跑进来,急促不堪。 “父王,请准孩儿去西疆数日!” 皇上大惊:“鸿儿,这是为何?好端端的……” “父王……孩儿,孩儿有一员爱将在西边身负重伤,我……我恐怕再不去,便见不着了……”元鸿满目焦虑,话语中都含几分悲切。 “爱将?”皇上听罢略略沉思,“鸿儿所说可是那仇飞雁?” “正……是,求父王开恩!”元鸿急不可待,恨不能即刻跳上千里骏马,火速西去。 “不准!”皇上严厉苛责的回应打破元鸿思索,“这件事为父本不想提……你与他的绯乱传闻早已满朝皆知,我和皇后当你年少贪恋花花之物,都不作声,你现在居然要亲赴边疆,让百官得知怎么想?你这个下任皇上将来有何颜面?为了一位男宠不顾一切去西边?你说,你执意不立太子妃是否与他有关?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听你的话封他作什么侍郎!” “他不是男宠!”元鸿突然低吼一声,跪在皇上面前,“儿臣……实在喜欢他……求您让我去吧……太子妃……我,我会尽快定下……求您了,父王,父王!” 皇上不由睁大眼睛,想这个二十几年来桀骜不逊的得意皇子,于人于己面前从未显现过这般脆弱模样,如今居然……然而仔细想想,去年朝中发生诸多恶事,不约而同都直接或间接关联到那仇飞雁,寇勋之子调戏于他顶撞鸿儿被斩了头,寇勋柏党一派官员于醉梦楼莫名遇害,曾有人暗谏当日有大鸟飞过楼层,虽然不可确定,却实有怀疑之处……寿辰之日戏楼坍塌,鸿儿为救他身负重创,休养期间衡佑公主和十四王爷又来保举他赴边助阵,一年以来,边疆捷报频传,小小年纪官升将军,实是非常理之事!现在鸿儿,竟又要为了他,亲自赴边!不得了,如此小儿,竟能于短短时日倾覆全朝要人,实在是不寻常,留不得,留不得! “鸿儿,既你如此要求,我便答应于你。” 皇上叹了叹,“只是你必须承诺,回京后即刻立下太子妃,与他之间不得再有苟且传闻,知道吗?” “这……”元鸿听罢始感激不已,却听得后面那附加条件,立刻沉默了下去,皇上见状,更是气了几分,对这个向来宠腻娇纵的儿子也动了怒气:“不同意便即刻回去,不准再谈此事!还有,我命你年底之前选定太子妃,早日完婚!” 蒙泰令兵士日夜兼程,定要早日赶回朝都。 飞雁已是浑身黑紫口舌发白,情况甚是危急。 每次入睡前,蒙泰都生怕他会就此一睡不醒,只得想些轻松话题与他调侃。 乐闻奇遇,民间传说,宫廷趣闻,佳肴美味,游玩猎射甚至室女娇娘,春宫媚景,直说的飞雁喜笑颜开,羞赧不已,然伤势愈重,也只得发出轻微之声稍作回应,蒙泰不以为意,继续不着边际谈天说地。 “飞雁,人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次痊愈之后有何打算?”蒙泰撩开轿帘,望向窗外。 “呵……逃过不能……还是未知……”飞雁微弱应答,“最想……最想与奶奶……回到乡土……做我的……山野儿郎……” “……侄儿怕是不会应允吧……”蒙泰望着远方星空,淡淡说道,“如若我是他,定会与所爱之人自由翱翔天际,无拘无束,纵横消遥……而不是锁在身边,一举一动都掌控威逼……” “……” 蒙泰回转头来,看着飞雁安详面容,想是已然入梦,便在他身边轻轻躺下,稍稍端详那如画的精致睡脸,安心阖上眼睛。 清晨时分,元鸿带几员护卫太监立于宫外,寒风刺骨冰结三尺,仍不以为意。 “殿……殿下……急函上只说这几日会到……昨日已等了一天,即是今日,也不知何时……您,您不妨先回去歇息吧,这天寒地冻……”安顺在元鸿身后瑟瑟发抖,昨日整整站立一天已令他染了风寒,今日一大早,居然又被纠来等候。 几天前雪鸽飞来,道王爷已带飞雁回京,数日便到。 太子便如疯了般整日寝食难安,昨日起便在宫门守候……这瑟瑟寒风又不知他们何时到达,真是磨折啊。 元鸿充耳不闻,双眼直直望向远方,似是自言自语般喃喃道:“我有……预兆……他会回来……今日……我要在这里等他,要他一回来,第一个见到的就是我!” 整整三个时辰之后,远方逐渐传来马嘶蹄奔之声,伴着驾车人的阵阵吆喝。 元鸿双目圆瞪,不顾一切跑了出去。 果真是王爷军马,已渐显在视线所及之处。 “吁——” 驾车兵士止住马车,随行一干将士也停止了马步。 元鸿顾不得其他,只管往最中的主车奔去。 兵士已把车帘撩开,从里面缓缓走下一个高壮将帅,怀中横抱一个昏迷男孩,长发如瀑散开,四肢无力垂下。 元鸿定睛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十四王爷与飞雁!二话不说扑上前去,几乎要从王爷臂中抢过那细弱身躯。 “有劳皇叔了!”元鸿伸出双臂,“请将他于我带回,皇叔大恩,侄儿没齿不忘!” 蒙泰先是略略怔住,有些不自然的将怀中身躯转于侄儿手中,略带凄然说道:“侄儿何出此言?飞雁也是我的爱将,他临阵重伤,我比谁都心疼……” 元鸿听闻,无端端从心底冒出火来,道了声“改日再答谢皇叔”便匆匆离去,不想蒙泰却在后面紧跟过来。 “侄儿,随行所带诸多药材,稍候送于你殿……我这些日子照顾飞雁,积累了些许经验,可否随你回去传给宫女下人以便照料得法,不知是否妥当?” 元鸿此刻只想速速回殿为飞雁诊治,未料王爷还要跟来,心头更是不快,却又不好推拒,只酸酸的道了句:“皇叔若不嫌沿途劳波,侄儿又以何拒辞呢?”说完头也不回快步离去,蒙泰听出话中之意,却实在对飞雁不甚放心,吩咐随行军马速去歇息,继而寒着脸面,随太子一行而去。 元鸿紧抱飞雁在怀,眼见那乌紫面色粉白双唇,心痛难忍,一路小跑回殿,太医早已候旨多时,即刻诊疗起来。 褪去飞雁上衣,太医对伤口细细查看,揉按穴位,把脉观相。 元鸿与蒙泰静立一旁,全皆心急火燎。 望着那腐烂伤口干骨身躯,比一年前更显柔弱,乌紫面颊上倒是不见苦痛脆弱,元鸿心头难受,眼泪几乎要掉将下来。 原以为再见到他,只会满肚愤恨,暴虐辱骂,却没曾想是这副惨状,只让他心疼难受,哪里还想得到发泄斥责。 蒙泰乘太医诊断之时,把军中医师所言一一告知,连近日所用全部药名材料也背诵出来。 太医连连称道颔首,稍顷,终下结论,王爷所言无误,仇将军确是中了散魂粉毒,另体内似被慢性毒物渗入,毒毒相盛,毒性愈烈,目前已到了鼎盛阶段。 元鸿在旁听的目瞪口呆,他只道飞雁是被毒箭所伤,却不曾想于军中为人所害,下了慢性毒物,心头焦急更是升级勃发,逼住太医大喊:“你定要救他,救不了他,砍你的头!” 太医大惊,慌忙辩明:“殿下莫急,这毒是可解的,但极易复发,需连年久治方能除根。 小臣这便去开方,为将军治疗。” 听罢元鸿终于叹了口气,令太医下去。 蒙泰命宫女端来热水浴巾干净衣物,要为飞雁洗漱一番,并告知照料之法,几时换药,几时擦身,几时进食。 元鸿唤宫女全部下去,要亲自照料。 蒙泰站立一边,尴尬不已,道了句“侄儿,我这便走了”,元鸿头都未回,只冷冷道:“劳烦皇叔来此,改日为您接风洗尘。” 寝宫内只剩床上二人,蒙泰回身阖上房门之际,见元鸿已将飞雁脱得寸缕不着,紧紧贴着那白皙身体,一手轻抚黑发,一手细细的擦拭起来,情景实为暧昧。 蒙泰见此,心头有股莫名情愫,说不清,道不明,只隐隐感到一阵心痛,低垂着头,转身离去。 16 一连数日,蒙泰忙劳奔波於向圣上禀述边疆战况,与朝中文武官员谒见相谈及明查暗寻上回边防蛮夷突袭之事。 每次返京,皆是暗却刀光剑影,却疲命於繁仪缛节,好在苦心不负,几件事情皆有了眉目。 皇兄嘉奖战功,授予更大军权,调拨更多精兵粮草;另一面,小撮夷兵突袭之事也日渐明晰,条条线踪皆指向一人,正是当朝权臣尚书寇勋!得知此事,蒙泰却著实为难了几分,证据虽多,却不致命。 寇勋更为朝中保守派之首,即使与太子素有敌对,亦无人敢动其半分毫毛。 文武相倚却又互不相让,身为五官之首,蒙泰却实在轻易不敢动那素来在皇上面前纵横骄跃的文官之魁。 深夜,理完公务琐事,蒙泰揉揉眉心,终决定把弹劾寇勋一事暂且押後,心头,却抑制不住想起另一个人,一个与寇勋有过怨愤瓜葛,与太子有著暧昧情愫,与西边战事奉献鼎立勇贞,与当朝核心人物皆有著微妙关联的可人少年,这其中,毫不例外列含了自己。 自返京後一别,竟已半月,他近日如何?毒伤可解?鸿侄儿待他可好?康复之後是否会与自己再赴西边,继续战歇同肩,鼎立为国?然则心中诸多一问终不得解。 鸿侄儿对自己芥蒂嫌恶之意,他怎得看不出?身为皇叔,却如此在意侄儿锺意之人,实为荒唐笑话。 因此蒙泰不愿再入太子殿中,只盼可在离京之前得知飞雁康复的消息,便是大好。 蒙泰挺直身躯望向窗外,月色朦胧,月缺如银牙,夜空如墨川,想到屯扎边关时的孤鸿落日,与飞雁仰躺於平川月下,畅谈吟赋。 直至此时,脑中仍隐约忆起飞雁微闭双目高歌凝气的余音,万鸟飞穿深幽夜月的壮景。 只是好景不常,好时难再,寥寥数月,竟已带过了蒙泰自觉此生最幸福充溢的日子。 清月挂乾坤,普天共赏析。 离此并不远的太子殿中,一名少年亦正倚窗而立,呆呆仰望著夜空。 黑亮流绚的双目不是是否为夜色染上了一层浑浊。 他面色苍白,唇无血色,显是大病缠身的模样。 那样清丽素雅的面容,奇异柔美的气质,正是飞雁。 他宛若自言自语般喃喃道:“王爷道,唯有西边之月最大、最明,明月俯瞰将士征战奔波,望著浴血烈魂,婴幼降生,是芸芸军魂,生死轮回最好见证……”话未言毕,胸口却一阵压迫窒感,由背脊处倏然传来,包裹全身。 一个声音沈沈响起:“又是王爷,王爷?不许再提他姓名,给我记住!” 飞雁没有回身,也不得回身,任元鸿将他狠狠扣入怀中。 自中了箭毒,身体每况愈下,虽由王爷护送回京,却也未见好了多少,相反,益发有黄昏日暮之感,那本就纤弱单薄的身躯,硬是消削得形销骨立,轻风欲摧。 元鸿见飞雁不作回应,只管一把将他拦腰抱起放至榻上,赌气道:“服药了。” 药勺送到嘴边却不得而入,飞雁双目空灵,低声沈吟:“殿下,当是无用,莫再为我劳神烦心罢……”元鸿听著愈发心急,大吼道:“什麽当是无用?才半月而已,你定会好起!不准再如此说话,快喝下去!” “我宁可……死於疆场,也不愿如此熬磨消竭而亡,”飞雁微微抬眼望向元鸿,“飞雁此生得殿下厚爱,已是死而无憾了……” “你!你定要如此气我麽?你不可能死,我不许!不许!”元鸿气愤难耐,一把将药烫连碗带勺摔个粉碎,怒目相相於飞雁,低吼道,“姑且不论这些药是否有用,你必须服下!否则……否则我定让你奶奶先你一步赴黄泉!” 飞雁闻言瞪大双目,如同突遭雷击,呆呆望向面前暴怒之人,眼神凄悲而苍凉,直将元鸿望得心如刀绞,不由柔声下来,双手轻抚飞雁面颊,嘴唇覆在额头上摩挲润泽:“吓著你了……别怕……我只是,心急,我不想见你这样……你稍等,我叫宫女再端些来。” 元鸿方欲起身,却被轻轻拉住手臂,只听得飞雁轻声道:“殿下,我虽受了伤,近日却也听得了一些事……皇上令你完婚……你定要,尽早择佳人定日,莫要为了我……”这番话将好集中元鸿心底最痛处,他狠狠心一把甩开那冰冷双手,垂头快步迈了出去。 令宫女侍奉喂药完毕,元鸿心乱如麻遁回寝宫。 半月来眼见飞雁伤势不减,心急如焚,宫中太医诊寻遍个,也未得什麽良方,几番与父王母後求助,却尽得痛斥训诲,叫他莫要为了一个娈童毁了未来一片江山,逼婚之令屡迫不缓。 这些方在其次,心中最痛之处,却是来於飞雁自身,一年不见,清秀可人,依旧令己迷恋不已,然那小小身躯包裹的真心却已变了太多。 每每於飞雁清醒之际耳鬓厮摩,却不得丝毫回应,那苍白唇舌间总不时道出:西边战事如何,王爷与军士如何,叫元鸿怎不挫败?抚玩尚不足意,肉体亲近之事更是无们。 元鸿只得强压欲火,不去侵扰身中剧毒的飞雁,愈是身心倍受熬煎。 重重倒在床头,元鸿轻抚身边枕被,思量一年前初得飞雁身子时的种种激越。 房门轻轻推开,响起阿蒂声音:“殿下,这是皇上前日御赐的夜茶,消热却火,请您饮下吧。” 元鸿正是心烦,想想饮茶也好,遂端起杯碗一饮而尽。 阿蒂退後守在帐外侍寝。 谁想半个时辰後,许是茶的效用,脑筋愈发清醒,下体却渐热了起来。 元鸿心头一惊,料是欲望久未发泄,已然在体内抬头,於是辗转反测,不得入眠。 阿蒂听得帐中翻转声响,起身想问个究竟,元鸿却突觉欲望冲顶,一把握住阿蒂手臂,拉入帐中。 17 晨昏雾浓,飞雁淡开双眼,望见奶奶面颊,慈眉善颜,心头的莫名不安稍稍得解。 奶奶抚住飞雁肩头,眼眶似有晶莹点滴微微旋动。 自孙儿负伤而归,殿内戒备森严,已是许久未见爱儿一面。 “奶奶,让你伤神了……” 飞雁轻轻抱住奶奶背脊,言语间掩饰不住虚弱之气。 奶奶终於放声而泣:“飞雁,你可怪奶奶……令你择错仕途?” 飞雁抱紧老人肩头,定气道:“奶奶怎会这样想?男儿沙场征战,精忠报国,乃是天经地义之事,何来的後悔与不甘?” 奶奶听罢沈寂许久,才缓缓道:“当初我也体量许久,是劝你离开这是非之地,做回山野顽童,还是归入豪门仕途之列,於困压逼迫中求得生存……现在看来,我竟愈发的後悔,不祥预感亦与日俱增……我已半脚入黄土,管它天崩地裂改朝换代,可你,我的孩子,还如此年幼,如此……” “奶奶,无需多言了!”飞雁俯首柔柔看著老人,“飞雁不是顽童,不是稚子,不是太子的禁脔,也不是边疆的军士……我,只是飞雁,你的孙儿飞雁!” 美眸於微暗晨光中散发出异样的坚定与灵气,虽则透著些许虚弱,仍无可形容的灵异。 奶奶惊愕讶异,只听得孙儿继续轻道:“即使今日既亡,我也不枉此生了……初时我对太子无意,仅以保己之心与他……然一年来林林总总,点点滴滴之事,让我时常惦念著他,渴求与他相聚……如今身边鬼魅魍魉,明枪暗箭,双目不得见却无时无刻觉察、压抑……我也想携您回家,离开这方恶土,可现在已放不下太多纷乱,放不下王爷和西边军士,放更不下……太子……” 元鸿於浑浑噩噩中醒来,一眼望见趴伏在胸间寸缕不著的阿蒂,即刻慌了神。 美妇娇娘他何尝不曾享遍,阿蒂却是宫女中最贴心的,更知晓他与飞雁的关系,发生这等猥事,委实尴尬。 他一时气恼羞愤,竟又莫名的恨起飞雁来。 抓起散落床边的衣裳,元鸿不愿多看阿蒂一眼,愤愤离去。 稍顷来到正殿,见案头公文早已堆积如山,不由得俊眉深锁,心神不宁的阅批起来。 不想几本奏折之下,竟压著几张散乱的奏文,翻开一看,元鸿不由得怒火攻心,狂燥欲裂。 那几张黑字白纸,竟是一篇描绘军中男男交媾的淫文章,更甚者,主人公不是别人,正是令元鸿心烦意乱、日思夜念的飞雁!元鸿气急,一把将文撕成粉碎,心中慰藉自己当是有人恶意挑拨污蔑,而转念一想文中竟对飞雁身体私密之处亦详加描绘,如此真实撩情,若非入彀过那精细身躯怎能写至如此?一时气冲脑门,不愿多想,怒火冲冲奔出殿门。 奶奶与飞雁相聊甚酣,久久不愿话别,不想太子突将破门而入,气势骇人。 奶奶尚来不及请安,已被粗暴揪住衣襟,一把丢到门外。 “奶奶!”飞雁见太子如此粗鲁,挣扎下床想去搀扶奶奶,却被一把挡住,房门应声阖上。 “贱人!枉我待你如此,今日要你现出原形!” 久伤未愈,飞雁哪来的力气反抗盛怒中的元鸿,随著阵阵怒骂,人已被掀翻在地,两颊上连遭十余下狠狠重击,打得他头晕目眩,口鼻血流,反驳之话尚说不出一句,脖颈之处又被铁手狠狠扼住,几乎窒息过去。 飞雁不甘如此莫名受辱,腿脚挣扎力图脱开桎梏,却更激怒元鸿恨意,怒将飞雁双手反剪至背後,扯烂下襟紧紧缚住。 纤细下体随粗暴撕扯全然裸露,全皆落入元鸿眼底,昨夜未曾尽泄的情欲之火顺势狂燃,元鸿扼住不住,气粗筋胀血脉贲发,一手揪住飞雁後脑发髻将那小小头颅狠狠向地上撞去,一手急急拉开那双纤腿,取出自己贲张勃发的巨物,狠狠捅将进去。 18 飞雁知奶奶还在门外,硬是屏住气息不愿呼救,任元鸿天昏地暗疯癫蹂躏。 屋内狼藉一片,水渍花草散落一地。 元鸿愤欲勃发,几番交媾仍不足意,见飞雁不吭不响仍由玩弄,以当他果真做了那等淫行,理亏心虚才不敢还手,於是愈发气极,咆哮吼骂“贱货”之余,竟随手托起青瓷花瓶,狠狠摔向飞雁额骨,霎时飞片四溅,汩汩鲜血自飞雁额头泉涌而出。 元鸿本是桀骜暴虐之人,淋淋血滴鲜腥入眼,激起他一年来种种愤恨悒郁,眼望身下曾经珍若宝珠爱不释手的美童,如今却血泪纵横,奄奄一息。 元鸿倏然间杀欲冲顶,心念道即使死,也要他死在自己手里!遂拎起飞雁双脚将那血裸身躯倒灌没入屋角缸中,霎时间血污化散开去,一潭腥红生生入眼,刺目惊心! 天色愈暗。 黑沈乌朦乾坤压顶,大有风雨欲来之势,皇宫上下萧瑟枯槁,景象诡异蛊魅。 狂风中千只乌鸦聒噪狂叫,黑压压一片漫步乌空。 宫人见景皆窃窃私语,此情此景,即便不是大凶,亦是万万不吉!! 飞雁气息微乎之际,只觉身体倒扣,生生没入刺骨冰水之中,血脉逆行,齐齐往脑中压去,却不得呼吸,不得从水中退出半步。 恍惚中隐约听得元鸿急喘气息,生生的杀者气息,野性而狂暴!飞雁心中狂悲,奶奶、村邻、宫人面孔在脑中一闪而过,最终定格於元鸿的镜像之上──初见时贵傲俊美的太子,对自己百般纠缠、爱怜呵护的太子,床弟间温存缠绵、恋恋不舍的太子,身处西疆之时夜夜挂念、梦中相聚的太子……欺压蹂躏,狂燥暴虐的太子……此时此刻紧按住自己头颅,将自己送往黄泉之路的太子! 脑颅窒息将炸,肺中紧胀愈裂,飞雁再也坚持不得,肺中呛出一股鲜血,一行清泪自眼角溢出,化入浓浓血水之中。 一声惊雷划过天际,闷空甘雨骤降,暴雨倾盆。 “飞雁!飞雁!!!醒醒,醒醒!!!” “太医!太医!!!” “飞雁,孩儿啊……” 轰隆水声,瓷缸炸裂之声,人声,脚步声,喧闹声,哭泣声,尚有,默默无言之声…… 浑浑噩噩间醒来,浑身乏力,四肢动弹不得,视线亦模迷不清。 眼前似有一个熟悉身影闪过,飞雁吃力清清嗓门,问道:“今日……是什麽……日子?” 眼前之人仿若被惊到了,魁伟的男子身躯发出女子般惊呼,急急托住飞雁身体,气息纷乱。 “飞雁!终於醒了,醒了!急煞我了!” 周身触感令飞雁终於觉察出旁人是谁,心中却异样生出一股失落与绝望之感。 “王爷……是您救了我吗?太子他……” “飞雁!你昏睡已近七日,不可多虑!”蒙泰不忍打断,却言不由己,“这里是我府上,你安心休养吧。 稍顷我会知会你奶奶过来探你,不必担心……” 神志依旧模糊混沌,飞雁静静靠在蒙泰肩头,双目空洞,心如死水。 “王爷,远处……是何声音……平素静谧,今日为何这样喧闹……” 蒙泰心头一震,不由微微皱眉,收紧双臂,轻轻抚摸飞雁背脊。 “那是……皇族红事的贺乐……” “那……是哪位皇子……要成亲?” 蒙泰似有难言苦衷,更深锁住双眉,低低叹道: “後天……便是鸿侄儿大喜之日了……” 宛若晴空霹雳,飞雁未及多想,一口黑血已从肺中喷发而出。 “飞雁!!!” 19 朱唇乌紫,面如白沙,飞雁半晌不得回神,直把蒙泰焦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却听得飞雁费力道出一句:“王爷,请准我他日随你折返西疆……” 蒙泰闻言,心虽惊喜不已,却立而转喜为忧,体恤道:“你这身子,别说沙场征战,哪怕久居宫内长年静养也不知何时能好,还是随你奶奶在我府上静养吧……” “王爷,我意已决,求王爷成全……如今,再无牵挂,我只想,为己而活,为国而战……”飞雁惨淡一笑,纯净眼神中忽现一丝纷乱凄苍,“只是临行前还有一事,定要了结……” 蒙泰一言不发,静观飞雁冥思沉吟,娇美脸庞上惨白黯淡,全没了昔日灵气。 想到那日若晚到一步,晚些击碎那血红瓷缸,飞雁如今早已……彼时彼刻,太子眼中锋芒毕露的杀气与狂虐,更是从未曾见。 本以为太子真心疼爱飞雁,无论如何肆意所为,最终还是为了他好,然而亲眼所见,令他再无法相信自己的侄儿来。 不顾与他撕破了面子,亦要抢过飞雁,置于自己庇护之下。 从他听闻惊魂不定的奶奶在府外大声呼救之时,从他不顾一切闯进太子寝宫,救下奄奄一息的飞雁之时,从他大吼一声,一拳将太子打翻在地之时,什么身份、礼仪、法度、禁忌,他再也顾不得、想不到了。 他的脑中只有一人,只牵挂一人——他的爱徒,爱将,世人惊叹的驯鸟奇儿,更是…… 蒙泰不愿多想,紧紧揽飞雁入怀,轻叹道:“无论何事,有我助你……” 飞雁动容,凄苍黯道:“王爷,你待我如此,此情此恩,至死不忘……只是这件,只得我一人去办……” 月色苍凉,明日便是大喜之日,宫中吉庆欢腾,太子殿中红烛红饰,华灯彩结,莺歌阵阵,鼓乐联翩。 即日将容登太子妃的阿蒂端坐闺中,宫女围做一团,胭脂、彩粉、香囊、华服缀饰一地,熠熠生辉,阿蒂乐不堪言,喜上眉梢。 见安顺从门外经过,急急问道:“殿下呢?怎么不过来?” 安顺面露难色,为难道:“太子倦了,已入房安睡……” 阿蒂听罢柳眉微竖,嘴角亦弯了下去,对周旁侍奉的宫女道:“我也累了,你们先下去吧。” 宫女徐徐退去,阿蒂仰面倒向床间。 十一岁进宫以来,已与太子朝夕相处八载有余。 俊傲果敢的太子,文韬武略的太子,贵气凌人的太子,早已成为她日思夜念的狂迷之人。 每每侍奉在寝宫帐外,听太子与美妇娇娘淫声浪语,她好不心痛,但太子临幸之人从不久长,多是一夜春宵后永不复召……然而,当那个男童出现之际,当太子日日用痴迷眼神缠绕不放之际,她却终有所悟…… 窗外一阵蟋琐之声,阿蒂心头一惊,惊悸问道:“谁?!” 不等她发出再多声响,口已被牢牢捂住。 身子也随之被强力托起,从窗外带将出去。 阿蒂苦苦挣扎,呼救不得,当是恶人肆意抢捋,却渐觉不善来者并未将他带出宫外,而是径直到了太子殿的偏房——曾经侍者成群,鸟语花香之地,如今,却空无一人,鸟笼全毁,草木亦被刻意砍断拔光。 来者放开阿蒂,静观她而一言不发。 阿蒂打量来人身形,惊呼道:“你——是飞雁?!” 大家能猜到接下来的发展吗?呵呵^_^ 20 “阿蒂,离开这里吧……” 阿蒂闻言睁大双眸,先是惊愕,继而转为嗤笑。 “飞雁,你只是太子玩物中的一个,如今过气失宠,居然敢对太子妃如此无礼?!” 飞雁轻轻摘下面罩,露出苍白面色,黯然道:“初进宫时对我体恤照顾,帮我照料群鸟,替太子传达音讯……曾当那个温柔女儿是我见过最好的女子,如今,却怎会变成这样……” 阿蒂不接话音,急急要走,更大呼大叫:“来人啊!仇飞雁刺杀太子妃啊!” 飞雁柔眉深拧,抓住阿蒂肩膀桎梏住,愤怒吼道:“阿蒂!你怎会这样?你的所作所为,当真要我一一点破么?!” 元鸿独倚窗边,酒罐瓷瓶散落一地。 细观其面,傲气暴虐全皆不见,竟满是忧伤哀怨。 远处隐有靡靡乐音,窗外似有夜鸟掠过,床纱随风轻轻浮动,一切情景皆提醒他那个名字,那份激情。 尽管心中千万遍告诫不可再去思念那个逆子,双脚,竟已不知不觉向熟悉之地慢慢挪去。 “你——你胡言乱语!我忠心服侍殿下,有哪里不能见人,要你点破?!”阿蒂歇斯底里,在飞雁臂中狂乱挣扎。 “阿蒂!”飞雁咬咬嘴唇,痛心痛骨,却淡淡说道,“还记得那筐家乡来的柑橘吗?” 闻言阿蒂居然脸色大变,动作亦渐慢下来。 飞雁松开她,继续沉沉说道:“如若我不是山野之人,那注入了芳毒却浓香四溢的柑橘怕是早已下肚,早已肠穿肚烂了……阿蒂,你太心急了,杀我,何患无机……” 见阿蒂脸色益发惨白,双唇颤抖不止,飞雁亦面露痛苦之色,继续无奈叹道:“我与太子之事从无大肆宣扬,宫中众人却知之甚详……我与奶奶出宫那日,怎就刚好碰见寇名……我于西边放归几十只雪鸽,为何殿下只见过一只……那日殿下莫名狂怒愈置我死地,观他眼神涣散,心脉狂乱,简直狂魔之相,不出所料,定当是被人下了迷药……” “别说了!”阿蒂猛然抬头怒吼一声,继而冷笑道,“就算如此又如何?你何以断言与我有关?就算是,你又能拿我如何?” 飞雁见阿蒂如此,心头更痛,正色问道:“我每日所服解毒之药,皆是由你熬制端来,交于太医验查,怕是难逃其咎吧?” “早知你不是一般小儿,没曾想如此机灵……”阿蒂露出狡黠冷笑,“不过为了得到太子,我什么也顾不得了!凡是缠在他身边的人,我都要除掉,哪怕是出卖自己,哪怕是背叛灵魂!你一个男子,凭什么得到他的宠爱?只有我才可以!只有我而已!!”言毕竟忽从腰间拔出匕首,冷不防刺向飞雁! 虽然创伤未愈,飞雁毕竟在沙场征战一年,对付阿蒂这样弱质女子尚绰绰有余。 念在往日阿蒂种种好处,飞雁却不忍心取其性命,只一味躲闪回避,没料阿蒂却愈杀愈勇,一个猛击竟将飞雁臂膀划破,鲜血丝丝。 飞雁无法再忍,用力握住阿蒂手腕,欲夺下凶器,两人争斗摇动,一个不稳齐齐栽落在地。 元鸿信自踱步至往日飞雁居住庭院,远远便听见女人喘息惊叫之声,大惊。 疾步遁入,大呼道:“谁在哪里?!” 阿蒂正被飞雁压在下方,忽闻太子声音,瞬间松了匕首,却扯开胸前衣襟,露出两弯嫩乳。 更狠狠揪住飞雁发髻,主动凑上双唇。 21 元鸿定睛一看,一席红衣的阿蒂正被黑衣男子压在下方,而那男子不是别人,竟是飞雁!未容多想,阿蒂已连哭带叫甩开飞雁,扑到怀中。 “殿下!殿下!飞雁要侮辱我,杀我,他不许我嫁给你!殿下……” 元鸿下意识搂住阿蒂,眼睛却情不由衷向飞雁望去。 那日狂乱暴行之后,心绪已平静许多。 却忽然低头望见阿蒂酥胸裸露,散发乱衣,心头怒火竟又莫名升起。 “你已是十四叔的人,还回来这里作甚?!又想对太子妃如何?”本是怒气冲天的话,话到嘴边,却多了丝许嗔怨赌气之意。 隔着夜色,两人四目相望,暧昧之意渐渐挥散开去,竟只是凝视而久久不语。 阿蒂气极,佯装委屈流泪之状,伏在元鸿肩头啜泣:“殿下,你若晚来一步,奴婢怕是已被……你要替奴婢作主啊呜呜呜……” 元鸿虽心生怀疑,但单是想到方才飞雁压在女人身上已是七窍生烟,更回想起那日蒙泰抱走飞雁之时自己一时冲动所言—— 你们且听好,仇飞雁如今再不是太子殿中之人,若胆敢回来,定要把他轰出去! “殿下,阿蒂已是寇勋耳目,你万万不可娶她!”飞雁双眸波光流动,情急道,“她屡次下毒害我,若非及时察觉,我早已命丧黄泉!飞雁为人如何,殿下当心知肚明,又怎会是欺压弱质女子之人?!” 阿蒂听了心虚,慌忙狡辩:“殿下,阿蒂忠心服侍您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做过伤害陛下之事?我又何故要害飞雁?跟尚书勾结,更是无稽之谈!请您相信我,还我公道啊!” 元鸿听着两方争辩,竟忽觉无从判明分辨。 一个是最推心置腹的宫女,明日的妃子;一个是最令己意乱情迷,不忍放开的宠爱之人……藉着月光,痴痴望向为黑衣衬托得缥缈空灵的飞雁,自那日后未曾好好交心厮摩的飞雁,自明日起也许再无机会碰触爱抚的飞雁……思量间竟已推开了阿蒂,痴痴走向前去,将飞雁揽在怀中,一手紧搂腰际,一手缠住黑发,恋恋不放。 “殿下,你!”身后传来阿蒂气急败坏的叫声。 元鸿不予理会,只顾缠紧飞雁纤腰,一手沿着黑发慢慢下滑,细细抚玩耳垂与脸颊。 飞雁不解,意欲推开,却听得元鸿略带喘息沉沉说道:“今日你来究竟为何,我管不得了,只是这次,你自投罗网,就莫要怪我了……” 飞雁愈发不解,刚欲发问,已被元鸿狠狠堵住双唇,腰间更是紧窒难耐,几乎要被凌空提起。 飞雁反抗不得,突觉背部要穴一个重击,即刻浑身僵直,疼痛麻痹,霎时昏厥了过去。 元鸿松开怀中瘫软之人,对愣在一旁的阿蒂冷冷说道:“快叫人来,把他抬去地牢。”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一夜苍茫,露水新枝,不觉间已艳阳和风,吉日升腾。 皇宫上下,京城内外一片喜庆欢愉之声。 帝后百官盛装而出,笙箫齐奏,鼓乐齐鸣,普天同庆之势,天人同乐之景。 元鸿携阿蒂之手,缓缓自正殿步出,英姿勃发,贵气凌人。 帝后大悦,喜不当言。 阿蒂悄悄抬首斜望夫君,心头荡漾,激动欲焚。 蒙泰与诸位国戚立于百官之前,双目四下探询,心急如火。 元鸿目不斜视,勉强于帝后前一笑,即刻目色阴沉,萧瑟俊颜之上死寂一片。 22 人声渐散,胭烛曳动,本是春宵良辰之日,此时却分外诡异萧瑟。 “你以往所作之事本公概不追究,从今往后,你大可独享太子妃之名。” 元鸿目视窗外,颜峻色厉,“若胆敢再有背叛逆行,定将你凌迟处死!” “阿蒂不敢,阿蒂不敢!”阿蒂跪倒元鸿脚下,紧紧抓住下围衣襟,哭啜道,“贱卑如此,只是想挽回殿下……我……我无从忍受殿下将宠爱给予一个男子!殿下……” “住口!我留你何用,定给我好好记牢!”元鸿厉叱道,一把甩开阿蒂,揪住她发髻提将起来,正对着面狠狠说道,“一则,我要你继续与寇勋通息,将他处勾当告知与我;二则,我娶了你,父王母后便不再逼难于我;三则,你居然懂得用药,本公从未料到……如此,更好!” 阿蒂泪眼婆娑,喃喃道:“阿蒂绝非有心与寇勋勾结,如今嫁与殿下,自当事事听从,绝无悖逆……只是,殿下要我对谁下药,阿蒂不解……” “明白便好,勿要多问!”元鸿松开阿蒂,面色苍冷道,“上回你诱我与你行事之药,拿来!” 筵席已毕,皇亲国戚一一离散,蒙泰却立于门外,不忍归去。 昨夜不知何时飞雁竟已离开王府,宫人皆不知去向。 思忖良久,想必来了这里,可四下寻迹,始不见踪影,如何是好。 蒙泰深锁眉头,想到只有一人可问,便直接去寻安顺。 “安顺,可否老实告知,飞雁……可在此殿中?” “王爷……别让小的为难了……飞雁之事,小人实在不便告知啊。” 安顺满脸为难之意,强要溜走,却被蒙泰一把抓住。 “安顺!飞雁如此善良孩子,我们彼此再也清楚不过……鸿侄儿虽置宠幸溺爱,然往往晴雨不定,心绪暴虐,屡屡强加折磨辱难于他,若留他在此,早迟也要了他的命!你忍心见此吗?” 安顺低头不语,良久方喃喃道:“飞雁是个好孩子,只是……错入了宫门,怕是此生亦逃脱不得了……王爷,飞雁确是被困在府中地牢,具体匿处我也不知……太子下了令,只有狱卒家将可近……” 蒙泰闻言大惊,地牢?!元鸿当真如此狠心?遂谢罢安顺,急急离去。 安顺眼望蒙泰背影,无奈叹道:“都道红颜祸水,美人薄命,只没成想男子亦是如此,罪孽,罪孽!王爷,你若与太子争抢,怕是没有好果啊!” 入夜已久,元鸿携家将深入地牢,远远便闻打斗喝叫,刀抢碰撞之声。 疾步上前,见十余名狱卒正将飞雁团团围住,飞雁于正中施展拳脚,身旁已有数人倒地不起。 见太子来,狱卒急报:“殿下,他醒后竟震碎牢笼强要逃脱,已伤了十几名卒人了!” 元鸿莫不作语,静观飞雁奋力搏击,嘴角渐露笑意。 玲珑纤弱之身,竟能爆发如此神力,果真奇人。 只是过于心善意慈,下手甚轻,伤不了别人要害。 静时恬若止水,明媚柔亮,令人忍不住意欲强拨静水波澜;动时气势逼人,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只是无论动静,那明媚眸子,峻峭脸颊都是如此勾人,如此销魂! 眼见又有两名狱卒翻倒在地,元鸿终不愿旁观,跳至底层于飞雁对打起来。 飞雁先是惊愕,继而现愤恨之意,当仁不让接招应对。 元鸿兴起,藉对峙之时俯于飞雁耳边暧昧轻道:“云雨前打情骂俏好勾我销魂,你何时学会如此?” 飞雁愤怒,欲脱开桎梏冲往外层,却被元鸿死死拖住。 毕竟旧伤未愈体力不支,十几个回合后终被元鸿一脚踢中腹侧,摔倒在地,狱卒旋即一拥而上,用刀枪将飞雁驾在地上。 见形势危机,飞雁欲运气震脱,却突被强行扳开双唇,吞入一颗药丸。 “飞雁!你的本事我一年前便已领教,如今怕是无用武之地了。” 元鸿抬高飞雁下颚,迷醉说道,“今日乃我大喜之日,何不与我共度良宵?蚀骨销魂之爱,纵使你可轻易摒弃,我亦永世不忘!” 飞雁再欲运气,腹间已如堵塞巨石般肿胀疼痛,汗珠下滴,下体麻痹,片刻便昏了过去。 元鸿见此斥退众卒,道:“除明日太子妃送药来,谁都不得进,违者斩!” 众人齐齐退下,元鸿怀抱飞雁放置牢内床榻。 自额眉至脚踝恋恋不舍抚玩许久,喘息渐重,情欲上身,遂急急脱净两人衣衫,抱紧那温热胴体狂吻凶噬起来。 -------------------------------------------------------------------------------- 23. 飞雁于昏厥中忽感剧痛,强迫他自沉昏中惊醒,只见自己双腿高架于元鸿肩上,任由他在体内横行。 元鸿性欲当头,气喘不止,一手不止玩弄飞雁分身,一手捏紧纤小下巴,痴迷嗔道:“许久未碰你,想煞我了!” 飞雁气急,急欲摆脱淫行,却只觉下体欲火噌噌上涌,直在腹间攒动,在元鸿抚弄揉捏之下竟不禁呻吟喘息起来。 元鸿见药力发作,心生得意,更急切摆动腰部,大肆挺进。 飞雁本就虚弱乏力,加上药力猛烈,经元鸿数番狂乱抽插后终无从忍耐,言不由衷哭喊求饶起来。 一时间,肃杀阴冷之地牢囚笼竟演成春宫活图,淫艳无比。 阿蒂独守空房一夜,以泪洗面,心存不甘。 直至拂晓,按元鸿吩咐将制好的化功散送于地牢。 侍卫在外待命,不得入内。 阿蒂只得亲自送入,远远便听闻粗重喘息哀号之声,锁链攒动之响,声声入耳,刺入心底。 疾步进前,见元鸿竟将飞雁双手锁牢,高吊于刑台之上。 飞雁遍布赤裸,元鸿紧贴飞雁背部,双手托臀狂猛抽动,直引得飞雁大叫不止,哭喊求饶,却声声淫靡,惹人遐思,此情此景,怕是和尚尼姑亦知他们在作甚! 阿蒂看得满脸羞红,却愈加醋意浓烈,丢下药丸于旁,羞愤奔逃。 回宫后哭啜良久,忽然心生毒计,乔装一番后直往尚书府奔去。 蒙泰于府中秘召御用工匠觐见,强要了太子殿地牢构图。 不想下人来报,西边传信,战事有变,需元帅尽早回师指领。 蒙泰心急如焚,一头为战事烦忧,一头又着实放不下飞雁,深锁眉头思忖良久,终定了打算,铁了决心。 急召数十名精兵入府秘谈,定夺布置一切,则日便有行动。 地牢之中,天昏地暗之淫欲狂澜竟久久不灭。 元鸿变换数种淫姿蹂躏飞雁,更强迫他吞下大颗春药,两人在几近昏厥中数番凶猛交媾,竟顾不得寝食入厕。 如此日落月升,竟不知过了几日。 两人倒在牢笼榻上,飞雁双目微睁,眼神涣散。 元鸿扳过他失神脸庞,正对着自己柔声道: “飞雁,若如此死在一起,共赴黄泉,你愿意么?” 飞雁不语,宛如出神,更似失神。 元鸿整个压上去,将他纤小身躯尽揽入怀,继续喃喃道: “诞于皇族,贵为龙尊,享遍荣华富贵,尽拥世间美女……我元鸿从未觉得在意,从未觉得长久,名利浮华,江山设计,不过是过眼云烟,顷刻即灭,带不走,求不尽……”元鸿将耳侧伏于飞雁左胸心脏跳动之处,喘息道,“唯有那日高堂见你之时,我终惊觉此生究竟为何而生,今后将为何而死……唯有与你合二为一之时,唯有将你尽揽入怀之时,方是足意,方为幸福,方为恒永……即使你察觉不到我的真心,即使你为此恨我入骨,但只要能永世伴我左右,入我怀抱,便足已……我不悔,永不!” 飞雁涣散眼眸中略过一丝微光,无奈而感慨,一手轻轻抚上元鸿发间。 元鸿觉察,更紧搂住飞雁身躯,几将嵌入骨里。 拂晓天明,元鸿起身,将被褥轻轻覆于飞雁身上,轻吻飞雁额头,柔声道:“我去处理政务,晚些再来看你。” 遂整妥衣襟,出牢而去。 临行吩咐狱卒飞雁仍在安歇,不得搅扰,醒来后衣食定要好好伺候,决不得怠慢。 元鸿离去,狱卒鱼贯入内,见飞雁熟睡不醒,便派留几员在旁守候,其余的留在门外听候差遣。 飞雁身心俱疲深陷梦中,浑然不觉一缕青烟自地底诡幽升起,驻守狱卒方欲查看,已全皆失去气力,接连倒地。 24. 蒙泰于府中正筹备劫狱之事,忽见家将由外奔入,覆于耳边秘道:“王爷,已有人先下手将仇将军劫走,太子大怒,现在殿里已闹得不可开交!” 蒙泰大惊,急问:“是谁人所为?” 家将坦言不知,蒙泰辗转深思,决定无论侄儿如何不快,亦要亲赴太子殿一趟。 此时此分,元鸿正揪住阿蒂发辫,勃然狂怒,狠狠逼问。 “说!你把飞雁劫到哪里去了?”一个巴掌重重打落脸颊,阿蒂嘴角即刻浮现一丝血痕,她却狠了心,咬牙切齿说道:“阿蒂此生得不到殿下之爱,他人也别想!仇飞雁是我差人劫走的,如今大约早已碎尸万断,殿下勿急,过些日子他的腐尸自然会返还于你!” “贱——人——”元鸿怒吼,一脚揣向阿蒂腹间,“我送你太子妃之名,你还求什么?飞雁是我此生最爱之人,他若有何不测,我定将你……” “是凌迟处死,满门超斩么?”阿蒂恍然抬头怒吼,眼望元鸿突然冷笑,“殿下,自他那日出现在殿中之时,我便知此生无望了,你陷得深,我陷得较你更深……那夜虽是用药,但得殿下临幸,阿蒂已此生无憾……我既择了这条死路,便不会考虑后果如何,阿蒂不用殿下动手!” 言罢,阿蒂霍然从腰间拔出匕首,冷冷诅咒道:“阿蒂今日一死,咒仇飞雁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永世不能再回殿下身边,殿下亦会为此抱憾终生!” 噗哧一声,匕首深深入喉,鲜血四溅,沾满雪白墙壁。 蒙泰自殿外走进,将将见到最后一幕,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元鸿呆立一旁,脸色惨白。 半晌方反应过来唤下人处理尸体。 宫女太监蜂拥而入,见方正名的太子妃此刻浴血而死,顿时一片惊呼哭叫之声。 眼见阿蒂尸体被抬出门外,那娇美脸庞上污血淋漓,眼望这满屋犹存的新婚之气,红烛红帐,回想阿蒂最后所说飞雁遭遇,元鸿再也按捺不住,仰头大吼:“天啊——我爱上飞雁,这一切,错了吗?错了吗?!不要他死,求你不要他死!折我阳寿也好,削为庶民也罢,不要他死!” 蒙泰在旁听着观着,竟也是心酸不已。 此情此景,侄儿对飞雁真心,天地可鉴!默默上前,轻抚元鸿肩头道:“鸿侄儿,别难过了,飞雁被谁捋走,你我都应大致有数……此刻硬闯不是良策,我看还是速去找公主商议!” 元鸿却仍未回神,猛然回身抓住蒙泰臂膀,大声吼道:“十四叔,你总怪我伤害飞雁,可我是真的,真的……他若死了,我怎么办?怎么办?” 蒙泰不敢相信一向桀骜凌厉的侄儿此刻会呈现如此孱弱模样,心头不禁难过,抓过元鸿肩头狠狠晃道:“鸿儿,我知你疼他爱他!可如今不是难过之时,你若再耽误下去,飞雁怕是会真的出事!” 元鸿听罢方稍稍回神,喘息说道:“十四叔,你去找衡佑公主,我……我直接去禀父王,纵是被他如何说教责骂,管不得,管不得了!” 飞雁于剧痛中缓缓回复意识,以当是元鸿仍在胡闹,疲惫哀求:“殿下,停下罢,难受,难受啊……” 一计刺痛的鞭打却让他恍然回神:四周景象已变,像是从一个地牢换至令一个。 可抬眼一看,飞雁顿时惊诧失声! 自己周身赤裸着,片缕不着,双手高吊于刑架之上,双脚悬空,两三员粗壮打手正手持大棒与钢鞭轮番殴打,打得周身如刺破了的血囊般!透过血汗模糊的双眼,只见眼前站着大群观打者,为首的乃一员白发老官模样,正是尚书寇勋! 见飞雁醒来,寇勋示意打手稍停,慢步走进,狠狠攥住飞雁下巴。 “你这娃娃长得果然美,纵使被打成这般模样,还是掩不住一副媚骨,我那孩儿自在正殿见你耍过一次鸟后,便整日把你挂在嘴边!”寇勋突然变了温和瘟驯之色,更紧攥住那纤小下巴,几乎要把骨头捏碎,疯狂吼道,“你可知我儿是怎样死的么?是被绑在刑台之上,一片片割削骨肉,整整三日凌迟而死的!” 寇勋皱褶苍面之上青筋暴起,双目充血继续吼道:“还有我诸多同友交好,于碎梦楼一晚几乎死竭亡尽,他们被毒死肠穿肚烂的痛苦,你这个淫娃知道么?知道么?” 寇勋气极,几近失控,整个人颤抖不止。 飞雁浑身剧痛,意识渐渐模糊,喘息几口气沉静说道: “尚书大人,那十几位交游,确实因我下毒而死,所谓以命偿命,飞雁死九死尚不足偿还……至于令郎,飞雁从未招惹,他落此下场,当是咎由自取,死不足惜!” “住口!”寇勋大怒,一巴掌猛掴飞雁,“死到临头还出言辱我儿,好,好,你不是誓为元鸿一人所有么?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忠贞不屈,如何视死如归!” 寇勋转身,冷冷说道:“周副官,你不是说在西边之时没有得手么?现在遂你心愿,你第一个来吧!” “谢尚书成全!”从乌合人群之中走出一人,正是西边副将之一周副官,他紧盯飞雁裸身,淫笑道,“仇将军,你那时若从了我岂不更好?我为你特意献给元鸿的淫文艳章,如何啊?” 飞雁鄙夷冷视,周副官冷笑,绕至飞雁背后,托起柔臀,急急拉下亵裤。 元鸿不等禀报,急急闯入父王殿中,不由分说,跪下求道:“父王,求您随我去尚书府救飞雁出来,求您!” 皇上方听见飞雁名字,心头便已不快,怒叱道:“你大婚未几日,怎么又提起那个娈童?又干尚书何事?” 元鸿跪地不起,哀声道:“父王,实不相瞒,太子妃素与尚书勾结害我,方已自杀谢罪,尚书更私自将飞雁劫走,求父王……” “勿再胡闹了!”皇上大怒,“为父听说你在新婚之夜位与太子妃同房,却跑去地牢与你私自囚禁的仇飞雁混在一起,现在又道太子妃自杀,尚书如何……你真是,太胡来,胡来,枉我如此宠爱于你!” 元鸿自知理亏,只跪地不起,不想皇上忽然高喊: “来人啊——把太子押至后殿,无朕许可绝不得放行!” 25. 众人旁观周副官侮辱飞雁,全皆一副看好戏神情。 飞雁悲愤,强运内力,震开身上亵人,大吼:“士可杀不可辱,你等勿要逼我!” 寇勋捋捋白须,嗤笑道:“哦?就是辱你,又怎样?你等小民,死一千个亦不足惜!死一万个亦还不回我儿!”挥挥手示意身后一等壮男,恶意道:“来啊,你们一同上,看他伺候得了否?” 飞雁鄙夷,冷冷一笑:“飞雁命薄,诚然死不足惜,尚书大人便不同了……可怜你的妇孺家丁,将要守寡、无依……” 寇勋大怒:“你这娈童,胡说什么?来人——啊——” 刹那之间,不等众人回应,牢笼天窗,恍然间飞进大片鸟虫,直扑得黑天暗地,众人脸上、身上、口中、衣襟,全皆盖满黑虫,无数厉鸟紧扑上前啄食,直咬啄得众人鲜血淋漓,眼瞎鼻断……独独飞雁一人立于刑架之上,竟无一只虫鸟靠近。 片刻之后,众人大多伤残失力,寇勋年老,口鼻之上,血如泉涌,不堪剧痛,倒地不起。 恰此之时,衡佑公主已携蒙泰闯入地牢,蒙泰着急,声声急呼飞雁名字,飞雁见状,轻轻唤叫几声,鸟儿似得到号令,竟震翅腾起,瞬间退去。 蒙泰闯入,一眼便见牢内惨状,虫尸遍地,残兵残将,飞雁更高吊刑台,遍布鲜血。 蒙泰心痛不已,疾步上前,救下飞雁。 “你受苦了!”蒙泰紧搂飞雁,不忍放手。 飞雁虚弱应道:“令王爷担心了……请带我离开这是非之地,留下残局……由刑部审断吧……” 两人搀扶,碎步离去。 将至牢门,忽从地上窜起一人,白发血脸,怒吼狂叫,竟是半死的寇勋! “混帐娈儿,纳命来!”寇勋自腰间拔出匕首一把,疯狂刺向飞雁,蒙泰急挡,飞雁竟不顾一切推开,迎身上去!只见血光一条,匕首深深嵌入飞雁右眼,更顺势滑下,划破整张颜面! “飞雁——”蒙泰大呼之际,已然来而不及,飞雁痛极倒下,手捂血面哀叹道,“尚书大人,就以飞雁之命,化解你与太子恩怨吧……” 元鸿困于后殿,忽感身首俱痛,知是不祥之兆。 强行欲出,为守卫劝回,元鸿无奈,冷叹道:“请父王来,元鸿罪子,恳请废除太子之位。” 皇上于正殿听下人来报,龙颜大怒,急入后殿质问。 元鸿只道:“孩儿不孝,盼父王开恩,赐我平民身份,好与所爱之人时刻相伴,再无须顾及廉耻仪礼!” 皇上更怒,一巴掌扇倒爱子,痛心疾首:“鸿儿!你怎会走到如此地步?为父实在后悔当初依了你把那孽子留于身边……你是我最疼爱的皇子,决不能就此见你荒废设计,秧毁前程!好!今日父王就彻底断了你那邪念,叫你今生今世再见不得他!” 元鸿情急,方欲申辩,皇上已威严吼道:“派遣精兵,无论那仇飞雁身在何处,见者斩,绝不留活口!” 蒙泰方将飞雁安置府内,竟听下人慌忙来报:“王爷!陛下大怒,誓杀仇将军,绝不赦免,已有大批人马赶过来了,快让仇将军逃吧!” 蒙泰大惊,飞雁面上伤口仍血流不止,却听得清晰,强行挣扎起身,紧抓蒙泰袖襟:“飞雁怕是在劫难逃了……王爷,有一事相求……带我照顾好奶奶……” 蒙泰九尺大汉,此刻竟抑制不得落下泪花,紧抱飞雁道:“别急,别急,我去跟皇上求情,我……” “还有一事……”飞雁轻声打断,柔声道,“只怕今生,飞雁再无与殿下相见之日,他日王爷定带我转言……飞雁此生情爱之人,绝无他人,仅他而已,仅他而已……” 蒙泰听闻,心头更痛,紧紧搂抱不肯放开。 飞雁竟轻轻推开,跌跌撞撞步入庭中。 搜兵已至,见飞雁血面残颜,不敢确信,大声质问:“前方之人可是仇飞雁?” 飞雁怆然一笑,“正是。” 片刻之间,刀戈尽出,横陈相向,飞雁仍是淡淡而笑:“来吧。” 因得了圣上之令,兵士不敢违令,举刀欲斩,飞雁双目微睁,面不改色,只得利刀杀来。 刹那之间,忽有一人从旁扑出,刀入血溅,浴血当场。 飞雁回神,恍然悲呼: “奶奶————” 26. 长剑穿心,奶奶浴血倒地,祖孙俩紧抱一团,生死相别。 “飞雁……今后……要为自己而活……为自己……”奶奶口吐浓血,颤抖抚过孙儿破相之面,“你是世上……最好的……最美的……孩子……” 一个惊颤,奶奶的手倏然滑落下去,飞雁再也抑制不住,抱紧那温热躯体呜咽道: “奶奶——奶奶——啊啊——” 围捕兵士见此情景,虽有些不忍,却不得违抗圣令,只得吼道:“仇飞雁!君要臣死,你不得不死,休怪我等了!” “住手!”洪厚之声霍然响起,蒙泰奔至士兵之前,伸掌双臂厉声吼道,“此乃王爷府,我倒要看看谁敢再动手!” “王爷!您莫要为难小的们,违抗圣令,我们是要被斩的!”为首兵士叫道,示意身后众人,“上啊,先斩了仇飞雁!” 霎时之间,刀戈齐出,铿锵之声混作一片,王爷府中家将全皆奋勇应战,蒙泰护住飞雁,一人对抗几十人,无奈搜兵聚集,愈来愈多,蒙泰顾此失彼,眼见飞雁背脊被尖刀划中,一刀又一刀,触目惊心!飞雁竟不反抗,只顾紧抱奶奶躯体,周身刀伤愈发密布,眼见已撑不住了! 恍然间,一个士兵趁蒙泰掩护不及,一刀从后刺穿飞雁右胸,血花飞溅,飞雁周身惊颤,突然抬手紧紧握住剑尖,任其如何外拔,竟拔不出寸毫!众人惊见,刹那停止争斗,惊叹而惋惜的望向行将血尽的飞雁! 飞雁缓缓抬眼,环视众人,面露淡笑,断续而道:“烦请回报陛下……仇飞雁从此以往……永不会踏入……皇宫半步……”随即怒吼一声,震掉胸口利剑,转身面对蒙泰,凄然道:“王爷……奶奶尸首……托您予以安葬……江海之恩……来日必报!” 蒙泰心痛欲裂,正欲上前,只听空中一声惊鸿鸣叫,不知何时,竟已飞来一只巨鸟,双翅并展长约五丈,呼呼风声飞落地上,以翅膀托起飞雁,展翅欲翔!搜兵惊怒,大吼道:“不能让他逃了!”众人急扑,而巨鸟已然起飞,众兵遂朝天放箭,无奈巨鸟神速,顷刻之间已消失于天宇之间。 众人仰天呆望,不知所踪。 蒙泰恍然大喊:“飞雁——有朝一日,定要再会!记得————记得——” 元鸿呆立于庭院,忽听下人来报,顿嚎啕落泪,几近昏厥。 重病数月,帝大哀,爱子心切,誓不再追究此事。 蒙泰心碎,亲自好生安葬奶奶,备择日归边。 偌大皇宫,再无留恋怀念之人,飞雁留下的,仅有那块衡佑公主之令牌————仍沾染着暗红鲜血。 临行之前,特去探了侄儿一面,见其形销骨瘦,魂不附体,终不忍转达飞雁嘱托言语。 整整一年,元鸿病重势危,期间不断差人打听飞雁下落,终一无所获。 却有意外之事,尚书寇勋伤愈来探,似有冰释前嫌之意,诚意叹道: “殿下,我与你之恩恩怨怨,望从今以后可不再追提……我对那孩儿做了甚多不耻之事,现在想来,委实龌龊下鄙!那日他本可杀我……却留我一命,相形之下,老父竟连十七八岁的孩子亦不如……老父已醒,特来向殿下请罪!” 元鸿卧床不起,平心应道:“尚书能以此之心来见我,委实难得……只是,我已与父王请辞太子之位,今后朝事,再与我无干……” 元鸿虽已请辞,帝后终不愿,废位一事一拖再拖。 某日清晨,宫女入寝宫伺起,忽见床上空空,除却一封遗信,太子竟了无踪影!帝后亦怒亦悲,展信轻读: “父王、母后,孩儿不孝,无心经营朝事,精勤政务,今离宫找寻所爱之人,若就此不归,切勿怪念!——罪儿元鸿” 皇后痛哭当场,皇上怒叹:“孽子!真是孽子!”怒骂之余,仍于心难忍,潸然落泪。 时光冉冉,一晃三年便过。 蒙泰苦战西边,心无杂念,一心为国,仅于夜幕降临之时偶念起往日伴于身旁之娇小身躯,动听乐音……几月之前,他竟见过鸿侄儿,已然脱去往日桀骜尊贵之像,面色憔悴,形容枯槁,他逼问自己是否有飞雁讯息,之后失望而离…… “元帅!东北方向有一撮蛮兵,骑着野象来袭,守卫士兵已快撑不住了!”下官来报,蒙泰急起,整备精兵速去救援。 不想野象皮厚躯大,踩伤撞伤兵士无数,情势危机!蒙泰苦苦挥剑应战,恍然之际,倏然怀念几年之前,飞雁在时情景。 彼时蛮兵知晓飞雁深通动物生灵之道,几番来袭悉皆大败……而今…… “元帅!你看天边,竟是什么?”兵士仰头大喊,蒙泰恍然抬头。 //qiuzhiwu// 27. 浩瀚天边,倏然黑云压顶,直飞向蛮兵象群。 至近处定望,竟不是黑云,而是近千只游隼,簇成一团,俯冲向群象,啄其眼鼻。 游隼虽小,喙却极锐,直啄得象只皮开肉裂,眼珠淋血,乱了阵脚横冲直撞,蛮兵霎时乱作一团。 “飞……飞雁?”蒙泰见此情景不由大呼,一边指挥军士趁乱追击,一边四下打量试图找寻熟悉身影。 未几,蛮兵打退,军士料理战地。 空中一声惊哨,游隼霎时散去。 蒙泰策马狂奔许久,终未寻着,驻留片刻,终不忍归师。 不远处沙土山头,立着一位男子,清瘦身材,粗衣灰衫,只是头罩斗笠黑纱,辨不清面孔。 一只游隼飞落肩头,几声利鸣。 男子目送蒙泰远去,轻叹一声,转身离去。 蒙泰回师后心神不宁,立即下令军士于附近找寻飞雁踪影,因他终不能信,这世上除了飞雁,还能有谁如此神奇操纵鸟兽?自上一战,蛮兵传言仇飞雁又归,即不敢以兽禽再犯。 紧张战事,稍得稀释几分。 然几日下来,寻人之事竟毫无眉目。 那日蒙泰独立营外仰天长叹之时,竟迎来另一位故人。 “十四叔……我听你四处派人找他……莫不是,有了消息?” 蒙泰惊诧回首,果真是鸿侄儿!“鸿儿……你怎么回来了?”蒙泰见元鸿憔悴不已,更瘦几分,顿时倍感心疼,拉他入营歇息,道明一切。 元鸿只是听着,眉头紧锁,许久,才喃喃道:“我上次并未走远,总觉他会来这里……果然,果然!”元鸿起身作揖道:“请十四叔准我留于这里,不寻到他绝不离去!” “鸿儿,皇上一直四下寻你踪迹,你可知晓?”蒙泰叹道,“他已差人来问过几回……你走之后,朝中一直未再立太子,陛下皇后思你过度,都染了病,你又可知晓?你一心为飞雁奔走天涯,却荒废了江山设计,一片前程,若是飞雁在,他会忍心见你如此么?” 一席话令元鸿惭愧不已,低下头去哀喃道:“我又何尝不知自己荒唐至极?如今想来,自见了他后,我何尝做过一件不荒唐的事?我不奢求能与他回到过去,那些任意妄为、荒淫疯魔日子,只盼能再见他一面,求得他原谅……再回京请罪,任父王发落……” 蒙泰叹道:“你俩情分,我也算得个见证吧,那日他为追兵逼走之前,曾托我转述,说他此生情爱之人,只你一人,只你一人而已……” 元鸿闻言,呆立半晌,面露喜色,继而却由喜转悲,呜咽啜泣起来。 蒙泰轻怕元鸿肩头,道:“侄儿放心,那孩子善良精忠,定会在附近暗中助我,耐下心来,终能寻到他的……” 荒漠两山之间,夹着一处静地,从外看去不易察觉。 其间花草丛声,鸟啼虫鸣,竟如世外仙境。 一男子由外走入,狗儿立刻出迎,摇头晃尾,群鸟欢叫,好不热闹。 男子缓缓蹲下抚摸狗儿,自言自语道:“我今日见了王爷,助他杀敌,好不快活!” 狗儿轻昵舔着手指,男子不禁缓缓取下斗笠,抚摸面上黑纱,哀叹道:“只是这副面目……” 男子轻轻撩开面纱,现出一张精致侧脸,正是飞雁!面纱全然揭开,另一侧却生生一道长长疤痕,损毁整张美颜。 飞雁抚摸狗儿道:“随我往山头走走罢。” 遂取了笛子奔向山头。 远远可望见王爷军士烟火帐篷,听闻喧嚣人声,飞雁感触良多,立于山顶吹奏起来。 未几,忽闻马蹄声渐行渐近,隐约可见马上一人,青衣乌发,傲眉俊颜,待到更近,飞雁大吃一惊——竟是元鸿!未及多想,飞雁躲进石丛,退避不见。 元鸿策马驻足环顾四周,觉笛声已断,知飞雁必在不远之处。 情急大吼: “飞雁!求你出来见我……我已放弃皇位,只愿与你浪迹天涯……飞雁——” 声声入耳,飞雁心如刀割。 然念及以往种种,阿蒂之死,奶奶之死,诸多相干之人死死伤伤,是是非非,恩恩怨怨,令他终无勇气再与元鸿对峙。 任元鸿于山下万般恳求,飞雁终硬了心,悄然离去。 如此又过半年,飞雁隐秘度日,不为外人察觉。 元鸿亦留于蒙泰军中,誓不找回飞雁便不离去。 期间蛮兵休养生息,又见仇飞雁未再出现,瞅准时机,一日凌晨,从山野僻路霍然偷袭。 一时军中大乱,蒙泰即刻指挥军士应战,亲自冲锋,与敌会于野。 蛮兵来势汹涌,更分兵袭至本营,副将皆奋勇迎战,死伤大多,情况危机。 元鸿从帐内急出,一眼望见危机局势,即刻上马助战,奋勇杀敌。 浴血厮杀之间,恍然忆起飞雁以往心念战事不可割舍之心,如今方才明白,为国而战,以男子身躯奋勇而战,竟是如此激昂!元鸿本就擅文习武,只是从未于沙场上刀戈实战。 此刻元鸿一边挥舞长剑,一边在心里念道:“飞雁,让我代你完成!我欠你的,就以生命来还!” 半个时辰之后,蒙泰之处情势稍转,蛮兵残余渐退,却听本营传兵来报:本营危机,领将几乎全部战死,仅有太子仍在浴血抵抗! 蒙泰大惊,急率兵回营,远远望见元鸿率几十员兵士,奋勇厮杀,遍布血迹!蒙泰怒吼一声,军士一并冲上,情势即刻回转。 不消多久,蛮兵又退,战事安定。 蒙泰指领军士安葬死者,救助伤兵,不暇顾它。 半晌恍然回神——鸿侄儿! “鸿儿,鸿儿!”蒙泰一路大吼,急问兵士太子去了哪里,兵士回答,蛮兵退后,太子好像一人驾马往山头去了。 蒙泰情急,忆起方才元鸿伤得极重,急忙策马追赶。 未追多久,果见前方山脚单人孤骑,立着不动。 蒙泰赶上,急呼:“鸿儿,你可安好?” 元鸿背对着不作声,突然失去平衡掉落马身,蒙泰急急下马扶起,惊见他胸口处已是数十道剑痕,鲜血汩汩,气息渐停渐止! “鸿儿!”蒙泰抱起元鸿几乎哭出声来,“你不能死!你让我怎和皇兄交待?鸿儿——” 元鸿微微喘息,吐了一口鲜血道:“我以往作孽太多……死在战场……未尝……不好……” 蒙泰吃住哭泣之意,抱元鸿上马,不断以言语慰藉:“鸿儿,你不是还要找飞雁么……未找到他,你甘心就这样死么?” “得到他……我此生无撼……”嘴角微露笑意,元鸿似乎用力吐出最后一口气息,“欠他的……就用这条命来还吧……” 西疆气候本已苍凉冷清,只是这一夜,竟是前所未有之荒冷、绝悲。 清晨之时,蒙泰自帐中出来,双目凄苍呆滞、红肿不堪,军士来问太子病况如何,蒙泰半晌方回神,双唇蠕动道:“太子……驾崩……” 山头之处,飞雁俯身采药,静听远处营中一片死寂,顿觉蹊跷。 未几,营中号角吹起,竟是哀乐!飞雁大惊,心念若非级高将领不会如此奏乐,难道王爷出事?! 山腰处有两个农夫砍柴,相互议论道:“听闻太子昨夜战死,这可是天大的事啊,京城定也要被惊动了!” 脑中紧崩之弦霎时断开,飞雁呆立无言,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片黑污。 不知是跌着撞着怎样到了军营,只觉全身都要失控,欲哭无泪,欲喊无声。 军士见这名头戴斗笠,面蒙黑纱的男子,都不由拔出刀剑不准前行。 飞雁却不闻不顾,失神一般往前走。 士兵急报王爷,蒙泰出见。 “飞雁……是你么?”蒙泰只觉身影熟悉,却不敢确认。 飞雁颤抖双手,缓缓摘下斗笠,扯掉黑纱。 众人大惊,那样貌果真是仇飞雁,只是那道长长疤痕,毁了整个半面! 蒙泰颤抖双唇,扑上前去紧紧抱住,九尺男儿再也忍将不住放声大哭:“飞雁!你终于来了……你为何现在才来?鸿儿他……” 飞雁面色惨白,颤抖问道:“王爷……带我见他……最后一面……” 撩开白布,俯望榻上枯槁面容,僵直身体,飞雁只觉脑中疼痛难忍眩晕不止,那高堂上的桀骜太子,华衣美服,俊颜贵荣……如今全成泡影,只不过留下一具躯壳! “殿下……殿下……殿下……啊——————” 五日之后,京城急派行军来迎太子遗躯,不料因毒剑所伤,尸体腐烂不堪,已于两日前火葬当地。 蒙泰亲自回京负荆请罪,向帝后道明太子捐躯之事。 帝后痛不欲生,双双病倒,数日之后皇上下诏:太子驾崩,其他皇子或年幼无知,或不具王气,退位之后,将由十四王爷元蒙泰接位! 蒙泰得旨大惊,急至帝处询问:“皇上,因罪弟过失才致鸿儿身死,虽请罪亦不得还,怎能令我继位,况蒙泰只是一届武将,绝无统领天下之才啊!” 皇上惨淡一笑,凄凉道:“鸿儿之死,我才是罪魁祸首……若当日我准他与那孩儿相守,怎会走至今天?”皇上言语之间,不觉潸然泪下:“鸿儿是我最疼爱的孩子,他走了,我还空守着这片江山有何用……十四弟,你善心仁骨,体恤苍生,天生将帅之才,勿再推脱了……” 蒙泰眼望皇上凄苍面容,不便多言,静立一边。 皇上眼望天空,失神心伤。 忽闻一声惊鸿鸣叫,心有所念道:“十四弟……那驯鸟孩儿,后来如何了?” 蒙泰淡然一笑道:“皇上莫怪,鸿儿与他乃是真心相恋……仇飞雁这几年屡于沙场边暗中助我,鸿儿也在四处找寻他,只是两人重重顾及,终未能见面……鸿儿去后,仇飞雁即刻自刎,随他而去了……皇上?” 皇上突然低头不语,低声哽咽起来,蒙泰惊见,一滴泪珠自那苍老面容上缓缓滑落。 皇宫之外市集中心,说书老者仍在兀自调侃着,只是身旁已无几个听者。 “哎老头,太子和仇飞雁都死了,你的故事如何讲下去啊?” 老者诡秘一笑:“天知地知我知你不知之事,怕是太多,无从说起啊!” 听者无趣,嘟哝句:“怪老头,劝你还是早点想其他有趣故事吸引听者吧。” 旁人走光,老者再一笑,仰望天边飞鸟,兀自叹道:“好走!” 天色渐暗,远处似有微亮若隐若现,灿若圣光。 葱绿幽林,静谧安宁,群鸟低鸣,悦耳清丽之声,花香草息之气,沁人心脾。 张屠户携妻孩走过,自门外喊道:“我自山上打了野兔,放你门前,好生煮了吃吧!” 里面传来一声低应:“谢张叔叔!” 孩子听到声音,立刻上窜下跳道:“我要和哥哥玩,和哥哥玩嘛!” 妻子抱起孩子,责嗔道:“他们在歇息,不可打搅!明儿再带你来玩。” 张屠户笑笑,领着妻孩走了,临行望望小屋,会心而笑。 小屋之内,烛光摇曳,虽布置清寒,却齐齐整整,清爽干净。 床上帐中,隐隐可见两名男子,四肢紧贴,暖暖抱在一起。 稍顷,一名缓缓下床,自屋外取来热水,倒入浴桶,调好温度,走回床边轻唤另一人:“水好了,过来帮你洗身。” 两人缓缓浸入水中,身上数道剑伤被水侵蚀,男子不由皱起眉头。 “疼吗?我撒了药草,忍着点。” “不,不疼……”男子回身一手握住为自己擦洗的双手,“有你在,怎么会疼呢?”一手渐渐上扬,抚至那张精致面孔上的一道深疤,轻叹道:“看见这里,我才会疼,心头好疼……” 两人洗漱完毕,互梳头发,整理衣襟。 备好饭食,依偎而坐,不时互相喂食,甚是亲昵。 餐毕相互牵手,踱步至山头。 眺望红日苍林,男子轻搂身边人,柔声道:“真美……” 怀中人回抚男子臂膀,轻叹道:“一辈子平平淡淡,粗茶淡饭,我怕你有朝一日会后悔啊……” “不会,不会!”男子更搂紧怀中人,“我早已说过,此生有你,至死不悔!” 转过怀中身躯,以指尖挑起精致下巴,缓缓低下头,深深吻上去。 愈吻愈深,两人紧拥彼此,久久不肯分开。 千里之外京城皇宫之内,蒙泰亦在远眺红日,忆起当日鸿儿垂危,却伤未及死,突生假死之意,以唤回飞雁,并与世事诀别。 飞雁果真前来,两人于病床间相拥而泣,终决定离开是非,相伴远离。 如今两人是否已回了飞雁故乡?以后,定当再去探望他们。 回想与飞雁相处点点滴滴,蒙泰不禁动容,仰头喃喃道:“保重,保重!” 日落山头,山林深处却有嘻笑声不绝于耳,欢喜之声濡染整片苍林。 “你剑伤未好,不要逞强……啊!” “哎……别跑,我……我已经禁欲四年,不要如此残忍啊!” “哈哈,追不上,你要多多锻炼以后方可过惯苦日子……” “反正十四叔说会来接济我们……你,你怎么跑这么快?几年不见,你居然蛮着我腿长这么长了……我偏不信追不上你!” “哎呀,你你……救……唔唔……” 日空晴朗,万里无云,群雁南飞,行列齐整,渐行渐远,终不可见。 (完) 主 题作 者大小发贴时间 发帖心情: 帖子主题: 发帖内容: 帖子签名:一 二 三 无 用户名: 密 码:验证码: 游客来访 西陆社区版权所有 点击此处申请论坛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老司机必备的约炮平台,全网最大的约炮平台,最快两小时见面 下载( k183.cc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83点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