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的迷迭香(作者:西塘) 一、 步出机场便看见管家常志站在房车外守候我。 他穿着一身黑衣,头发花白,远远看去有点驼背,完全没有了我记忆中的英武。 印象中常志长年穿着蓝色衣服,自幼就想着他何时才会弃去这身蓝色,没料到竟是因爸爸的逝去,而使他换上一身孝衣。 他连忙走向我,帮我提过手中行李,“少爷您终于回来了。” 我微点首,“妈妈还好吧?” 他叹了一声,“甄小姐还是那副样子,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 我随他上了车,“这怎么行?” “我已经请了任医生为甄小姐注射了营养剂,暂时还能支撑一时半刻,但怕她长此下去,也会……”话未说完,他便落下泪来,无法再说下去。 第一次看见这个男人的悲伤,我知道这是因为爸爸。 我茫然地别目窗外,觉得事情纷乱,乱得非我所能处理得好的。 车子穿过城区就转上半山,最终在一座庄园前停下。 这里就是我的家,陈氏庄园。 自六年前出国后,今天是第一次回来。 庄园里宁静如旧,车子顺着平坦的榕荫水泥路慢驶半分钟后,便见一片油绿的迷迭香田。 一版一版整齐夺目的迷迭香就在家门正中开外,这是妈妈的爱,同时也是爸爸的爱。 我对这片迷迭香田并没有太多的感觉,只是记得每到迷迭香盛开的季节,爸爸就会牵着妈妈的手到田里漫步,走到一半或会相视,或会相拥,完全忘却跟在后头的我,彷似这个世界只有她们。 “少爷,到家了。” 常志打断了我的回想。 我步下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满腹是迷迭香的香味,和以前一样。 只是,种植这片迷迭香的人,却再也无法闻到这种香味了。 妈妈比想象中苍老了许多,尽管面容仍如往日的清秀雅致,但眉发多了银丝,满目苍凉,神色尽是木然。 我从未见过如此有失神采的妈妈,心即时如被刀割地一阵痛。 我半跪在她面前,紧握着她冰凉的双手,鼻梁不由得一酸,“妈妈……”往后的话也说不上来,只有哽咽。 妈妈将目光放到我身上,凝视许久,便轻轻摇了摇头,然后想向我微笑,以此告诉我她还撑得住。 但这一笑,却全是悲容,看得我更是心酸不已,泪便再也止不住了。 坦白说,我哭并非因为爸爸,我只是心疼妈妈。 我与爸爸的关系并不亲厚,并不是她对我不好,而是我故意疏远她。 妈妈也深知这状况,却也无法改变我的想法。 待妈妈睡下,我才得以回房沐浴更衣。 书桌上放着一份爸爸后事的处理流程,我瞥了一眼这流程的厚度,便知道接下来所要处理的远比打理公司生意要繁琐。 第二天开始接待各式人物与处理各种事情。 出国前一直帮爸爸打理国内的业务,故如今所接触的人物大多都有所闻,他们多是一片好意前来慰问,但也有少部分人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出现。 我自是不会容许这等人物乱我心神,但也不会得罪,稍加暗示,这些人便即知道我的意思,寒暄数句就自动离去。 常志在旁看着,忽然有感而发:“少爷现在的行事作风,很有大小姐的风范。” 我苦笑一下,不可否认,我现在的强势,全归爸爸的释心教导。 我再如何不喜欢她,她对我的影响都是不能抹去的。 下午律师过来宣读遗嘱。 在爸爸的书房里,我扶着妈妈坐在爸爸生前最爱的真皮沙发上,听着律师将爸爸的遗嘱一项一项地念完。 如我所料,物业、存款以及基金全部留给妈妈,而公司股权则悉数转到我名下。 最后一项,爸爸要求她逝后要火化,并将她的骨灰洒在那片迷迭香田里。 妈妈一直很安静地听着,但当听到最后这条,终忍不住,泪潸然落下。 这是自爸爸去世后,妈妈第一次落泪。 我将妈妈紧紧搂在怀里,悲由心来。 回过头看着书桌上那张唯一的全家福,里头还很年轻的妈妈笑得很甜美,我则因尚未懂事而笑得灿烂,而抱着我搂着妈妈的那个人,满脸洋溢着幸福的笑意,眼里透着无限的温暖。 这个人就是我的爸爸,陈嘉桦。 其实我不知道称呼她为爸爸是否合适,因为她不是我的生父。 然而这点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爸爸是一位女性,若以性别为称谓的基础,那么我应该称她为妈妈。 但是,妈妈我已经有一个,而且是生母,我就不可能再称她为妈妈。 再者,这个称呼是我自出娘胎便如此叫的,故懂事以前我都以为她就是爸爸。 印象中幼儿园与国小时期的上学、放学都是爸爸接送的,我总爱握着她的尾指,一步一步随她步行上学。 途中她会告诉我路边盛开的白色小花叫什么,河里嘻戏的小动物又是什么,天边出现的彩虹是为何,路口的参天大树又有何故事。 总之,与爸爸同行是当时的我最大的乐趣,比学校里所教的更得我心。 我并不觉得自己的爸爸与别人的爸爸有什么不同,记得一次,幼儿园的老师问我:“陈子恒,哪个是你的爸爸?” 我指向爸爸,稚气地说:“爸爸在那里。” 老师本来和蔼的笑容刹时僵住,之后是不解,再之后是尴尬。 爸爸没有任何不悦,只是淡淡地笑着,嘴角好看地微微往上翘。 到了国小,事情不再是我以为的单纯。 老师开始对我评头品足,家长都会在我与爸爸背后窃窃私语,同学更是毫不掩饰地大声问我:“陈子恒,你爸爸呢?” 我指向爸爸,仍然稚气地回答:“爸爸在那里。” “那个是你妈妈!”同学大声告诉我。 “不是,我妈妈在家里!”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哦,原来陈子恒有两个妈妈!”同学纷纷大笑。 “我只有一个妈妈!”我急忙解释。 同学没有理会我的解释,纷纷指着我大声喊:“陈子恒没有爸爸!陈子恒有两个妈妈!陈子恒没有爸爸!陈子恒有两个妈妈!……” 声音此起彼伏,我十分惶恐,望向爸爸,希望能由她脸上得到坚定的答案。 爸爸仍是淡淡地笑着,但嘴角没再翘起来,眉头却是紧蹙着的。 但到这时,我还是相信爸爸是我的爸爸,只不过我的爸爸和别人的爸爸不同而已。 直到上过生理课,我才如梦初醒,爸爸真的不是我的爸爸,她只是妈妈的爱人,却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成为我的爸爸。 我一直引以为荣的幸福家庭在这一刻彻底瓦解。 那一夜,我抱着妈妈哭得几乎气绝,声声问着为什么。 但妈妈无法回答我,她只是紧紧地抱着我,而爸爸则坐在一旁看着我们,眼睁睁地看着我与她关系的逆转。 自此以后,我开始疏远爸爸,而与此同时,爸爸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无奈。 大学毕业后我执意出国,爸爸无奈之下只能遂我所愿,外派我到国外的公司分部。 美其名曰总管国外家业,其实是逃避这个令我一直压抑的家庭。 如今爸爸病逝,是否事情就会回到当初?看着怀内悲痛欲绝的妈妈,我知道一切都不可能回到那个原点。 二、 妈妈很不满意爸爸的遗照,一直在换。 其实我觉得每一张都很不错,特别是与妈妈在一起的合影,里面的爸爸都是明朗且英挺的。 我帮着挑了几张,但妈妈都不满意。 “到底怎样的照片才合适呢?”我问妈妈。 妈妈想了好一阵,“还记得在你出生之前,我为你爸爸拍过一张照片,那张照片才算完美。” “那照片现在在哪?” 妈妈叹息一声,“找不到了。” “除了那张照片就没有其他可以替代的吗?” 妈妈摇摇头。 既然如此,那就当真只能用那张照片了。 我在妈妈的房间里找了一整天都没有结果,然后转到爸爸的书房去找。 将可以找的地方全找尽,只剩下书架。 三面墙全是书架,架上满是书。 记忆中很少看见爸爸看书,每次见她拿书都是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 我把书本逐一清下来,然后开始逐本去翻。 不知道翻到第几百本,终于在一本笔记本里翻出这张妈妈视之为完美的照片。 日期是三十年前,也即我出生的那一年。 那时候的爸爸非常年轻,眉目俊朗,嘴角微翘着,白色衬衫显得她十分清爽,一切和其他照片没有区别。 唯一不同的,是她的眼神。 她的眼睛因为阳光的关系微微眯着,却毫不掩饰这双眼眸所要透露的爱意,这双眼睛正注视着她最为爱慕的人,即正为她拍照的妈妈。 这个人在这一刻并不是我的爸爸,她只是妈妈的爱人,在她眼里还没有此后暖人心神的神色、望我的慈爱,完完全全只有对妈妈的浓浓爱意。 我靠在书堆里仔细地看了一会照片里的这个人,然后看了一眼夹着这张照片的笔记本,是爸爸的日记。 有点意外,爸爸竟然有写日记的习惯? 好奇之下,便翻开了日记,同时也翻开了爸爸与妈妈相恋的一生。 ******************************************************************** 我没有想过在这家小面馆里吃个普通的牛肉面也会被警察围捕。 真是丢脸,堂堂天风少当家竟然为吃一碗牛肉面而被围捕。 这事若是传了出去,我陈嘉桦的面子还往哪放,天风的面子往哪搁? 面馆里的人早已被外头的架势吓得落慌而逃,我要不是面还没有吃完,相信也会随着慌乱的人群遁迹而去,但转念想,他们既是为我而来,那我现在逃出去必定会被他们当场逮住,倒不如趁他们在外头集结的空档好好地将面吃完,满足完肚子之后再与他们周旋。 一边吃面一边四顾馆内,在厨房外有一扇走火通道,应是通往后巷的。 当目光移至角落的位置,发现那里竟然还坐着一对男女。 女子正握着一柄小刀抵着男子的胸膛,一脸悲情。 事情好像并非我所想象的,或许外面警察的目标并不是我。 我一面把没吃完的牛肉面吃完,一面注视着这对男女的发展,她该不会真的将小刀捅进那男子的胸膛吧? “你一定要分手吗?工作对于你来说真的比我还重要吗?”女子凄然地问。 那男子蹙着眉,“为什么一定要把你自己和我的事业相提并论呢?我为我的事业而奋斗,并不代表我不爱你啊!” 女子猛摇头,油亮的长发随之摇曳,“我受够了,你要真的爱我,就不会为了你的事业而牺牲我,牺牲我们的孩子!” 男子的眉蹙得更深,“孩子?什么孩子?” “我怀孕了。” 女子低声说道。 男子叹息一声,“你要谅解我,我是迫于无奈才这样做的。” 他由衣兜里掏出皮夹,然后抽出一叠钞票,“为了你好,孩子还是拿掉吧。” 女子听此,一脸复杂的神情,像是惊诧又像是悲怒,眼眶刹时红润,泪便要落下来。 她强忍了一下,“你说什么?” 男子像笃定女子不敢将小刀往自己身上送,便继续说:“这些钱应该够你一切的医疗费用,有多的,你就买些补品……” 话没说完,他就被击倒在地。 小刀还在女子手中,男子倒在地上,额上因受了重击而裂开一个大口子,鲜血即时溢满脸。 他惊恐地注视着我,而我则低头看着手里的折凳,唉,终究还是忍不住。 “你……”他想要说些什么,但不及我的动作快,折凳再次重重地打在他身上,继而面馆里响彻他哀嚎的喊声。 这种始乱终弃的家伙,不狠狠地教训一顿实不能消我心头之恨。 待他没有任何反应时,折凳也打至变形,我随手甩开折凳,取回外套穿上。 经过那女子身旁,发现她手里仍死死地握着那柄小刀,而眼睛由始至终都直视着我。 她只到我半头高,明眸皓齿,眉毛修得恰到好处,鼻子挺俏,是张非常精致漂亮的脸庞。 只是脸色不好,看我的眼神有点冷漠,甚至有些怨意。 怎么了?我帮她教训了这个始乱终弃的家伙,她不但不谢,反倒怨恨起我来。 算了,不与她一般见识。 我放下钱就要往厨房后门撤去,但见外头严阵以待的警察,而她仍愣愣地立在这里,心中不由一软。 “喂,你不走啊?” 她没有回答我,只是死命地看着我。 早知道会被她如此埋怨,我就不多管这件闲事了。 但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其他的待安全以后再与她计较。 当下伸手去拉她,岂料她竟将手中小刀向我挥来!我吓了一跳,连忙缩手,“你神经病啊!” 她似乎也对自己的举动有点诧异,当即垂下持刀之手,“对,对不起……” 声音虽小,但我仍能听见,并且原谅了她。 莫名奇妙,若换作平日这是万不可能的事,对我动手的人如今多是身残,然而眼前这个女子,我却毫无责怪她的念头,反而体谅她刚遭抛弃的痛楚。 “快走吧,警察就要冲进来了!”实在没时间与她纠缠下去,但又不敢再次贸然上前拉她,便指指厨房后门,示意出口就在那里。 她咬着下唇,似下了很大决心,点点头。 我如释重负,领着她往厨房后门撤去,可是后门也守着警察。 我环顾厨房,没有任何逃生的出口,唯独在厨灶顶上有两条通往室外的排风管。 打开其中一条排风管,里面一片漆黑,隐觉有气流在流动,而另一条则纹风不动,毫无油烟的痕迹,应该是已经废弃的。 仍然在用的排风管真能带我们离开此处?要是在排风管出口处也守着警察又该怎么办?门外的警察开始有所行动,听声音估计是要破门进来。 我不能再细想,打开废弃的排风管,然后一把抱起一直沉默的她。 “快,爬进去!” 她似有不明,怔怔地看着我。 “快!”我不容她多想,便将她送进排风管里,她也没作反抗,慢慢爬进废弃排风管内。 待她整个人进入排风管,我故意将在用的排风管口打开,然后也爬进废弃的排风管里,并将排风口关上,回复原样。 “你这是做什么?”她低声问,气息就呵在我嘴边。 排风管仅容我们以相拥的姿势存在,管内虽暗,但距离之近,能使我清晰地看到她眼内的闪烁、她面容的姣好,能闻到她发肤间的幽香,以及她唇蜜的独特香味。 这种香味是我从未闻过的,似清淡,却若有似无地熏绕过来,令人迷醉。 我左手被她枕着,感觉到她小脑袋的重量,手臂裸露的皮肤感觉到她发丝的清凉。 种种感觉混在一块,使我恍惚起来,这个女子似乎在迷惑我。 右手潜意识地要放在她的腰间,却碰上她手里冰冷的小刀,心神即时回过来,右手也慌忙收回来。 “你到底要做什么?”她没得到我的回答,便又问,那带有独特迷香的气息再次呵至我嘴边。 “嘘。” 我轻声制止她作声,全心细听外头的声响。 只听见传来几下很响的撞门声,然后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再然后是说话声、翻找东西的声音、咒骂声,以及爬进那条在用排风管的声音。 一切如我所料,没有人想到我们会置身在一条废弃排风管内。 没找到任何线索,警察便唯有撤队,但仍留下几人作现场证据收集。 我稍微动了动被她枕着的左手,虽说她不算重,但长时间压着同一个位置,还是会造成麻痹的。 她这才知道她一直枕的是我的手臂,“怎么了?”她尽量放低声线问。 我摇摇头,让她继续枕我的手臂,但她却微微仰起脖子离开我的手臂。 我靠至她耳边轻声问:“你怎么了?” 她也摇摇头,依然保持这个姿势。 我知道她是不愿再枕我的手臂,心中不知因何掠过一丝失落,又怕她累,便伸手把她按回到我的手臂上。 没想到她即时又再仰起头,我便再次按下她,她竟再三仰起头!真是个倔强的人。 没办法,再三按下她的脑袋,然后收紧左手的力度,将她紧紧搂在臂弯内,不容她再次反抗。 她试着挣扎了几下,始终挣不开我的手臂,唯有放弃。 但她还想说些什么,我当即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她像无可奈何,合上眼不再理会我。 警察逗留了约莫一个小时,估计是收集够了证据,没再发现什么疑点,封锁了现场便全部撤走。 但我仍未能放心他们是否全部撤离,或者仍有人留守门外,便又等了一个小时,终于没有听见任何声响才安心出去。 松开左手,才发现怀内之人早已沉睡去。 我不由哑然一笑,她竟然能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睡觉?但见她清秀的眉目,呵在我嘴边均匀的呼吸,心中莫名地涌上一股怜意。 这个刚遭抛弃的女子,这个身怀六甲的女子,这个刚才对我举刀相向的女子,此时此刻是如此的恬静美好,没有任何风尘,没有任何戾气,有的只是坚忍与勇敢,这是我二十五年来从未遇见过的。 想到她刚才的恸然欲哭,刚才的伤心难过,心里没来由地起了要保护她的念头,当下再次收紧左手力度,拥她入怀。 三、 她醒来已是晚饭时候,排风管里早已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其时的我正在想着我们下步该去向何方,她便在我怀内微微动了动,悄然醒来。 她像是在适应排风管里的黑暗,稍稍片刻,便感觉到她伸过手来,抚摸着我的脸,“冀?” 感觉到她手指的温暖光滑,一直由我眉间轻抚而下,本以为她要做什么,没料到她竟然唤着别人的名字,心中即时涌上一阵落莫。 正要回答不是,她便已察觉到我不是她所以为的人。 “你是谁?”本来抚摸到我下巴的手猛地抽回,语气既惊又怒。 “我?”我不禁笑出声来,“你枕着我的手臂睡了一个下午,竟然不知道我是谁?” 估计她这时才想起刚才的种种,“是,是你?” “没错。” 我轻轻叹息一声,“你还好吧?” “嗯。” 她轻声应道。 “这就好。” 我勉强抽回她脑袋下的手臂,“我先出去看一下,你在这里等我。” 没待她反应,我已经打开排风管口,小心翼翼地爬出去。 厨房里狼藉一片,什么人都没有,面馆里亦空空如也。 店门和后门都被上了封条,没有任何人留守。 我这才安心,将她轻轻抱下来。 她似乎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手脚麻痹,一个没站稳就瘫倒在地。 我连忙把她扶坐到椅子上,“怎么了?” “脚和手都很麻痹。” 我蹲至她身前,轻揉着她的小腿和手臂,“怎样?好点没有?” “嗯。” 她点点头。 “那好,你看现在还能不能走动,这里很不安全,我们要尽快离开才行。” 她试着站起身,站了片刻终还是坐回原位,“不行,脚还是很麻,要不你先走,我等脚适应了以后再走。” “当然不行!”我一口回绝她,要是被外人知道我将一弱质女流弃之不顾,那我还哪能立足于帮派中?当下半跪在她身前,又揉了她的小腿一会,“现在呢?还麻不麻痹?” 她脸色有点为难,“好像,还是很麻。” 没有办法,背向她蹲下,捉起她的手就往身上扛。 “但是……” “没有但是。” 我断绝她一切但是,这个时候还讲究什么! 她拗不过我,缓缓地爬上我的背。 感觉到那小小的身躯贴在我的背上,并不重,她的呼吸正好落在我的耳际,有点痒,但又很暖和,带着那股独特的唇蜜香味,使我微微恍惚了一下。 她手中的小刀不知道到哪去了,双手一直扶在我的肩膀上,扶得很轻,可仍令我感到她手心传来的温热。 趁着夜幕窜出后门,然后往我停车的方向奔去。 因为是吃饭时间,街上的途人并不算多,而我避过人多的路段,一直往暗巷里转,应该没有什么人发现我们。 我的车就停在这条暗巷那端的出口处,快到之际,背后的她忽然担心起来:“他们应该不会找到你的车吧?” 我连忙放缓脚步,在出口处五米的地方停下。 她所言甚是,姑且勿论当时在面馆里警察是要围捕我还是缉拿她,我在面馆里打人、救人他们是全看在眼里的,相信也一眼看出我这个天风少当家的身份,目标自然也落到我身上。 要找我要寻我的车,对于他们来说易如反掌,毕竟我的车牌号码早已在警局里留有档案。 “放我下来吧。” 她在我耳边轻声说。 我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便悄悄靠近出口处,贴着墙壁往外看去。 果然有三个便衣警察在我的车子附近守着。 我连忙退回暗巷内,在心里画着这一带街道的地图,此处属市区中心,四周通明,根本无处可逃。 想找救兵,但手机因怕被手下打扰吃面的兴致而遗留在车子里,身上没有任何通讯工具。 “你有手机吗?”我问她。 感觉她微微摇了摇头。 唯今之计,当真只有夺回我的车子才能脱险了。 要对付外面那些便衣警察并不难,就是怕伤了背后的人。 轻轻地将她放下,掏出随身携带的MP3,将耳塞塞到她的耳朵里。 她十分不解,一脸疑惑地注视着我。 我向她微微一笑,“你听一会音乐,等一下我带你出去的时候你就合上眼睛,明白吗?” 她听此更是满脸茫然了。 “相信我,你只需紧跟着我,合上眼睛就行。” 不待她是否明了,按下播放键,让Andrea Bocelli浑厚且高亢的歌声充斥她的耳内。 我一手紧牵着她,一手捡起弃于路旁的铁管,步出暗巷。 一个便衣先发现我们,他见我手执铁管便慌忙掏出配枪指向我们,“陈嘉桦,不许动!” 果然已经知道我的身份。 另外两个便衣这时也发现我们,纷纷围上来,并跟着掏出配枪,大呼“不许动!” 我深知,只要我没有攻击性行为,这些奉公守法的警察是不会贸然开枪的。 所以我也不怕,牵着她步向他们。 越接近他们,她的手越觉冰冷,我望向她,只见她正睁大眼睛等待事情的发生。 我向她投以安心的微笑,做了一个“没事”的嘴型,便即拉她入怀内,让她的脸埋在我肩胛的位置,用外套把她整个头裹起来。 手中铁管举起,没待便衣反应过来,便迅速挥下,当即打下一柄手枪。 他们没有料到我会突然进攻,估计在心里各自怔了半秒,以致我的铁管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将已经失枪的便衣击倒。 剩余两人这才意识到要反击,想举枪向我。 但此刻为时已晚,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踢掉一人手中配枪,继而欺身到他身前便又是一记铁管,接着再转身给另一人一记闷肘,外带将他握枪的手往后一送,即卸下他一条膀子。 第一个被击倒的便衣见我一下子就放倒两个人,应是吓了一跳,支撑着坐在地上却不敢上前。 倒在地上的两个人各自捂着身上的伤处,想爬起来,但几经尝试还是倒在地上。 其实我已经手下留情,要不然他们绝对不可能有动弹的机会。 我没有理会他们,松开怀内之人。 她的神情一如之前的茫然,离开我怀内之后便一直注视着我,到底在看什么? 我没让她长此看下去,连忙打开车门让她坐进去。 她此时才发现我手中的铁管以及地上的三人,脸色即时一变。 我无心揣测她如今的想法,我只想尽快离开此处。 丢下铁管,然后将三人的配枪全踢进下水道,便要上车离去。 那个已经爬起来的便衣似乎觉得就这样被我们全身而退很是不甘,捡起我丢下的铁管追过来。 “小心!”她扯下耳塞向我大喊。 我一个回身,不待他铁管挥至,一抬脚就将他踢飞到一米之外。 本来还在挣扎起来的两人见此,立时停下要挣扎过来的想法,任由我上了车,然后开动引擎扬长而去。 四、 是的,我已经知道,吾爱 那些许我和你相聚的记忆。 在寂静中,当我的目光越过窗外, 当我们在倾听天空的回响,这世界已经悄悄苏醒, 而这个美丽的夜晚已经远去 看看这大地,带着我们旋转,尽管曾经在黑暗中。 看看这大地,为了我们旋转,给我们希望和太阳。 吾爱,无论你是谁,我听见你的声音就像听到大海。 它听起来像你的呼吸和你给我的全部的爱。 爱,就在这,藏在大海的波涛中 全世界所有的波涛,就像一条船 看看这大地,带着我们旋转,尽管曾经在黑暗。 看看这大地,为了我们旋转,给我们希望和太阳。 ______ Andrea Bocelli大地情歌 歌声由耳塞里流淌出来,车内一片死静,以至我能清晰地听见每一句歌词。 我应该专注于路面,但眼尾还是不能自已地瞥向她。 她没有看我,一只耳朵里仍塞着耳塞,目光一直直视着前方,路灯划过的昏黄在她有点苍白的脸上稍迅即逝,却带着一丝冷漠的神色。 心被揪了一下,不知为何,这个女子由始至终都以她的淡漠吸引着我,并使我一再为之沉迷。 一向以来我都固守着我的心,父亲告诉我,黑道要的是权势、金钱,黑道用的是手段、心计,我生于黑道长于黑道,要的用的皆是此,与真心无关。 除了父亲以外,我从未对一个人投以如此之多的关注,甚至觉得耗费心神在一个没有关系的人身上着实可笑。 但如今,我对这个女子不止投以心神,还有那颗长期被强行禁锢的心灵。 我把外套脱下,披在她看似有些微颤的肩上。 她这时才将目光放到我脸上,却依旧冷漠。 我轻叹一声,想说句安慰的话,手机铃声就响起了,是我的近身保镖常志。 大小姐!你没事吧!”常志在电话那头高声喊道。 “没事。” 回答的时候,我还是注视着她的神情,没有因我的电话而有所改变。 “谢天谢地!”他吁了一口气,“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那帮警察莫非吃了豹子胆不成?竟然敢动我们天风的少当家!” “不知道,我连警察是否冲我而来也不知道。” 她听我这样说,微微侧过脸来。 我连忙回过眼神,把目光放回路面,“但是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无从考究了,我们暂时需要躲避一阵子。” “好的,我帮你安排。” 他顿了顿,“刚才,你是说‘我们’?” “嗯,我已经有落脚的地方,你帮我准备一些日常用品和食物,装在车子里,然后停在北区的废弃车场里就行。” “大小姐,除了你之外,你身边还有谁?”常志见我有意忽略他的问题不由紧张起来。 “你帮我准备就是,事情待以后我再与你详说。” 我打断他要问下去的念头,“爸爸知道这件事吗?” “老爷还不知道,但相信风声最终还是会传到他耳内的。” “能隐瞒的暂且隐瞒,他身体不好,不要因为一件小事影响到他。” “知道。” “爸爸和家里的事就拜托你照顾了,帮中大小事务暂时让我义兄代管,待风声没有那么紧的时候,我就会回来。” “但是,大小姐身边……”他还要说些什么。 “没有但是。” 感觉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半刻,“你听我所言便是。” 挂断电话,我先到与常志约好换车的地方,换过一辆装满日用品和食物的旧车子。 上车时她有点迟疑,立在车门前久久不上。 “怎么了?” “我们要去哪里?”她神色有点凝重,似乎此去是一条不归途。 “安全的地方,警察找不到的地方。” 我支着下巴看了她一阵,想起一件事,“对了,你要和你家人交代一下吗?” 她想了想,接着点点头。 我把手机递给她,她便背着我给家里打去电话。 “家里还好吧?”我接回手机,帮她扣上安全带。 她看着我沉思片刻,“我没有家人。” 我微微一怔,没想到她是这种身世。 “刚才我是给我男朋友打电话。” 她接着说。 “什么?”我想到那个被自己打个半死的始乱终弃之徒,心中就涌上莫名恼火,他如此待她,为什么还要在这种时候给他电话? “我是和他分手。” 说完便别脸窗外。 我的心被某物重重剜了一下,想来那个人曾经是她的唯一依靠,如今却变得烟消云散,她从此就孓然一人,当下心中要保护她的想法越加浓烈。 “喂,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我将车驶上山道。 她看了我一眼,不带任何色彩,“田馥甄。” 说完再次把眼光放到窗外。 田馥甄,我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然后在心底找了一处最柔软的地方,将之轻轻放下。 在山林里奔驰了数十里,兜兜转转,最终在山腰的溪涧边停下。 “要下车步行上去了,车上不去。” 我将日用品和食物全背在身后,然后打起手电领着她往山上走。 山路很是颠簸,之前因为下过一场小雨而带有泥泞,我折了一支三指粗的树枝给她做拐杖,然后将手电往身后的方向照,生怕她会有个不慎,摔伤碰伤。 大概步行了二十分钟,便到了一座小别墅前。 这是父亲送给母亲的别墅,母亲过世后,这里就是我的别墅。 自母亲过世后,父亲就没来过这里,任由这里长满青苔也不看一眼,所以外人更是不知此处有此别墅。 母亲是十分不愿意让我继承家业的,所以带着我住在这个隐世的山里,不让我接触任何与天风有关的人物。 我在母亲的庇护下过了非常幸福的九年童年生活,直至母亲去世。 里面一如我上次离开时的样子,只是全封了尘埃。 揭开覆盖在沙发上的白罩单,将母亲生前最爱的真皮沙发展示出来。 田馥甄因为沾了路上的草露枝露已一身是水,我让她坐到沙发上,由那堆日用品里翻找出一条毛巾给她,然后就忙着到厨房烧开水。 瓦斯的容量应该够我们用十天,等水开的时候,我把食物统统搬进厨房,伴着温热的水热了一杯牛奶。 “先喝杯热牛奶,等一下热水好了你就先洗澡,然后再吃饭。” 我把热牛奶递给她。 她接过牛奶,却没有要喝的意思。 “怎么?”我俯下身,取过毛巾替她揉了揉未干的头发,“还是要先吃饭?” 她摇摇头,一口一口将热牛奶饮下去。 烧了足够兑开一浴缸热水的开水,兑进冷水调好水温,看着她抱着我为她准备好的衣物走进浴室,关上门,然后传来水溢满地的声音,再然后是哭声。 我依在门上轻轻叹息,心里那个最柔软的地方被剜下一刀,痛不能止。 五、 醒来天还没有亮尽,窗外传来轻快的鸟鸣声,我翻过身,发现自己正睡在地板上,而大床上,睡着那个我为之沉迷、为之倾心的女子,田馥甄。 昨夜洗过澡后,她晚饭也不吃就窝在真皮沙发上假寐,我见此连忙收拾好我房间的床铺,便将她抱到大床上。 放下她的时候,她微微醒了一下,半睁着眼眸毫无含义地注视着我。 我生怕她会像在排风管里那样,唤出那个人的名字,便先开口。 “是我,你安心睡,没事的。” 说着握过她有点凉的手,然后为她盖上被子。 “你是谁?” 我突兀片刻,想来我没对她说过我是什么人,也没有征求过她任何意见,就这样将她带到这个渺无人烟的地方,要她从此避世而去,她应该是很害怕了。 “我是陈嘉桦。” “陈嘉桦?”她重复着我的名字,似乎在脑内搜刮对这个名字的印象。 “嗯,你可以叫我Ella。” Ella是母亲为我起的英文名字,希望我能勇敢向上。 这个名字,除了母亲与父亲现在就只有她知道。 “Ella。” 她再次重复着。 “没错。” 我为她掖好被子,关上床头灯,看着她在我的注视下沉沉睡去。 如今的她卷着被子的一角,仍然熟睡如婴,样子还是如此恬静美好,油亮的发丝散落在雪白的床单上,有如一副泼墨,深深印在我心内。 我的睡衣于她似乎有点过阔,领口的位置被拉到肩胛上,露出洁白的肩带。 我轻手替她拉好睡衣,然后拉上被子,才悄然退出房间。 别墅里仍然一地尘埃,花费几乎一个清晨才打扫好厅室,接着做了简单的早餐。 早餐吃了一半,她就醒来。 我的睡衣于她真的太长了,裤管已经拖到地板上,幸好地板早已抹干净,裤管不至于弄脏。 我把她带到餐桌前坐下,才发现她是光着脚丫的。 我将自己脚上的皮拖鞋穿到她脚上,“家里就只有一双拖鞋,可能会有点大,你将就穿着,等下次下山的时候再给你买一双新的。” 说完,到厨房端出热气腾腾的早餐放到她面前。 “那你呢?”她低头看着我的脚板。 我随意地把双脚舒展在身前的位置上,“反正我自小就习惯了光着脚四处跑,现在这样更舒服。” “哦,”她应了一声,安静地吃起早餐来。 我靠在椅背上,微呷了一口咖啡,透过袅绕的咖啡蒸气注视着她,看她吞食的姿势,看她饮水的神态,看她加奶与糖的专心,看她搅拌咖啡的动作,伴着厨房里悦耳的咖啡蒸馏声响,令我觉得一切都是如此的美好且舒心。 她吃得并不多,一碗鱼蓉麦片只吃了大半,反而加进大量奶精与精糖的浓烈咖啡却喝了两杯,完了还不胜美味地舔着嘴角。 我不禁会心浅笑,给她递过纸巾。 “以后,我们该怎么办?”她拭完嘴角,便抬头问。 我啜尽咖啡,为她与自己加了一杯温开水,“你想怎么办?” 她摇摇头。 “现在暂时在这里躲避一阵子,待外头风声没那么紧的时候,我就安排船只送你离开这里。” “去哪里?” 我也摇摇头,“还不知道,要看到时候的安排,但最终点会是意大利,因为我们家在那里有产业,你到那里也好有一个照应。” “不可以留在台湾吗?”她一脸不愿,是不愿离开台湾。 我想了想,“除非你男朋友不起诉你,否则,留在台湾就会有牢狱之灾。” 她低下头,像是在沉思。 “暂时也不要多想其他了,安心在这里养好身子,毕竟你现在不再是一个人了。” 我看着她的肚子,想象着大腹便便的她会是如何的样子。 未待我想象,她已离坐,陷坐在真皮沙发里默不作声。 我知道她是在想她的男朋友。 无论那个人再如何不堪,但他仍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是她曾经的依靠,这事实与此前的种种情感经历,不是简简单单一句分手就能磨灭的。 我没有打搅她,收拾好厨房的餐具,然后给她热了一杯牛奶在暖盅里,就到院子除草去了。 两个月没回来,院子已经杂草丛生,除了母亲生前植下的大叶榕树日益茂盛之外,没有一物能敌得过杂草的荼毒。 我心疼地看着两个月前植下的月季,尽皆枯黄。 没办法,月季终是娇气的植物,没有人日日费心打理,就只得死路一条。 如今唯有全部除之。 记忆中,小时候的院子里总是开满锦簇缤纷的月季,父亲每次回来,都会带回一大捆月季花苗,然后就会到院子里拔草除虫,将月季花苗一一种植。 而我则紧紧地跟在他身后,帮忙这帮忙那,却是越帮越忙。 父亲从来都不会责怪我,只是温和地拍拍我的头,笑着收拾被我搞砸的烂摊子。 母亲总是坐在檐蓬下的长廊里,一边编织着手中的小玩艺,一边注视着院子里的我们,然后适时地招呼我们过去,喝她亲手泡制的冰镇茉莉花茶。 曾经十分不解,为什么院子里只种植月季。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父亲拉着我坐在榕树底下,告之我,月季是母亲最爱的花,他是因为爱母亲才种植月季,并且将这份爱灌输在每一株月季上,这里一株月季就代表着他一份爱。 我看着院子里满目的月季,“这里有多少株?” 父亲笑起来,“无穷。 只要你妈妈在,月季就不会停止种植。” 因此,一个念头在幼小的我的脑内扎根:幸福等于一个家,爸爸、妈妈、孩子,在阳光灿烂的庭院里,植满爱人喜爱的花朵。 可惜幸福总是短暂的,母亲的离世使一切归于破落,包括这个院子。 忙碌一个上午才清理了十分之一的地方,杂草却多得堆积如山。 我舒展了一下腰背,抬头便看见田馥甄正坐在檐蓬下的长廊里。 我连忙跑过去,“怎么出来了?” “想四处走走而已。” 她看了我身后的院子一眼,“你在做什么?” “除草啊。” 我坐到她身旁,用衣袖拭着脸上的汗水。 她估计是对我此举很是不满,眉间微微蹙起来,然后递来一方手帕,“除干净以后用来种什么?” 接过她的手帕,却没有用以拭汗,“现在还没有想到,就是想种些耐旱长生的,我不是经常回来,怕没时间打理。” “耐旱长生的。” 她想了想,“现在不就种着咯。” 我望向院内,恍然大悟,最耐旱长生的不就是杂草吗?我猛拍了自己后脑勺一下,“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她听此微微笑起来,样子没有了一直的淡漠,带着一丝甜美,使我为之失神。 “那你觉得该种些什么?”我别过脸去,用她的手帕拭着额上的汗,以此来掩饰刚才的失神。 “院子是你的,你喜欢种什么就种什么。” “这样啊。” 我侧着脑袋注视院子一阵,回过脸来,“你最喜欢什么花?” 她微微张了张嘴,看似话就要冲口而出,但最终还是忍下,摇摇头,“我没有最喜欢的花。” 不明白她为何要对我有所顾忌,总是要在我与她之间架设隔膜,但想到她忽然遭此横祸,并且被一个不知根底的人不由分说地带到此处,是应该有所防范。 当下也没再计较,点点头,“你饿了吧?来,我们做饭去。” 说着拍拍身上的尘土,站起身来。 她仰起脸看着我,很认真地看了一会,不晓得想起什么,便又低下头来,缓缓地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 六、 在等待开水沸腾的空档,我用两个番茄做了简单的番茄肉酱,为使酱汁更香滑,便加了一杯牛奶,厨房里因而弥漫着番茄的香味以及牛奶的浓郁。 馥甄一直坐在餐桌前,眼尾的余光可见她正以右手托着下巴,不含深意地注视着我。 她的眼神始终淡漠,刚才在院子里难得一现的宽容全无,淡漠到令我觉得心寒。 这与厨房内飘溢的暖香截然不同,我在心中叹息,我到底要如何做才得见她的欢容呢? 将意粉放进沸水中,想了想,便转过身,“你有什么东西是不吃的?”问这话只是想打断她对我的淡漠。 她轻轻摇摇头。 “哦,”我点着头,“今天吃意粉,你是喜欢软滑一点的还是有嚼劲一点的?” 她一副无所谓的神情,摆弄着餐桌上的佐料器皿,“都可以。” “哦。” 我只得如此回应,接下去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要转回身去。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她咬着下唇,目光放在地板上。 若非厨房里只有我与她,那我绝不能肯定她这话是问我的。 我微微一怔,实在不晓得该怎样说明我的工作,唯想敷衍带过,“帮家里打理一些业务。” “那你家又是做什么的?”她依然没有看我,但问的仍旧是我。 我抱起手看着她,思索着要如何回答她的问话。 我们如今只是在相识初期,若贸然将一切和盘托出,估计任谁也接受不了。 但是不知因何,我不愿对她有所隐瞒,就算我的过往再如何不堪,再如何恶迹斑斑,我仍然希望自己在她面前是赤诚的。 “意粉好象糊了。” 她提醒正在脑内权衡的我。 这才想起锅里的意粉,我连忙回身关火,把已经发胀的意粉倒进冰水中,然后将番茄肉酱加热,再把冷却好的意粉拌进肉酱里。 正要去取餐盘的时候,由旁递来两只洁白的餐盘,顺这递餐盘的纤细手指抬眼寻去,即碰上她的眼眸。 估计她也看出我的窘态,见到我的手忙脚乱,所以才出手襄助。 我点头接过她手中的餐盘,盛好意粉之后又交还给她。 很奇妙,通过这个简单的交接动作,竟将刚才的窘迫与尴尬缓缓消除。 “要起司粉吗?”我拿起餐桌上的起司粉。 她点点头。 我轻轻地将起司粉撒在她的意粉上,“我家是搞帮派的。” 她抬起头,看我的神色有点诧异。 “也就是你们口中的黑社会。” 我用叉子替她将意粉拌匀,然后把叉子放到她手中,“由我爷爷那一辈开始,我家就是这里的帮派龙头,操控这一带的黑帮活动。 抢地盘、收保护费、经营违法事业,总之只要是赚钱的买卖,我们无所不为。” 她握着叉子没有动,凝视着我,不带任何表情,完全看不出喜怒,这令我心中生怯。 我如今所做实在过于冒险,但我又抑制不了要向她袒露一切的心情,就算被她所耻也要向她倾诸一切的心情。 “爷爷去世以后就将家业传给了爸爸,而我则是爸爸的继任人。” 我继续说。 “你应该知道这些事情是不对的。” 她证了半晌,终于开口说话。 “当然知道,”我苦笑一下,“但这是家业,我没有办法拒绝。” “那就不能由你这一代开始返回正轨?” 我细细地打量着她,脸上竟然有着些许的正气凛然,“返回正轨?这谈何容易?我自出生以来就被贴上黑社会的标签,因为父亲是黑社会,我就必定也是黑社会,陈嘉桦就等于帮派头子,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都改变不了的。” 她听此眉微蹙起来,“你有尝试过改变吗?” “所谓的改变,并非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许多事情容不得我来决定。” 我没再说下去,低头吃起肉酱意粉。 我曾经不止一次如此想,要是母亲仍在人世,那我必定不会成为天风的少当家。 若母亲在世,我或许正在某地当着一个平凡的上班族,又或者还是普普通通的学生,而绝非一个帮派的少当家。 母亲的去世,对父亲的打击很大,父亲自闭了三个月才勉强打起精神带我离开别墅。 那年的我第一次接触父母以外的人物,也是第一次以天风少当家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 对此我十分茫然,只知道依父亲所言行事。 父亲由那时开始对我严厉,他严格要求我的一举一动,平日除了上学就是练拳,偶尔会让我到帮会里,跟在他身后处理一些简单的日常事务。 我必须要完全听命于他,若有半点逆反,就是棒棍相向。 还记得以前家里养了一条看门的柴犬,生了五条幼犬,非常可爱。 年幼的我忍不住抱了一条回房里玩,被父亲发现后即遭一顿棍打,说我玩物丧志。 而到国中,一次禁不住同学的软磨硬泡,没有如常地到拳馆练拳而去了新开业的游乐场,结果当晚回家后被罚跪在陈家的祖先灵位前,任由父亲的乱棍落身。 也就是这一次,我的左手尾指被打至骨折,至今也无法弯曲。 尽管如此,我都没有怨恨过父亲,一点也没有。 他是我在这个人世上唯一的亲人,是授予我身体发肤的人,就算被他打死,我也不会怨恨他,这是我命中注定的。 冥冥中注定了我少当家这一角色,注定我行走在黑暗中,注定我必须要担当这一切。 我明白父亲是希望将我培养成帮中的第一把手,希望我能接管家业,要我声名远扬,寄望我将天风壮大。 我也很听话地做着,但是,这到底是否是我所希望的呢? 我如今仍怀念一家三口在别墅中种植月季花的日子,怀念父亲抚摸我脑袋时的笑容,怀念母亲亲手做的冰镇茉莉花茶。 可惜一切都只能怀念,我还是遂了父亲的意思,接掌了一半家业,说是少当家,实际却做着当家的事,一直周旋在各个帮派中,领着上千弟兄,为名为利,费尽思量。 我已经一身疲惫,也想改变,但一切皆不由我。 “其实只要你想改变,事情就一定会有改变的办法。” 馥甄看着我将意粉胡乱吃尽,淡淡说道。 我抬起头,迎上她眼内的淡漠与坚定,想起这两天自己对她付诸的关切,忽然觉得,这个人的出现是来改变我的生命轨迹的。 七、 如果在一个礼拜之前,有人对我说我日后将要伺候一个孕妇餐前寝后,日日以照顾她为己任,那我必定打死不信,并会狠命地踹他一脚。 可是现今,我看着暖盅里微微沸腾的牛奶,又不得不承认。 馥甄不算是难以照顾的人,甚至是不愿接受照顾的人。 她的妊娠反应不是很严重,只是在早上起来的时候会有呕吐现象,吐得脸色苍白。 每当这时,我都会让她坐在真皮沙发里,喝一杯热开水,然后揉着她的虎口位置,待稍微舒服后才让她吃东西。 她吃的仍然不多,正餐都是随意地吃一点,反倒在午睡过后及半夜醒来会有饥肠漉漉的感觉。 我会特意做一些食物放在暖盅里,以备她不时之需。 她一直睡在我的床上,而我则一直睡在她身旁的地板上。 每夜我都会守在她身边,看着她睡去,看着她精致的睡脸,感受她均匀悠长的呼吸。 我不会睡得很死,以防她半夜会有个什么,故经常会处于半梦半醒之间,经常会感觉到背后有些凉意,然后一道银光闪过。 除了照顾她,我最主要的工作还是除草。 由于早上要打理馥甄的一切,要等她午后睡下才有时间去除草。 虽然山中林荫风凉,但午后的阳光依然猛烈,我只穿一件短袖T恤还是大汗淋漓。 我做了冰咖啡放在走廊里,然后由大叶榕树那头往走廊方向除起,待除至走廊前,我就会稍作歇息,将一半冰咖啡喝下。 通常在一个时候,馥甄都会睡醒,坐在走廊的地板上,一边听我的MP3,一边看书或看我除草。 她看的是书房里母亲留下来的书。 想来当年母亲除了照顾我以外,就是靠这些书来打发时间,现在馥甄翻着属于母亲的藏书,是否也会如母亲那般为一个人奉献一生?若是会,那个人又会是谁?她的男朋友?还是她腹中的孩子? 馥甄看书看得很快,几乎两天就能将一本书读尽。 有时我会怀疑她是否真的在细读,晚上借意问及书中内容,她竟一字不差地背出,我当即有种惊为天人的感觉,然后开始担心如今家中藏书的数量,估计难以支撑到她离开这里。 歇息的时候我会将准备好的食物端出来,两个人就坐在走廊里,安静地吃着各自的下午茶。 大多数时候我们都不会说什么话,我不是能言善道的人,她也习惯沉默,虽然我曾多次想问关于她的事,但每每目及她美纶美奂的侧脸、通明剔透的耳朵、纤细白嫩的脖子,心中便涌上不忍,如此一个女子,何必要寻根究底她的过去,招她的痛,扰我的烦忧呢? “我可以喝一杯咖啡吗?”吃过东西,她总是绕有兴致地看着我的冰咖啡。 起初我还客气地给她注上一杯,但想到她身为孕妇,摄取过多咖啡因于身体无益,便拒绝她的要求。 但见她略带失望的眉眼,就到厨房给她做热牛奶,伴进半片巧克力,即时变成香味四溢的巧克力牛奶。 看着她美滋滋地将巧克力牛奶喝尽,次日起,我在做冰咖啡的同时,也做了热巧克力牛奶,一同放在走廊里。 堆积的杂草被烈日晒干,唯一处理的办法就是付诸一炬,而且燃后的灰烬还可以作肥料,实在一举两得。 到杂物柜里找打火机的时候,发现了一包我上次回来时买的核桃,已经忘了当日买回来的初衷,如今它的出现,正好丰富了焚草的意义。 “我们今天烤核桃吧!”我举着核桃,雀跃地走到馥甄面前。 她放下手中的书,看了一眼核桃,又看了我一眼,“怎么烤?” “等一下你就知道。” 我将已经晒干的杂草堆起,然后放进十枚核桃。 在杂草堆的四角各自点上一把火,火随着风势缓缓往干草堆里蔓延,不到半刻便燃得火红。 我不时搅弄一下火堆,不时抬头去看馥甄,她仍然一脉淡然地坐在长廊里,抱着书靠在长廊的栏杆上看着此处的火堆,脸上没有可以称得上是表情的表情,相对于我的雀跃,形成强烈的反差。 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打开她的心扉,不知道要如何做才能她的注视,不知道要花费怎样的努力才使她忘怀过去,甚至如今所做,我也不知道有何意义。 我从未对一个人耗费过如此心神,连心动也不曾有过,但眼前这个人却一再使我忘乎所以,只知要为她。 她在向我招手,忽然觉得是母亲在招手,当年母亲也是在她现在的位置上向我与父亲招手的,如今在田里努力的人变成了我,那么她也会像母亲待父亲那般对我吗? 她见我不为所动,似乎有点生气,当下向我跑过来,一把将我拉离火堆边,“你干吗?火要烧到你啦!” “是吗?”我这才回过神来,抬起裸露的右手,只见手臂上汗毛已全被烫尽,皮肤也被烫得通红。 “真的烧伤了!”她捉起我的右手,连拉带拖地把我带到长廊边的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让冷水冲到我的右手臂上,“家里有治烫伤的药吗?” 我想了想,“有。” “刚才在发什么呆?被火舌烫到了也不知道。” 我为难地扰着后脑勺,总不能直言想她的事情想到如此吧,唯有撒谎,“没发什么呆,只是在想这片田用来种什么而已。” “这种事情有为难到连烫伤也不知道的吗?”她显然不太相信,但也没再细问,看冷水冲得差不多,就拉着我回厅里,取出烫伤膏帮我涂上。 她涂药的动作很轻,手指的柔软连同烫伤膏的冰凉落在炙烫的皮肤上,竟有一丝舒服,一个不切实际的念头涌上,若火烧的时候能有如此的感觉,那我必定肯舍去这条手臂。 “馥甄。” “嗯?”她没有抬头,依然细心地为我涂药,以致我能闻到她唇上独特的香味,能近距离地注视着她这微微低首的样子,专注而美丽。 “其实刚才我不是在想应该种什么的事情。” 她停下动作,抬眼看着我。 “我只是在想,到底要怎样做,才能令你开怀。” 我直视着她的双眸,“我知道你因为你男朋友的事很不高兴,又因为被警察追捕而惶恐不安,虽然这些都不是我所能解决的,但起码,我可以为你分担。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再为此而伤心难过也只会为难你自己,倒不如放开一点,事情或许会有所改变。” 这些话我已在脑内考虑了许多天,只是找不到适当的时候适合的场合说出来,现在被她身上香味所惑,话自然出口。 她看了我一阵,低下头继续为我涂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改变的。” “但如你所言,只要你想,就一定有改变的办法。” 她再次抬头,不含深意地注视着我,“那么,如果我要你放弃你现在的身份,放弃你的家业,重归正途,你能吗?” 我微怔,没料到她会用这个来搪塞我。 坦白说,很难,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身为天风少当家的我更是难上加难。 “如果你能放弃,那我也放下以往的一切,不再计较。” 她继续说。 这个提议使我轻微动了一下心,虽说这不是一时半刻能做到的事情,但也并非不能做到的。 我想了好一阵,“好,我答应你,我试着改变,试着去走正常人的路,但你也要与我同步,不能只得我一个人改变。” 她也考虑片刻,轻轻点了一下头。 我即时笑起来,“好,那你告诉我,你最喜欢什么花?” “你要做什么?”她不明白我此问有何意思。 “我要把它种满外面的院子,这是我改变的第一步,也是你改变的第一步。” 她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轻声说:“迷迭香。” “迷迭香?”是我从未听过的花种。 “是一种香料,味道很特别、很清幽。” 她解释道。 “特别的味道?”我立时想到她唇上的独特香味,“就是你唇蜜的味道?” 她点点头。 当即,我倾下身靠向她的薄唇上,仔细地闻着上面的味道。 她似是吓了一跳,慌忙要侧过身去。 但我左手已揽住她的纤腰,右手稳稳托着她的下巴,没让她有所动弹。 味道很好闻,除去迷迭香原来的味道以外,还有散发自她肌肤的香味,两者交缠,弥漫出令我心神荡漾的暧昧。 目光由她红润诱人的薄唇肆意开来,细看她皮肤的白皙、小鼻子的娇挺、眉毛的淡适、眼眸内我所不明的闪烁,然后目光下移,重新停留在她的唇上。 一刹间,体内一股热流由心腹位置涌上,直冲脑内,击毁我只想闻的单纯想法,当下便俯下头。 她双手轻轻推着我的肩,使我回过神来。 她的力度不算大,若我坚持下去,相信她是推不开我的。 但刚才我好不容易才使她答应要改变,现在绝对不能做出过分行为,招她讨厌。 便松开手,退回座位上。 她脸颊通红,一直低下头不看我,不知是羞还是怒。 “味道我记住了,过两天就下山去买花苗。” 我站起身,拉开我们的距离,以免她尴尬。 她点点头,但还是低着头。 我看了一眼院子里早已烧尽的干草,“核桃应该烤好了,我们吃核桃去吧。” 她这才抬起脸,脸上红晕仍未褪去,使她的样子多了几分羞涩的娇美。 心再次为之倾醉,努力地抑制那个要过去拥抱她的念头,便先步出院子,在灰烬里扒出核桃。 八、 瓦斯用尽,这样,无论如何都要下山去了。 但下山之前有许多事情要准备,首要的,就是馥甄的安全问题。 按理说她跟在我身边是最安全的,但我们在山上封闭了十多天,对外面的情况完全不了解,实在没必要让她跟着我冒险。 而且她有孕在身,如此舟车劳顿于她无益。 所以最后还是决定把她留在山上。 我在大门外设了简单的预警装置,好让她知道有外人闯入。 但若真有外人进来,她一个弱女子根本就没有抵御的能力。 “要是警察来了,你不要反抗,千万不能拿自己的身子和他们较真,听他们的话跟他们走,但他们问什么都不要回答,我会想办法救你出来的,你安心等我就行。” 她点了点头。 “如果不是警察,你更加不要反抗。 若对方只是窃贼,家里的东西就随他拿,现金在房间书桌的第三个抽屉里,里面的金额应该能满足他们的。 若对方是黑道中人,你就报上我的名字,对方识相的应该会知机退去。 如若是不识相的人,你也不用害怕,就跟他们回去,我一定能救你回来的。” 我揉了揉她的黑发,心中万分担心,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报以微笑,好安她的心。 馥甄再次点点头,想脱下身上的外套还我。 这件外套自第一天披在她身上之后,就一直被她拥有。 虽然家里还有其他外套,但她好像只钟情这件,除了天气热的时候就未曾离身。 我自是不能让她脱下,拉住她要脱衣服的手,将外套的钮扣逐一扣上,“山上风大,你衣服不能少穿,午饭我已经做好放在暖盅里,你一定要吃,不能因为没有胃口就不吃。 还有烤好的核桃就放在橱柜的蓝色罐子里,不要蘸太多的细砂糖,这对你的身体不好。 还有……” “还有就是你再交代下去,太阳下山了你也还没有下山啊。” 馥甄打断我的话。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果然时间不早了,“有什么东西是想我带回来的?” 她低头想了一会,接着抬头看了我一阵,然后摇摇头。 应该是有想要的东西,只是她不愿开口而已。 我没有勉强她,起身到玄关穿鞋子。 “Ella。” 她跟在我身后。 “什么?”我回过身来。 她咬了咬下唇,“你,要小心啊。” 我笑起来,重重地点一下头,“知道。” 首次下山,我花费了半个早上在绕路,确保没有人跟踪、没有人为意的时候,才驶至与常志约好见面的地方。 “大小姐!”常志见我到达,连忙捏熄手中的香烟。 这个少沾烟酒的男人只有在烦燥不安的时候才会抽烟,他脚边那堆烟蒂说明如今的他是异常不安的。 “还好吧。” 我打起笑容问他,好让他安心。 他眉头紧蹙,“不是很好。” “怎么?家里和帮里出事了?” “大小姐出了这种事情,大家怎么会好过呢?” 我笑起来,拍拍他的肩,“我没事。 帮里和家里还好吧?” “帮里一切都有立少爷打理,没有什么问题。 倒是老爷最终还是知道了你的事,影响了身体。” “有上医院吗?”父亲自母亲去世后,身体每况逾下,如今因我的事估计是大动干火了。 “我们根本劝不动,最后是立少爷请了医生回来,半哄半骗了半天才肯打点滴吃药。” 幸亏家里还有一个义兄江立,否则偌大一个家族帮派,就会难为年老体弱的父亲。 “家里你帮忙费心照料,我的事不要对爸爸多说,免得他担心。” 常志点点头。 “现在外面的风声还紧吗?” “比想象中好,警方只下了追捕令,没下通缉令。” “知道他们当初围捕我的原因吗?” “具体的还在调查,现在得到的消息是,警方在我们经营的货柜码头里查出走私物品,而装有走私物品的货柜本是用来装运你新买的跑车,所以他们就要缉拿那个货柜的持有人。” 常志抱起手想了想,“负责这件事的是我手下亲信,他人我能保证,绝对不是做这种事的人。 然而你买车的事很多人知道,难保会有人借这个机会贼脏嫁祸。” “那么与我一同被追捕的人呢?警方那边有下追捕令吗?” “谁?”常志一脸惘然,不知道我在说谁人。 “就是和我一起躲避追捕的女生啊。” 常志即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真的有这样一个人!” “怎么了?”这回换我惘然了。 “最初由警方里传出来的消息只是追捕你一个人,后来又说你手中有一个人质,再后来就变成那人是你的同伙,一天之内换了几个说法,大家都不知道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我一怔,“就是说,如果不是因为我的事,那个人就不会被警方追捕?” “估计是这样子。” 这一次我当真多管了闲事,把本来置身事外的馥甄强拉进来,要一个身怀六甲的弱女子跟着我颠沛流离。 “我还以为这只是警方的烟幕,但想到那天你说有人在你身旁,我又不禁怀疑。 可是大小姐你处事一向冷静周全,这回怎会拖上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我揉着眉间的皱折,“此事不便详说,现在首要的是查清嫁祸于我的到底是什么人,无论查到什么,都不要声张,等我来决定。” “知道。” 常志点着头。 “还有,你帮我找一家相熟安全的妇科诊所。” 他愣了一下,“妇科诊所?大小姐你……” 我连忙打断他的话,“此事不能缓,过几天我会再回来,到时候诊所一定要找好。” “难道大小姐……”他神情有点古怪,话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所想,但没有必要向他明言,便跳上他开来的新车,车后全是日用品与食品,以及一罐瓦斯,“这车保险吗?” “车是以一个兄弟的母亲名义买的,底子很清,绝对没有问题。” 我发动引擎,想了想,“那个,在面馆里被我打的男人现在怎样了?” “警方没有透露有关这个人的情况,需要我去细查吗?” “嗯,你替我查一下。” “知道。” 他再次点首。 车子驶出马路,我先往人流比较少的超市里买了给馥甄的拖鞋与内衣裤。 尺码都是我目测的,不知是否准确。 负责卖内衣裤的店员小姐一直跟在我身后,说尺码于我不合,然后推介这样那样的款式。 我拿着款式有些性感的内衣,想象馥甄穿上后的样子,脸上不由微微发热。 “呃,各个款式要两套。” 我说了一个属于馥甄的尺码。 “但是这个尺码小姐您穿真的不合适啊,以我售卖内衣裤多年的经验,我可以很清楚地告诉您。” 店员小姐还在坚持。 “难道我女朋友的尺码你会比我清楚?”我冷起脸,要不是现在在躲避警方追捕,我可能会在此抓狂。 听我如此说,店员小姐诧异地张了张嘴,什么都没再说,赶快去取存货。 下一个目的地是花店。 相貌慈和的老店家由后院搬出数十株半米高的迷迭香,“碰巧今天在花农那里回收了几十株,本来是答应送到别家的,但既然你远道而来为你的爱人寻找这种花,那我就先给你好了。” 我脸红耳热的帮忙把迷迭香捆上车尾箱,在心中暗骂起自己来,撒这种谎,当真厚颜无耻。 刚才为使老店家能把花让给我,便说这花是为爱人而买的,若谎说馥甄是自己女朋友是情急之下说来堵那店员小姐的嘴,那谎说馥甄是自己的爱人则有点蓄心积累了,其实也没必要说这种谎。 但不可否认,我潜意识里的确如此希望。 满载而归已是傍晚时分,我背着日用品和食物返回别墅依然小心翼翼,看见预警装置完好无缺才放下心来。 家里很静,窗户全打开着,山风越窗而来,吹翻洁白的窗帘。 而馥甄就窝在真皮沙发里,合目而睡。 我放下背上的东西,悄然走到她身前坐下。 她双目禁闭,眉间有小小的皱折,样子不是很舒服,微风拂至,吹动她的发梢,她怕是因而有点凉意便往沙发里靠了一下。 MP3一直被她听着,手中仍握着看了一半的书。 我怜惜地叹息着,轻轻地将书本抽出,用书签在如今翻开的书页间作好标记,然后将MP3的耳塞拔下,便想将她抱回房去。 “嗯?”刚抱起她,她就幽幽醒来。 “没事,我抱你回房再睡。” 我轻声安慰着她。 她怔怔地看了我几秒,忽然伸出手来抚摸我的脸颊。 我立时呆住,停下脚步。 她除了那次在排风管里误以为我是某人之外,就没再对我有过任何亲昵的举动,如今此举,令我怀疑她现在并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馥甄,是我,我是Ella。” 其实不想打断她的抚摸,但我更不想成为她心中的代替品。 她没有停止抚摸,反而依偎过来靠在我怀内,“我知道。 刚才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我梦见你不回来了。” 说着抚摸我的手伸到我背后轻轻搂住。 心头微微一震,“怎会呢?我这不就回来了吗?” “Ella,”她由我怀里抬起脸,“下次下山,把我也带走,好吗?” 我强忍心中的激动,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好。” 她一直握着我的手,我也没有松开她,坐在她床边看着她安详入睡,心中忽然无尽感慨。 这个女子是因为我而陷至如今困境,却又因此带领我走上一条通往光明的道路,我知道她开始信赖我并且依赖我,也知道自己以后将会义无返顾地保护她,我们从此羁绊在一起,这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无从考究,我低头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幸运也好不幸也罢,我知道我爱她就够。 九、 山里的环境看来很适合迷迭香生长,植下数日也没有任何不良反应,有数株更开始长出新芽。 我看着这小片嫩绿,随风荡漾着沁人心神的香味,顿时有一些小满足,如当年父亲所做,我是通过这片迷迭香来表达我对馥甄的爱慕。 “Ella。” 我回过头,只见馥甄已经换好一身外出的衣物,身上依然是我的灰色外套。 今天到常志找的妇科诊所给她做产检。 昨天我已先行下山去试探那里的安全性,此前还一直与馥甄纠缠,她要跟去,但我实怕会有所闪失,便一边推搪一边伺机偷溜下山。 终等她睡下午觉才得以赶过去,略略看了一眼就匆匆赶回来。 还好她睡午觉的时间偏长,所以没有发现我去而复返。 在我暗自庆幸之际,馥甄突然对我说:“要是你下一次再一个人下山,那我就等你睡下之后一个人下山。” 几乎被刚灌下去的开水呛到,当晚睁着眼守在她身边,一步不敢离开。 如第一次下山般,我花了很长时间在绕路,确保安全之后才把车开往那家位处偏僻的妇科诊所。 常志就守在门口,我俩相遇只是以眼神相互投递一下就又错开,并没有任何接触,但由他稍迅即逝的眼神内,已察觉到他对我身边的馥甄充满疑问。 我牵着馥甄步入诊所,由她微微冰凉的手可知她现在有一点紧张。 “别担心。” 我侧过脸对她微笑,便与她步进诊室。 问诊的是一位年过五十的老医师,她替馥甄做了简单的诊问与检查,然后摊开病历记录问诊结果。 她拿着病历前后翻了一下,抬眼问:“怎么没有父亲的名字?” 听此,馥甄怔了一怔,低下头来。 我在她身后握过她冰凉的手,对老医师说:“父亲叫陈嘉桦。” 我没有任何想法,只是不愿看她陷入尴尬,话才会冲口而出。 她连忙回过头来,神色有丝古怪,眉间轻微蹙着。 我愣了愣,觉得自己又多管闲事了,但仍然对她轻轻莞尔,我也只能如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老医师点着头,在父亲栏上写上“陈家华”三个字。 这是每一个第一次听我名字的人都会犯的错误,正要纠正,馥甄已先于我开口说道:“名字写错了,应该是嘉许的嘉,桦树的桦。” 我略带诧异地望向她,实在没有想到她对我的名字记得这般仔细,并如此妥帖婉约地道出。 换作我,每次都只是说:“力喜嘉,木华桦。” 馥甄依旧低着头,我看不清楚她的神色,也猜测不了她如今的心思。 其后她随护士到检查室里作更详细的检查,我拿着她的病历守在检查室外,看着父亲栏上面“陈嘉桦”三个字,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牵。 但同时,脑海一再闪过她刚才看我的神色,我可以理解为不满的神色,然后是那个在面馆被我打至半死的男人的嘴脸,父亲栏上应该填他的名字。 我明白馥甄由始至今都只爱这个男人,她腹中的孩子无论如何都是这个男人的血脉,而我只是一个偶然闯进她生命的过客,是一个将她拖入困境的鲁莽之人,虽然父亲栏里填的是我的名字,但这孩子不会变成是我的孩子,馥甄也不会因此对我投来青睐。 这一切我都明白,可是我仍然愿意为之倾情。 这个连表情也不屑多做的女子,由出现的那一刻便带着一身的迷迭香气息渗入我心中,并悄然占据了我的所思所想。 她以她的淡漠、她的坚忍、她的悲凄深深地吸引着我,我深知不可能错过如此女子,就算以后将是一路坎坷,我也不愿放手,并且奢望能把她永远地牵在手中。 离去的时候天开始下雨,这几天天气都在反常,时晴时雨,一如我心。 常志在我们车后跟了几个路口,确定没有任何异象才安心离开。 而我一面注意大雨下的路况,一面窥探馥甄的表情。 她自离开诊所之后就没对我发过一言,一如以往的神色,听着MP3别目窗外。 她到底在想什么?是在为自己的将来担心,还是为腹中的孩子担忧?抑或为我刚才的鲁莽心生不满? 好象由相识的第一天开始,我便在猜度她的心思,并作出种种假设,又一一推翻。 这种事情很累人,但我又不得不如此。 雨越下越大,天色也暗下来,雨水狠命地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刷似乎有点应付不来。 山路比平日崎岖许多,而视野并不开阔,再冒险前行,怕会有危险。 当下,我找了一处稍为空旷的路肩靠停。 馥甄不明所以地摘下耳塞看向我。 “雨太大了,这样上山会很危险,等雨稍停歇我们再回去。” 我浅笑着告知她。 她明了地点点头,把身子陷入椅背里,然后毫无征兆地叹了一声。 “怎么了?” “没有,只是累。” “那你在这稍睡一会,到家了我再叫醒你。” 说着便将座椅调至适合躺睡的角度。 “Ella。” “嗯?”我把脱下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她看着我的脸想了片刻,“刚才,你为什么告诉医生父亲是陈嘉桦?” 果然介意这件事,“对不起,下次再去我会让诊所改回来的。” “不用道歉,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这种事情,不应该拿来开玩笑。” “我没有拿这事来开玩笑。” 我看着她,认真地说,“我知道那个名字代表着孩子的父亲、你的丈夫,知道重要所在,所以绝对没有用以开玩笑。” 她也凝视我的眼睛,想由里面探究我此话的真伪,“但你又是否知道这也代表一份个责任,一个承诺,一份倾诸一生的爱?” 我微微笑着,“怎会不知道,就是知道,我才告诉医生,父亲是陈嘉桦。” 以她的睿智应该明白我话里的意思,再迟钝的人也能感受我对她的情谊。 “这样不值得。” 她摇摇头,“你对我的好,我是知道的,但你想要的,我却给不了你。”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我反问道,“为什么如此肯定我所做的都不值得?” 她一时语塞,怕是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我的确奢望过成为父亲栏上的名字,奢望能永远地这样与你在一起,奢望成为你心里的牵挂,但是,我更希望的,是你的开怀。” 我直视她的眼睛,“我明白你男朋友在你心中的份量,并非我小小的慰藉与爱慕所能取替的,我能做到的,只有尽可能令你忘怀过去的痛楚,然后健健康康地孕育孩子,开开心心地生活下去。” 她回视着我,似在考究我话中的意思。 “只要你好好地过下去,什么都值得,是真的。” “那你呢?”她注视我许久才问道。 我牵动嘴角,“我会努力地让你接受我。” “要是我不能接受呢?” “我就继续努力。” 我给她一个笃定的眼神,满脸无所惧。 馥甄再次长时间地凝视我,随即长长叹息一声,便合上眼,沉沉睡去。 十、 待雨势稍减,我便重新上路,还好徒步回家的那一段路雨势骤停,回到家中,雨才再次落下。 将一切安置好已经是凌晨时分,我返回房中,便见馥甄早已入睡。 轻轻带上微开着的窗户,然后坐到她床边,静默地凝视她的睡脸。 我是迷恋上她的睡脸了,因为只有这个时候,我才能肆无忌惮地长久注视她,也只有这个时候,她才会舍去一直保持的淡漠,展露出平日难得一现的柔和与娇媚。 这个时候的她,直达我心里最柔软的那个地方,牢牢占据。 窗外电光闪过,刺目得令人心惊的光线一下子将昏黄的房间耀得通明,她似乎被这束闪电影响,眉间忽地紧了紧。 我伸过手,想为她揉去眉间的皱折,岂料一声惊雷平地响起,有如在窗旁炸开般,震人心神,馥甄当即被惊吓醒来。 从没见过她如此惊惶的样子,连忙倾过身去,将她揽入怀中,“没事,打雷而已……”话未说完,又是一声雷响。 她慌忙靠进我怀内,双手死死地拽着我的睡衣领子,身子跟着微微颤抖起来,脸色有些苍白。 实在没有料到她是这般害怕电闪雷鸣,心中不由得更为怜惜,当下收紧手中力度,低头亲吻着她有点冰凉的额,“不用怕,打雷而已,不用怕……” 她抬起脸,看我的眼神流露出少有的柔弱,先前在车里的坚持被一阵阵的电闪雷鸣打得荡然全无。 我取过MP3,把耳塞塞进她耳中,然后将音量调至最大,这样雷声不至进入她耳内。 我一手紧揽着她单薄到使我心疼的肩,一手轻轻抚扫着她的背脊,唇则一直温柔地抵在她的额前,以我身体的温度来平息她如今的惊惶。 她的肩当真很单薄,单薄到我一只手臂就能将她环抱起来。 这么小小的一个女子,身体里竟然正孕育着另一个更小、更脆弱的生命,一切都是如此的不可思议。 如今她们就全在我一双手臂的包围之下,我不得不小心翼翼,不得不倾诸所有心血,这般脆弱的她们,我必须要给予她们安稳与温暖,必须要给予她们保护与幸福。 但是,我真的可以吗?我看着自己的双手,忽然明白为何上天会给予我一双比普通女子要大许多的手。 因为我要守护的,是同等份量的爱与幸福,必然地我此后所要经历与背负的将会比普通人要多,可预见将来的艰辛与磨难堪比如今的天色。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我低头看着重归睡梦的馥甄,心中莫名坦然,只要有她在,我定能坚守下去的。 经过一夜大雨的肆虐,迷迭香田里积满坑坑洼洼的雨水,好些新种上的迷迭香被打得东倒西歪。 我给馥甄热下早餐之后就去挖排水渠,接着把倒下的迷迭香重新植好。 迷迭香还没有植好,馥甄便起床了,立在长廊里看我忙碌。 她身上披着我的外套,脚下仍是我的皮拖鞋。 虽然已经给她购置了合适的新拖鞋,她却仍只穿我的皮拖鞋,我虽是不解,也没硬要她换过来,唯有自己继续赤脚,把那双我根本不合脚的新拖鞋丢进杂物柜里。 我走过去,“不多睡一会?” 昨夜被雷电折腾了大半个晚上,她的睡眠应该是相当不足的。 “其实你起床的时候我已经醒了,见天色还早又勉强合眼歇了两个小时,但还是睡不好。” 说着淡淡地牵动了一下嘴角。 细看她略带憔悴的眼睛,不由懊恼起自己的早起,若非我早起惊扰到她,她绝不会如此有失神采。 “等下吃过早餐再休息吧。” 我到洗手台洗着满是泥巴的手,想到厨房给她伺弄早餐。 “Ella,”她靠在长廊的栏杆前,注视着那片迷迭香,“其实,迷迭香是我男朋友喜欢的花。” 我一怔,抬脸看她,她也回过脸来。 “我是因为他才喜欢迷迭香的。” 她淡然说道。 我知道她在打击我,打击我努力的决心。 但这样又能如何,昨夜电闪雷鸣也动摇不了我的信念,那么她那个弃她如旧屐的男朋友更动摇不了。 “既然你可以因为他而喜欢上迷迭香,我也可以令你因迷迭香而接受我。” 她有点诧异地看着我,“不同的,两者是不一样的。” “在我来说是一样的。” 我坚定地反驳她,“你爱你男朋友和爱迷迭香是一样,我爱你与爱迷迭香也是一样,我们都是通过它来表达对对方的爱慕,这里每株迷迭香都灌注了我的心意,我会一直种下去,直至你肯接受我。” 她微微动容,似乎没有料到我会这般顽固,当下没再接我的话说下去,别目他处。 她的心未肯为我打开,一直死死地关上那堵门,任由我在门外喊得声嘶力竭也不为所动。 我到底要怎样做才能使她把目光停留在我身上?是否种满这院子迷迭香,她就肯为我打开心扉? 我不知道,无论现在所做是一厢情愿还是飞蛾扑火,我都不会后悔,我不要在日后失去她的时候,会为今日自己未能尽力而扼腕。 就算结果堪虞,我也义无反顾。 于是,我义无反顾地种植迷迭香,义无反顾地以迷迭香、以我的努力试图去开启她的心扉。 看着迷迭香日渐增长,馥甄也多了欢颜。 尽管她未能正视我的做法,但对迷迭香却是喜爱非常的。 一天时间里,除去睡觉与用餐,她会花费一半时间留在迷迭香田前的长廊里,依偎在栏杆前,听MP3、看书,偶尔眺望,尽是欢喜。 如果天朗气清,我会牵着她漫步在这片快齐腰高的翠绿中。 她的手很小,以至我握得小心而坚定,田埂不宽,所以我们走得很缓,我时而会回过头来看她走得是否顺当,同时也会碰上她因阳光的耀目而微微眯着的眼眸,我总会笑着将手挡至她额前,遮去她眼前的阳光。 她会因此回我一个莞尔,娇美得令我微感眩目。 末了,她总会带走一片迷迭香的叶子,夹在书里,久而久之,书本也透着迷迭香的气息。 十一、 家里的藏书不到一个月时间就被馥甄翻尽,故第二次与她下山产检便多了一项购置任务。 第二次产检和第一次没有太大区别,胎儿很健康,馥甄的身体状况也不错,只是因为她本来有胃病的原故,所以呕吐起来会比其他人辛苦一点。 “有缓减的办法吗?”我问。 医生点点头,“我给她开些止呕药吧,但更多的是调养孕妇本身的体质,多吃些水果对她有帮助。” 馥甄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能不吃药吗?”脸上满是不愿。 我淡笑着,“这只是暂缓的方子,等你身体好些就不用再吃药了。” 她无可奈何,只得低头接受。 我们一边商量着哪家书店比较隐蔽,一边往停车场行去。 忽听诊所的护士姑娘追出来,“陈太太!陈太太!” 我与馥甄并没有意识到她是在呼唤我们,继续行向停车的地方。 “陈太太!”护士姑娘追到我们身后,“请等一下,陈太太!” 我们回过身,实在不明白她追着我们喊陈太太是为什么。 “这是您的钙片,您忘拿了。” 说着,她把药交到馥甄手中。 原来她口中的陈太太是指馥甄,我这才想起病历父亲栏上仍是我的名字,别人因而才会称呼她为陈太太。 “对不起,病历的事我忘了让医生改正。” 我一面为她扣安全带,一面低声道歉。 她摇摇头,“我没有放在心上,你不用道歉。” 没有放在心,是因为想放还是不值得放?我暗自揣测,然后开车前往一家相对隐蔽的书店。 馥甄一直在小说与文献栏前流涟,我跟在她身后,帮她提着挑选好的书本。 一直以来很少上书店,并非不爱看书,而是一当书本在手,我就会自然睡去,以前均是母亲念予我听的,我才得以知道课外书里的种种。 “你不买吗?”她回头看着我手里的购物篮,只见篮里尽是她的书。 “我一看书就会睡觉,除非是妈妈一页一页地念给我听,否则我绝对不会将一本书看完,所以买回去也是浪费。” 我不好意思地扰着头,却没有告诉她如今我背包里就放着几本刚才趁她上厕所的空档买的孕妇手册和育婴手册。 “那你妈妈去世以后你就没再看书?” “课本还是会看的,只是没再看课外书而已。” 她看了我一眼,“Ella,其实你也有依赖人的时候。” 我想了想,“那是妈妈在世的事情,此后没再出现为我念书的人,而我也懒得费神,才没再看的。” 她点点头,回过身继续挑书。 到达花店便见常志,他在挑着什么花。 我没让馥甄下车,今天奔走了大半天,她也累了,于是听着MP3在车里假寐。 “小姐今天是要买迷迭香吗?”老店家竟然认得我,不过想想一个不远千里迢迢来此为爱人买大量迷迭香的人应该很少见吧,他认得我也是情理之事。 “对,”我没看常志,“今天有吗?” “有一百株左右,您要多少?” “能全给我吗?” 他盘算一下,“好吧,我现在给您搬来,您稍等。” 看着老店家到后院搬花,常志才作声,“嫁祸的事情有眉目了。” 他并没有看我,依然在挑选花。 “嗯,怎样?”我回头看着车里的馥甄,眉头有点小皱折,估计是睡得不舒坦。 “在货柜靠岸之前曾被海警上去检查了一趟,大家以为是普通海巡检查就没为意。 到靠岸之后,海关人员抽检货物,就发现了里面有走私物品。 我查过那艘海警巡艇,是警方两年前报废的船只,而且早已转至废弃场拆解。 但被一个警物收藏者看中,高价购下,后又转手他人,到最后,即事发前的一个礼拜被盗。” 我拿起一朵香水百合放在鼻下,等着他继续。 “然后帮中有一个分区头目,因为地盘的问题和立少爷反了目,转投别的帮派,而他原来是负责海域一带的地盘,对海事运作十分清楚,曾因堵截别帮船只而立过大功。 他应该知道你要购车的事,估计是以为那货柜是立少爷名下的,所以便想嫁祸到立少爷身上,却没有料到那货柜是你名下的,就变成嫁祸给你。” 我放下花朵,看见老店家已将一捆迷迭香搬出来,当即过去帮忙。 将花苗装上车时,馥甄醒了过来。 我举起迷迭香向她示意,她当即微微牵动起嘴角,样子带着慵懒的甜美。 但瞬间笑容有点扭曲,眉头再次紧皱。 “怎么了?”我连忙奔到她身前,便见她按着左脚小腿位置。 “抽筋。” 她吐出这两个字,眉蹙得更深。 我急忙蹲下身,脱下她的鞋子,揉着她左脚小腿的位置,尽可能使之放松,“没事的,一下就好。” 以前多是睡至半夜会有抽筋情况出现,但到最近,白昼也时有发生。 医生一直叮嘱要吃钙片,可她总是诸多理由推搪不愿吃。 以至我怀疑刚才她是存心不拿钙片的。 揉了约莫十分钟,症状才消退。 抬头看她,眉间皱折虽去,但却渗满细汗,刚才的痛楚定是令她很难受了。 当下取出手帕替她拭去细汗,“这回该听话吃钙片了吧。” “今天早上有吃啊。” 她靠在椅背里,接过我手里的手帕,拭着我脸上的汗水。 我这才知道自己因搬花苗、为她揉小腿也汗流满面。 “要坚持吃才行啊,每天要你吃钙片好比吃毒药,有那么难吃吗?”我重新俯下身,帮她穿好鞋子。 “不是你吃你当然说得轻巧。” 馥甄不满地撅起小嘴。 “总之你以后听话,乖乖地吃钙片就不用受这种苦。” 我找了一个靠枕放在她颈项后,“好了,你再歇一会,等我装好花苗就回家。” “嗯。” 她点点头,戴上MP3,却没再合目,看着我与老店家将花苗逐一装上车。 我在旁边水池洗手的时候,常志也挑好了花,让老店家拿进屋里包扎。 “到底是要嫁祸我还是嫁祸江立,这不能过于武断,”我边洗手边说,“那个分区头目是有嫌疑,但闹到这个程度已不是他一个莽夫力所能及的,这并不排除他背后有人指使。” “知道,我会继续调查下去。” “还有,帮我准备一下去意大利的行程。” “两个人?” 我回过头,只见馥甄正看着我,见我也看向她,嘴角不由往上牵。 “三个。” 说完向店里的老店家道别,然后驱车离去。 十二、 钙片仍要又哄又骗才勉强让馥甄吃下,而水果倒是吃得自动自觉,总算有一件事是谨遵医嘱的。 幸而山脚附近就有售买水果的农家,故无须每次到市区里冒险。 我们会把车子停到远处,绕到人行道上慢步进农庄,以使农家以为我们是行山游人,不至招来怀疑。 馥甄总是跟在我身后,轻轻地拉着我的手,看着我在琳琅的水果里挑选,每每遇到她所喜欢的,就在我耳边低声告知。 农家总会一边递来水果,一边赞叹馥甄的娇美,偶有误会者,还直道我们郎才女貌。 我听之大笑,侧过脸向馥甄做了个鬼脸,她则从后捏捏我的手心,脸上漾起不知是羞涩还是尴尬的红晕,与橘红的夕阳相影,很是好看。 自此,各式水果代替了巧克力牛奶成为馥甄午后醒来的下午茶。 我们仍旧坐在长廊的地板上,眺望着日渐茂盛的迷迭香,我喝我的冰咖啡,她吃她的时令水果。 她还是钟情看书,只是在看的同时会念出来,我怔怔地注视着朗读中的她,一时间以为回到了那个承欢在母亲膝下的日子,我枕着母亲的膝盖,听着她声声朗诵声入睡的日子。 “你到底在看什么?”馥甄终于按捺不住,放下书本抬头看我。 听她如此问,我由久远的时光隧道返回,“你现在的样子使我想起妈妈了。” “是吗?”她微微侧过身。 “嗯,虽然你们声音不相象,朗诵的节奏不同,但是,我还是觉得你和妈妈很像。” 我低头搅着杯里的冰咖啡,“这种感觉我不知道要如何向你明言,总之,就是一种很温暖很贴心的感觉。” 说着,抬起脸向她莞尔。 馥甄凝视我片刻,“是因为我也是一个母亲的关系吗?” 我思索着,“不晓得,不过因为你给我的感觉和妈妈很像,所以我就会觉得你的孩子将来一定会是个对母亲很眷恋的孩子,会和我很相象。” “也是个恋母的人?”馥甄笑着问。 “嗯,”我点点头,“或者它将来是我最大的竞争对手。” “既然如此,你还待它这么好做什么?” 我轻轻笑着,“因为它是这世界里除了我以外最爱你人啊。” 馥甄微怔,直视着我。 “我和它都爱着同一个人,都是为这个人而努力存在的,表面上我们是对手,但实质上,我们是战友,为保护同一个人而努力不懈。 若以后我有何闪失,它就是唯一对你好的人,因此我一定要对它好,要它可以保你日后安稳。” 馥甄微微动容,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来,翻开书本,继续朗读下去。 我取过一旁的柳丁,削皮切块,然后用叉子一块一块地送进她的嘴里。 “嗯,好吃。” 她璨然赞叹。 “书本里有这么一段吗?”我笑着拭去她嘴角处的痕迹。 她故作认真地看了书本一阵,接着抬头,“有啊,就在‘陈嘉桦喂水果篇’里有提到。” 我哈哈大笑,心中玩意大起,“那么,在‘陈嘉桦亲吻篇’里,田馥甄又说了什么?” 馥甄的脸立时红了起来,连忙别过脸去,低声嗔道:“胡闹。” “原来是说这句啊,”我倾过身去,把脸凑至她面前,隐隐可见她眼角里流转着使我心动的神色,“馥甄。” 她听我呼唤便回过脸来,然而本来相距只有五公分的我们,因为她这下回头而一下子缩短至零值。 我承认刚才是怀有游戏的心态而靠近她,仅仅想知道在‘陈嘉桦亲吻篇’里,田馥甄是否会说“胡闹”二字。 但当她的脸一再在我眼前放大时,要游戏的心思完全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我心底最原始的渴望。 我的唇很自然地印在她的唇上,连试探都没有,亦无须契合,一切自然得仿如这个吻本是混然天成的。 本来一直暧昧不清的气息一下子荡漾开来,连同迷迭香的味道,侵占我整个脑海。 原来这就是我一直想要的,原来这就是我一直细心呵护的,原来她红润的薄唇竟然带着如此甜蜜的味道,甜蜜到我为之倾迷,甜蜜到我无法自拔。 到底这个吻维持了多久,我们都无从考究,总之当我心思正要往下继续的时候,馥甄微喘着轻轻推开我,眼里仍然闪烁着令人心动的迷离,嘴里却艰难地低声说道:“不要这样。” 我低头看着满脸通红的她,虽知若真要继续下去,她或许也制止不了,但是我要真如此,一直以来的努力就会付诸东流,我要的是与她一生一世,而并非一刹欢愉。 所以,我松开了她,不过手依旧停留在她纤细的腰间。 她由始至终低着头,没有抬眼看过我。 我不禁笑起来,想到刚才的戏言,便说道:“说啊!” “说?说什么?”馥甄抬起脸,有些茫然。 “说胡闹啊!”我挑着眉毛看她。 她这才明白我所说,脸色即时一沉,随即将手中的书本砸过来,一下子砸中我的眉心。 我立即应声而倒,眉心一股痛彻心扉的感觉在扩散,痛得我眼冒金星。 我只是想开开玩笑,免得大家尴尬,却没有料到她是这般认真。 馥甄见我倒下便知砸过来的力度过大了,连忙俯过身来察看我的伤势。 “真的红了。” 她有点心疼地为我轻揉着眉心,“早就要你不要胡闹的,你就是不听。” 我拉住她为我揉眉心的手,“我没有胡闹,真的没有。” 然后把她的手放在我心脏的位置,“这里是最真实虔诚的,相信它,它一直以来都是认真的。” 馥甄久久地注视着我,以另外一只手为我揉着眉心,脸上浮现出柔和的神色,“还痛吗?” “嗯。” 我可怜兮兮地扁起嘴巴。 她想了想,忽然俯下身,将吻落在我的眉心。 感觉得到她发肤的清香,薄唇的轻柔,身体的温热笼罩着我,一时间,令我怀疑如今这是天上人间。 待她离开我的眉心,我又再耍起可怜,“馥甄,我嘴巴也痛。” “不要胡闹啦!”她的脸已经因刚才的主动红到一定的程度,听我这样说,更是羞不可止,捡起书本就要起身离去。 “馥甄,”我支撑起身子,扬起笑脸,“我爱你,是认真的。” 十三、 “相信我,我是认真的。” 我把身体半依在栏杆上,认真地笑着。 馥甄回过头来,怔了好一阵,然后细细地看着我的脸,便叹息了一声,“你何必如此呢?我真的不值得你这样。” “爱了就是爱了,没有值不值得,”我收起笑容,直视她的眼睛,实在不明白她一直所说的不值得是出于何种想法,“就算真的不值得,我都义无反顾。” 她微微摇了一下头,“许多事情你都不知晓,很多东西你还没有清楚,说义无反顾太严重了。” 我轻轻笑起来,“我知道我爱你就够,其他的都是欲盖弥彰的事,知晓也好,不清楚也罢,都不会影响我。” 馥甄还是摇头,拿着书本就要起身,但在离座那一刻,由她腰间掉落下一物,“哐啷”一声落在我们之间的地板上。 是她的小刀,当日抵在她男友胸前的小刀,如今正闪着淡淡的银光置身在冷木地板上。 她慌忙将小刀捡起,想再收起来,但见我一直注视着,便不知该是收好还是不收好,有些慌张失措。 “是因为它吗?”我坐直身子,一把将她拉回我身前。 馥甄仍是一脸犹疑与慌乱,估计是在考虑如何回我的问话,便没有任何反抗地随我的力度跌坐在我怀中。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我低头凝视着她乌黑且清澈的双眸,然后手放在刚才一直停留的腰间位置,“小刀一直都藏在这里,对吗?” 她微微动容,看来是没有想到我会知道。 我之所以会知道,是因为一直以来,只要与我有身体接触,她都会刻意回避腰间这个位置,从不让我触碰到,以至我对这处存有怀疑。 第一次发现是拜那夜交加雷电所赐,她偎在我怀内的时候,我就知道那柄莫名失踪的小刀就在这里。 而刚才她一时意乱情迷,忽略了对这个位置的保护,再次将小刀显在我的掌握内。 可是我没有介意,真的一点介意都没有,她只身一人,并且身怀六甲,留着一柄利器在身边以防万一,实在是情理之事,我怎么会介意? “事情不只是你表面所看见那般的。” 馥甄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小刀。 我也叹息一声,拿起她握小刀的手,以刀锋抵在自己的心脏位置。 馥甄对我此举十分诧异,连忙抬头看我。 “我真的什么都知道。” 我平静地注视着她脸上的诧异,“我知道,你曾以这柄小刀抵着我的背,只须稍加力度,就可要我命丧黄泉。” 她身体即时颤抖了一下,手中的小刀一个不慎再次落在地板上。 没错,在最初的一个月里,这柄小刀每夜都会出现在我背后,以犹豫的姿态抵着我的背。 我起初总以为这是做梦,以为这一切都是虚幻,但当那股真实的寒意透过我背后的睡衣传至我的心脏,那束足以穿透黑夜的银光在闪动时,我便知道这不是做梦。 这个我深深爱慕着的人要取我性命。 我没有反抗,也没有想过要先发制人,每夜皆听着她下床,轻步行至我身后,然后取出小刀,抵在我背后。 忽然会有一丝满足涌上心头,这柄曾经抵在她男友胸前的小刀正抵在我背后,这是否说明我已经有了与她男友同等的地位?但细想又觉不是,她是怨恨我将她拖进这个东藏西躲的困境,怨恨我把她带到这个荒芜人烟、战战兢兢的地步,怨恨我重伤她的男友,怨恨我毁了她原本还可修复的感情,怨恨我断送了她与她孩子的未来。 怨恨到,要对我施以利器。 但我还是没有介意,事情确实全错在我,是我令她一无所有,是我使她变成通缉犯,她怨恨我也是情理之事,我不会责怪她。 反而每夜安睡如故,依旧以背向她,若真的遭到不测,那是我的命,与她无尤。 我捡起小刀,交到她手里,“每次感觉到小刀抵在我背后,我就会想,如果就这样离去,或者对你对我都是一件好事。 你可以将毁你未来的人手刃而快,我又可以在爱你而不得的痛苦中解脱,然后你大可以我挟持你为由向警方解释你的自卫行为,将一切归咎我身上,从此摆脱这躲藏生涯。” 馥甄怔怔地看着我的眼睛,神色凝重。 “但是一想到我自此就不能与你相见,我就不愿,”我向她淡淡地牵动嘴角,“我对你已经无法抽离,无法想象哪天你不在我身旁的景象,纵使你不爱我,我仍然希望自己能永远地守护在你身边,一刻不离。 而且现在事情的发展已不是我们所能控制的,就算我伏法了,你的将来还是不能确保安宁永逸。 既然如此,我还是厚着脸皮陪在你身边比较保险。”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因为我的鲁莽导致你今日的颠沛流离,”我继续道,“为了弥补我的过失,我希望用我此后的所有来陪伴你、爱护你、守护你,也希望你能给予我机会,准许我为你努力,让我好好爱你。” 馥甄没有说话,听着我有如忏悔般的告白,忽然合上眼,久久不肯睁开。 “馥甄……”我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她的脸颊,有点忧心,刚才的话说得太开,完全没有回转的余地,若她真的不喜欢我,或是仍然恨我入骨,那么我们以后就不可能再如以往那样相处,分开成了必然。 手背触碰到她脸颊时,她的眼角闪过一点晶莹。 “怎么了?”我捧起她的脸,那点晶莹即时顺着眼角滑落,落在我的手上,然后,泪如珍珠断线,再不可止。 我知道她心里所堆积所压抑的东西太多了,如今因我的话触动到她心底妄图忽略的悲痛,种种交织,便不可再抑制。 当下,我心疼万分地将她搂入怀中,思索着她的心思,若她不能接受我,我要如何做才能将她留在身边? 她在我怀里轻声啜泣,双手紧紧地搂着我的背,许久才渐得平复,“Ella,”她哽咽地说,“我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想怎样。” 她由我怀中抬起脸,眼内仍泛着泪光,“你对我的好,我当然知道,但我心里有一个一直坚持的想法,使我不断审视自己、审视你,并且不断地告诫着自己要分清对你的感情是依赖还是其他。 但现实中,很多点滴已经令我模糊了这个想法,我也不能准确地说出你我之间到底存在着什么,我们是否真的就能跨越这个界限。 我不确定,真的不确定。 所以,对你的一切,我不知该以什么来回报,又或者我回报的,是否就是你所想要的。” “不要紧,真的不要紧,”我连忙安慰她,“我只要你好,只要你安然地接受我的爱,那就足够。” “但是,事情真的不只你如今所看到的那般。” 她一再强调着。 “那还有什么?你的想法?还是你的男友?” 馥甄没有回答我,只是轻轻地摇摇头。 “如果是你的想法,那就请你忠实于你心底的声音。 虽然我不知道你所想的究竟是什么,但我不会强迫你做有违你心愿的事情,接受与否,你就听从你最心底的声音,不要被你固守的思想和我的言语所左右。” 我握住她拿着小刀的手,“如果是你的男友,那你更应该公平地对待我,我不阻止你继续去爱这个你曾用刀抵着的男人,但也希望你不要拒绝一个曾被你用刀抵着的人的爱慕。” 馥甄动容地注视了我许久,再次合上眼,象是思考又象是强忍,片刻才睁开眼睛,“给我一些时间考虑,现在无论说什么都不是我最真实的想法,这对你是不公平的。” 我点点头, “好,我等你,但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放弃的。” 馥甄长长叹息,再三合上目,把脸埋在我的怀内,不再言语。 我回首看着院子里的迷迭香,也于心叹息,这样的我们,是否真的能在一起? 十四、 醒来的时候,便看见馥甄恬静的睡脸,心底当即涌上莫名感动。 如今的我们躺在同一张床上,面对面侧躺着。 我们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这样相对而眠,自我向她坦白一切之后,她没再让我背向她,我知道她的想法,便把手放在她藏小刀的腰间,安她的心也好安我的心也罢,事情终会过去的。 我轻轻抽回放在她腰间的手,悄然下床,打开窗户,即时传来一阵迷迭香的味道。 举目望去,院子已经种了一半的迷迭香,其中三分之二长得过腰高,数枝枝头早露花蕾,估计稍待时日就会怒放。 想象着满院花开的情景,嘴角不由往上翘。 “在笑什么?”馥甄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侧过脸慵懒地看着我。 我指着院里的葱绿,“迷迭香快要开花了。” “真的?”她连忙爬下床,蹭到我身旁,“真的有花蕾了!” “嗯,”我揽过她的腰,“能种至花开,利害吧!” 馥甄抬起脸,“要是能种满整个院子,那就更利害了。” “你的要求好高啊,”我盘算了一下种植的进度,“要等满院皆是,应该要再种两个月吧。” “但迷迭香的花苗好像全部种完了。” 我点点头,“是要去买花苗了,顺便给你买书。” 我拿起皮拖鞋帮她穿上,“小时候妈妈曾给我读过一本名为《源氏物语》的小说,好像不错。” 馥甄笑起来,“你没有听完?” 我没有回话跟着笑起来。 “好啊,那就看看能否买得这本小说。” 结果,这次买的书本尽是我所喜爱的。 其实这些我都没有对馥甄说过,她应该是由平时对我朗读时观察出来的。 每每遇到喜欢的文章或是情节,我必会付诸全神,否则就会枕在她的膝盖上昏昏欲睡。 我提着购物篮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有些僵硬的腰背,心中泛起淡淡的暖意。 虽然她说要考虑,要我给予时间,但如今所表现的都是对我的认可,她没再拒绝我的亲近,坦然地接受我对她的照顾,日日看着我种毕迷迭香,便任我枕于她膝盖上,读着文章. 她时而会迎合我的耍赖之举,会在我表现良好的时候以亲吻作为奖励,会在我心情郁闷的时候给予我拥抱,会告知我她和孩子的互动,会让我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说话。 只是,没有说接受我,没有说爱我,连喜欢也没有。 不过我相信时间,相信我的努力,相信爱在我们之间的作用。 “到屋里坐吧,车子里太热了,对孕妇不好。” 老店家一见我到来就招呼我们进去。 “你怎么会看出她有孕在身?”我看了脸红红的馥甄一眼,又看了看一脸慈笑的老店家。 馥甄身体偏瘦弱,虽说现在已有四个月的身孕,但若非特别留意,不知情的应该看不出她身体里正孕育着一个孩子。 老店家给我们沏上香茶,“这位太太第一次来的时候,您不是帮她揉抽筋的小腿吗,那时我就知道,想当年我家老太太怀孩子的时候,也常小腿抽筋,我也常帮她揉着呢。” 听此,馥甄的脸颊更红了,轻轻捏了一下我一直牵着她的手,我回过头,笑着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今天的花苗还没有送过来,你们要等一会啊。” 老店家有点歉意地向我们说道。 “没有关系,我们等一下就好。” 我拉着馥甄行到摆放花朵的陈列架前,细看品种繁多的花朵。 “你喜欢什么花?”馥甄俯在我耳后轻声问。 我想了想,“以前没有特别喜欢的,现在就是喜欢迷迭香。” 馥甄注视着我半刻,“如果不是因为我,你还会喜欢吗?” “不知道,可能机缘巧合之下我还是会喜欢它,但绝对不会有如今的喜爱。” “要是哪天我不再喜欢迷迭香呢?” 我当即笑起来,“那你一定是喜欢上我了。” “不要胡闹了!我是说认真的。” 她的脸再次红起来。 “那我说认真的,”我回看着她,“迷迭香是我一直努力的成果,它于我的意义早已不单纯是你喜欢的花朵这个定义,更多的是我要证明给你看的诚意。 假若哪天你不喜欢它了,也不要将它弃如旧屐,让它继续盛开,直到败落枯死。” 馥甄怔怔地看着我,想说些什么,却被老店家妻子的出现而打断。 老店家妻子也是一个和睦的人,她给老店家送下午茶来的,见我们也在,便将带来的一个柚子递给我们。 盛情之下我们不好推托,而馥甄对水果喜爱非常,在这等待的空档竟然有柚子可吃,更是大喜。 我将柚子去皮拆开,将大半交回老店家手里,才把剩下的小半一瓢一瓢地撕开,然后剖开果皮、弄去果核,交到馥甄手中,接着又剖开另一瓢柚子肉,弄干净放在一旁,留给馥甄。 老店家夫妇也在分食柚子,只见老店家之妻一边把弄干净的柚子肉递给老店家,一边嘱咐他小心慢咽,不时用手背拭去他嘴角的痕迹。 我会心微笑,感慨着这对老夫妇的恩爱,低头想继续剖柚子肉,便见刚才弄好的柚子肉正递到我嘴边,再抬眼看去,是馥甄。 “不要只顾给我弄,你也吃啊。” 说着就把柚子肉塞进我嘴里。 这样,四个人,在午后分食着一个柚子,我与老店家谈笑风生,老店家之妻絮絮着要小心慢咽,馥甄则将我弄干净的柚子肉喂到我嘴里。 感觉很奇妙,不知是否阳光的关系,心的位置很暖。 装好花苗后便驱车回家,经过市区的水果店,发现有卖柚子的,馥甄见之大喜,硬是要下车去买。 我没有办法,只得把车停靠在一旁比较隐蔽的暗巷里,然后与她步出大马路买了两个柚子。 我不敢多作逗留,购毕就牵着她要返回停车的地方。 转过街角,赫然发现由前方行来两个巡逻警察,馥甄牵我的手即时微微握紧。 “没事的。” 我在她耳边低声道,牵着她继续气定神闲地往前走。 但我的心其实也紧了一下,现在若有闪失,馥甄如何是好。 眼尾余光四处找突破点,心里却打定主意,我可以鱼死网破,但馥甄一定要平安,无论如何都要保她周全。 十五、 在马路的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跑车,是常志。 我的心因而稍稍安定下来,起码我失手就擒的时候,馥甄还是会有人接应的。 “你有看见那边的黑色跑车吗?”我轻声说。 馥甄向外看了一眼,“嗯。” “要是真有意外,你什么都不要管,直接奔上那辆车,那辆车会把你带到安全的地方。” 我尽可能假装平常地牵着她缓步前行,但目光却未曾离开那两个警察。 那你呢?”她侧过脸来。 “我在这里拖延一会,然后再和你会合。” 她细看了我一阵,别过脸去,本来一直被我握着的手紧紧地反扣着我的掌心,透着一股我不明所以的力度。 警察没有为意我们,所以当我们与之擦肩而过后,我暗暗地吁了一口长气。 正当以为能全身而退之际,一个警察叫住我们。 “小姐,请留步!” 我们深知他是在叫我们,但仍装作不知,继续以同一步调前行。 “前面那两位小姐,请留步!” 感觉两人追上来,当下也没有办法,唯有停下脚步。 我转过身,将馥甄护在身后,然后手在后一直向她示意往常志的车奔去。 可是馥甄依旧死死地握着我的手,一步未曾离去。 “是叫我们吗?”我继续装作不知。 “对。” 当中一名警察扬了扬手中的黑色钱包,“你们掉钱包了。” “哦?”我摸了摸口袋,钱包果然不见了,便伸过手去接,“谢谢。” 但警察并没有立即将钱包交还,“抱歉,按照正常手续,你要告诉我们钱包里有什么东西,我们核对无误才能把钱包交还。” 我想了想,“里面有身份证、驾照、三张信用卡,还有五仟块左右的现金。” 警察打开钱包,依我将讲逐一核对,最后抽出我的身份证与我本人相核。 我即时一惊,现在我是把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我想松开馥甄的手,想要她奔去常志的车,但馥甄的手握得很紧,不是我反手所能摆脱的。 如今当着两个警察的面前,我不好回过身去,唯有侧过头,以眼尾余光向她示意。 馥甄没有理会我,反而向警察问道:“警察先生可以了吗?” 警察点点头,把身份证放回钱包里,“可以了,你看一下有什么东西遗失了。” 说着将钱包递到我手中。 我随便打开看了一眼,“没有缺的,谢谢。” 说完牵着馥甄继续往前走,但却不敢走得太快,怕招他们怀疑。 但是没有走十米远,那两个警察再次追上来,“等一下,你是陈嘉桦?” 他们这么问,我便明白他们已经清楚我的身份,刚才是一时大意才没有怀疑我的身份,如今是醒悟过来了。 我没有回头,拉着馥甄连忙冲到对面马路。 “陈嘉桦!站住!”警察也追过来。 我们肯定跑不过他们,当即我将馥甄往常志跑车的方向推开,喊道:“跑过去!快!”然后自己停下脚步,回身挡在警察面前。 “Ella!”馥甄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重新返回我身后。 这个时候她还留在这里做什么?我心内不由着急起来,当下不由分说地推了她一把,力度似乎过大,使她踉跄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到车上去!快点!”我向她大声吼。 馥甄好不容易站稳脚,一脸惊诧地看着我,随即又夹杂起一丝悲哀,这副表情令我想起第一次见她时的样子,当时的她正遭男友抛弃,而如今却是被我推开。 我没有想过要推开她,我恨不得永远地搂她在怀,永远都不用分开,但现在的情形容不得我如此,我不能要她随我陷至困境,我求的是她的平安。 警察已追到我身后,“陈嘉桦!举手投降!”说着纷纷拔出配枪。 常志的车已经驶至馥甄身旁,只需多几秒钟,她就能脱险。 所以我也没有反抗,举起双手放在脑后,一面等待馥甄上车离去,一面看着警察一步步向我逼近,而脑袋里思索着逃脱的方法。 正当警察快到我身前时,由旁边暗巷里冲出两帮小混混模样的人物,一下子混在我与两个警察之间忘形厮打。 警察估计是被这种场面吓了一跳,不知该上前逮逋我还是阻止这群群殴中的小混混。 如此大好时机,我自是不会错过,当即借着混乱逃出人群。 警察见我离去,慌忙追来,但他们前后左右皆是厮打中的人,把他俩团团围住,偶有几人还借故倒在他们身上,使他们无法前行。 虽然有配枪在手,可如今闹事者根本没到要开枪示警的地步,所以警察只得一边推开众人一边追来,却丝毫前进不了。 我全身退出人群,常志的车就停在我身旁,待我钻进车内,车即绝尘而去。 “还好这边分区的兄弟及时赶来,否则就麻烦了。” 常志将车开至安全之地才慢下车速,对着倒后镜向我说话。 我当然知道刚才那两帮人是为我解围而来的,也知道除了我与义兄江立以外,就只有常志才有此能耐呼唤各处分区头目,有常志在,我大可以放心。 现在担心的,只是馥甄。 自我上车,馥甄都没有看向我,对我的问话没加理睬,对我的肢体接触更是避之不及。 是生气了。 不是很明白她为何生气,也不晓得要如何做才使她宽容。 “这里应该安全,”常志把车驶至当日与我分手的废弃车场,“我回去照看一下,若没有太大意外,我就把你的车驶过来。” “嗯。” 我目光没有离开馥甄身上,对常志的话只是随口应答。 “那好,大小姐你们小心,我很快就会回来。” 常志应是看出端倪,但没有挑明什么,当下便下车离去。 “馥甄,”我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怎么了?” 她一手打开我的手,却始终不肯面向我。 “到底怎么了?”我没有再碰她,只是低声问道。 她依旧没有回过脸来,一直以背向我。 我无可奈何,叹了一声靠在椅背里,刚才一场突发情况已经耗了我大半心神,现在实在有点累,现下只要她安然就好,理睬我与否那是后话。 “陈嘉桦,”许久,馥甄突然说话,并且第一次唤我的全名,“刚才我好害怕,真的好害怕。” 我怔了怔,伸手扶在她单薄的肩上,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心中即时怜意无限,当即将她搂入怀中,“没事的,你看现在我们都好好的,没事的。” “刚才看着警察拔出配枪、看着突然涌出两群厮打的人群,然后你差那么一点点就会被警察抓住,差那么一点点就会被那群厮打中的人碰伤,而我却离你那么的远,根本没有办法拉你过来,我就觉得害怕,真的很害怕!”她回过脸来,眼眶已红润,神色没有以往的淡定。 “没事的,”我低头吻着她的额,“警察不会贸然开枪,而那些打架的人全是我的兄弟,绝对不会伤害我的,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馥甄抬起脸看着我,以有点凉意的手在我额前一直延走至我的眉眼、鼻梁、脸颊、嘴巴、下巴,泪还是没能忍住,悄然落下来。 我的心即时被这滴泪水击毁,忽然觉得要是刚才就此被捕也是值得,我深深爱恋的这个人,为我落下泪。 但是,一直以来我要的是她的欢颜,我没有想过要她流泪,而且是因我而流泪。 我心疼地俯下身,吻去她眼角的湿润,喃喃道:“我没事,真的没事。” “Ella,答应我。” “嗯?”我离开她的眼,凝视着她。 “以后无论如何,都不能丢下我。” 这个其实以前就已经答应过她,只是刚才情形比较特殊,所以才妄顾了这个诺言。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在危难的时候也不能,”她继续道,“不能要我离开,不能把我丢给其他人。” 看着她一脸的坚定,我知道自己以后肯定不会再如此了,“不会,就算死也不会。” 十六、 自从被警察发现了我们的行踪之后,我们没再贸然下山,一切日用需求都由常志准备,然后我到山脚一处荒野之地接收。 但是再如何归隐,馥甄的每月产检我都是不能有误的。 如今是第五个月,情况虽然进入稳定期,但仍然需要医生的专业意见。 原来的诊所不能再去,常志找了另外一家诊所,安排好一切,我才带馥甄下山。 写病历的时候馥甄犹疑了片刻,我靠在她身后,“怎么了?” “父亲栏,我还是不写了。” 馥甄回过脸。 我在心中唏嘘了一下,说到孩子的父亲,我始终还没有那种资格,“不写也罢,医生不会因为父亲栏没有写名字就不给你做检查的。” 她转过身,细细看着我的脸,“不高兴啊?” “没有。” 我摇摇头。 “我只是不想因为你的名字而再次暴露我们的行踪。” 馥甄轻轻拉过我的手,“别胡思乱想好不好?” 我不禁笑起来,没有想到她是如此用意,心内不由舒坦开来,“不会胡思乱想了,再也不会。” 她见我这般,也不禁莞尔,将病历交给护士,然后随之到诊疗室问诊、检查。 我坐在长廊里的长椅上,看着刚才被馥甄拉过的手,她的暖意还有所残留,不由微微握紧,珍而重之。 这个就是我此后努力的力量。 常志拿着一杯开水坐到长椅的另一端,看着四周行人逐渐远去,他才开口:“意大利的行程已经准备好,只要你确定好确切时间就可以起行。” “嗯,”我别过脸看向窗外,只见一对夫妇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宝宝在花园里散步,嘴角当即随之上扬,“要看情况,如果她身体情况可以接受的,我们就到意大利才把孩子生下来,否则就要等孩子出生以后再走。” 自那次警险之后,常志很明白我与馥甄的关系,也明白我口中的她只有馥甄。 “知道。” 常志把杯中开水喝尽,“有一件事,我觉得必须要对你说明的。” “什么?”我的目光仍然停留在窗外那一家三口身上。 “上一次,你让我调查的那个男人,我已经调查过了。” “男人?” “就是甄小姐的前任男友。” 常志提醒我。 “哦,结果如何?”我真的把这个人物给遗忘了。 “什么也没有查出来。” 我回过脸,“怎会这样?” “我已经动用了在警局内部的关系,但也没有查出什么。” 常志想点烟,最终还是忍了下来,“只知道这个人叫司徒冀,然后什么线索都没有,就连警局也没有他的档案。” 我抱起手,长时间地仰视着天花板,“然后呢?”能使他烦躁不安至想抽烟的事情不可能如此简单。 “然后,我觉得既然甄小姐是他的前任女友,或许由甄小姐那里着手调查会有线索,所以我就没有征求你的许可就调查了甄小姐的背景和过往。” 他停顿了一下,象是征求我的意见,若我不愿意听,他将会就此结束。 “没有关系,你继续。” “结果也是没有,警局里面同样没有甄小姐的档案。”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重新放到窗外,那一家三口还在,“你查清楚了?”话问出口就知道自己的心已经开始紊乱,常志的侦查网络在国内堪称一绝,只要他想调查,没有不尽清楚的。 “可能还是有遗漏的地方,”常志想了想,“需要我继续查下去吗?” 我没有回话,只是看着乐也融融的一家三口,或许什么都不知道,我与馥甄安然前往意大利,我们也会如此幸福。 “请问哪位是陈小姐?”一位护士由检查室走出来。 “我是。” 我连忙走上前。 “陈太太请你进去一下。” 护士让开检查室的门,容我走进去。 馥甄正在做B超,她见我进来便连忙招呼我到她身旁,“Ella你看,这就是宝宝!” 屏幕上一个不知能否称之为孩子的球状物体在动,偶尔一个动作,还是能清晰地分辨出哪是小手哪是小脚,这个就是馥甄肚子里面的孩子,是我一直守护的珍宝。 “能感觉它在动吗?”我把手捂在她有点微隆的小腹上,对应着屏幕上小人儿的动作,真的能感觉到轻微的蠕动。 “嗯,”馥甄温柔地笑着,“好奇妙对不对?” 我点点头,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这就是你的孩子。” “不,”她笑靥若桃,“是我们的孩子。” 我怔了片刻,没有顾忌身边的医生与护士,倾过身搂住她,“谢谢!” 我让医生拍了一张B超彩照,然后在角落处写着“五月大的陈宝贝”,放进钱包里。 没错,这样已经很幸福了,其他的,过去就让他过去吧。 回家途中买了大量的各式水果,然后也买了立可拍相机,忽然觉得如今的日子应该纪念,无论是我还是馥甄,还是我们的孩子。 回到家就一直拍照,坐着的馥甄,行走的馥甄,看书的馥甄,听MP3的馥甄,吃水果的馥甄,笑脸如风的馥甄,静默含情的馥甄,顾盼若思的馥甄……当然,我也是在照片上成型的人物之一,馥甄学着我胡乱地拍,照片多得散了一地。 “这张还不错。” 馥甄取过其中一张给我,是我,样子不算好看,但满目爱意。 的确是不错。 我把这张照片贴在厨房的冰箱门上,然后挑了一张馥甄的照片,接着把钱包里的B超彩照也贴上去。 “像一家三口吗?” 馥甄笑而不答,取了笔,在我的照片下注写道:“五月大的陈Ella。” 然后在她的照片下注写道:“五月大的陈妈妈。” 我见之开怀大笑,搂过她褒奖地吻了一下她的唇,“咦?怎么会有凤梨的味道?” 馥甄笑眯眯地看着我,“刚才我吃水果来着啊。” “好象不止吃了凤梨。” 我俯下身再次亲吻她的唇,“还有芒果?” “对!”馥甄赞许地拍拍我的背,“还不错啊。” 我又吻了一下,“还吃了香蕉?” “没有。” 我低头认真地亲吻了一阵,“柳丁?” “没错!” “苹果?”我的唇一直停留在她的薄唇上,只需下巴稍抬就能吻上她的唇。 “对!” “樱桃?” “没有!” “水梨?” “没有啦!” “柚子?” “不对!” “西梅?” “陈嘉桦,你又开始胡闹了!”馥甄终于察觉到我的玩意,想推开我,但她人在我臂弯内,无法动弹。 “这个肯定不会有错了,”我覆盖上她的唇,细细地游觅她齿上的芬芳,久久才肯松开,“田馥甄。” “好啦,算你对啦!”馥甄羞涩地推开我,“今天晚饭想吃什么?” 我故作认真地想了一阵,“那个,田馥甄好不好?” “你还胡闹!”她作势轻轻打了我的脑勺一下,“罚你今天帮忙洗碗!” “知道,陈妈妈!” 这顿饭好不容易才得以入席,我正耍着小孩子脾气要馥甄喂,却觉光影移动,便知道厅里有人,而且为数不少。 馥甄见我停下吃饭的动作,便问:“怎么了?” 我示意她不要作声,离座到储物柜里取出一柄铁管。 她见我忽然去拿这种东西,不由微微一怔,我在她耳边低声道:“有外人进来了。” “警察?”她也低声道。 我也不肯定,便摇摇头,“记着,紧跟着我,什么都不要看。” 她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紧握着我的手,贴在我背后。 十七、 能听见微弱的脚步声向厨房行近,隐隐可见几条人影。 人影忽然迅速移动,我知道他们是要突击,便靠在门边,只见一柄手枪探门而入,不是警枪。 心中微微一惊,除了警察以外,还有什么人要将我们置诸于死地? 但如今来不及多想,持枪的人已经窜了进来,是一个黑衣人。 我手中铁管即时挥下,从后将其击倒。 未待回身,另外一个人也冲进来。 我连忙将馥甄拉至身前,铁管往后挥出,即隔开那人的手枪,然后转身踢出一脚,那人应声倒下。 随后又是两人,我将铁管掷向他们,使他们不得不往后退去几步,让我得以有时间把门关上锁好。 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人,而且个个有枪,我无法抗衡,只能逃。 窗外是一片过腰高的迷迭香,我将馥甄抱过窗台,自己正准备也要越过窗台,厨房的门就被撞开。 只见馥甄一脸惊恐,就知道身后是枪林。 我跃身翻过窗台,便听见一声枪响,小腹位置即时有点热意。 “Ella!”馥甄一下子抱住我,然后又听见身后有人“哎呀”地喊了一声。 我已经不能管其他,抱着馥甄奋力跳下窗台,倒在迷迭香中,不顾还没有站起来,即连滚带爬地往迷迭香最高最浓密的地方奔去。 “Ella!Ella!”馥甄一直抱着我,带着哭腔喊着我的名字。 不知道她为何伤心,“嘘!”地制止她再次呼喊我的名字,钻进一丛迷迭香旁的杂草里,隐身起来。 “Ella……”她仍在我耳边低声喊着。 “嘘!”我以食指抵住她的唇,却发现手指湿湿稠稠的,是血。 怎么会有血? 馥甄也感觉到了,泪即不可再止,“Ella……你受伤了……” 我连忙将她拉进怀里,左手环过她的肩捂住她的嘴巴。 右手便往小腹位置摸去,衣服全是稠湿的,在小腹偏侧有一个伤口,血流不止,我是中枪了。 她抱着我,任由我捂着她的嘴巴,泪已沾湿我的手。 我以下巴抵着她的额,想以此来安慰她,觉得她的额头很温暖,我的下巴却有点冰凉。 细心听着外头人声鼎沸的搜寻声,感觉到手电四处照射的光,以及迷迭香被棍子扫打的声响。 我们隐身的地方比较隐蔽,加上天色很暗,几次搜寻都将这里给忽略,约莫三十分钟后,他们才放弃在此处找,转移山下。 听着人声渐远,我才缓缓吁了一口气,松开馥甄,倒在地上。 “Ella!Ella!”馥甄慌忙捧起我的脸,“你怎么了?你不要吓唬我啊!” 我向她勉力牵了牵嘴角,“没事,只是觉得累。” 然后由裤兜里掏出车钥匙交到她手中,“等他们走了以后,你再走,车的位置,你还,记得吗?”话越往下说,越觉得气提不上来。 她忍着泪水点点头。 “这就好。” 她轻轻地将我放平,撕扯下她衣裳的前襟,捂在我的伤口上,手忙脚乱地帮我包扎起来。 “嗯。” 我咬着下唇想尽量强忍,但还是禁不住哼出声音来。 “怎么?我弄痛你了?”她慌忙停下手上的动作。 我摇摇头,“没事。” 看着她再次忙碌,眼前有点昏花,母亲的音容笑貌在此刻闪过我的脑海。 怎会如此?该不会是母亲在召唤我吧? “伤我的人现在应该也在等候包扎吧?”为使自己清醒一点,我便竭力去想事情,想到刚才我中枪那一刻,身后那人的喊声。 “你怎会知道?”馥甄仍专心包扎。 “因为你那记飞刀,伤着他了。” 我对她露齿一笑,想告诉她,我什么都很清楚。 在我中枪那一刻,馥甄把一直藏在身上的小刀掷向枪手,并使之受伤。 她微微愣了一下,“可惜还是晚了,要是再快一点点,你就不会受伤。” “你已经很好了,只是可惜了那把好刀,白白浪费在一个混蛋身上。” “Ella……” “好了吗?”我明白她想说什么,但此际什么都不重要了,小刀插在该插的人身上,总算功德圆满。 “嗯。” 馥甄替我包扎好,便倾过身来,想将我扛到背上。 “慢着,”我忍着痛,“他们还在山下,我们,还不能走。” “但你的伤……” “我没事,”我靠在她怀内,微微喘着气,“馥甄,这个时候,你坦白告诉我,你爱我吗?”我必须要问,我不知道自己能撑到什么时候,若撑不过去,如今就是我唯一得个明白的机会。 她怔了怔,似乎没有料到在这个生死关头我竟会问这个问题,随即她轻轻点了点头,“爱。” 说完泪便淌下来。 我知道她只是在安慰我,不过这也好,得她此言,我就了无牵挂了。 “这还不枉我种了这么多的迷迭香,不过,怕以后没法再种了。” 说着看向眼前的迷迭香,枝茎不粗,但已经盛开了数朵,夹杂数个花蕾,想来再过几天就会盛放。 我心中微微发酸,花开的时候,我还能与她执手漫步在这片满目怒放的景致里吗? “怎会呢?”她连忙搂紧我,“院子里还有小半地方没有种满,你怎能说不种就不种?” “嗯,可以的话,一定继续种。” 我微微咳嗽了几下,“下山以后,你去找常志,他会安排你离开这里,然后到意大利,在那里,也会有人接应……” “陈嘉桦!”她断然喝止我,“你这是做什么?你答应过我的,你不会丢下我,不会把我推给别人的!你现在怎么可以如此不负责任?你要我以后如何将自己和宝宝交托给你?” 我茫然地注视着她,脑内似是空白又象杂乱繁多,实在不知道自己和她的以后到底能否存在。 我勉强牵动嘴角,“没有,只是事情太多,怕忘了,所以才对你说而已 。” “总之,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馥甄吸了吸发酸的鼻子。 “知道。” 我点点头,却知道事情可能不会如她所愿,如今我的四肢已经无力,意志开始涣散,接下来会是如何,我自己都不清楚。 馥甄拭去泪水,再次将我背到背上,我全无力气,唯有任她把自己背起。 想起当初来这的时候是我背她而来的,现在离去,却是她背我离去,人生果然是不断循环轮徊的。 我靠在馥甄纤细又单薄的肩膀上,忽然难过起来,这个身怀六甲的弱女子,以后还有谁来保护她呢?谁会为她种植迷迭香?谁人会为她烘烤核桃?谁会每夜为她暖一杯牛奶?谁又会夜夜守在她床边直至她睡去呢? “馥甄。” “嗯?” “若有机会,你替我向你男朋友道歉。” 她停下脚步,微侧过脸来,但以她的角度,应是看不见我的样子。 “替我向他说对不起,那天不应该那般过分。”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我怕我不道歉,他不会好好地待你和宝宝。” 她默然。 “要记住说啊。” “我和他不可能在一起的了。” 我笑起来,“别说孩子气的话,以后的事,你和我都预计不了。” “Ella。” 她想了一阵,“我是真的爱你。” “谢谢。” 我想笑,却怎知泪先夺眶而出,我把头倒在她的肩上,什么都不想了,任由睡魔将我拉入那个荡漾着迷迭香味道的黑暗深渊。 十八、 我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但所梦见的却真实得使我心惊胆颤。 馥甄与她的男朋友举行婚礼,他们很幸福。 而我则作为宾客出席,馥甄抱起一个婴儿告知我这是他们的孩子,我怜惜地接过小婴儿想细看清楚,却觉得小腹位置一阵剧痛。 低头去看,只见馥甄一直随身藏着的小刀正插在我的小腹上。 “对不起。” 她神色无奈地说。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猛地睁开眼睛,满眼粉红,伴着窗外投进来的光,刺着我的眼睛。 我想举手遮挡这刺目的光线,便即牵动腹间的伤口,即时痛不可止。 “还不错嘛,这么重份量的麻药,竟然只睡了五个小时。” 一把娇柔的声音由床尾位置传来。 寻声看去,就看见一个相貌美艳的女子站在我的床尾,同样一身粉红,看得我眼睛疲惫。 “你,你是谁?”我哑着嗓子问,然后环顾了一眼这间尽皆粉红的房间,“这是哪里?馥甄呢?馥甄在哪里?” 她好看地笑起来,“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你到底想要我回答哪一个?” “馥甄在哪里?”我不假思索地问。 她玩味地注视着我,有些赞许的神色,“这种情况下的病人,不是应该问医生,我还有救吗这样的话吗?” 我勉力撑起身子,尽可能地高声问:“告诉我,馥甄在哪里?” 她见此再次笑起来,如今的我应该很狼狈,甚至有点气急败坏,虽然我身负重伤,但不愿这般受人凌辱,而且现在馥甄生死未卜,我不能再浪费时间与这女子纠缠。 当即想翻身下床,却碰上伤口,刹时痛彻心肺。 “你不要命啦!”女子连忙冲过来,将我按回床上,“你的命是Hebe辛辛苦苦救回来的,你要是死了,我拿什么向她交代啊!” “Hebe?”我痛得头昏眼花,不知她所说的Hebe到底是何人。 “就是你一直牵挂的馥甄!” “是馥甄?”我忙捉住她的手,“她现在在哪里?” 女子脸有难色,支吾了一阵,“你别管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地养伤。” “告诉我!”我死命地捏着她的手,她这个样子一定有所隐瞒。 “痛!”她一扬手想甩开我,但我正发狠地捉着,任她如何挣扎也甩不开。 最后,她无可奈何了,唯有放弃挣扎,“算了,我告诉你,她回家了。” “什么回家?” “都说回家了,被她男朋友接回家了!你快放手!有你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吗?”说着,她伸过另一只手用力地推了我一把。 听她说男朋友这个词,我的心忽被什么抽了一下,手上力度也就松下来,被她如此一推,更是毫无抵抗,一下子翻倒在床下。 “喂,你还好吧!”女子慌忙将我扶起来,“糟了,伤口裂开了!” 看着小腹伤口渗出来的鲜血,我茫然若失,“她男朋友不起诉她吗?” 女子取出手术刀、剪刀、线、绷带、消毒药水,“你放心,她不会有事的。” “怎么会?” “她真的不会有事。” “因为她男朋友是警察?”我尽量淡然问道。 女子看了我一眼,想了想,没有回我的话,低下头拆我伤口上的绷带。 我看着她,脑内却很乱,什么都理不出来,任由她在我伤口上缝线。 “陈嘉桦,”她帮我包扎好,然后一边拭着额上的细汗一边说,“你是叫做陈嘉桦吧?” 我瘫在床上,感觉小腹上紧绷的线码,点了点头,“你是谁?” 她掏出名片在我眼前停留了五秒,只见上面写着“任氏综合诊所 主任医生 任家萱”。 原来真的是医生。 “我是Hebe的国中同学,算是她大小姐的唯一死党,”她给我挂了一瓶盐水,“所以你大可放心,除了我和Hebe,不会有人知道你在这里的。” 她这样说,很明显已经知道我的身份。 虽然她以馥甄的死党自居,但如今事情太复杂,谁都不能相信,“馥甄是什么时候走的?” “你手术完毕之后。” “是她男朋友接她回去的?” 她点点头。 “她男朋友是警察?” 她犹疑了片刻,还是点点头。 “那她呢?” “这事等你伤好了以后再说吧。” “告诉我!”我直视着她,话语带着冷硬,“是,还是不是!” 任家萱叹了一口气,“你只要知道你的命是Hebe救回来的就是,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我不禁笑起来,笑至气喘,我的命是馥甄所救,那要我命的人呢?是馥甄还是她男朋友?任家萱连忙扶住我,生怕我会笑到伤口迸裂。 “你不相信?”她看得出我笑中的意思。 我还是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昨天是Hebe把你由歹徒和警察的围逋中救出来的,你知不知道以她一个孕妇,要花费多大的努力才能办到?” 我停下笑意,冷冷地看着她。 “歹徒围逋你们,警察围逋歹徒,但同样地,警察也围逋你,在这样恶劣的情况下,Hebe还是不惜一切地将你救出来,她所努力的、牺牲的,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 任家萱继续说。 “那是因为我还有利用价值!”我断然说道。 她一怔,不知道改如何回应我,思索许久才说:“Hebe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总之,事情不是你所看见的那般。” 事情不是我所看见那般,这话曾几何时馥甄也说过。 的确,一直以来我都很片面很单纯地看待这件事情,馥甄说一是一,馥甄说二是二,我也就如此相信了。 但是当我深信以后,她却又当头棒喝地告知我,事情不是我所看见的那般。 那事情的真相到底是怎样?我没有看到的那一面何时才会浮上水面? 头好痛,小腹的位置也好痛,任家萱还想说些什么,我用被单抱住脑袋,不再理会她。 如今谁说都不能相信,现在看到的尽是假象,我要馥甄,我要她亲口告诉我,何是真实,何是虚假。 十九、 昏昏沉沉睡了一天一夜,随便吃了一点任家萱做的快速食品,连续挂了几瓶盐水,体力似乎恢复了不少。 任家萱看是怕被人发现什么,诊所一连两天都没有营业。 我觉得好笑,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了,馥甄安然无恙,这样足以使我无惧。 “我要吃面条。” 睡至傍晚,我对任家萱说了这一整天的第一句话。 “面条啊,”她为难地看了看冰箱,“这里没有了,吃其他好吗?” “我只想吃面条。” 她无可奈何,换过一套粉红套装出门购买。 其实我根本就不想吃面条。 等任家萱一出门,便给常志拨去电话,告诉他由名片上看到的地址。 然后自行拔去手臂上的滴管,换上那套任家萱准备在旁的干净衣服,离开此处。 常志明显憔悴许多,我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我没有事。” “意大利的行程已经准备妥当,我们现在就过去,警察还不至于能找到你。” 待我上车,常志就如是说,这是他第一次自作主张。 我看着他,收起脸上的笑容,“司徒冀的真正身份查出来了?” 常志专心开车,没有回我的话。 “他是警察,对不对?”我冷然说道。 “如果只有他是警察就好办许多。” 说着他叹了一声。 “馥甄也是,对不对?”我继续说。 常志别过脸来,“大小姐,你……” “告诉我,”我靠在椅背里,“什么都告诉我。” “司徒冀是这一区反黑组的组长,而甄小姐,则是他属下组员。” 常志递来一份资料,尽是二人的档案,“他们是年初接到处理这区黑社会社团的任务,我们天风是头号处理社团,刚好那时你因为贼赃嫁祸的事情而遭警察围逋,他们估计是接到接近你的任务才会出现在你出事的面馆里,继而发生之后的事情。” 我看着资料里的馥甄,身着笔直的警服,一脸正气,全然没有在我怀中时的娇媚,心中不由打了个冷颤,这个人当真只为逮逋我才出现在我的生命中?说喜欢我、说爱我,难道也只是她的任务之一?或者她根本就没有对我有些什么,是我自己傻子般地付出而已。 “她和司徒冀,真的是情侣?” “嗯,”常志点点头,“甄小姐的孩子应该也是他的。” 我无力地陷在椅背里,将资料一扬手,全甩到车后座里,“把车开到她家。” “大小姐,现在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你去只会送羊入虎口,无论甄小姐对你是出于什么心态,都不值得你去冒险啊!”常志连忙阻止我。 “我不知道此去是对是错,”我回头看他,“我只知道,我必须要去一趟,无论如何。” “大小姐,”他想了片刻,“除了甄小姐,帮里大小事物也等着你回去主持,你不能置天风于不顾啊。” “帮里有江立和你……” “但现在的事情必须你回去才能处理。” 常志少有地打断我的话,“自你躲起来以后,帮里不知从何传出风言风语,说你并非老爷亲生,说你没有资格接管天风。” 我微怔,不知道这话从何说起。 “这谣言起初只在基层流传,但帮内众多头目都有所闻,想法或多或少都有点动摇,他们虽不敢当面责问,但仍希望你或老爷能辟谣以安人心。” “爸爸怎么说?” “这事没有让老爷知道,所以他也没有出来说什么话。 现在谣言因为你和老爷都没有回应而越传越烈,再如此下去,只怕会有人信以为真,并借此打击你的地位。” 常志看了我一眼,“如果你再因为甄小姐的事有所闪失,那造谣者就会顺势而去,你的地位便岌岌可危!” 我没有想到离开的这三个月里竟发生这些事,但如今因为馥甄的事,我已经心神俱疲,帮里的,坦白说,我实在无能为力。 “常志,这事真好假好,也不是我说了算的,能解决的我一定会解决,不能解决的就任由它发生好了。” 我望向车外行色匆匆的行人,“现在我必须要去,如果此去我有个什么,你就替我照顾爸爸。” 常志注视这我,明白到我坚持的事情是不可更改的,当下长叹一声,把车驶往馥甄所在之地。 按照资料上的地址开去,很快来到一栋民居住宅前,三楼的A座,里面有我爱的人,而她则住在她爱的人的家里。 常志想跟上来,但我坚决拒绝,他无奈之下,只得守在楼下。 门卫很宽松,我随便捏造了一个名字就让我进去。 步进电梯,抬头便见角落的闭路电视,我坦然地面向摄像枪,一点害怕都没有。 如今的我已没有畏惧了,为了她,我连死亡也未曾畏惧,更何况是区区的闭路电视? 只是此际的我要用何身份找上门?我到底要弄明白什么?而我又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 未及我细想,她男朋友家的大门就在我面前。 这个时候司徒冀正在值班,家里应该只有她。 但当我按下门铃之后,我又后悔起来,要是她不让我进去,或是报警,那我该如何对待她? 等了十分钟,当我以为她根本就不在家之际,大门打开。 馥甄出现在我眼前,她脸色很差,双目无神,发丝有些凌乱。 睡裙外披着一件灰色夹克,很眼熟,我看到衣襟上的血迹,才醒起这是我的外套。 “Ella?”她愣了好一阵,恍惚地伸过手来,轻轻抚摸着我的脸,“Ella?” 我被她这一声声Ella唤得心软,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拉她入怀,紧紧搂住她,“对,是我,我来了。” 一直坚忍的冷漠,在她面前经不起任何敲打,一下子便土崩瓦解。 “Ella!”她如梦初醒般搂紧我的背,迭声道:“是你!真是你!” “没错,真的是我。” 我搂着她步进屋里,随手关上门,然后低下头,以唇去搜寻她的唇舌。 有多久没有这样拥抱她了?有多久没有如此亲吻她了?这一次的分别,我与她仿如隔世,不抱紧一点,不吻深一点,她仿佛就会再次离我而去。 我们倒在沙发上,任由唇舌肆意纠缠,我卸去她身上的外套,然后一边要褪去她的睡裙,一边将手探入睡裙内,摸索向我一直神往的地方。 而她则一手欲拉开我衣领的钮扣,一手想扯掉我裤头的皮带,不断地以身体来迎合我的动作。 纠缠之间,一个翻身,将桌上的一物扫落地上,“啪”的一声响惊扰了我。 落在地面的是一个相架,里头是一对穿着警装的男女的合照。 我认得这两个人,一个是险些被我打至身残的司徒冀,另一个则是正在我怀内媚态尽露的女子,田馥甄。 脑内微微嗡的一下响,什么都清醒了。 二十、 刚才还在体内翻滚的热血刹时冷却下来,几乎跌至冰点。 我低下头看着仍然一脸酡红的馥甄,她似乎没有察觉到我的异常,双手已经游移至我半裸露的背上。 我这才想起我来此的根本目的,我不是要得一场欢愉,更不是要上来被这个人继续当傻子般玩弄的。 当下推开她,由沙发上坐起来,整理好凌乱非常的衣服。 “怎么了?”馥甄一脸茫然,怔怔看着态度大变的我。 “够了,一切都够了,田警官。” 我冷冷地说道。 这句田警官,她怕是已听出我话中的意思,也猜测到我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当即脸色一变,接着是一阵黯然。 “你都知道了?” “事情闹到这个份上,难道你还奢望能再有所隐瞒?”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话语里没有了以往的柔情。 这个时候,我还要对她柔情作何? “对不起……”她急忙想解释什么。 “不用对不起!”我一下打断她的话,“我也不要你对不起,我只是希望你能高抬贵手,不要再作弄我就够了!”我紧握着拳头,尽力抑制心中涌上的怒火。 “Ella……” “我没有料到你会骗我,”我再次打断她的话,“做梦也没有想到你对我的种种只是做戏,没想到你为求达到目的而如此不惜委身相许,骗我的感情,骗我的感动!” “不是这样的,”馥甄幽幽说道,“我也没有料到,当初我以为这只是一个任务,我也没有想到会与你……但是,事情并不是你所想象的。” “那事实又是怎样?你又到底想怎样?你的任务是要探听天风的内幕?还是要我落入法网?如果是要打探天风的内幕,相信这三个月你已经打探了许多,足够你用来高升!若是要将我绳之于法,那你可以明说,我必定会将双手奉上,任你扣之逮之!”话说得太过激动,牵动了伤口,顿时痛彻全身,我连忙捂住伤口,倒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里。 “Ella!”她见状慌忙冲到我身前,想拿开我的手察看我的伤势。 “走开!”我一下打开她的手,“我不要你惺惺作态!” 她愣了愣,看着我,似受了很大的委屈,泪水一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一再强忍下来。 见此,我的心不禁软下来,我没有想到要伤她至此,但是胸腔的怒火由不得我,“我爱你,你是知道的,但我这辈子就只爱你一个,只要你一个,并视你为我以后生命的重心,是我命途的向导,那你又是否知道?只要你开口,我真的会将性命交到你手中,是真的。” “Ella,”她轻轻握住我捂着伤口的手,“让我看一眼好吗?就一眼。” 说着,泪水就落了下来。 我长叹了一声,松开手,衣襟上已有血迹,撩起衣襟,便见绷带上鲜血淋漓。 她的泪更不可止,连忙要去找药箱给我重新包扎。 “不用了。” 我勉强站起身,看了窗外漆黑的天空一眼,“真的不用了,有些地方,伤了就是伤了,再如何包扎,伤口还是愈合不了的。” 我将目光放回她身上,“我们,自此结束。 以后,你是你,我是我,我们各不相干。” 没错,我们到如今能做的,只有分别。 她是明,我是暗,我们根本不可能在一起,是我一直痴心妄想,以为爱就真的可以把她留在我身边。 现在什么都很清楚,她以逮逋我为己任,我则注定生世处于社团帮派中,我俩无法再有任何交集。 想起以前那个永远都要留在她身边的想法,便觉心酸,今日分开,她就无须再对我逢场作戏,我却知道自己还是会对她牵肠挂肚。 “不要……” 我摇摇头,退至大门,“再见。” 打开大门,便要转身出去,额前即被一柄乌黑沉重的警枪指住。 馥甄的男朋友司徒冀就在我面前,他神情紧张地以枪指着我,“陈嘉桦,举手投降!” 我再次摇头,缓缓退回门内,侧脸就看见馥甄正泪眼婆娑地注视着我,满是不舍与伤心。 大门遮挡着门外的司徒冀,她不知道我如今状况,所以当我向她伸出手时,她竟然万分欣喜地奔过来,抱住我的手臂。 当碰上馥甄的手时,我开始后悔这一举动,但眼前这个男人,令我妒火中烧,为什么我爱的人只爱他?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被这个男人捉住。 当下狠下心,一把将不知事实的馥甄挡在身前,反手扣着她的咽喉。 司徒冀即时面色大变,持枪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但很快就回复镇定,“陈嘉桦,放开人质!” 我随手拿起身旁落地柜上的杯子,一下子敲碎,然后以锋利的玻璃破口抵在馥甄的咽喉处,但是非常小心,生怕真的会刺伤她。 “不要进来!你若进来,我就杀了人质!” 感觉馥甄微微颤抖着,不知是害怕还是生气。 如今我没有办法不这样做,环境所迫,我只能如此。 司徒冀大为紧张,怕我动真便没敢冲进来。 他一直牢牢地注视着馥甄,而馥甄,相信也正凝望着他。 面对这两个人,突然有种生无可恋的感觉,我由始至终都没有办法取代眼前这个男人的地位,一直以来,我都是以现在这种姿态挟持着馥甄,而并非馥甄心甘情愿地跟着我,只要我稍松手,馥甄就会回到这个男人的身边。 我靠在她耳边,轻声问:“你到底爱我还是爱他?”我明白在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是十分愚蠢的行为,但我真的想知道,有如那天在山上中枪之后一样,我如今不问以后就再没有机会。 馥甄以眼尾余光扫视我一眼,尽是哀怨,却没有回我的话。 “如果爱我,那你肯为我挡他的子弹吗?如果爱他,你又是否肯替他挡我的利器?” 她听此,绝望地合上眼,我的话令她死心了,同样地,我也死心了。 “十五分钟后安排一辆车在楼下,我要确保安全才能放人!”说完关上门锁死,放开馥甄,拉过身边的沙发堵死门后。 馥甄瘫坐在地板上,一直低着头,没有动弹也没有说话,宛如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 我把她抱起放到长沙发上,细看刚才被我用破玻璃抵住的地方,虽然我很小心,但嫩白的皮肤上还是被划破一个小口子,渗出血丝。 我俯下头,轻轻地将血丝舔去,“对不起。” 这话似乎激怒了她,她一扬手即在我脸上留下一个清脆的巴掌,“我不要你对不起!我不要你惺惺作态!” 脸颊上一片火辣,而心因为这个巴掌碎了一地,“对,是我惺惺作态,是我不知好歹,是我一厢情愿!那你又如何!”我腾地站起身,“以前的就当是我上辈子亏欠你的,现在你我两清,我从此以后都不会再来打扰你!” 她怔怔地看着我,神色先是倔强,然后是不相信,接着是失望,最终付诸悲痛,一下伏在沙发里痛哭起来。 我没见过如此伤心的馥甄,本已破碎的心因而痛如被辗,但这又能怎样,我们已经没有办法再在一起了。 我退到窗台前,听见警车的笛鸣声由远而近,知道一切都当真要结束。 我以为她是来改变我的生命轨迹,但当一切以为能成真时,现实却狠狠地告知我,我的命运并没有改变,我仍只身处于黑暗中,而那股引领我离去的迷迭香味道也渐渐远去。 合上目,什么都不愿再想,纵身跃下窗台。 二十一、 睁开眼睛,满目粉红,我当即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除了那位嗜粉红如命的任家萱医生以外,还有何人会以如此恶心的颜色装饰诊所。 “我真的怀疑你是猫托生的。” 任家萱就坐在病床不远的窗前。 我微微侧过脸,不明白她所说的。 “由三楼高的地方跳下来,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早就没命了。” 她拉开窗帘,一缕阳光即由窗外透进,“幸好你有一个为了你可以连命也不要的手下。” “常志?”我哑着声音问。 “你对你底下的人还真了解。” 她坐到我床前,察看我的情况,“幸亏他在你跳下来之前赶到现场,奋力空手接住你,卸去你下坠的大半重力,你才没有受什么重伤。” “那他呢?” “他?”她看了我一眼,“没到死人的地步,只是双手骨折。” 我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子,“我要去看他。” “他真的死不了!”她一把按下我,“倒是你,你要是再这样勉强下去,就真的会没命!” 我看着她,脑袋还没有转回来。 “你的身体现在很虚弱,也很不堪一击,若你再过度虚耗它,它就会不行了!”任家萱用半吼的方式对我说道。 我没有理睬她,别过脸去。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我真的不知道你们两个到底中了什么邪,为了对方,竟连命都不要。” 我回过脸,“你说什么?” 她站起身,“你的命我可以不管,但请你放过Hebe。” 我茫然,怔怔地看着她,不甚明白她的话。 “你跳下去那一刻,Hebe几乎也要跟着跳下去。” 任家萱沉着脸说。 “她怎么了?”我慌忙支起身体,拉住她的手问,“有受伤吗?” 任家萱审视着我,“没有事,她男朋友在这个时候破门而入把她揽下来。 但打击太大,情绪波伏过于激动,导致胎儿有流产的征兆。” 我没再说话,坐起身便下床穿衣服。 尽管说了以后不再见面,但如今,我的心一再告诉我,我是想见她的,我不能再违背自己的心,我要去见她。 “陈嘉桦!”任家萱扶住我摇晃的身体,“你要这个样子去见她?你是去要她的命吗?” 我站住,回视她,我没想过要她的命,为保她的周全,我宁可不要自己的命,又岂会要她的命? “我告诉她你被送来我这里,告诉她你安然无恙,她才勉强平复心情,情况才有所稳定。 如果你现在贸然出现,势必会再次被警察围逋,而势必会再令Hebe悲痛欲绝。” 她大声说道,生怕声音小一点,我就会妄顾她的担心。 我愣住,实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已和馥甄牵绊着,更不知道昨天这般待她,她还会为我伤心。 如今我不能冲动,为馥甄,为孩子,我绝对不能再鲁莽行事。 回想起昨日的所作所为,悔由心生,当即扬手掴了自己一个巴掌。 “你干什么!”任家萱连忙抓住我的手。 “我,对不起馥甄。” 我怔怔望向窗外。 任家萱看了我一阵,“你就这样爱Hebe?” 我点点头。 “那好,爱她就请珍惜你的性命,要知道,你若有何不测,Hebe也不会长久。” 我看着她,明白她话里的“不会长久”是何意思。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我爱馥甄甚于馥甄爱我,甚至认为馥甄对我的并非是爱,而是喜欢,因为感激而喜欢。 尽管我没有强求过她能给予我同等的回报,但扪心自问,我是渴望过的。 我无时无刻不奢望着馥甄的爱,然而当她说爱我的时候,我却妄自菲薄地选择相信她是慰藉我、感激我。 如今,这个自称是馥甄死党的人如是忠告我,爱馥甄应如爱己性命,因为馥甄爱我亦如爱己性命,一下子推翻我过往的种种鄙薄。 事情当真不是我所以为的那般。 泪溢满脸而不自知,我只知道我不能没有馥甄,可是现实又告知我,我们真的不可能再在一起。 想到这,泪如雨下。 午后任家萱接了一通必须要到医生协会走一趟的电话,她见我熟睡过去,便安心出门。 在她关上门的那一刻,我睁开眼睛,我根本就没有睡着。 常志在隔壁房间昏睡着,双手打着石膏,估计一时半刻是不会醒过来的。 当下取了他的车钥匙,悄然离开。 不知道馥甄现在是在家还是在医院,我不敢再次找上门,唯有守在司徒冀家的楼下,看能否守得馥甄的出现。 车子停靠在一家珠宝店旁,橱窗位置陈列着琳琅的珠宝玉器。 我心念一动,下车到橱窗前略略扫视一眼,即被一对玉佛吸引住。 这是一对碧绿剔透的翠玉,当中一块是庄严高贵的观音,另一块是笑面慈祥的弥勒佛。 守在门口的侍应小姐见我注视着这对玉佛,便连忙走过来。 “这是我们公司的最新产品,里面还有更多的款式可供选择,小姐您可以到我们店里慢慢看。” “这对玉佛有什么寓意?”我没有看她,指着那对玉佛问。 “玉向来有祥和、安神的意义,而现在做成观音和弥勒佛,就更有保平安、愿长康的意思。” 我点点头,用身上仅余的现金将这对玉佛买下。 我自知现在戴罪之身已经不能再给馥甄和孩子什么承诺,以前的信誓旦旦快将如过眼云烟,我的下半生是逃亡还是伏法仍未知,无论哪个,我都无法再守在她们身边。 这对玉佛,观音给馥甄,弥勒佛给孩子,就让它们替代我,保她们长命安康。 步出珠宝店,便见司徒冀载着馥甄驶出地下停车场,我连忙驱车跟在后。 并非想再打扰她什么,只是想寻得一个机会,把玉佛赠予她,那我们就当真永别了。 他们的车转过几个交通岗就驶上高速公路,看是开往位处城郊的一家妇产科私立医院。 我不紧不慢跟在他们二十米后,其间会让别的车辆超头挡在我与他们之间,我没有在意,只要还能看见他们的车子就行。 可是超头的车辆越来越多,已有五辆之多,而且全是无牌中型货车。 我见此,心中微微一怔,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见这五辆车两前一旁两后将司徒冀的车包围住,强行要他的车驶下一个出口处。 我不及细想,急忙驱车追过去,一下超过守在后面的一辆车,微微一个刹车,即把这车拦下。 守在旁的车见此想过来阻我前进,但我未待他驶近便踩尽油门,由来车与护栏间的空隙冲过去,一下子撞在另一辆在后的车尾上,那车被我这一撞,车轮即时打滑,一回身,横在我与司徒冀的车子之间。 司徒冀的车一下停住想往旁撤走,但怎知由我们后面又驶出三辆无牌中型货车,一下子将他的车挡住,使他动弹不得。 我正想倒车过去,却见刚才与我纠缠的三辆车围了上来,把我夹死在路肩上。 由车上走下十数人,我连忙锁死车门,往座椅底下找我一直常备的军刀。 但这摸却落空,我这才想起这辆不是我的车,根本不可能有刀。 待回头,车窗即时被车外一人用铁管击碎,“哗”的一声,玻璃碎落了我满身,手脚多处被划破。 那人伸手进来把车门打开,然后让出一个位置给他身后的人。 我眼盖位置应该也被玻璃划破,鲜血一直往下滴,以至我看不清眼前这人是谁。 “少当家,好久没见了。” 我勉强擦去眼睛上的血,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站在我面前,一脸黝黑,左眼低下有三颗黑痣。 我在脑内转了三圈,终于想起这人是谁。 是天风负责海域区域的前头目,也就是嫁祸到我身上的凶手,姓区,名字不太记得,但因为左眼下有三颗黑痣,所以有“老三”这个别称。 区老三,我愣了一阵,忽然明白,所有一切其实都是冲着我而来的。 二十二、 蒙上眼布,随他们上了车,约莫一个小时的车程,到达他们要我们去的地方。 解下眼布的时候,本已与眼布相连的眼盖伤口再次被撕裂,血又流不止。 我一手捂着刺痛的眼盖,一手遮挡着由于长时间处于黑暗后接触光线的耀目,片刻之后,终于看清如今所在的地方。 应该是一个废弃仓库,周边摆放了几个小型货柜,我们就在留空的中央位置里。 我连忙四顾,只见馥甄和司徒冀被封嘴封眼绑在我身旁的椅子上,旁边守着两个蒙面的男子。 而区老三,领着十来个蒙面人坐在我正对面。 这架势是要谈判了,馥甄就是他们的筹码。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腹间的伤口即时痛不可止,我咬着牙关忍住,这个时候,不能让他们知道我身上有伤。 “少当家,真是抱歉,要委屈您这样来此,”区老三一脸笑意,完全没有半分道歉的意思,“本想恭恭敬敬请您过来的,不过事出突然,我也只有出此下策。” “你,想怎样?”我勉强提高声音问。 “没什么,只是知道最近天风有些传闻,想请教一下少当家而已。” 我心中微微一怔,难道我不是爸爸亲生的这个谣言是他传出来的?但这种谣言于他有什么益处,他背后肯定还有幕后主脑。 “没有想到你对这件事会如此留意,”我淡淡笑起来,“不过谣言与否都不重要了,反正清者自清,我不会追究些什么。 倒是你,我奇怪你为何肯为别人与天风作对,想我天风今时今日的势力地位,你应该明白这个不是准赚的买卖。” “高收益必然有高风险,由一开始我就知道。 如果经过今天,我能得到比在天风时高十倍的地位和金钱,想必少当家也愿意冒险。” 我听此不禁笑出声来,“十倍的地位和金钱就可以令你冒这种险,那好,只要你不再继续冒险,我保证你一样可以得到高于以往十倍的地位和金钱。” 他一愣,微回头看了身后人一眼,又连忙回过头来,“只怕你今日脱险,我的性命就难保。” 我支撑着站起身,缓步行向他,“怎会,我陈嘉桦向来说一不二,只要允诺给你的东西,我就是倾家荡产也会给你。 你想想,与其冒险与天风作对,与我为难,才得到你想要的,倒不如放了我们,轻轻松松地得到你所求。” 说完,我已经走到他面前。 “你无须多说……” 未待他说完,我已经伸手直取他身后之人的面罩。 看区老三对这个人意见的首肯,如果没有估计错误,这人就是幕后主脑,而这群人之所以都蒙上面罩,全都是给这个人做遮掩的。 区老三连忙站起身要挡我的手,但我已经欺身到他身前,左手依然去拿那人的面罩,右手一把隔开他的身体,继而给了他一肘。 区老三一个踉跄倒在地上,而他身后之人想躲避,却不及我手快,在转头的一迅间被我摘下面罩。 我想扳过他的肩头看清楚他的样子,却被冲上来的众人架住,小腹连吃几拳,我当即跪倒在地,伤口立时迸裂,血便溢出来了。 “为了见我一面,你怎么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那人也不再遮掩,回过头,向我笑了一下。 我脑袋如被雷炸开般,轰隆地一声。 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的人,正是我的义兄,江立。 “没有想到是我吧。” 江立坐在原来区老三坐的位置上,俯视着我。 我摇摇头,有点头昏眼花的感觉,“怎会是你?” “为什么不可以是我?”江立微微换了一个坐姿,脸上一直保持着淡笑。 “谣言是你传的?”我终于明白,如果我不能接管天风,那么唯一可以接管天风的,就是他。 “那个不是谣言。” 他淡然道,“那个是事实,你不是老爷子的亲女儿。” “撒谎,”我无力地摇着头,“你这个是中伤我的谎话。” “一直说谎的是老爷子,你的确不是他所亲生。 你以为他留在家中就当真什么都不知道吗?这个传闻他一早就知道,只是不晓得该如何向众人交代才没有出来说话。” 他抱起手,“你母亲嫁给老爷子的时候早已和他人珠胎暗结,是老爷子瞎了眼,明知道孩子不是自己的还百般疼爱,反而对自己的亲生子却不闻不问。” “亲生子?” “没错,我就是他的亲生子。” 江立抬了抬下巴,“以他的性格,怎会无缘无故收养一个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的孤儿做义子?” 我怔怔地看着他,那双与父亲有几分相似的眼睛使我迷惑。 “凭什么你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人可以坐享天风,而我这个正牌陈家大少爷就要沦为你的副手,甚至是你的挡箭牌!” “挡箭牌?”我回想以往,父亲对他确实是不够亲厚,但也不至于要他来作我的挡箭牌。 “你自幼可以躲在山里不吃人间烟火,有父母的疼爱,之后除了专注学业和练拳之外,就是偶尔在帮中露露脸,向众人诏告你的少当家身份,根本就不用真实地去触碰所谓的帮派纷争,无须亲身去经历刀来棍往的场面,以身范险。 这一切,都是我这个义子替你去挡的,凭什么要我这个货真价实的少当家为你冲锋陷阵!”说到这,他脸上的笑意全失,取而代之的是仇恨。 我不知道他如今所说是真是假,也无法考究这些哪是真哪是假,他花费这么多的精力和人力将我弄到今日境地,断不止是为了报复我夺他之位。 “那你就要推翻我,想夺回当家之位?”我坐在地上,竭力按着腹间的伤口,想把血止住,“但是,单凭这个谣言根本就不可能动摇我的地位,所以你就贼赃嫁祸到我身上,并向警方通风报信,想借警方之手来打击我?” “本来这是一个周全的办法,”他没有否认,望向馥甄,“但可惜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最终还是被这群警察坏了我的计划。” “难道你觉得警察也会听你所言为你做事?” 他回过脸来,“只要这个男人在面馆的时候能钳制得了你,那我就一劳永逸。 但我没有料到,堂堂反黑组组长竟然如此窝囊,不但被你击倒,还被你将另一个反黑组组员挟持走。” 我侧过头,只见司徒冀的身子轻微抖动,不知是怒还是恨。 “不过,更出乎我意料之外,是这个女警察竟然喜欢上你。 为了你不但隐瞒了许多有关你的真实情况,还不惜渎职将你由警察手里救出来。” 我茫然,回想起在山上中枪的那天,我一直陷于昏迷,实在不知道除了歹徒之外还有警察,而馥甄是如何将我救出来的,我也只是听任家萱略略提及,其他的,实是不得而知。 “那天,上山围剿我的,是你?”我应该猜到,山里那座别墅,除了我和父亲,就只有义子江立知道。 江立微微一笑,由怀里掏出一把银光闪闪的小刀,正是馥甄随身藏着的小刀,“这个女警察如此维护你,估计要你落入法网是难于登天,我不能再拖延下去,要是这个女警察什么都向你坦白,连告密人是谁都对你说,那我之前部署的就会前功尽弃。 我是迫于无奈才派了十五个人上去,没想到不但杀不了你,反而被这女警察伤了我一个兄弟。” 我也跟着笑起来,“可惜我命大,浪费了你那十五个人。” “你的确是福大命大,不过若非是那女警察向警方求救,把我的人反围剿,并且肯为你渎职,那你现在不是命丧黄泉,就是蹲在监狱里了。” 我想起任家萱所说,开始相信馥甄救我的艰辛和诚意,她确实是牺牲了许多,才把我的性命与自由给保住。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你迟早会知道真相,我不容许你有反击的那一刻。 看到你为了这个女警察可以连性命也不顾,就可知道她在你心中的地位。 本想以她作为人质引你出现的,却没有料到人质还没有到手,大鱼就先上钩了。” 江立笑得很开怀,一点歹意都没有,却不知因何会有令人心寒的感觉。 我望着馥甄,她也正微微把脸面向我这处,眼布和嘴布之间的皮肤是这样的惨白,惨白到我心惊。 如今状况,是我的关系而使她陷进来的,我现在要如何做,才能解救她于危? 腹间的痛楚一直往伤口四周蔓延,我知道自己不能再支撑多久,在我倒下之前,一定要把馥甄安然救出去! 二十三、 如今一切前因后果都说白了,那么,是时候说出目的。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微喘着问。 “只是想要回本来属于我的东西。” 江立看着我。 “天风?” “包括天风在内的所有陈氏产业。” “这些都是爸爸的,我作不了主。” 江立微微眯起眼睛,看了我一阵,“但将来也是属于你的。 现在以老爷子对你的疼爱,只要你在我手中,他不会不答应。” 我当即大笑,“我不是爸爸所亲生,你说他会舍得以整份陈氏产业来换我?” “会。” 他点头道,“老爷子太爱你母亲,因她而认定你的关系,否则他不会将家业留给你的。” 他向身后人使了一个眼色,然后一人拿出一份文书,“这是我以区老三名义开的公司,老爷子要你安全,就必须将产业全数转到这家公司名下,然后再废掉你这个冒牌少当家。” 我略略看了协议一眼,哼了一声,“你觉得爸爸会如此轻易就范?既然我并非他亲生,他大可以舍弃我,保住家业。” “如果他肯舍弃你,那你就只得死路一条。 只要你死了,家业也迟早属于我。” 江立轻轻拭擦着手中的小刀,“不过毕竟我们相处了近二十年,我也不忍心让你去死,而且天风少当家无故丧命,在黑在白都是大事,调查起来或会查到我身上,所以不到最后一刻,我也不会走这一步。” 我微点首,“好,既然我已做你的人质,你又肯定爸爸会听你所言,那么,这两个警察就与这事无关,你可以把他们给放了。” “放他们?”他看了馥甄一眼,“今天的事,他们全然知晓,放他们岂不是等同放虎归山?” “但他们不比我,他们若有什么闪失,你就将与整个警察部门为敌,你自信有能力与警方抗衡?我们什么人都能得罪,就是惹不起警察,这个你应该比我清楚。” 江立又看了馥甄一眼,“但若没有了这个女警察,你会像现在这般容易就范吗?只怕我放了人,你就会立刻反口。” 我微笑着,“如今我是俎上之肉,有她没她都只有听话的份,你担心有点多余了。” “可是我还清楚地记得五年前,你也同样被老爷子的仇家挟持,当日你不但孤身逃了出来,还伤了人家龙头大哥。 你的能力我自是不能小觑,所以必须要找一个人来牵制你。” 没有想到他还记得这件事,那算是我第一次只身面对帮派纷争,当时的我是出生之犊,而对方确实小看了我的能力,被我找到一个破绽,伤了对方龙头,然后逃了出来。 也因为这件事,巩固了我少当家的地位。 但如今,我身负重伤,早已动弹不得,而他又是有备而来,我纵使有飞天本领也难以逃出他的掌握中。 更何况现在还有馥甄在他手中。 我看向馥甄,悲由心来,为何我与她之间总要经历这种磨难? “就是说,为了牵制我,你宁愿和警方为敌?”我问。 “不是我与警方为敌,而是你。” 他直视着我,“今天的事无论成败,在他们身边的是你这个天风少当家,假若他们有什么不测,任何人都只会怀疑到你身上,只会认定你是元凶。” 果然是计划妥当的,我勉强支撑着身子,“但你要仔细想清楚,如果事情有真相大白的一天,警方那边会如此轻易放过你?他们可以对帮派内部斗争视而不见,却绝对不会放过有辱他们警队声誉的人。 警方一直以来都对天风恨之入骨,如今逮到一个能将天风连根拔起的机会,他们一定不会放过。 就算他们认定我是元凶,但他们会放过身为元凶义兄的你吗?只怕到时整个天风都会被掀翻。” 江立看着我没有说话,像是在思索我的话。 “而且,你现在需要一个替你做说客的人。” “怎么说?”他问道。 “要爸爸相信我落入他人手中,要他肯将毕生产业双手奉上,要他不报复不报警的,在你身后可有能说服他的人?” 他想了想,“难道这两个警察就可以?” “他们可以,”我换了一只手捂伤口,只觉伤口附近开始失去知觉,“以他们的身份,以那个女警察与我的关系,爸爸一定会相信他们。” “如果他们没有做说客,反而示警来围剿我呢?” “那我也就是一死,家业还是你的。 不过以那女警察对我的情意,我这命,应该还是会得以保存的。” 江立看了馥甄和司徒冀一眼,示意守在他们身旁的蒙面人把他们眼上和嘴上的黑布解下。 黑布一解下来,馥甄就不顾光线迅间的耀目,向我喊道:“Ella!” 我向她牵动嘴角,“没事,我没事。” 她见我倒在地上,一身是伤痕和血迹,泪便落下来,挣扎着要来我身边,却因被绑在椅子上而不能有所动。 司徒冀来回看着我和江立,一脸的戒备。 “刚才我们的话,想必两位警官都听得清楚,要想平安离开这里,条件很简单,就是两位替我给天风龙头做说客就可以。” 江立说道。 “你妄想!”馥甄当即拒绝,满脸愤慨。 我最担心的就是这样,馥甄生来的不易妥协、不低头的正义性格,怕会使江立断去想放他们的念头。 “是吗?”江立走到我面前,一把揪起我的衣领,“这个条件可是嘉桦费尽心思来救你的,你就这么不领情?” 馥甄看着江立拿着小刀由我额前一直虚晃到我脖子位置,立时慌起来,“你,你要干什么!” “没做什么,既然你不愿替我做说客传话,那我唯有用一件可令老爷子相信的东西给他看,让他深信嘉桦正身处险境。” 他上下打量着已无力反抗的我,忽拿起我的左手,“有一件东西老爷子一定认得,这只被他打至无法弯曲的尾指,相信他是不会忘记的吧。” 他捉着我的左手,竖起我那只无法弯曲的尾指,“若以这只尾指做信物,老爷子应该会相信嘉桦如今的境况。” 说着,将小刀架在我尾指的指节间。 “不要!”馥甄慌忙喊道,“不要,千万不要!” “不要?只要你答应替我说服老爷子,那这只手指还是会完好无缺地留在她身上。” 江立笑着说。 馥甄没有办法再倔强下去,只得点点头,“我,答应你。” “不可以报警!”江立补充道。 “不会报警。” 馥甄无可奈何地跟着说。 “Hebe!”司徒冀似是没有料到馥甄会答应,想出言阻止,却又不知现在的自己能阻止些什么。 我被江立提着一只手,整个人已半瘫痪在地板上,看着这个一直被我宠在心里,捧在手里的女子,如今因为我而不得不放下她向来自傲的自尊和正义,向一个黑道人物低头。 忽然觉得自己很没有用,以前说什么保护她,说什么让她永远安康快乐,现在因为我的无用,被打得肢离破碎。 心中涌上一股要垂死挣扎的悲哀,当即竭力坐起身,没待江立反应过来,便抢过他手里的小刀,然后一转刀锋,就要把小刀往他身上送! 江立见此连忙往后缩,但不及我的刀快,便一伸手拉过身旁一个蒙面人挡在他身前,小刀即时插在那人的小腹间。 那人惨呼一声,倒在我面前,随即守在一旁的众人纷纷冲过来,一脚将我踢倒,拳头如雨点般落在我的身上。 我已全然失去所有知觉,拳头也好,小刀也罢,要来便来,或者就这样了结了我,事情才会有转机。 只是馥甄该怎么办?听见她在人群外高声呼喊着我的名字,悲哀再次袭来,我们竟然要如此分别! “够了,要是少当家死了,我们的事要如何继续?”江立喝止众人。 众人这才放开我,让出一条路给江立走到我面前,“怎么?很难受吧?不过很快就会结束了,只要老爷子把一切给我,一切都会结束。” “馥甄……”我低声喊着。 “啧啧啧,”他摇摇头,“想不到你是这般痴情。” “让她,过来……”我努力地睁开被鲜血覆盖的眼睛。 “凭什么?” “没有,我的口信,爸爸,不会,相信她……”我觉得呼吸已经很困难,必须要依靠嘴巴来呼吸。 江立无所谓地点着头,“好,让她过来。” “Ella!”一松绑,馥甄就奔到我身边,慌忙将我扶起并搂在怀内,“Ella……” “没事……”血一再进入我的眼睛,以至我看不清她的样子,“我没事……” 她连忙用衣袖捂着我额上的伤口,但血还是渗过她的衣袖溢满我的脸,“Ella……”她在哭,这几天因为我,她几乎把这辈子的份量都哭尽了。 “不要哭……”我想伸手去抱她,想拭去她的泪水,但双手已经瘫痪,连动也不能动,“听我说,告诉我爸爸,你与我的关系……还有,我们在山里别墅的事……还有我妈妈的事……那样,爸爸,才会相信你……” “知道,我知道!”馥甄一手捂着我额上的伤口,一手捂着我腹间的伤口,脸贴着我的脸,感觉到她身体里带着绝望的颤抖,感觉到泪水由她眼角一直淌到我脸上的热烫,“你等我,我一定会回来救你的!” 我无力地点了一下头,“在我衣兜里,有东西,给你和孩子……” 她有点不舍地松开捂我额头的手,在我的衣兜里掏出那对玉佛。 “观音给你,弥勒佛给孩子,”我看着她满是鲜血的手里的玉佛,“以后我不在,也有它们,保佑你和孩子……” “Ella……”馥甄已泪不能止,“不会的,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嗯。” 我想向她笑,却觉身子一空,整个人被重重地摔倒地上,馥甄已经被人拉走。 “Ella……”话没说完,馥甄和司徒冀已被架到仓库门口,然后被重新绑上黑布。 “记住田警官,如果你不合作,下次收到嘉桦尾指的人,就是你!”江立高声地告诉她,接着一声巨大的关门声,断去我与馥甄的一切联系。 不知道昏迷多久,只觉在昏昏沉沉间被人带到另一个暗室,然后眼前灯影摇晃,勉力睁开眼睛,只见江立就站在我面前,而区老三正拖着一个人进来。 不晓得他们要做什么,只是在朦胧间看见区老三用一柄闪着银光的小刀狠狠地插入被拖进来的那人的胸膛,惨叫声惊醒了我。 “老爷子为了你果然真的不惜一切,现在陈氏的一切,都是我的。” 江立蹲在我面前,“虽然如此,但为我以后的安稳,我不想放你回去。” 不明白他话的意思,我脑内已经开始如空白般。 “要最终解决你,死不是最好的办法。” 他接过区老三手中的小刀,用抹布细心地拭抹着刀柄上的指纹,“你死了,那两个警察一定会指证我,但若是其他人死了,而且是被你伤过的人死了,那么,他们也救不了你,甚至要指证你!你这辈子都要在牢狱里过,这样,我才能完全把你这口眼中钉拔去,我的当家之位才能安稳!”说着,将小刀塞到我的手中。 我想甩开这柄小刀,但此际的我已气若游丝,什么都做不了,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区老三将已断气的人搬到我身边,然后和江立退出门,把门关上。 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完全没有料到事情会演变到我所不能控制的,如今的我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然而在此时此刻,我想馥甄了,想她的一言一行,想她的一颦一笑,想我们过往的种种。 在这一刻,我才感受到人生的绝望。 正当我意识快彻底消失之前,门被撞开,光线由门口投射进来,有着我向往的味道。 由门外冲进来许多人,听着有规律的靴底声,便知有十来人围到我身边。 只觉我手中小刀被一脚踢飞,然后一把声音在我头顶上方响起:“陈嘉桦,你被捕了!” 我睁开眼睛,看见脑袋以上出现了数个乌黑的黑洞,延着黑洞向上细看清楚,才知道是冲锋枪。 没错,我被捕了。 二十四、 总觉得被很多人围绕着。 先是警察,然后是医生,再然后还是警察。 醒来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神色木讷的医生和护士察看着我的伤势与情况,认为我没有生命危险后,便将我转移到监看病房。 白色的墙壁,黑铁铸造的门窗,除了我身下的床与身旁的点滴架有些医院的味道以外,其余的与牢房无异。 我冷眼看着一个个进来向我盘问的警察,忽然觉得好笑。 这些人费尽心思把我救回来,仅仅是想要我认罪伏法?如果我认罪,伏法也不过是无期徒刑,比起死,似乎轻许多。 但若一辈子留在牢狱内,与馥甄永世不得相见,那我宁愿死。 常志是在两个礼拜之后才见到的,这时的我已基本能下床,腹间的伤口也愈合得七八分。 警察这段时间在我嘴里问不出些什么,尽管证据确凿,但得不出当时的真实情况,我又没有承认控罪,实在难以草率结案。 估计他们是想通过别人的劝导来让我认罪,才批准常志见我。 “馥甄怎样?”我见他双手无恙便问。 “情况已经稳定,现在就住在任医生的家里。” 我松了一口气,在任家萱那里倒是能放心的,“嗯,她和爸爸都拜托你了。” 他点点头,“现在最重要的,是大小姐你的事。” “我?”我靠在床头上,“警方的证据十足,我应该洗脱不了。” “但人不是你杀的,你就绝对不能认罪!” 我看了他一眼,“你相信我没有杀人?” “当然相信!” 我拍拍他的肩膀,“你相信就够,或许是这几年做的坏事太多,所以才有现在的报应。” “但也不能以谋杀罪来结束你的一生!”常志有些激动,“大小姐你绝对不可以认罪,为了甄小姐,你无论如何都要撑下去!” 馥甄,一直以来我就是以她而努力的,但因为我,她却几乎陷入血案中,这并非我所愿。 “知道。” 我苦笑着点点头,却不知道该如何撑下去,事情根本不为我所控制,不是我努力就可以的。 常志怔怔地看着我,想来是没有料到我如今会丧失所有斗志,不禁蹙起眉头,“你要见甄小姐吗?” 我想了片刻,最终还是摇摇头,“这样于她的身份不合,而且孕妇到这种地方来不好。” 常志审视我一阵,便叹了一声,“你一定要见甄小姐一面。” 我抬脸看他,不知道他说得如此笃定是为何。 “一定要!”常志再次肯定。 不可否认,我想见馥甄,可是当回想起我俩由相识到仓库的一幕幕,我就无法面对她。 诚然,我爱她,相信她也爱我,但是,我们身份上的距离,思想上的差异,足以枪毙我们的关系。 若是我不知道她的真正身份,又或者就算知道,但没有发生此后的种种,我便当真会带她到意大利,在那里重新种一片迷迭香,一手牵着她一手牵着孩子,漫步于内。 可是现在情况根本不允许我如此妄想,馥甄重回她男朋友身边,重返她的警察部门,以后她就继续是田警官和司徒太太,继续她的光明前程。 而我呢?天风的少当家?还是陈家大小姐?仓库一役之后就什么都不是,我由本来的黑帮首脑,沦落到如今的杀人犯,由原来的浪迹天涯到现在的终生监禁,一切都说明,和我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 所以,我不能再奢望能与馥甄在一起,爱她,就应该放开她。 第二天在医生巡房之后,警察如常地进来盘问我,还是无果。 为首的警长十分无奈,向身后的人交代了些什么就出去了。 片刻,铁门再次被打开,进来一个人,是馥甄。 我愣愣地看着她,看着她由进来时的淡然,到看到我时的欣喜,再到动容,最后是行到我身前的恸然欲哭,心一点一点地融化。 我们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紧紧地拥抱着。 假如每一次的紧紧拥抱都意味着我们此后必须要分离,那么,这次我就不想再松手,这样相拥至天荒地老就好。 “让我看看你好吗?”她轻轻推开我,想要察看我的伤势。 “我没有事。” 我没让她离开我的怀内,我一次次地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以后都不会再有的了,如果我现在放开她,我们迎来的将是永别。 “真的?”她见推不开我,索性窝在我的怀里,但仍然记挂着我的伤势,抽出左手轻抚着我额上的伤疤,“谢天谢地,你的伤口总算愈合了!” “嗯。” 我亲吻着她的手背,忽想起她脖子上被我误伤的地方,当下微微松开紧环着她的臂湾,连忙低头去看。 还好,伤口愈合了,可是留有一道细细的粉红疤痕,看得我疚由心生。 “怎么了?”馥甄侧着头,一边任由我继续察看她的脖子,一边问。 “对不起,”我俯下头吻着这道疤痕,喃喃地愧疚道歉,“对不起……” 她抱着我的背,用手温柔地一下一下抚着,“不用道歉,一切都过去了,事情都会好起来的。” 事情当真都能好起来?我抬起脸注视着她,满是柔情与坚定,看我的眼神是如此专注而认真,里面除了让我心软的爱就没有夹杂其他。 这是我一直奢望渴求的,今天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牢房里终得所愿,但我却无法像以往那般回报她。 “所以,你要坚持下去,”馥甄抚摸着我的脸,“为了我们的将来,你不能放弃。” “只是,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怕已经不能扭转什么了。” 她摇摇头,“你根本没有杀人,那无论如何,你都不会有罪。 现在所谓的证据只是把真相掩盖起来而已,只要我们努力,真相就会有大白的一天。” 我凝视着她,希望事情真如她所说,真相会大白。 “而且,你不能要我一个人带大孩子啊。 最近你不在我身边,它好像有点不听话了。” 馥甄半撒娇半告状地向我说,“我可是指望你来调教它的。” 我勉强牵起有些苦涩的嘴角,“我怕我会惯坏它。” 说着把手覆在她已经六个月大的肚子上,小家伙似乎在这个时候动了一下。 “那好,以后就由我来调教它,你来疼它。” 我看着馥甄的笑靥,强忍的泪水终是忍不住,“以后,你会很辛苦的。” 馥甄笑着摇了摇头,“有你在就不会辛苦。” 我紧紧搂住她,“那孩子的爸爸怎么办?” “我和他真的分手了,自此以后都不会再有关系,我以后就只有你一个!”她推开我,认真地对我说,“所以,你不要指望有其他人能代替你的位置,更不要妄想能把我弃诸于不顾!” “馥甄……”我一下哽咽,话说不上来。 她攀着我的脖子,细细地吻着我脸上的泪水,“Ella,我知道你一直都不相信我,不相信我爱你。 但我要告诉你,我爱你,早在见你的第一面时,我就不由自主地爱上你,以后更是无法自拔。” “第一次?”我茫然地看着她,“在面馆?” “不是,”她摇着头,“是你的照片。” “我的照片?” “在接到接近你的任务后,上头给了我一份关于你的资料,里面有一张你的照片。” 她以手指由我的眉心一路游走下来,“照片应该是偷拍的,你在路边车站等着什么人,里面的你帽子压得很低,墨镜很大,头一直低着,但由你紧抿的嘴角、握着扶手的手因为过分用力而发白的指骨关节,我都能感觉到你身上的落寞和悲哀。 我的心当时就被揪住,你到底在悲哀些什么?我想知道,甚至想为你抚退悲哀。”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我以为只有我对她一见钟情,却没有想到她竟先于我爱上我。 “本来没有要做卧底的计划,但事出突然,你竟然出手救我,上头唯有临时决定,由原来的协助逮捕你变成潜入你的帮派内部。” 馥甄无奈地笑了一下,“当时因为司徒冀的事,因为任务突变,我确实受了很大的打击,但同时,我心里还是有些许高兴的,为能与你有交集而高兴。 只是这个小喜悦并没有放大到能被我自己感知到。 直到我因为恨你使我陷到失恋与做卧底这个困境,而不得不施以利器向你报复时,我才发现我根本就下不了手。 不是害怕,而是心疼。 我无法想象你离我而去的感觉,当小刀抵在你背后那一刻,你对我种种的好就会涌上我的脑内,照片上你的落寞和悲哀就会闪过我的眼前,使我觉得心好痛。” “馥甄……” “到后来,知道了你的家世,知道你对接管家业也同样无奈与抗拒,知道你身上所背负的重量与艰辛,看着你日日为我种植迷迭香,并且无时无刻地感受到你给予我的爱和关怀,我就不能再掩饰我连自己都想欺骗的感受,我爱你,真的爱你。 我希望能以我的爱来平复你一直隐藏的痛,用我的守候来满足你希望拥有一个家庭的愿望,用我的以后来陪伴你的将来。” 馥甄说着说着,眼眶红润起来,“真的,Ella,我只想我们能永远在一起,我不要和你分离,真的不要。” 我有点目瞪口呆,但眼前的人以她温暖的手指告诉我,这是真实的。 我搂过馥甄,轻轻吻在她的额角,“好了,不要再说了,我都知道,我相信你,也会努力。 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放弃,就算死也不会放弃。” 这个人一直以来都爱着我,并且不少于我爱她,她没有介意我的过往,没有遗弃我的现在,将她的一生、一切统统交诸于我,那我绝对不可再自暴自弃,无论如何都要坚持下去,为她,为孩子,为我们的将来而努力。 她低下头,在脖子上解下一条红绳,红绳上有一个玉坠,正是我送给孩子的弥勒佛。 “这是你送给孩子的,现在孩子还没有出生,有我暂时守护就行。 这个弥勒佛,你替孩子保管着,待孩子出生以后,你再亲手给它戴上。” 说着,把弥勒佛绑在我的脖子上。 我明白她是希望以这弥勒佛来守护我,心中不禁涌上一阵感动,“谢谢……” “还有,你要给孩子起名字,”馥甄把玉佛收在我衣领内,“你不能要我为这事费神,而且这个是你的义务。” 我宠溺地看着她,想了一阵,“叫做子恒,好不好?” “子恒?有什么意思?” “子,是取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之意,而恒,则是取长久、永恒的意思。” 我凝视着她的眼眸,“我是希望能永远牵着你的手走下去。” “嗯,”馥甄眼眸里闪烁着,重重地点了一下头,“陈子恒。” 没错,陈子恒,是属于我陈嘉桦的孩子。 无论事情再如何恶劣难堪,只要还有一个深爱我的人和一个属于我的孩子,这样,就足够我支撑一辈子。 二十五、Selina篇 Hebe的出现吓了我一跳,莫名奇妙地失踪了三个多月,如今在凌晨时分,一身血淋地背着一个已经昏死过去的人拍我家门,我险些以为自己见鬼了。 “救她!一定要救她!”她由一进门就向我重复着这句话,一脸悲痛又急切的神色,我没有见过这样的Hebe。 认识她快十年了,除了她父母过世的那天,我没有再见过她因一个人而有这种苦苦哀求又痛不欲生的神情。 昏迷的是一个女子,确切来说,是一个长得有几分男子气概的女子。 她腰间中了枪,流了过多的血,脉搏已经很弱,瞳孔开始放大。 “她受的是枪伤,按规定是要报警的。” 我知道自己不可能见死不救,但事态严重,这个受枪伤的人肯定不是警察,否则,身为警察的Hebe是不会把她送来我这里的。 “不能报警,我求你了Selina,就帮我这一回,无论如何都不能报警,无论如何都要救她!” 她的坚定令我无法推却,如若推却,她恐怕会给我下跪。 现在救人要紧,其他的事待人救回来再说。 当即将那昏迷的女子扶到诊室里,让Hebe做我的下手,连夜给她做手术。 幸好这两天有备用的O型血浆,否则就算手术成功,这个人也会因失血过多而致死。 手术结束已是启明时分,我灌下两杯黑咖啡来提神。 虽然我很累,但Hebe的事,我不可能放到自己睡醒以后再问。 Hebe一直守在这个人床边,寸步未离,手则一直紧握着这个人的手,并不断地对她耳语着什么,似鼓励、似哀求,总之全是我从未见过的模样。 我很是奇怪,但更奇怪的是她的身型,她看似胖了不少,腹部隆起,腰背僵直,一副孕妇模样。 她在这三个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人到底是谁?”我给她递过一杯热茶。 她怔怔地看了这个脸色逐渐红润的人一阵,“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向你说她的事。” 我坐到她身前,扳过她的身体,“好,我们暂不说她,只说你。 告诉我,你的身体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听我这样问,她当即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我怀孕了。” “真是这样!”我拍着额,“司徒知道吗?”身为她男朋友的司徒冀怎会让怀有身孕的她在外到处跑的? 她摇摇头,“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这怎么行?你这三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Hebe回头看着病床上那人的脸,还是摇摇头,“Selina,现在我还不能说,事情牵涉太多,我也没有办法全部告诉你。” 她回过脸来,“我现在能说的,只有求你不要报警,让她好好地在这里疗伤。” “全因为这个人?”我也看向病床上的女子。 Hebe想了半刻才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以至你为了她要落到如今田地?” “如果你在昨天问我这个问题,我可能回答不了你,那个时候的我也很茫然我和她的关系。” 她再次别目病床上的女子,紧握着她还是很苍白的手,“但经过昨夜,我知道我不能再欺骗自己,不能再漠视我和她之间的羁绊,也知道我是离不开她的。 因为,她是我爱的人。” “什么?!”若不是怕惊扰到病床上的人,我的声音估计会再高一百分贝。 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啊?我掀开覆盖在那人身上的被褥再次确认,没错,她是女子,那首先排除这人是Hebe腹中孩子的生父。 既是如此,向来痴情、专一的Hebe怎么会移情别恋到一个女人身上? “田馥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Hebe惨然一笑,这笑容里面包含了许许多多无奈与辛酸,“我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总之,我知道自己是爱上这个人了。” “但她是女生啊!” “我知道。” “我的老天!”我拍拍额,“那司徒呢?那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这些事情?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吧?他怎么可以不管你的?”说到司徒冀这个工作狂我就有些火大。 “现在知不知道都不重要了,我和他已经不可能再在一起了。” “因为她?”我指着病床上的女子。 “不尽是因为她,我和冀之间存在的问题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她出现与否,都不会改写这个结果。”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那孩子呢?既然你们分手了还留着这个孩子干吗?” “因为她喜欢。” Hebe望向她温柔地牵动嘴角,“也因为孩子的存在,才让我得到她的青睐。 若果我们是有将来的,这个就是我们的孩子。” 我微微张了张嘴巴,什么话都说不上来,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我以前所认识的那个一切处之淡然的田馥甄,完全颠覆了我对她的所有想法。 借上厕所之机,我给司徒冀拨去电话,这样做我不知道是对是错,我对这个男人也不存好感,但我还是觉得这件事必须要告知他,要他来做一个决定。 “我就在你诊所门外。” 他一接听我的电话就如是说,以至我突兀了片刻。 “你什么都不用说,把电话交给Hebe。” 他继续说,话里是他素来的命令式口吻。 我想将电话摔进马桶里,然后冲到太平洋去,但事关重大,我不能因一时之气而坏事。 当下把电话递到Hebe面前。 看着我的电话,Hebe已明白几分,深深吸了一口气,接过电话。 不知道司徒冀在说什么,只见Hebe默不作声地听了五分钟左右,最后回了一句:“好的。” 便挂断电话。 “抱歉,我是觉得这件事有必要让他知道。” 我尴尬地接回电话。 她轻轻摇着头,“你没有错,我和冀的事终究是要解决的。” 然后回头注视着病床上的人。 “那她……” “请尽你的能力保护她,Selina,我求你。” 我没有办法推却她,只能点头答应。 Hebe细心地为她整理好额前的碎发,掖好被单,长久地凝视了好一会才肯松开一直紧握的手,然后面向她,一步一步、依依不舍地缓缓退出房间。 见她如此,我忽然后悔起来,刚才为何要给电话司徒冀?可惜如今无法再追究什么,我只能尽己所能保护这个未过危险期的人。 到早上,我才由电视新闻里知道昨夜警方大举围剿西山黑帮阵地,逮捕了一干人等,却唯独逃脱掉首脑人物。 电视荧幕播放着该名首脑人物的照片,我即时肯定了心中的想法。 警队精英田馥甄竟然爱上黑帮老大陈嘉桦,听起来真是讽刺。 但事实尽皆讽刺。 趁我到超市购物的空档,陈嘉桦消失了。 然而再次出现竟是由另一个人背着她过来,竟然由三楼跳下来,她应该是猫托世的。 为她疗理伤口的时候,她一直喊着Hebe的名字,我心里当即涌上小小的悲哀,到这个地步,为什么还要如此执着?想到Hebe最近的失魂落魄,知道这两个人在这样下去,肯定都会没救。 “你就这样爱Hebe?”好不容易等到她情醒过来。 她茫然地面向窗外,木无表情地点了一下头。 “那好,爱她就请珍惜你的性命,要知道,你若有何不测,Hebe也不会长久。” 她怔怔地看着我,半顷,泪便潸然落下。 这个叱咤黑道的天风少当家,两次濒临死亡也面无惧色,如今因为Hebe,泪就变得不再矜贵。 她的离去一如上次,留下她双手骨折的手下悄然消失。 第三次见陈嘉桦,是我到牢房探望她的时候。 我是受Hebe之托将录音带带给她。 前一夜看着Hebe认真地将厚厚的《源氏物语》以朗诵的方式录到录音带里,下巴几乎贴在地板上收不回来。 我知道恋爱中的女人是盲目的,但万万没料到,这个怀着快七个月大的肚子还要四出奔波寻求真相的女人竟也会如此。 警察以安检为由要把录音带听一次,认为没有问题才能转交给陈嘉桦。 就这样,Hebe的声音在牢房内外荡漾开来,一旁的司徒冀一路听下来脸色变了几十回,而陈嘉桦则一直漾着耀目的微笑听着。 当听到源氏公子与颜夕偷欢那一段,司徒冀终于忍不住,关掉播放器转身出去。 陈嘉桦如旧开怀地笑着,真的不明白,如今身陷牢狱,有什么好高兴的。 将录音带交到她手中时,她握了一下我的手,“谢谢。” 我微愣,这个一直桀傲难驯的人竟然对我说谢谢,“不用谢,举手之劳而已。” 她摇摇头,“我是说馥甄的事,她和孩子拜托了。” Hebe在她心中的地位果然是超然一切的,难怪Hebe为她肯牺牲如此了,“不用拜托,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笑起来,样子没有以往的戾气,很舒心夺目。 完全没有想到这么一个人竟然是存在牢房里的。 回到家,就看见一早就出门的Hebe被常志送回来取文件,接着又要出门去查案。 “你留在家中歇息吧,破案的事有你的同事帮忙。” 看她终日劳碌,我不禁心疼。 “没事的,整件事只有我最清楚前因后果,如果我不去,事情就难以很快地破解。” Hebe微微笑着回答我。 不知道为何,自从她去探望过陈嘉桦之后,脸上竟然洋溢着以往少见的微笑。 想到刚才陈嘉桦的笑容,两人的样子竟有几分相似。 “但你的身体……” “我会注意的。” 微笑如故,在阳光下有着凛冽的味道。 我走过去拥抱着她,“Hebe,答应我,无论如何,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孩子。” Hebe拍拍我的背,“这是我和Ella的孩子,我不会让它有事的。” 看着她奔上常志的车,忽然觉得陈嘉桦不会有事。 如果这份爱、这份笃定至深的感情、这两个同样执着到令人生畏的人,也不能让真相浮上水面,不还所有人一个公道,我会去戳瞎老天的眼睛。 二十六、司徒冀篇之上 当我把将要往窗台下跳去的Hebe揽下来的那刻起,我后悔了,我不应该救陈嘉桦,不但不应该救,甚至应该把她送进牢房里,要她在牢狱中度其余生。 不过也是这一刻,我开始相信,Hebe是爱上了这个人。 其实在我接到她的电话,带着一队人马到山上围剿歹徒时就应该明白。 Hebe为救这个人,紧紧地揪着我的衣襟,声声低泣着“救她”,在那个时候,我就应该清楚,向来淡漠的Hebe若不是对这人心存爱意,怎会如此动容神伤? 估计当时的我是被她手中的鲜血所惑。 虽然知道这些鲜血并非来自她身上,但透过她有点苍白的指间染到我的衣襟上,在黑暗中透着令我心寒的血腥味道,我的心就不由一紧,没有办法拒绝她,将本来伏在她背后的陈嘉桦背下山。 待上了车,我才腾然发现Hebe小腹的隆起。 “Hebe,你是真的怀孕了?” 她没有正面回答我,一边用衣服给陈嘉桦止血,一边头也不抬地说:“这事,等她安全了以后再说,好吗?” 我微怔,莫非那天在面馆里,她对我说的全是事实? 当日的任务只是要我与Hebe以分手情侣的形式来分散陈嘉桦的注意力,然后再连同在外的同事将她擒获。 而Hebe起初确按原来定好的计划进行,但说到末处,竟突然说到她已经怀孕的事。 我并没有意识到她在说现实中的事情,虽然奇怪她的异况,但没有多加理会,继续扮演我的负心汉角色。 岂料,人没有捉到,我反而遭到陈嘉桦的暴打,并被她挟人逃脱。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就是我亲手把自己的女人和孩子送到别人手中做卧底。 通过倒后镜,看得见Hebe神色慌乱地妄图给陈嘉桦止血,但血似乎没有要停止下来的势头。 她对此看似要哭出来,但还是咬着下唇强忍住,嘴里一直喃喃道:“不要,千万不要,你不能丢下我……” 我愣了愣,这三个月里Hebe和这个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以至她为了这个人竟肯渎职,并神色俱灰为这个人苦苦哀求?我瞥了一眼不知是否已昏死过去的陈嘉桦,深知我现在也在渎职,我在为Hebe而渎职,然而Hebe却是因为这个人而渎职。 “Hebe,她是我们的缉拿目标,我们为她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你明白吗?”我看着Hebe背上陈嘉桦下车,准备上Selina的诊所,便冲她说道。 Hebe回过头来,满脸凄楚,“我知道。” “所以,无论她得救与否,你都必须要随我回去。”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她此去会不再回来。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回答我,转身步向Selina的诊所。 看着她渐行渐远,心中恐惧更深,如今的Hebe已经不为我所了解,甚至有些令我心慌的陌生,对她这三个月里的种种,除了她给警局里发回的文字表述,我就一无所知。 我以为她还是以前的她,以为事情会随着案件的日渐明朗而回到当初的模样,以为她依然会留守在我的身后。 但是,如今一切,不由得我不心慌。 Selina看来也被Hebe的举动所吓怕,所以才会冒险给我电话。 我对电话那头的Hebe说道:“如果你不随我回去,我现在能做的,只有将陈嘉桦逮捕归案。” 不知怎么的,我在这个时候希望她会拒绝我,这样我就能告诉自己,陈嘉桦在她心中的地位没有到很高的位置。 可是她最终还是说了一句:“好的。” 她为陈嘉桦竟然能忍受别人对她的要挟,这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的。 “你是否怀孕了?”等她重新上车,我连忙问。 “是的。” “孩子是不是我的?” 她侧过脸来,有点冷淡地看着我,许久才点了一下头。 “好,我们结婚。” 既然事情走到这一步,我们就必须要结婚,只有如此我的心才能安稳。 Hebe没有反对,只是把目光放到窗外,没有再搭理我。 她的沉默或者是没有同意的意思,但两者间,我选择相信她没有反对。 可是,此时此刻这个在我怀内一边失声痛哭,一边哽咽着:“不要,Ella不要……”的女子,我忽然明白,那天她的沉默不是不反对。 我抱着她颤抖到令我心痛的身体,心中痛惜无限,尽管我救下她的人,却救不了她的心,她的心早已随陈嘉桦纵楼而去。 想着把Hebe送到近郊的妇产科疗养院,一是那里医生、医疗设备齐全,对她现在不稳定的身体状况有极好的帮助;二是那里远离此处,能暂时撇开陈嘉桦对她的影响,让她静心养胎。 但事情不如我想象,我和Hebe成为陈嘉桦和江立谈判的筹码。 或者说,Hebe成为陈嘉桦和江立谈判的筹码,我则因为牵涉在内而被挟持。 不过也正因为这场突来之变,我终于看到Hebe的心,看到陈嘉桦对她的心,也看到我自己的心。 Hebe肯为陈嘉桦渎职,肯为她委曲求全,肯为她放弃自己正义的理想,肯为她成为歹徒行凶之器,为她没了自尊,没了自傲,没了自我。 而我以前所认识的Hebe,从没为我如此。 陈嘉桦为了Hebe应该算赴了汤渡了火,抗警,纵楼,追车,只身面对歹徒不求自保而只要Hebe安全,流了一脸一身的血,竟还能对她付之微笑。 我不知该怎样形容这个人,如果要她拿性命来换Hebe的周全,恐怕她眉头也不会皱,一下将性命交出。 面对这两个人,我能做的,只是和Hebe结婚。 想到这,我就觉得自己很无奈。 所以,当Hebe收拾好行李离开我的家时,我一点都不意外。 “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Hebe看着我的脸,“我一直都在给你机会,否则,我不会在面馆里告诉你我怀孕的事。” “但是那天我们正在工作中,我怎会意识到你会在那种情况下对我说真话?”我觉得自己很冤枉。 “我那天说的都是真心话。” Hebe细细看着我的眼睛,“因为除了那天之外,我实在找不到能和你单独说话的时间。 你太忙了,你一直在为你的事业为你的案子忙碌,忙得忘了家里还有一个女朋友,忙得没有半刻钟给我说说我们的事。 除了那天,我真的找不到任何时间来和你说话。” 我一怔,的确,这一年多里为了案子,我是忽略了她。 但是,也不能因此而否决我爱她的心啊?“这个我可以改,只要这件案子结束了,我就把时间全都给你。” 她摇了摇头,“男儿志在四方,你为工作而忙碌我不责怪你,令我心灰意冷的,是你的态度和我在你心中的位置。 那天我被挟持,我打电话给你,告诉你我当时的情况和位置,你非但没有想办法救我,反而要我接受做卧底的任务。 这个,我至今想来都觉心寒,我男朋友确实是重视工作大于重视我,为了工作,连我也可以牺牲掉!” “我也想救你回来啊,但那个是上头压下来的任务,我没有办法推却!”我连忙解释。 “总之,种种纠结起来,我真的不可能再和你在一起了。” 说着,她便要提行李出门。 “真的吗?你不是因为陈嘉桦,因为见异思迁才离开我的吗?”我挡在她身前,捉住她要拉门的手。 Hebe看了看我有点气急败坏的脸,笑了一下,“如果刚才所说都不足以令我离开你,那好,我只能承认,是Ella的出现鼓起了我要离开你的决心。 她的好,是你无论怎样改变都无法冀及的,更不用说她为我所牺牲的。” 她甩开我的手,“当你问我孩子是不是你的那刻起,我就知道自己选择Ella是正确的,她从不介意我怀孕与否,从不过问我的过去,全心全意地爱我,接受我和孩子,给我支撑的力量,给我向上的动力。 但你呢?如果孩子不是你的,你还会接受我吗?” 我愣住,我不知道自己能否接受,现在的我是无法想象她怀上不是属于我的孩子。 “我是爱上她了,无法自拔地爱上她,你要说我移情别恋也好,说我见异思迁也罢,我都不会离开她。 对于你,我只能说抱歉。” Hebe拉开大门,“如果你希望我们以后还能成为朋友,那就请你放弃孩子的抚养权。” 她关上门,连同她的心门,一并关上。 二十七、司徒冀篇之下 如今陈嘉桦被控两项罪名,一是谋杀,一是经营有组织犯罪集团,两项都是罪证确凿的,谅她有天大的本领,也难逃法网。 不过Hebe并不如此认为。 警局以Hebe的身体状况为由,停止了她的一切工作,但大家都明白,她之所以被停职,是因为陈嘉桦的关系。 据说她因为要给陈嘉桦翻案已经骚扰了好几位涉案调查的嫌疑人员,并无视局里要她休息放假的指令,一日三次地往局里跑,往反黑组跑。 我看着她在局里和案发现场出现,心里很不是滋味。 虽说陈嘉桦已经落网,但我的目标不单单是她一个,而是整个天风。 现在天风似乎因为陈嘉桦被捕而出现剧变,当家陈伯诚放出话来,让义子江立接任当家之位,而他则退隐。 我当然清楚江立之所以能接掌当家之位的真正原因,也明白这个人城府与计谋之深远胜于陈嘉桦,他做当家,恐怕这区以后再无安宁之日。 我借调查陈嘉桦为由搜索了几遍天风内部,犯罪资料都被处理得干干净净,只得几分有陈嘉桦签名的文件。 江立如旧笑着,嘴中说是会与警方合作,但实质只是想借警方之手铲除陈嘉桦。 现在所得都是指证陈嘉桦的,有些铁证如山的感觉,看来她此生当真要留在监牢里。 看着Hebe为她奔走,真想摇醒她,告诉她陈嘉桦是不可能被判无罪的。 但每每看到Hebe无所畏惧的眼神,坚定而灿烂的笑容,又觉得她是不可能醒悟过来的。 调查无果,讨论无果,难道就这样放过扳倒天风的大好机会? 这时候鉴证科送来验尸报告,报告上清楚说明死者身上有两出刀伤,一在胸膛、一在腹部,而致命伤是胸膛的那一刀。 然而这两刀有着质的区别,腹部那刀是凶手以右手持刀造成的,但胸膛那刀则是左手持刀造成。 以深度与力度来分辨,胸膛那刀明显比腹部那刀要深三公分,就是说,若这两刀是同一个人造成的,那么,这个人的左手比右手要有力量两倍以上。 但依我当日所见,陈嘉桦施腹部那刀时已经奄奄一息,此后遭人殴打,更是气若游丝,她左手力气再如何强横,也不可能拥有比右手重两倍以上的力量吧。 当下,我让人给陈嘉桦做了左右手力测,结果是,她的右手比左手的力量要大1.5倍,而且她左手因为尾指无法弯曲的原因,故用力的方向会微微向上偏。 再看验尸报告,胸膛伤口力度与位置均匀,不是她左手所能造成的。 单凭这点,按照疑点得益归于被告的原则,陈嘉桦可以推翻她谋杀这项罪名。 我敲着前额,没想到我努力这么久,竟然帮情敌推翻了谋杀罪名,当真讽刺。 天还没亮,我便到牢房找陈嘉桦。 她看似醒了许久,却仍精神奕奕,完全没有一个犯罪嫌疑人该有的落魄与沮丧。 反倒我,因为一连几天追查案件而没有整理自己的容貌,长了一脸胡子,精神因为睡眠不足而委靡。 “如果我告诉你,你的谋杀案有进展,你会怎样做?”我摒退所有的看守人员,才说道。 陈嘉桦伸展了一下双臂,“也不会怎样,静候佳音就是。” “如果我说,只要你肯放弃Hebe,那么我就帮你翻案,你又会怎样做?” 她微微抬起眼,半带笑意地看了我片刻,“司徒警官为了馥甄竟然肯帮我翻案?” “我是说如果。” 我强调着。 “如果?”她重复着我的话,不由笑出声来,“若真有如果,我劝司徒警官还是不要把能让我翻案的疑点找出来,因为,我是不会放弃馥甄的。” 我一怔,没有料到她会这般倔强。 “你最好是能将我完全定罪,不要给我有翻身的机会,否则,馥甄永远都是我的。” 她神情自若,一派凌驾于我的模样,根本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我想过去赏她两个巴掌,但室内有闭路电视,我不能冲动。 “你会后悔的!”我丢下这句话就走出牢房,但至于她会后悔什么,连我自己都不清楚。 出了警局的大门,便见Hebe如故地来警局找资料,身后依然跟着陈嘉桦的手下常志。 “Hebe!”我拦下无视我的存在而直入警局的她,“能谈一下吗?”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要停留的意思。 “关于陈嘉桦的。” 听到陈嘉桦这三个字,她立即停下来,侧过脸,“有要事吗?” 我苦笑一下,如今唯一能令她停留的,只有陈嘉桦,“你为了陈嘉桦,真的改变了许多。” “就这些?” 我摇摇头,“如果我说,只要你肯重回我的身边,那么我就帮陈嘉桦翻案,你会怎样做?” Hebe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这样说来,你是有翻案的证据了?” 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你会怎样做?” “就是说,如果我不重回你身边,你就不会为Ella翻案?” 我没有回答她。 “你会因为我而对这件案子图有心计?以你的人格,我相信你不会因为一己之私而毁了一个人的一生清白,我曾经爱过的司徒冀不是这样的人。” Hebe拍拍我的手背,“冀,对不起你的人是我,和Ella无关,你不能因为我的关系而对她不公正。 若今天我答应了你,你就能确保我必会一心一意地待你?” 我默然,她说的全是道理,但这是我唯一挽回她的办法,我只能放手一博。 “如果你真的坚持这样做,我也没有办法,你能找到的证据,我也一样能找到。” 说着,她带着常志步进警局。 这两个人都筑了铜墙铁壁,我当真无法攻陷。 我仰天长叹,想起刚才对陈嘉桦说的话,明白后悔的那个人,其实是我。 我确实做不到毁人一生这种事,所以唯有继续找真正的元凶。 区老三成了突破口,在我记忆中,他是左撇子。 区老三对我们是疏于防范,一切举动都在我们的监控之内。 如今他仍属于别个帮派,一副与天风无关的样子,但随着案件的发展,事情拖沓不休,而江立又不作任何表态,他似乎有了抵触情绪。 估计当日江立应允他的事,现在因为陈嘉桦未能定罪而迟迟未能兑现,他因而对江立起了异心。 同样地,江立对最近区老三的鲁莽之举也相当不满,想来也对他起了疑心。 这样下去,终是会出现鹬蚌相争的情形。 而我们警方,只需作个挑衅的角色就行。 果然,在请区老三到警局协作调查的时候,我故意说了江立对他不满的事,他的莽夫性格自是忍不住,当夜就毁了江立以他名义开立的公司,将实业转到真正属于他名下的公司。 江立对此勃然大怒,使人要将其解决。 我们一直守在暗处,怎会容他得逞?不但救下区老三,并使他对犯案事实直认不讳,连同幕后指使江立也一并供出。 在我们去逮捕江立的同时,天风老当家陈伯诚竟然到警局投案自首,承认自己才是天风的真正龙头,那个经营有组织犯罪集团的人也是他,并带同法律文件,说明他与江立的亲子关系,天风及其名下实业现均属江立所有,所以,天风一直以来都是他与江立做当家,与陈嘉桦没有任何一丝关系。 顷刻间,屹立黑道数十年的天风,土崩瓦解,陈伯诚、江立、区老三等人纷纷伏法。 绕嚷一年之久的案子在这刻终于落下帷幕。 上司们一直握着我的手予以嘉许,但我却完全没有高兴的意思,这个结局,真的是最好的吗? Hebe站在我的办公室门口,看着被众上司围绕的我,远远地向我说了一句话就转身离去。 我听不见,但仍能从她唇上清晰读出。 谢谢。 她对我说谢谢。 我苦笑,如今我所努力的,只得她一句谢谢。 接过嘉许状与任命状,我的手不由软了一下,我是得到了事业上的成功,但是,我却失去了我最爱的女人。 二十八、 我没有想过父亲会以他自己来换我的自由。 当狱警告知我被判无罪释放时,我由心内涌上不安,到在牢房里看见父亲,不安即时罩满全身。 “这样的结局,于你于我都是最好的。” 父亲平静地说。 “这样不行!”我站起身,想去找室外的警察,告诉他们,我才是经营有组织犯罪集团的人。 “Ella!”父亲一把拉住我,想是用尽他一身的力量,以至我挣脱不了,“难道你要浪费我和田小姐的苦心?” “可是爸爸你……” “我只是为自己这几十年来的所作所为负责任,也要实现我对你妈妈的承诺!” 我愣了愣,坐回椅子上,“爸爸,我到底是不是你的亲生女儿?” “到了这个时候,是否亲生真的那么重要吗?”父亲见我如此,神色不禁黯然下来。 “如果是,我就不能让你替我坐牢。” “如果不是呢?” “如果不是,那我更不能要养育我二十多年的人替我坐牢!” 父亲苦笑一下,握住我的手,“我刚才说了,我是为自己这几十年来的所作所为负责任,而非替你坐牢。 而且,我也要实现我对你妈妈的承诺。” “什么承诺?”我不明白,有什么承诺能比自己的身家性命重要? “就是保护你、照顾你。” 我微微一怔,心中涌上淡淡悲戚,父亲为了当年对母亲的这个承诺,竟能如此为我。 “我没有办法挽回你妈妈,无法挽回我们的家,我能挽回的,只剩下你。” 父亲注视着我的眼睛,“你妈妈唯一留给我的,只有你,所以,我要把你留在我身边,用我所有力量来保你周全。 可是,我却漠视了你所渴望的。 一直以来,我都知道你不喜留在帮中继承家业,知道你生性不爱争斗,却是因为我的一意姑行,而要你走到今天这个境地。” “不是的,爸爸……” “我以为只要把你留在身边就是最好的,却没有料到是我一而再地把你拖进这个困境里。 要是你有何闪失,你叫我如何面对你妈妈?” “爸爸……” “田小姐的出现,使我醒悟过来。” “馥甄?” 父亲点点头,“田小姐使我想起你妈妈。 当年你妈妈为了我,费尽心机搬到山上去,希望我能远离帮派,希望我能返回正途。 可惜我没有,非但没有,还把你也带进来。 如今,田小姐的出现,宛如你妈妈当年,她比你妈妈坚强、坚毅,而你,也比当年的我勇敢、果断。 所以,只要有一个很好的破点,你就可以借田小姐的力量,永远地脱离帮派。” 我凝视着父亲,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得紧紧握着他早已苍老的手。 为什么我爱的人都要为我如此? “如今破点因为江立的事而打开,你也顺理成章地将一切撇开,这样的你,以后才能很好地生活下去,不用再因为我的关系、天风的关系而无法存立在社会里。” “爸爸……” “Ella,”父亲再三打断我的话,“你是我陈伯诚的女儿,由你妈妈嫁给我的那刻起便是,这个到死也改变不了的,所以,为爸爸、为妈妈,你一定要好好地过下去!” 我再忍不住,跪在父亲身前,伏在他膝上失声痛哭。 亲生也好,养育也罢,他永远是我最爱的父亲,永远是。 “爸爸,”离开牢房前,我转过身向父亲说,“馥甄怀孕了。” 父亲有点错愕,看是不明白我所说的,点点头,“她来找我的时候,我已经知道。” “孩子姓陈,名叫子恒。” 我微牵着嘴角说道。 父亲愣了片刻,继而笑容爬上他那风采不再的脸上,“好!好!!” 我笑着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步出牢房。 天空的蔚蓝在阔别四个多月后呈现在我眼前,那片湛蓝那份晴朗,使我的心豁然开朗。 原来洗去一身罪恶是如此的轻松坦然。 只是,这一切是用父亲换回来的,这样又是否值得? 目光由天际收回,顺着蓝天白云、高楼大厦,一直落到马路对面。 在一辆黑色跑车前立着两个人,一个是永远守在我身后的常志,另一个,是我以后唯一的冀望,我以后唯一向上的动力,我以后唯一努力的人物,我以后唯一的爱,田馥甄。 她远远地向我扬着甜美的笑容,一如现在暖人心神的阳光,她张开双臂,在阳光下有如张开一双洁白的羽翼,容我这个一直处于黑暗中的迷途之人一个缱绻,给我最温柔、最温暖的拥抱。 顺着这道洁白的光芒,我纵身奔过去,一下子紧紧地、紧紧地拥抱着她。 父亲换来一个我最爱的人,换来一个最爱我的人,换来一个我渴望已久的幸福家庭,换得我与馥甄一生平安快乐,我必定要好好地守护这一切,为爸爸、为妈妈、为馥甄。 我安心且舒怀地享受馥甄的拥抱,如今的我没有了过往日夜缠绕的不安与恐惧,我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拥有她,以后无须再无休止地担心自己的离去、担心她的安危,无须再以鲜血和煎熬来争取我与她的未来,从今以后,我终于是一个身家清白的人,我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她身前,为她挡去所有风雨,守护在她身边,给予她最有力的支持。 我只需向前看,为她和孩子奋斗即可。 我们谁也不想松开这个拥抱,这四个月的分离和磨难,确实教我们害怕了,尽管知道以后再也没有任何人和任何事可要我们分开,但是,如今的我们必须要以此来平复这四个月来所经历的不安,也只有这个人,才能叫我心安。 这个拥抱不晓得持续了多长时间,直到我感觉到馥甄在我怀内抽搐了一下,我才不舍地松开她。 “怎么了?”目及馥甄紧拧的眉间,便知她是有不适。 “肚子,痛!”她咬着下唇想强忍痛楚,但由额角如豆般大小的汗水可知她现在的痛。 这事可大可小,我连忙把她抱上车,让常志开往医院。 途中与任家萱取得联系,她听了我说的一些症状之后,果断地说:“估计Hebe是要分娩了,你赶快把她送来我作顾问的妇产科医院!” 挂断电话,我有些茫然,事情发展之快不容我细想。 我搂紧怀中的馥甄,“放心,我们很快就能到医院。” 她点点头,伸过手轻轻抚着我的脸,仔细地看着我的样子,但眼内尽是忧心与紧张,我见此不由心中一紧,吻住她落在我唇边的手指,“放心,不会有事的。” “Ella,等孩子出生以后,我们回山上去,好吗?” 我点着头,把她紧搂怀内,“好,我回去继续种迷迭香。” “嗯。” 到达医院,任家萱已经带着几个护士在门口等候着。 一见我们到达,即时把馥甄扶上病床。 我跟在床边,一直紧握着她满是冰冷汗水的手,“不用担心,我就在产房门外,我在这等你和孩子出来。” 说着轻轻吻了她渗着细汗的额。 她反扣着我的掌心,紧蹙的眉心稍有放松。 我抬头看了一眼走廊里的灯,便道:“给你一个任务。” 馥甄略带疑问地看着我,不甚明白我在这个时候还要给她什么任务。 “你要数一下手术灯到底有多少盏。” 她依然一副不解的样子。 “记着要数清楚,数对了我会有奖励哦。” 我其实并不想知道手术灯到底有多少盏,我只是希望通过此举,来分散她进入产房后的注意力,从而让她放松下来。 任家萱拍拍我的肩,“你放心,我会确保她们的安全。” 我点点头,不舍地松开紧握着她的手,看着任家萱与护士将她推进产房。 这是最后一次放开她的手,我发誓,自此以后,再也不会放开她的手。 二十九(完结篇) 一个小时之后,任家萱抱着一个婴儿出来。 我立在门口,有点突兀,也有些恍惚,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地看着向我逐步行近的任家萱。 “陈嘉桦,你发什么呆,孩子不要啦!”任家萱骂道。 “要!要!”我连忙迎上去,伸出双手,珍而重之地接过孩子。 小婴儿似乎在睡梦中,小眼睛安然地合着,小拳头微握,样子像极馥甄,一样的眉毛,一样挺俏的鼻子,一样红润的小嘴巴,甚至连打哈欠的模样也与馥甄同出一彻! 面对着他,眼前竟一下模糊起来,这个就是我和馥甄的孩子,是属于我陈嘉桦的孩子! “馥甄呢?”我问任家萱。 她正要说话,手术室的门就被打开,两个护士把馥甄推了出来。 馥甄因为大量出血而导致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我去握她的手,只觉一阵冰凉,心当即疼痛不止。 “你辛苦了!”我俯下身,理着她额前有点紊乱的刘海。 她摇摇头,“七盏。” 我一愣,不明白她这话的意思,“什么七盏?” 她把目光放到天花板上,在心里默默数了一遍,“七盏。 手术灯,我只数了七盏。” 我怔怔地看着她,全然没有料到,她进产房以后就当真听我所言,一盏一盏地去数手术灯! “只数了七盏,其他的,都因为戴上氧气面罩的关系而看不清楚。” 她虚弱地向我解释,苍白的脸上满是歉意。 我点点头,想说些什么,泪却先于话落下来。 这么一个女子,这么一个如此待我的女子,我实在是难以用言语来感激她。 她给予我爱,给予我温暖,给予我孩子,给予我家庭,给予我安心,给予我这辈子最最渴求的东西,是她的出现,将我导回正途,把我由黑暗中引领出来,改变我的生命轨迹。 这么一个女子,连生产这种神圣时刻仍在为我委曲求全,因我一句话,念念不忘地数着不具任何意义的灯数,得如此之人厮守一生,我是何等福气! 因为孩子在怀内,我无法拥抱她,只得一边握着她的手,一边立在她床边痛哭起来。 如今的我只能以哭来宣泄心中的激动。 孩子看是被我的哭声所惊扰,睁开了眼睛,十分好奇地看着我,然后伸出小手,一只手抓住我衣领的扣子,一只手抓住我领内的弥勒佛,接着开始呀呀呀地说着什么。 我忍住泪水,低头注视着他,心中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原来除了父母和馥甄以外,还有一个人会与我这般亲近。 “Ella,”馥甄轻声唤着我,“他就是陈子恒。” “嗯。” 我重重地点点头,把孩子放到她怀中。 由于孩子一直抓着弥勒佛不放,所以我只能随着他俯下身,继而解下脖子上的弥勒佛,系到他的脖子上。 “谢谢你!”我亲吻着孩子的额,“爸爸是因为你的弥勒佛才能撑到今天。” 然后抬起头,亲吻了馥甄的额,“谢谢你,谢谢……”话毕,泪再次落下。 “都做爸爸的人了,还那么爱哭,不怕子恒笑话你啊!”馥甄轻轻拍着我的背,在我耳边柔声说。 我仰起脸,久久地凝视着她和孩子,“子恒会明白的,也一定不会笑话我。” 馥甄点着头,“嗯,他一定会明白。” 没错,关于我,关于馥甄,关于我们,子恒一定会明白,明白我,明白馥甄,明白我们的爱。 一周后,我们重回别墅。 同是那条迂回的山道,同是那条崎岖颠簸的步行小径,我依然牵着馥甄的手,依然叮咛着小心,只是,我已经不是天风的少当家,馥甄也不再有公职在身,在我们身边,还有属于我和她的孩子。 这样的我们,如今是如此坦然地返回这里,回想半年前的种种,仿如隔世。 孩子在我怀内一直很安静,偶有哭泣,我只需递过一只尾指让他抓住便会重归安静。 馥甄因而总是半带玩笑地说,将来孩子必是亲我多于亲她。 我笑而不语,牵着她,抱着孩子,站在迷迭香田中央。 离开了几个月,迷迭香并没有因无人照料而败萎,反而长得枝繁叶茂、欣欣向荣,淡白的花朵开了一簇又一簇。 微风吹过,香气即时随风四溢,一时间充斥着整个别墅。 “你答应过我,数了手术灯有几盏,就有奖励的,”馥甄搂着我的腰,笑意融融地注视着我,“现在是不是应该兑现了呢?” 我笑起来,以唇点着她的鼻尖,“当然要兑现,你想要什么?” 馥甄顺着我的气息微微仰起脸,娇媚地笑着,“我要你为我种一辈子的迷迭香!” “好!”我温热的唇覆盖在她娇媚的笑颜上,再没松开。 风又再吹起,带着迷迭香的味道,带着我的承诺,带着我们的爱,一下子飞翔起来。 我知道,我、馥甄、子恒,然后种一院的迷迭香,那么我们就是幸福的,是一辈子的幸福! ******************************************************* 日记花了三天两夜才看完。 期间我处理好追悼会的事务、公司的一些紧急事件,以及妈妈的日常所需,然后买了一张Andrea Bocelli的CD,放在镭射唱盘里循环播放,便将所有心思放在爸爸的日记里。 我仿似在看一个陌生人的一生,而非爸爸的。 当看至动情处,会觉得心绪在翻滚,泪便要夺眶而出。 原来,这个才是我的爸爸,我一直不知该如何面对的爸爸。 终于明白妈妈的一往情深,这样的一个人物,是应该用自己的一生来爱的。 作为旁观者,或许我也会爱上这么一个热烈且专注的人,试问如今世上,还会有多少人能为爱而付出这份气概与执著?而作为子女,我已经彻底推翻以往的想法,我一直都以为是爸爸令我陷到如此困境里,但其实是她将我由那个困境里拉起来,并视如己出地呵护照顾。 我看着坐在灵堂前的妈妈,忽然替她难过起来。 爸爸去世了,还会有谁像她这样来爱她呢? 爸爸的追悼会上,司徒冀出现了,从如今这人的容貌依稀可见他当年的风采。 很奇怪,尽管看过爸爸的日记,尽管知道他是我的生父,但我却没有丝毫的波澜。 握他的手时,如握其他宾客一般。 他长时间地注视着我,也长时间地注视着妈妈。 妈妈并没有看他,一直凝视着奠堂上爸爸的照片。 我回过头看着照片里笑靥如初的爸爸,更加肯定自己的孝子身份。 爸爸,对,这个就是我的爸爸,我陈子恒唯一的爸爸。 是夜,妈妈拉着我说了许多话,全是她与爸爸的点点滴滴,我握着胸口前微烫的弥勒佛,安静地听着,再一次被她们的一切所感动。 末了,我拥过妈妈,在她耳边低声说:“我知道,妈妈,我全都知道。 对爸爸、对您,我为我以前的不肖道歉。 但是请您相信,我一直以来都是爱您的,爱爸爸的。” 妈妈没再说话,搂着我流下泪来。 第二天在爸爸的书房找到妈妈,她坐在爸爸的真皮沙发上,安详地合着目。 我叫了她一声,没有得到回应,当即知道,事情由这一刻起,回到了那个原点,爸爸和妈妈的那个原点。 我将爸爸和妈妈的骨灰洒遍整片迷迭香田,然后给女友Winnie拨去电话。 “子恒,怎么了,家里还好吧?”她听出我话语里的哽咽。 “没什么。” 我眺望着这片绿油油的迷迭香田,“我明天就回来。” “嗯。” “然后我们就结婚。” Winnie似乎有点意外,“什么?子恒,家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只是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电话那头没有了声响,许久,便传来Winnie的哭泣声。 “答应我好吗?” “好,我答应你。” Winnie微微抽泣地回答。 我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胸腔内即时回荡着迷迭香的香味。 阳光如旧灿烂,远远望去,在迷迭香田的中央,仿似有两人手执着手漫步,或相拥,或相视。 刹时明白,何谓执子之手,何谓与子偕老。 谢谢,爸爸,妈妈。 end ----------老司机必备的约炮平台,全网最大的约炮平台,最快两小时见面 下载( k183.cc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83点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