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极》 by:干冰 [楼主] 作者:哈哈魔女 发表时间:2005-07-25 12:36:47 点击:次 发帖得万元! 活动官方论坛 《黑白极》 by:干冰 楔子 迟来的真相 “好大的雨啊!” 石净夕伸手拉了拉头上的斗笠,心下暗想。 今天的天气变得好快,早上还是晴空万里,下午却平地大风,下起了瓢泼大雨,一直到晚上还没停。 在这孤寂的雨夜里,心头不禁又浮现出那两个人的影子…… 一个永世不能相见,一个相逢不如不见,这人世,作弄了多少人? 胡思乱想间,忽听见前方不远处一片嘈杂,间有打骂之声。 快步上前,见一群百姓正围打着一个人,还不停有人骂道:“打!打死这妖怪!……” 石净夕不禁动了好奇心,便问旁边围观人群中的一位大娘:出了什么事啊?” “姑娘,可不得了啦——,我们今儿可遇上了妖怪了。 今儿个下大雨,贾家小三子正往村里赶,在村口那个破亭子见个人靠着躲雨,好心想让这人进村里来避避,谁想这人一抬头,哎呀呀!两眼放光,一脸煞白,吓死人了!你说,这不是妖怪是什么?可把小三子吓坏了,他回村这么一学说,大伙儿就一起出来赶妖怪了。 可这妖还毕竟是妖,力量奇大,那木头棍子打身上,还断成了两截。 这年月,还什么怪事都有……” 只听见“两眼放光”,石净夕就觉头“嗡”地一响,难道是他?不会啊,他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连忙举目观瞧,却看不清那妖的面目。 心下一急,提起中气大喝一声:“住手!” 冷不防的一声,村民们都楞住了。 石净夕趁着这工夫,跃入人群,一把提起那妖怪,几个起落,就消失在村民的视野之外。 “不是他……”石净夕看着这个人。 陌生的一张脸,面无血色,异常憔悴却又有着令人无法忽视的特质。 并非貌若天仙,然而如野生动物般属于大自然的野性的美丽却静静地透过单薄的身躯流露出来——如同一只受了伤的黑豹。 这使得石净夕感到,阅人无数的自己都渐渐地无法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他到现在还未说过一句话,石净夕也不知他何时醒何时睡,他有时睁开眼睛,淡淡地看一眼守在床边的石净夕,眼中空洞洞的,偶尔会闪现幽蓝的光,一闪即逝,很快又闭上,扭过头去,不让石净夕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他一定和沐夜极有很大的关系,石净夕相信自己的判断,不仅仅是因为那发光的眼睛,而是他身上的伤,恰恰是中了沐夜极最厉害的招数。 搭过他的脉,她感到一股很强的气在到处游走,也许,那正是沐留下的——所以这个人才会如此痛苦——他在忍痛。 即使他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上的冷汗却已浸透了新换的干衣裳。 雨还在下,丝毫没有减小的样子。 石净夕很着急,已经两天一夜了。 这个人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躺着。 他不吃一点儿东西,甚至水也没喝过一口,他逐渐衰弱下去。 看得出他是个忍耐力极强的人,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的痛苦。 石净夕捧了碗米汤,他看着,摇了摇头。 “你已经两天一夜没吃过东西了,身上又有伤,再这样下去,你会熬不住的。” 他还是摇了摇头,眼神有点恍惚,嘴角浮出笑意,可随即眉毛又紧皱起来,眼中蓝光一闪而过,显出深深的郁悒。 扭过头,又沉沉睡去。 去找沐夜极!石净夕想起那抹蓝光,不同于沐的水晶紫色,是幽蓝的光,仿若地下的鬼灵在窥探这世界。 沐的紫光让人心醉,而这蓝光却让人心碎,似乎有一个很悲伤的故事蕴在里面,让人猜不透。 而且那对眼睛,看起来好熟悉,似乎在那里见过,仔细想来又像隔了一层纱,迷迷蒙蒙总也想不起。 石净夕冲出屋子,直奔映日山庄的总堂。 雨还是很大,水雾笼着街面。 让门房通禀进去,自己站在门口等待。 一盏茶的工夫,石净夕却觉得过了很久很久,沐打着伞出现在面前。 依旧是一身白衣,还是往昔的一尘不染,这就是让人又爱又怜的沐。 沐愣住了,手中的伞晃了一下,很轻的,他呆呆地望着石净夕。 不敢看他的眼睛,她低下头,道:“我碰到一个人,想他和你有关,无论如何,你去看一下……”说完,转身便要带路, 一股温暖的体温忽然透过湿了的衣服传过来——沐的手拉住了她,伞——也挡去了淋漓的雨。 “你浑身都湿了,会着凉的。” 沐低低的说。 石净夕拨开他的手,叹了口气。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还是那让石净夕心动的孩子气的语调。 石净夕忽然可怜起自己来,这一切,怎么会变成这样,到底是为什么? 一路上,两人静默无语。 一进门,沐夜级望见了床上的那个人,他手中的伞一下掉在地上。 看见床上那人憔悴的面容,他猛地握住石净夕的双肩,摇晃着她,急切的问道:“你怎么找到他的?他怎么了?病的很重吗?还有人见过他吗?”不等石净夕回答,又冲到床前,搭住那人的脉。 从未见过如此急迫的沐的石净夕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床上昏睡的人睁开了眼睛,他见了沐夜极亦是一惊,但随即就露出了笑容,就连眼神也变得柔柔的。 “想不到可以见到你……”声音很轻,他很虚弱,却充满了喜悦。 “风!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害的你这么苦……”话未说完,便已哽咽。 “告诉你做什么?” “我可以帮你化解啊……” “不行。 如果化解了你的掌力,那她下的毒就会发作。” …… 石净夕默默的站在一旁,此时此景,只觉得这二人形成的天地竟容不下自己。 直到二人沉默不语了,才开口道:“我去热些粥来,他已经好几天未进食了。” “谢谢你……”沐夜极回首望向石净夕,眼中充满感激。 石净夕淡淡笑了笑,心中却倏地一暖,想不到分开了这些时日,竟让自己越发的在乎他。 石净夕出去后,室内恢复了静默,只有屋外的雨声,浠浠沥沥的传进来。 “我好渴……”风忽然开口道。 “啊!”沐闻听风开口,急忙从旁倒来一杯茶,坐在床边,小心翼翼的扶起床上的风,将茶杯放到风口边。 风见状却别过头去,沐疑惑的望着风,却没开口询问,只是拿开了茶杯。 风随即转回头望向沐,唇边忽然露出一丝笑意。 沐似乎明白了什么,望了望屋门口,不见人影,又回望风,凝视他的双眼,轻轻举起茶杯,自己饮了一口。 见风唇边的笑意加深,缓缓倾身,吻住风的唇,将一口水度过。 一遍一遍,直至一杯水喂完,双唇却没有分开,并不激烈,却静静的交换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以及——思念。 “当——啊——”叫声惊醒了缠绵的二人。 沐回首。 屋门口站着的是石净夕,地上是打破的碗及滚热的粥。 石净夕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她以手掩口,急促的喘息。 “我是在做梦,是不是?我在做梦……这不是真的……” 她紧紧盯着沐,眼神中期盼着他的肯定。 “我……”沐刚要开口,却被风一把握住手。 “你没有做梦,而且就象你想的一样,沐爱的人是我……”风打断沐的话,语音很轻,却沉稳坚定。 “风……”沐向风不停的摇头,想阻止他说下去。 “夜,我这也是为了她好,她有权利知道真相。” 风凝视着焦急的沐,眼神中有着不可动摇的意志。 沐轻轻叹了口气,望向石净夕。 石净夕已是泪流满面,“真相——可这真相也未免太迟了啊!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喜欢一个男人呢?不爱我没关系,我这残花败柳原本就配不上你,那么多名门淑女你不爱,却喜欢一个男人?你,你,你到底在想什么啊——你想毁了自己吗——”说道最后,已是声嘶力竭,泣不成声,但仍是透露着对沐的关切。 “虽然我一直不想承认,但风说的对,我不能再欺骗你了,我也不想再欺骗我自己……”沐语音轻颤,却渐渐平静,“我不是喜欢男人,我喜欢的只是林极风……”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惊愕的顿住话语。 “林极风!他是林极风!” 听到沐说出风的名字,如同一道惊雷劈在头顶上,石净夕惊异莫名,只觉遍体生寒,不泣反笑。 “哈哈哈哈——夜极,你疯了吗?他是你的敌人啊!是武林公敌啊!你疯了,你真的疯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喜欢他,你还说喜欢他……哈哈哈哈……” 虽然在笑,但笑声凄切,笑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透过泪眼朦胧,石净夕望向这一黑一白,同样出色,同样名动江湖,但立场敌对却又相爱的二人,心中万念翻涌,这迟来的真相,好——残酷! 然而,石净夕却不知道,她认为残酷的真相事实上却仅仅如同浮于海面的冰山之一角,更多的还深藏于海面之下,不为人知…… 1 浴血的忠诚 当今武林,自百年前动荡开始,几无平静之日,黑白两道的势均力敌更使得争斗无休无止。 正所谓乱世出英雄,也正是在这动荡的江湖中,才有了武林中年轻一代扬名立万崭露头角的机会。 “丰集峰”——黑道第一大组织,教中高手云集,教主秀栖鸿为黑道武林盟主。 秀栖鸿十七岁即任教主,公认是“丰集峰”最杰出的一任教主。 在位十年间,使“丰集峰”一统黑道武林,与白道多年争斗来,令白道武林日渐势微。 “映日山庄”——武林第一庄,多年来代表了武林中的正义力量与“丰集峰”对战,白道历任盟主皆出自映日山庄,此任为山庄庄主齐诤。 齐诤已年逾古稀,膝下独子死于十年前黑白两道最大一场战役中,此役齐诤痛失爱子,“丰集峰”教主战亡,双方皆元气大伤。 双方一直征战不休,没有人知道会延续到何年何月…… 然而,就从那一天开始,从那个人踏上江湖之日开始,命运的车轮,改变了方向,缓缓滑动,画出了新的轨迹…… 直至今日,经历过那场人称“惊天阴谋”的巨变后的武林中人都认为,如果不是那些年轻人的出现,武林会走向何方虽然无人知晓,却决不会造成今日的局面,而这结局是喜是忧,也只有留给后人评论了…… 映日山庄。 今日,映日山庄少主,也就是现任庄主齐诤唯一的孙子齐颉,接获密报,带领着山庄精锐,前往赵家镇迎战“丰集峰”前来偷袭的人马。 山庄中留守的是最年轻的第七旗旗主沐夜极。 沐夜极,是武林中近几年来后起之秀,武林名宿云龙客沐天恩独子。 初出江湖,便收服岷山悍匪,将一股作恶一方的黑道势力改造为造福乡里的忠义之师,一人单挑“丰集峰”江南十三家堂口,并于两年前投效于映日山庄,成为山庄六旗后的第七旗旗主。 其仁义之风,为白道称颂,是即齐颉后又一令人注目的侠客。 也因此,武林中人常拿他与另一传奇人物——黑道新秀林极风相比,但至今,此二人还未曾谋面。 沐夜极一如往常,一身白衣胜雪,带两名随从巡视,这是他当班时的习惯,从不更改。 一声异响,一件物事带着呼啸而来,沐夜极闪身避过,定睛观看,血淋淋的人头滚到脚前,七窍流血,双目暴凸,正是值班弟子钱冲。 山门,远远传来打斗之声。 虽是一场恶战,但“丰集峰”有名的高手并未出动。 齐颉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正当大家举杯欢庆胜利时,几名弟子扶着一人急冲冲跑来:“启禀少主!山庄有难!很多敌人……呃……”话未说完,便气绝而亡。 齐颉脸色顿变,祖父不在庄里,天狼天箭另有任务,庄中仅有沐夜极一旗人手。 糟!中了敌人调虎离山之计!一声令下,众人回庄。 远远就可以看见冲天的黑烟,果不出所料。 冲入山庄,已是一片狼藉,四处散落皆是尸首,一些人正在收拾,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挂了彩。 收拾的众人望见齐颉,纷纷施礼。 “少庄主!” 齐颉见皆是本庄弟子,心下真是一喜,忙叫来一人问道:“沐旗主呢?” “旗主在里庄……咦……”话未说完,少庄主已经不见了踪影。 齐颉一见到那熟悉的身影,一颗悬着的心就放下了,但随即猛的揪起来,停下脚步,心痛的说不出话来。 那是沐吗?只穿白衣的沐,这红色的身影分明是他啊…… 沐夜极转头望见齐颉,忙走过来施礼,“少庄主……”刚要下拜,齐颉已紧紧的拉住他的手臂,“沐……”颤抖的唇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沐夜极脸上有着淡淡的笑意,失去血色的唇如脸色一样苍白,被血染的绯红的白衣,触目惊心,齐颉只觉得心底最深的一处,翻江倒海。 “少庄主一定是得胜归来吧……唔……”话音未落,一口血就涌了出来,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 齐颉上前一把抱住沐夜极,沐夜极微笑着缓缓闭目,软软的倒在齐颉怀中,跪倒的地上,血迹斑斑。 “沐——” 一阵混乱后,沐夜极被送入了“回春阁”的医室中。 三个时辰后,庄内最好的大夫神色疲惫的走出来,众人立时迎上去,齐颉急切的询问:“沐……沐旗主……他怎么样?” “真是奇迹啊!沐旗主真了不起!这才是真豪杰啊……”白发的李大夫不断的赞叹。 “李大夫,旗主的伤到底怎么样了?”沐的下属也是急于知道旗主的情况。 “只要过了今夜,沐旗主就没有生命危险了,但这伤估计要一年半载才能养好啊……” “怎么这么久?” “这还长?他足足中了二十一剑,其中两剑险些致命,还中了两掌,伤及内脏,另外的枪伤、刀伤之类的就不算什么了。 幸好他的点穴功夫很特别,及时止血,否则……” 齐颉此时已是脸色惨白,冷汗涔涔,在场众人亦是面面相觑,脸色骇人。 步入静室,安卧塌上的沐夜极陷于沉睡中,浑身缠满绷带,只有手臂放在被外。 默默的坐在他身旁,齐颉伸手覆上那修长却毫无血色冰冷的手指。 “苍天啊,如果要惩罚我的愚蠢,就罚我一个好了,不要折磨他,沐,快点好起来吧……”齐颉在心里不断的祷告。 望着那毫无生气却依旧美丽的容颜,齐颉生平第一次有了流泪的冲动,悄悄握紧了沉睡中那个人的手。 他倒下的那一刻,真以为就要失去他了。 沐,你让我如此担心,醒来后,我要罚你,罚你,不准再这么卖命…… 沐夜极那本以为一年半载才会好的伤,正奇迹般的痊愈着,据说这样的人,是因为求生意志极强。 仅仅一个月,他已经可以下床自由活动了,一个半月后,尽管身上还缠着绷带,沐夜极已经象以前一样开始工作了。 尽管常常可以听见少庄主的抱怨,看见沐旗主飞奔着逃避盯人喂药少庄主,庄内的众人,还是由衷的感谢上天,让沐旗主痊愈。 逃过了死神的魔爪,即将到来的,却是更多的挑战。 2 雨天的旧伤 阴雨的天气。 已多年没有下过这么长时间的雨了。 雨点打在芭蕉叶上,噼啪作响。 从里屋中传来阵阵剧烈的咳嗽声,穿透雨声传进莫幸的耳中,他快步走进里屋。 这间小院和这里面的一切一切都是他亲手布置的,这间小院也只有极少的几个人知道。 室内摆设很简单,最主要的就是一张非常舒适的床。 床上半躺着一个人,由于咳嗽而低下头,用一块方巾掩着口。 黑色的头发柔柔地垂下来。 那人一身黑衣,两肩随着剧烈的咳嗽而耸动,肩胛骨亦看得很清楚——这个人太瘦太单薄。 床旁边椅上坐着两个年轻人,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一个面目斯文清秀,隐含着忧虑,沉默的看着窗外。 另一个面目粗狂,浓黑的眉毛纠结在一起,焦急的看着床上黑衣人的一举一动,紧握着拳却不敢上前。 见莫幸进来,粗狂的年轻人腾的站起,明显的责怪着,声音却控制着不大:“莫幸,怎么这么晚……”刚说了一句,床上的黑衣人便挥了挥手,年轻人立时住口,悻悻的坐下。 莫幸走到黑衣人身旁,坐在床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待一阵咳嗽止住,莫幸才扶着他躺下,用手拨开他脸上湿透的头发,又解下同样湿透的黑色发带。 “老大就知道护着莫幸……”年轻人咕哝着抱怨。 一直看向窗外的斯文的年轻人扫了一眼莫幸,轻声喝止:“阿海……”粗狂的年轻人阿海恨恨扭过头去,不再言语。 屋内一时间安静下来,斯文的年轻人重又望向窗外,脸色稍霁,莫幸来了就好。 每个雨天,对他来说,都是一种折磨,真的是天妒英才吗?要寨主受这样的伤。 这也是一个秘密,清平山寨的林极风,有着在雨天会发作的伤,令人毫无防备能力的伤。 要不是亲眼所见,有谁会相信这卧床之人就是林极风呢?黑道上新崛起的年轻一代中鼎鼎有名的代表人物林极风。 江湖黑道被“丰集峰”统治达数十年之久,而在几年前崛起的以林极风为首的“清平山寨”,却以迅猛之势,成为另一股强大的力量,俨然已可同“丰集峰”分庭抗争。 这又怎么可能是林极风呢?他与人交手鲜有败绩,且每次交手都会学会对方的招示而引为己用,又怎会卧病于此? 但这确是林极风,那人睁开眼望向莫幸的时候,眼中隐隐闪现蓝光,还有那常年不变的一袭黑衣,不会错,正是林极风。 莫幸拿出墨盒和笔,还有一叠纸,这些都是他随身携带的。 因为他无法说话。 当年莫家一夜惨遭灭门,仅莫幸一人逃生,并非是他武艺高强,而是嚣张的仇人故意留他活口,等他报仇。 然而,却残忍地割去了他的舌头,甚至……他已经不是一个完整的男人了。 可林极风救了他,给他以活下去的勇气。 林极风发现他的医术天赋后,便特意培养他。 有了林极风,才有了今天的莫幸。 因为卓越的医术,使他拥有了江湖通令,畅行江湖而无阻。 其实,莫幸的轻功在江湖即使进不了前三名,前十名,也一定在内,而这,也是因为林极风。 他现在似乎是江湖中最安全的人。 这一切一切,都离不开林极风,莫幸愿为他死。 莫幸也知道,“清平山寨”中还有很多象他一样受过林极风大恩的人,他们同样愿为他死。 不过,莫幸与林极风的这段渊源,江湖中却无人知晓。 莫幸见林极风睁开眼睛,写道:“我办完事就急着往回赶,还是耽搁了几天,让你受罪了。” 林极风苦笑了一下,道:“你回来又有什么用?治不好的,你试过很多次了,不是吗?“ 莫幸脸上一黯,笔颤了颤,没写什么。 林极风又道:“你不用自责,能活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莫幸想了想,又写道:“你不恨他吗?” “恨?”林极风轻轻的笑了,笑容中有些莫幸读不懂的东西,但决不是恨意。 林极风忽然脸色一变,紧紧咬住了嘴唇。 莫幸了然的伸过手,林极风一把紧紧握住。 林极风的手里全是冷汗。 他拉着莫幸的手,把手插进自己的衣服里,放在胸前。 莫幸的手很暖,敷起来很舒服。 他紧紧按住莫幸的手,莫幸感到手骨被握的似乎下一时刻就会碎裂,却没有躲避,只是紧紧咬住下唇,而林极风也没有松劲。 斗大的汗珠从林极风头上滚落。 阿海始终没有回头,只是紧紧抓住檀木的桌面,留下深深的指痕。 看向窗外的年轻人也没有回头,只是目光中流露着冰冷的杀意。 “他竟然不恨他,如果不是他打伤了他,他又怎么会每逢阴雨便要承受这撕裂身体般的伤痛呢?他又知不知道,有一个人因为他的一掌生不如死呢?”感受着林极风身体的颤抖,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又一次袭上莫幸的心头,连手上的疼痛,也压制不了。 而在一瞬间,三个人同时都想到,“不要让我遇到你,否则,我会让你感受一下他的痛苦!沐——夜——极——” 雨一直在下,下的心烦意乱,沐夜极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一到雨夜,心里就有一股说不出的感觉,慌乱,忐忑,不安,一颗心七上八下,沐夜极讨厌这种感觉。 闭上眼就会做梦,一定会梦到他。 又梦到,又梦到——自己打伤了他。 3 就是那一掌 呜呜咽咽,如泣如诉。 声音传到林极风的耳中,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又可见她,虽然他已知道。 她坐在桌旁,吹着那一片叶子,闭着眼睛,苍白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宛如一尊雕像。 林极风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因为她最美的就是她那双眼睛——勾魂夺魄——记得曾有人这么形容过。 她自己也很清楚,所以从没见过她这样子。 可她这样子只是更美! 她感觉到他的到来,睁开眼睛,一眨一眨,像深潭,林极风已陷入;一闪一闪,像夜星,林极风已被诱惑。 几杯淡酒过后,林极风不知如何处置这个女人。 毕竟他们共同度过了美好的时光。 她爱过自己,可以感觉到。 “我知道你已然知晓,”她忽然嫣然一笑,眼中却如冰寒,无一丝笑意,说道,“所以我只有先下手。” 林极风盯住她的眼睛,嘴角抿紧。 “我下了毒,天下最毒‘妇人心’,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难受。” “你现在走不出去,即使你走出这间屋子,外面的人也不会放过你,只要你改变主意……”她垂下眼睑,“……可你会吗?”美丽的眼波又流转过来,带着殷殷期盼。 林极风的嘴角已流下暗红色的血。 虽然她坐在自己面前,可她的灵魂已进入自己的身体,拿着刀子在自己的腹中舞着她跳过的那段激烈的刀舞。 她,他们,都在等着他的抉择。 林极风笑着拭去唇边的血渍,缓缓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她美丽的眼睛睁大,不可置信的摇头,而后露出如春风般柔的令她动心的笑,毅然打开紧闭的门。 天下,本就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手段,可以威胁林极风。 “……极风……我宁愿你死在我这里……死在这曾经躺过‘乌江长老’‘绝手先生’‘钟无影’等等许多武林名宿的床上……”伴着喃喃的轻语,泪水漫过她的颊。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露出任何绝情的眼神,可为什么,痛恨自己的感觉却如此强烈呢? 沐夜极在一片混战中轻易的就看到了林极风。 永远是那么耀眼!瘦削的身影,变幻莫测的掌法,一身黑衣,随劲风激荡的黑发,矫捷的散发着野性的如豹的男人——这就是黑道中新的传说——林极风! 刚刚赶到,沐夜极只是静静观战,眼光却如影随形的紧紧追着那黑色身影。 林极风身形一颤,步伐有些混乱。 旁边一人正想趁势攻击,却被林极风斜斜避过后一掌击飞。 是时候了!沐夜极飞身加入战场,一路直到林极风身前,换下一名同伴,与林极风对了一掌。 他的功力在减少! “沐夜极不停的变招,应该是在防止林极风将他的招数汇为己用……”青城派玄青真人当时如是想。 “这两人不愧是年轻一代中的翘楚,都是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啊……”普静上人当时如是想。 “这林极风还真是厉害,中了毒还可支撑到此时,我等好象有点不够光明磊落,难怪少林武当不见人来……”丐帮七袋长老宋辰英当时如是想。 …… …… 场上参战的人渐少,最终只余林极风与沐夜极单独对战。 云龙客与飞天神魔本就是夙敌,二人传人的初次交战,使得知晓渊源的众人都不约而同给他们让出了空间。 林极风感到体内气血翻涌,已快到极限。 转身间,听到身后不远处林中几不可辨的呼吸声,有些急促,会是他! 又一个照面过后,沐夜极手上招数变紧,招招攻向林极风要害。 忽然,一声耳语传来:“小心!”随即,沐夜极一掌击来,林极风运气还掌,双掌交接,是沐夜极闻名江湖的夜月掌,如月色柔和的袭来,却把他笼入一片暗夜中。 林极风被震飞出两丈开外,沐夜极连退几步,喷出一口鲜血。 人群一片欢呼,有人欲上前擒住林极风,沐夜极伸手拦住,冷冷言道:“若有人再上前,便是与我为敌!”目光停留在倒地不起的林极风身上。 “沐旗主!” “不必再说,今天杀他,我胜之不武!” 众人闻听,皆暗暗点头,不愧是大家风范。 “他的援军马上就到了,我们也撤吧。” 玄青真人提议道。 众人闻听,望了望一动不动的林极风,各自相协离去。 沐夜极走在最后,离开约十丈左右时,耳中似听到类似小鸟扑翅的声音,只有轻功绝顶之人才会发出如此轻微的声音,沐回头,仅看到一个灰色的身影一闪进入树林,仿佛是一缕轻烟。 沐夜极升为山庄总管那一天,得知消息的他,一路直奔出山庄。 见了的人都道:“沐旗主太高兴了!” 只有沐夜极自己知道,他不停的跑,直至精疲力竭跌倒在地,不停的咳,怎么也停不住,以致咳出血,喘息着不停的流泪,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呜咽着,任泪水肆意横流。 绯云擦拭着雪亮的刀锋,一遍一遍的回想着他。 充满着野性的美丽双瞳,如风一样的男人,却有着火一样的热情。 习惯了出卖,出卖自己,出卖身体还有心,可是,已经失去了心的胸膛,为什么还是那么疼…… 没有躲闪,没有惊慌,默默的看着蒙面的黑衣人逼近,只要不是他,就不会让人动容。 该来的,总是逃不掉…… 即使雪白的丝带卷上脖颈,绯云还是带着一抹淡然解脱般的浅笑。 没有丝毫的犹豫,收紧的丝带透露着杀人者强烈的杀意,即使面对的是一个毫不抵抗的女流,依然没有丝毫的姑息。 阿海找到映日山庄藏下绯云的山谷时,只看到颈间紧缠丝带已然气绝的绯云,这个对林极风又爱又恨的女子,无人知道她死于谁手。 两个月后,大难不死的林极风,在听完阿海的禀报后,接过白色的丝带,轻轻摩挲着,投入火盆,灰飞湮灭间,连最后一丝的痕迹,也被消弭于无形。 4 可有一见钟情 沐夜极升任映日山庄总管后,专门负责山庄的防卫工作,除原有的一旗人手外,还可直接调动庄内巡山卫队。 对于映日山庄中的人而言,尤其是经历过山庄保卫一战的人,沐夜极三个字就等于忠诚,负责山庄防卫,他是最理想的人选。 山庄目前共有四大总管,四人中,沐夜极最年轻,也最有人缘,向来对众人一视同仁的他,儒雅随和,单纯的甚至有些孩子气,虽然另外的三大总管也并非老而顽固,个性却都较为孤僻。 天狼,本名不详,精明强干,性格孤傲,人如其名,正如寒漠中一只孤独的狼。 箭,本名不详,箭术高明,疾恶如仇,性格冷僻,“在我变成人之前,我是一支箭。” 这是他的口头禅。 年仅三十岁,却已是满头银发。 最后一名总管不详,据说仅有庄主与少庄主知晓。 相比之下,沐夜极应该是最平易近人的总管了,工作、交战时的沐夜极是严肃认真的,平时的他,套用齐颉的评语:沐还是一个孩子。 今天,他就给大家出了一道难题,尤其是对齐颉而言。 很久之后,齐颉还为当初自己让沐夜极去支援的事后悔不已,不是那一时的冲动,便不会有这么多的麻烦。 可要发生的,谁也阻止不了。 沐夜极不知道别人有什么感觉,当他第一眼看到石净夕时,心口隐隐作痛。 这是近年来映日山庄与丰集峰少有的正面冲突,最初的小规模的械斗,演变成双方高手的对决。 沐夜极奉命前往支援,场面极其混乱,匆匆一面,对几名高手的印象很深,其中最令人难忘的,确是一个女人。 她武功平平,也并非国色天香,仅能说是美丽而已,但那出尘的气质以及坚毅的目光却令沐夜极为之震撼,那双深情的眼,一下子就触动了沐夜极的心弦。 好像啊,真的是好像,像的以为就是他,这应该就是自己一直在寻找的人,不必忍受内心的不安,可以平静的厮守一生的人,他刻意忽略了心中另一道微弱的声音:不,不是,不是他,这世上,只有一个他…… 沐夜极不记得战斗是如何结束的,内心的动荡让他无心恋战,清醒时已回到了山庄。 询问了属下才知道,原来,她就是石净夕。 早就听说过此人,自幼长于丰集峰,多年来一直负责情报工作, 与其未婚夫傅泊崖皆是秀栖鸿麾下重臣,深得秀栖鸿宠信。 好感的种子一旦播下去,就会随着思念茁壮成长。 想见她的念头越长越旺盛,扫得心里毛毛的。 踱了两天的步,沐夜极终于跑去找了天狼。 劈头便问:“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目瞪口呆的天狼用一种看见怪物的眼神望着沐夜极,半晌,才道:“不知道。” 趁着夜色,沐夜极飞奔着,如同一只白色的大鸟,身体里那个任性的自己终于战胜了理智的自己,于是,就做出了寄刀留简这样的傻事。 石净夕也是御风而行,心头却是疑虑重重。 与沐夜极没见过面,也素来没有仇怨,为什么深夜被投书约见的却是自己呢?想破了头,还是没有什么线索,不由暗暗握紧了白色的信笺,总之,见了面,就一切大白了。 二更时分,树林里一片寂静,冷冷的月光下,偶尔夜鸟的啼鸣,只是更添了几分诡异阴暗。 石净夕放轻脚步,缓缓走近白色的人影,白衣人早已察觉,转身间,轻衫飘舞,月光照亮了容颜,正是沐夜极。 “你真的来了?”沐夜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 石净夕停在十步之外,目光落在沐夜极发梢和肩头的衣衫上,带着水渍,他竟已等了许久么?心下的转念,脸上却丝毫没有表示,只是冷冷的问道:“沐少侠有何事指教啊?” 沐夜极一直痴痴的盯着那夜色下明亮的翦水双瞳,那种冷冷的坚毅的气息,也似曾相识。 “恩?”石净夕清亮的女声惊醒了他,才恍然回神,却没听见所问的问题。 见沐夜极傻傻的望着自己发愣,石净夕暗暗不齿,想不到看起来玉树临风的侠士,竟也与一般的登徒子没有什么区别。 不耐的将目光投向别处,石净夕又重复了一遍问题:“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约我出来?” 听清了问题,沐夜极竟微微垂下头,双手纠结着,似在犹豫,半晌咬了下唇,才道:“我……我……我想……知道你对我有什么看法……” “看法?!”石净夕不禁哑然失笑,自己担心会有什么大事,原来竟是这样荒谬的问题,有人会询问自己的敌人怎么看待自己吗? 而沐夜极却是用一种很郑重的表情表示倾听,黑白分明的眼眸,清灵的一尘不染。 “幼稚……”这是石净夕唯一想到的词来描述自己对他的看法,贸然的约敌人相见问一些奇怪的问题,未免太不成熟。 映日山庄看来真是无人了,就算武功出众,莽撞的毛头小子,终难成大事。 看来会赴约的自己也是有病,为什么要白白跑来浪费时间,摇头责怪自己的同时,石净夕决定离开。 看着石净夕转身意欲离开,沐夜极忙问:“你要走?” “不走留下来干什么?” “我……” “沐少侠,你究竟找我出来有什么事?你想知道我对你的看法,我已经说了啊……” “我……我喜欢你……”冲口说了出来,看着石净夕惊愕的楞住,沐夜极雪白的脸颊也不由热了起来,避开石净夕的注视,不知把眼光落在何处。 石净夕看着薄薄的红晕浮现在沐夜极秀逸的面孔上,那种羞涩的神情竟是无比的纯真可爱,如果是十年前的自己,一定会立时堕入情网,可现在,却只是觉得悲哀。 这世上,哪来的那么多一见钟情,终究,不过是未尝过情爱的小儿女的美丽梦想罢了,即便是武林高手,情感面前,一样是个孩子…… 收回目光,石净夕默默的前行。 “我说,我喜欢你!”身后传来沐夜极更响亮的声音。 停下脚步,石净夕没有回头,“我已经有未婚夫了,我们很快就会成亲。” 再没有声音,惟有脚下的草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谢谢你,来赴约……”随着夜风,轻喃传入耳中。 听着那轻浅的受伤般的声音,石净夕心下有些不忍,回首间,只看见白色的身影依旧矗立的夜风中,低垂着头,一缕黑发随风飘摇。 最终还是没有停下,石净夕知道,自己和他,终究不过是擦肩而过的缘分而已。 这样纯真的情感,承受不起。 5 只是想救她 水落川一战,想必就是近来争斗的终止符。 丰集峰尽遣高手,却没有从熟悉地形和应对得宜的映日山庄身上讨得半点好处。 沐夜极依旧按部署前往水落川支援天箭时,战局已然结束,天箭向西乘胜追击丰集峰残余人等,留下少部分人马打扫战场。 一边随众人收敛着山庄弟子的遗骸,一边也搜寻着丰集峰的漏网之鱼。 行至一处树木繁茂之地,竟有种异样的感觉,凝神细听,呼吸声虽极力隐藏,还是隐隐可闻,除了自己人,四外再无旁人。 不动声色的让众属下先行撤离,又绕着树林转了一圈,才停在一棵枝繁叶茂高耸的大树下。 “下来!”沐夜极沉声喝道。 没有动静。 沐夜极扬手就是一掌拍向树身,看似轻飘飘的一掌,大树的上部枝桠却如遭遇狂风般摇晃起来,树叶簌簌抖落。 随着飘落的树叶,一个白色的身影缓缓而落,罩着嫩绿的纱衣,披着长长的黑发,婀娜的身姿,即使是苍白如纸的容颜,依然有着清丽出尘的气质,那种柔柔的却透着强硬倔强的眼神,让沐夜极永远也忘不掉。 “是你?!”沐夜极失声叫道,忙不及环顾四周,不见人影,方进步上前。 “你别过来……”石净夕的话语里是完全的拒绝,然而沙哑无力的声音却毫无气势。 “你受伤了?”听出她声音的异样,沐夜极关切的询问。 “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你带我去见齐颉,我听凭映日山庄处置……咳咳……”石净夕说着就忍不住蹙紧眉头咳嗽起来,右手紧抓住胸口的衣裳,似乎受了内伤。 “为什么不让我放了你……”沐夜极问道。 “我不会欠你的情的,你也休想威胁我……”似乎意识到沐夜极的危险,石净夕露出更为戒备的神情,微微退了几步,却抵住了身后的树干。 就在石净夕的眼光离开沐夜极微微分神之际,眼前白影闪动。 石净夕暗道不妙,闪念间浑身酸麻动弹不得,软软倒向地面。 仅在这一分神间,沐夜极已经封了石净夕数道大穴。 伸手接住石净夕倒下的身体,就势揽进了怀里,一手也搭上了石净夕的腕脉。 “放开我!你要干什么!”石净夕又羞又怒,却是动弹不得。 感觉到凌乱的脉息,沐夜极脸色微变,“你中了天箭的箭气。” 说完便一把抱起石净夕,石净夕慌乱的挣扎,胸口一阵剧痛,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感觉体内有着温暖的气息游走,胸口的疼痛缓解了不少,石净夕慢慢睁开了眼睛。 不大的房间里,光线很暗,似乎是夕阳落山时分,背后的手掌源源不断传来真气。 石净夕恍然想起发生的一切,挣扎了一下。 缓缓收了气息,那双手有力却轻柔的把石净夕放倒,对上关切的黑眸,石净夕心头一震。 如此近的看到这双眼睛,一瞬间,似乎被吸引住了目光。 那黑白分明的眼眸,盈盈温润的如同荡着水波,微微有些昏暗的光线下,透出淡淡的美丽的深紫色。 “你好点了吗?”很轻的声音,惟恐惊吓了出神的女子。 避开目光,石净夕作出冷漠的样子,扭头不去看他,脸旁却没来由的有些发热。 “我治不了你的伤,等天黑,我送你回去。” 石净夕诧异的望向沐夜极,沐夜极却没再说话,转身走向一旁,坐在桌边。 萌黄的烛光亮起,照亮了小室。 简单的陈设,却是一尘不染。 沐夜极就安静的坐在桌旁,翻着一卷书册。 柔和的光撒在身上,雪白的身影笼上暖暖的色调,落下美丽的剪影。 安静的仿佛时间也停止了流动,看着静谧柔和的身影,石净夕觉得心头温暖起来。 一直所向往期盼的,不就是这种恬淡安宁的生活吗?有一个爱自己的男人,有一个足以遮风挡雨的家,挡去江湖漫天的腥风血雨,不再有杀戮谎言,不再见刀光剑影。 心头又缓缓升起熟悉的身影,成熟而有些沧桑的男人,总是默默守护在自己身旁,虽没有甜言蜜语,悠扬的笛声却可以扫去一切烦恼。 天黑的时分,石净夕睡的有些迷蒙。 朦胧间,有人耳语着唤醒,扶起身体,罩上温暖的衣衫,而后伏上了传来温热的背脊,仿佛漂在水面上似的轻轻动荡。 临着夜风,恍然间看着景物飞速的退后,迎风飞散的发丝扫得脸颊痒痒的,才意识到被沐夜极背在了背上。 很是卓越的轻功,石净夕暗暗赞叹,果不负总管之名。 身上多了一件衣衫,挡去了夜晚的寒意,藏蓝色的长衫,有着清新的味道。 看不见沐夜极的面孔,却可以感觉到他的专注。 见过战场上冷静对敌的他,也见过脸红的羞涩的他,这样一个人,还真是矛盾。 那样的身份,却喜欢上这样的自己,看来,他是注定要为难了。 接近分舵口,沐夜极收了脚步,轻轻放下石净夕。 “只能送到这里了,你多保重。” 面对着石净夕,拉紧罩在外面的长衫,惟恐夜风吹冷了她。 “谢谢你……”除了道谢,此时还能说什么呢,石净夕垂下眼帘。 远处传来呵斥声,火把点亮,有人冲了过来。 深深望了最后一眼,沐夜极转身离去,远望着夜色中消失的白色身影,心头依稀记得的,还是那小室的温暖和短暂的宁静。 6 一夜一天 深夜传书会面,徇私放走石净夕……齐颉看着书桌上的指控的信件,只觉得头痛无比,除了沐夜极,还有谁会给他出这种难题呢?率性而为,即使没有任何恶意,但在这敏感的时刻,如此的行为,只会让周围的人产生怀疑。 喜欢谁都可以,为什么偏偏要和那个敌对的女子扯上关系呢?沐啊沐,你就从来没有顾虑过两个人的身份吗?可是,如果瞻前顾后详细忖度,恐怕也就不是沐了,毕竟,沐的本性,就是一个任性的孩子…… 即使齐颉对沐夜极还是一如既往的信任,山庄内,却是一时人心浮动齐颉无奈也只好暂时解除沐夜极的职务,详细调查此事。 距映日山庄不足三里的一桩小院,是沐夜极在庄外购置的私宅。 这几日,无事可做的沐夜极就一直留在这里。 石净夕凭着记忆找到这座小院的时候,天色已然昏暗。 借着最后的微光,石净夕辨认出是自己受伤时,沐夜极带自己来过的地方。 房门虚掩,进入的时候,悄无声息,没有人。 心下微微有些遗憾,却在挑帘进入最靠里间的内室时,乍喜开来。 床上合衣而卧的人,不正是沐夜极。 因为穿着长衫入睡,使得白衣有些皱摺,本应盖住的被子被蜷成一团紧紧抱在怀里,披散着长发沉沉入睡的沐夜极,脸颊紧贴着怀抱的锦被,表情安详而满足,仿佛沉浸在美梦中,露出孩子般稚气的笑容,毫无防备的样子让人从心底心疼起来。 这真的就是那个颇富盛名的少侠沐夜极吗?这真的就是那个年纪轻轻就位列映日山庄四大总管之一的沐夜极吗? 看着这样的睡颜,石净夕的心就莫名的悸动起来,这个单纯的人,为了一个一面之缘的女人,也许就毁了无比光明的前程,却尤自满足的沉浸在睡眠中。 这样的女人有什么地方好,要你如此…… 沉浸在自己的思虑中,直到床上的人嘤咛的翻身,似乎感觉到陌生的气息,揉揉眼睛翻身起来。 意外的对上一双盈盈美目,竟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倒是石净夕,见沐夜极醒来,开口驱散尴尬的气氛。 “我没想到你在……” “你还记得……”沐夜极似乎因为石净夕能够记得这个地方,而有些惊喜。 “我是来道歉的,要不是因为我……” “和你没关系,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听到石净夕道歉,沐夜极郑重起来,“我从没后悔救过你,可从道义上讲,我不该徇私。” “可你是为了救我,害你受累的是我……” 望着石净夕充满忧虑的目光,沐夜极忽然笑起来。 石净夕诧异的睁大眼,不解的望着笑的很满足的沐夜极。 “你在担心我……”试探的问着,看到石净夕的脸颊蓦的飞起红云,笑的更为灿烂。 “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就陪陪我好了。” “陪陪你?” “是啊,难得忙里偷闲,你的伤好了吗?”沐夜极的眼里有些闪亮,让石净夕有些摸不着头脑,被停职的人,心情有这么好吗。 “服了圣药,无碍了……” “那好,你跟我来……”沐夜极翻身下地,拍拍皱了的长衫,找了条布带随意的把头发一扎,拉住石净夕的衣袖,就向门外走去。 “哎——你要去哪——” “别问了——” 兴冲冲的拉着石净夕,一路就向西行。 远离着映日山庄,也远离着丰集峰的方向。 沐夜极走得很急,在石净夕感觉有些吃力的时候,索性伸臂揽住了石净夕的腰身,于是,就如御风而行般的,到达了那个陌生的谷地。 “这是什么地方?”环顾着陌生的谷地,石净夕不解的问道。 “好地方。 来——你看——”拉着石净夕跑到附近的小山坡上,席地而坐,抬手指向天上的沐夜极兴奋的象个炫耀自己宝物的孩子。 顺着手指看去,石净夕看见了广袤无垠的天宇。 黑沉沉的天幕上,镶嵌着无数的星斗,无月的夜晚,繁星竟然亮得惊人,横过天宇的淡淡的银色河流,如同一条美丽的薄纱轻轻飘过苍穹。 天似乎无限的广大,整个包围住大地,那浓重的夜苍茫的似乎可以把人深深吸进它的怀抱,而星子却又近得只在头顶闪烁,伸手间,仿佛就可以摘下。 直到脖颈有些酸痛,石净夕收回目光,转过头,就对上了盛满星斗的眼眸。 四外寂静得没有人声,阵阵夜风过耳,偶尔传来昆虫的低鸣。 躲开那深情的眼眸,石净夕再抬首看向夜空。 这么多年,随着教主征战江湖,竟没有时间抬头看一眼星空。 即使只是这样看着寂静的夜空,默默的数着星星,也足以让早已疲惫的心,轻松起来。 现在才知道,原本平淡的生活,才最为幸福,在这动荡的江湖中生活,就这样看看夜空数数星星都成为奢望,对宁静的生活的渴望,就更是遥不可及的梦想,难道因为自己是个女人吗,为什么自幼长在丰集峰的自己,却并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呢?从来也不敢在教主面前流露这样的想法,只能深藏在心里,也许,扶助教主完成大业后,就可以实现那样的渴望……这个带自己来仰望星空的人,不知是否也有着同样的愿望呢…… 时间,就在沉默的凝望中缓缓流逝。 不知什么时候,清冷的空气激醒了沉睡的人,睁开眼,揉揉靠得酸痛的脖子,才发现靠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微微一动,身上滑落白色的长衫。 “你醒了……”带着轻微的胸膛的震动,头顶上方传来轻润的男子的声音。 不敢抬头,清晨的空气很冷,石净夕的脸颊却炽热的燃烧着,慌忙起身,取下披着的长衫,递给沐夜极。 感觉沐夜极接过长衫,石净夕转身避过去,听着身后奚簌的穿衣声,只觉的心跳的砰砰响。 天色大亮,才看清四外居然都是笔直高挺的排排红枫,晨光中,灿若朝霞。 宛若红色云彩的枫叶,如同燃烧的火焰,照亮了天边。 着迷的欣赏着红叶,许久才收回目光,落在身后痴痴远眺的男子身上。 沐夜极就那样痴痴的望着红叶,微蹙着眉,哀伤的目光中,似忧郁,似怀念,似眷恋,写满了复杂的情感,不停的变幻着神采。 “我小时候住的地方,有很多枫树,父亲说,那里叫做红叶川……”淡淡的叙述着的人,对曾经的时光有着无比的留恋。 “虽然母亲很早就过世了,可是父亲……很疼我……”眼前似乎闪过熟悉的身影,欢笑的孩童,慈祥的父亲,鲜艳的红叶,灿烂的阳光,即使是剑光交错间,激出的也是幸福的火花,“……那样的日子,一去不返了……”最后喟然的轻叹,随着轻轻扬起的风消散。 “只要你愿意,还是可以继续那种生活的……”看着染上郁色的沐夜极,石净夕道。 “既然不喜欢武林,又何必踏足江湖呢?”原本的生活,应该可以称为隐居了。 恍惚间眼前又闪过一些画面,“也许因为有些人,天生不适合平淡的生活,我也希望可以尽一些微薄之力,让更多人,可以过上平淡的生活。” 为了和平而去战争,真的可以,带来和平吗? “你所向往的,应该也是那种平淡的生活吧。” 听着沐夜极的话,石净夕的心,不由颤抖起来,为什么这个仅有数面之缘的人,会知道自己的想法呢?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平淡的生活?”极力压抑着心下的悸动,有些激烈反问,想摆出个洒脱的笑容,却觉得脸很是僵硬。 “因为你的眼睛,告诉我你不快乐;因为你的眼睛,着迷的看着星星……”专注的凝望着石净夕的眼睛,沐夜极轻声说道。 酸痛在鼻腔里弥漫开来,水气莫名的挡住了视线,石净夕再也笑不出来,为什么,现在才遇到,这样一个了解自己的人,为什么,这样的一个人,偏偏是与自己敌对的人…… “我想让你快乐……”轻轻挽住冰冷的手,带着温柔和热度,仿佛可以包容一切。 就让我,只沉溺一天这样的生活,石净夕没有挣脱,这样的温暖和柔情,冷寂的心,无法拒绝。 暂时忘掉彼此的身份,如普通男女般在茶棚吃着热乎乎的早点,透过蒸腾的热气,看到的是彼此微红的笑颜。 如同好奇的孩童般,逛着集市,尝着小吃,分享着廉价的糖果,却觉的那比蜜汁还甜,跑在波光粼粼的河水边,追逐着甩动的吊起鱼的长线,看片片水花飞溅,即使是有些焦掉的烤鱼,也吃得津津有味,跑累了,笑累了,就躺在草地上,看着夕阳西下,染红远处淡灰的天空。 从不知道,自己也可以这样疯狂,从不知道,自己也可以这样快乐,也从不知道——自己可以如此的带着笑容在心里流泪。 可是喜欢这样的自己,有爱,也有恨。 并肩走在回程的路上,在分岔的路口,不约而同的停步。 正如不同的归途一样,原本所走的道路,就是分道而行的,尽管有着交集,最终,还是两条不同的道路。 “我要走了……”话音连同着主人,瞬间落在紧密的怀抱中,热烈的有些强悍的拥抱,让人从心底燃烧起来。 可以聆听到彼此的心跳,诉说着无限的眷恋。 许久,石净夕轻轻离开了那个留恋的怀抱,在无言的注视中,默默的转身离去,她越走越快,渐渐奔跑起来,胸口,或许是牵动了箭伤,疼的不得了,她不敢回头,因为失控的泪水,早已倾泻而下。 7 复仇的袭击 望着远去的身影,沐夜极还体味前一刻蕴涵着忧愁的温馨,晚风,带来丝丝寒意,随风亦送来危险的讯息。 任风吹拂起发丝,就那样静静的伫立在原地,缓缓合上眼。 不安的气流涌动,衣袂飘动的轻声,还有低低压抑的呼吸。 出现了,敌对的气息。 睁开眼,已经被四个人包围在了中间。 对面的年青男子,一身黑色的劲装,腰间白色长长的束带在风中飞舞,精悍的面孔上带着冷森的杀意,怀抱着黑色的长棍。 很陌生,记忆中没有见过面。 沐夜极暗忖道。 “你就是沐夜极?”年青男子开口问道,带着鄙夷的神情。 “我就是。” 年青男子的唇边扯出冷冷的笑,“那你就受死吧……” “你们是什么人?”就算是有仇怨,也应该说清楚。 “没必要告诉你!死人知道那么多有什么用?”年青男子傲慢的说着,已经示意同伴出手。 侧身闪过以雷霆万钧之势砸下的长棍,转身从闪亮的刀锋间滑过,飞踢带着劲风的流星锤,运功与那个凶猛的僧人对了一掌,在轰然巨响和飞扬的尘土中,沐夜极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多余,堪堪避过凌厉的合攻。 跃出战圈,沐夜极一扫方才温柔宁静的形象,散发着炽烈的杀意,衣衫头发无风自舞,身体周围笼上一圈隐隐的气流。 “再不说,休怪我无情!”暮色渐浓,低沉的声线也有着冰寒的冷度,如同危险的兽类的气息渐渐在平日温文的白衣人身上弥漫。 “哼!”那年青那子恨恨的冷哼了一声,与同伴对视了一眼,没有回答,四人联手,再次欺身而上。 沐夜极一皱眉,避过猛烈的长棍,从年青男子身旁晃过,欺近持刀的年青刀客,右手挥掌击出。 “小心他的夜月掌!”黑衣的男子提醒同伴。 披出刀气,逼退掌风,却发现并不是厉害的杀着。 错愕间,沐夜极已然到了身前,左手以奇诡的角度弯曲,抓住了持刀的手腕,如细针一样的气流顺着腕脉疾行,虎口发热,手指麻木,从不离身的刀,就落在了沐夜极的手里。 沐夜极就势左手出刀,刀客急退,还是被滑开了胸前的衣裳,顺着刀口渗出血迹。 “啊——”一声怒吼,流星锤呼啸而至,沐夜极伏身避过一击,第二锤却紧随其后,刀交右手,沐夜极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侧身再次避过,左手撑地跃起,右手刀如闪电,竟使出剑招,顺着回收的流星锤直刺胸口。 一棍横来,挡开凶狠的一刀,沐夜极却是飞腿急踹,单臂格下一腿,黑衣男子腾腾连退数步。 “再接我一掌!”僧人大吼着推出双掌,沐夜极扔刀出掌,双掌相交,二人都被震的各退数步。 僧人连退数步,脸色发青,“夜月掌果然厉害!”说罢,扑的喷出一口血。 沐夜极也是连退了数步,稳住身行,面色如常,脚下却深深陷入土中。 “沐夜极果然名不虚传!”即使四人合击,仍不见劣势,看来是小看了他,黑衣男子忍不住暗暗赞叹,“难怪大哥不准兄弟们为他报仇……” 沐夜极表情淡漠,冷然的注视着对面的敌人。 黑衣男子蓦的一惊,暮色中脸孔已然模糊,可是沐夜极亮若星子的黑眸竟然闪动着深紫色的光,紫色的眼睛!! 箭气破空的声音传来,四人闪避,呼啸着插入地下的雕翎尤自颤动。 天箭! 看来今天没戏了,一个人都打不过,有了帮手,就更麻烦了,来日方长,我就不信你躲得过!黑衣男子摆手,示意着同伴撤退,又忍不住瞥了一眼沐夜极,却发现只是明亮的黑眸罢了,难道是眼花了不成。 “沐夜极!风哥的仇,我们一定会报的,你等着!”飞身力去时,撇下狠话,同时也等于告诉了对方,自己的身份。 本欲飞身追上的沐夜极立时止步,他们,是来为他报仇的!是清平山寨的人! 想到被自己击倒的他,就忍不住窒息。 被揪紧的心,痛的不能喘息,徒劳的抓紧胸口的衣服,还是忍不住手脚冰凉。 “沐!受伤了吗?”刚刚赶到的天箭,看见沐夜极的异样,忍不住问道。 向来没有表情而且惜字如金的的天箭,竟然说了这么多个字,感受同伴的关心,沐夜极笑着摇摇头,“没有……只是用力过猛……” 点点头,天箭不再言语,转身向山庄的方向走去。 默默的走在天箭身后,沐夜极不觉出神。 一天的喜悦,已经被另一个身影取代,痛楚和愧疚,忍不住又添满了整个心房。 为什么,总要你去承担痛苦呢? 风……对不起…… 还有……我……好想你…… 8 不可避免的争执 回到映日山庄,便被告知直接去见少庄主。 书房中,只有齐颉一人背手而立。 听见脚步声,回身注视。 “少庄主。” 沐夜极拱手施礼。 “沐,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齐颉的表情是少有的严肃。 沐夜极垂下眼帘,没有回答。 “那样的女人,有什么地方好,要你自毁前程……”齐颉的话语里带着些恨恨的味道。 “你跟踪我?”沐夜极闻言,惊异的抬头。 “我是为你好!她是什么人,你不是不知道!那么多名门闺秀,都入不了你的眼,偏偏一个魔教的女人让你神魂颠倒……” “我是真心喜欢她的……” “当局者迷!明明有了未婚夫,还要勾引你,这样的女人……” “她不是!净夕不是这样的人!是我喜欢上她的!”沐夜极激动的反驳。 “一个清白的女人会和陌生的男人一起出游吗?她只是在欺骗你!你看看天箭,他就是前车之鉴!到头来不过是一场骗局!林极风如何英雄,还不是一样被一个女人出卖!” “你住口!!”如同被戳到痛处,沐夜极大声嘶吼起来,双手掩耳,不住的摇头,“她不是那样的女人!她不会骗我!齐颉!你为什么非要阻止我!我喜欢她有什么错!就算她骗我,我认了——” “沐!!”同样激动的齐颉全然没有了平素的冷静,冲上前紧紧抓住沐夜极的手臂,“我是为你好!那样的感情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就算你要娶妻,至少也要找一个配得上你的女人!那样的女人,根本不能让你幸福!” “齐颉!我喜欢谁,干你什么事!能不能让我幸福,你凭什么断言?”沐夜极早已被愤怒掩埋,口不择言,早就忘了齐颉的身份。 本来激动的齐颉闻言,立时怔在那里,面孔刷的惨白,“是啊,我凭什么管你的事……沐……我是由衷的希望,你能够幸福啊……”齐颉的眼里闪动的泪光,受伤的表情,也惊呆了原本一腔怒火的沐夜极。 “少庄主……” 发觉自己的失态,齐颉忙转身掩饰,却一把被沐夜极拉住。 “你这是什么意思?”沐夜极似乎觉察到什么,目光灼灼的盯住齐颉。 “沐,我只是想说,她不适合你……”齐颉慌忙掩饰,好险,差一点便说了出来,如果让沐知道,怕是一切都完了。 “也许,你不是因为她的身份吧……”沐夜极喃喃的问道,目光捕捉着齐颉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沐……啊……”齐颉正想辩解,冷不防被沐夜极欺上的脸孔惊住,突然放大的面孔,清亮的黑眸就近在眼前,鼻尖相对,而沐粉红的唇,几乎就要贴上自己的唇,口干舌燥,呼吸困难,一颗心砰砰的乱跳,紧紧闭上嘴,惟恐张口,这颗心,就会跳出来。 直到沐夜极退后,齐颉才松口气,不住的喘息。 “我让你,这么紧张?”沐夜极玩味的笑着。 “你吓了我一跳……”齐颉闪避着沐夜极的眼光。 “不管你说什么,我不会放弃的……” “沐……” “你的心意我明白,”沐夜极停顿了一下,“可我还是喜欢净夕……”沐夜极说完,迈步向门口走去。 “沐!”身后传来齐颉的叫声,有些慌乱。 沐夜极驻足,却没有回头。 “你只是一时迷恋而已,你一定会找到更适合你的人。” 沐夜极没有回答,迈步出了书房。 隐隐传来无奈的轻叹。 由于沐夜极徇私纯属事实,为表惩戒,暂除总管之职,但原属沐夜极调配的人马不变。 今日,沐夜极又接到了新的命令。 保护一个重要人物。 9 实在任性 沐夜极弯着腰,不放过一寸草皮,仔细的寻找。 记得早上还在,只经过了这里,就一直呆在房里,怎么会找不到,难道是落在了房中? “扑哧——”传来女孩子的轻笑声。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沐夜极没有理会,埋头寻找。 “喂——你是在找这个吗?”甜美清脆的女孩子的声音,带着点娇柔的底音。 沐夜极抬头。 面前是个一身嫩黄色衣妆的女孩子,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眨啊眨,带着俏皮的笑意,粉嫩的如同花朵般可爱的女孩。 沐夜极却只是盯住她手里不停晃动,在阳光下闪亮的饰物。 那是一条银色的长链,却挂着带有泪滴形透明石头的耳坠,透过光线,映出明亮的光辉。 “还我!”沐夜极伸手。 “为什么要给你?” “那是我的东西。” “我怎么知道?”女孩看着沐夜极面沉似水的脸孔,眼睛转了转,“除非——你告诉我是谁送你的……” 女孩话未说完,沐夜极已经欺身而上,出手抢夺。 那女孩倒也反应灵敏,一把把链子塞进胸前的衣襟里,挺了挺胸。 沐夜极的手就停在女孩微微隆起的胸前,一动不动了。 女孩脸上带着得意的笑,示威似的扬扬下颌。 “你怎么不抢了?” 沐夜极微微皱了皱眉,就在女孩笑眯了眼的时候,一把抓住她的小臂,推动扭转压在背后,持续的较力。 “啊——沐夜极——放开我——啊——”女孩吃痛的忍不住叫起来。 “还我!”依旧是冷冰冰的。 “还就还啦,放手啊,好痛!”女孩说着,伸手掏出项链,回手递给沐夜极,“你怎么这么小气……下手好重……” 接过项链,小心翼翼的揣入怀中,沐夜极放开女孩,不理会女孩的咕哝,扭头离去。 “哎哎——你怎么走了——”女孩跺着脚,一边揉着被扭痛的手臂,沐夜极,你等着瞧! 当齐颉交代了保护重要人物的特别任务时,沐夜极当即就拒绝了。 “沐!这是山庄的决定,你只要还是映日山庄的人,就由不得你说不。” 看来是自己太由着沐了,以后也要扳扳他的毛病。 沐夜极飞快的皱了一下眉,眼里一瞬间有什么波动着,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他漠然的看着齐颉,什么也没说,拱手施礼后退出了书房。 齐颉心下微微一震,还是克制着自己没有追出去。 出了书房,就迎上了那位重要人物。 今天她是白色的衣衫浅粉的罗裙,笑的宛若春风里的碧桃花,俏盈盈的看着沐夜极。 而沐夜极只是从她身旁走过,瞟都没瞟一眼。 于是,从这天开始,周情儿小姐有了沐夜极做保镖。 无论到什么地方,都一定要沐夜极随身保护,恐怕除了洗澡、如厕等私密事,大小都不离沐夜极。 而沐夜极也发挥了超强的耐心,不怒也不恼,乖顺无比的听从周大小姐的吩咐,害的众人纷纷猜测,沐夜极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而只有齐颉知道,沐夜极在闹脾气。 从保护周情儿的第一天起,沐夜极的作息虽然没什么太大变化,但是,却不肯再进食。 虽说古人有辟谷之说,但齐颉宁愿相信,沐夜极是在绝食抗议。 也碰了数次面,虽然沐夜极总是刻意回避,但齐颉还是注意到,沐夜极的脸色有些苍白,幸好精神还不错。 这种小孩子闹脾气的做法,真是让人头疼,可是一味的退让,始终不是好办法,对沐夜极,有时还是有必要狠心的。 自从周情儿入住映日山庄后,前来刺杀的人一批接一批,齐颉也有些诧异,即使是映日山庄这样的名头,清平山寨似乎也是毫不畏惧。 仅仅是为了阻止周情儿泄露机密,还是为了惩治叛徒,亦或是有什么别的企图呢?总之是一批又一批,前仆后继,这样的骚扰,真是不得安宁。 幸好有沐在,虽然不情愿,却是公私分明,防守的万无一失。 正在思虑间,却来人急报,沐夜极身受重伤。 齐颉当即起身,前往沐夜极的住处。 寝室外,围了不少沐夜极的下属弟子,见到齐颉,纷纷施礼。 齐颉进了内室,便见床边的铜盆里,黑乎乎的少半盆液体,散发着腥臭,不由的五内翻涌,急冲到床前。 治伤的大夫退了几步,小声禀报,“沐总管已然无碍,幸好治疗的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齐颉白着脸看向床上的沐夜极,惨白如纸的脸上毫无血色,微弱的缓缓呼吸,左肩裹住的白布还透出隐隐的血迹,因为治伤露出了大半个上身,深深浅浅露出以前的旧伤,齐颉立时红了眼眶。 挥手示意众人退去,天狼拉着不住抽泣的周情儿也要退出去,却被挣脱。 齐颉挥臂拦住哭泣的周情儿,不让她靠近沐夜极的床边。 “少庄主,你让我守着他吧,要不是为了我,沐总管他……”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天狼招了几个下属,合力拉住周情儿,总算是把他带离了沐夜极的寝室,远远还传来抽泣声。 齐颉此时,只是满心的悔恨,为什么总是让沐去冒险,由了他的性子便是,也不会有今天的惨祸啊…… 沐夜极苍白的脸上忽现出微笑,缓缓睁开眼,齐颉惊喜的上前,坐在床边。 “沐!你怎么样?” “……总算不用……再跟着她了……” 一听沐夜极开口,齐颉不知是喜是怒,“你……你还敢说……”随是责怪的口气,眼睛却不争气的湿润了。 “……这点毒……还死不了……” “不准你胡说!”齐颉有些气恼的拉起锦被,盖住沐夜极的身体,小心翼翼的惟恐碰到伤口。 “……你明知……我最讨厌……叛徒……还要我……”虽然有气无力,沐夜极还是竭力的说着。 “我知道!别告诉我,你是有意的!” 沐夜极虚弱的摇摇头,“……不小心而已……”稍稍喘息了片刻,又问道,“……真的不用我……再保护她了……” 齐颉气他此时还在惦记这种小事,看沐夜极不放心的样子,安慰道:“早知会害你受伤,我怎么会让你去呢?” 见沐夜极满意的露出笑容,齐颉心下稍安,拢了拢沐夜极凌乱的发丝,柔声道:“安心修养吧,周情儿的事,我另找人。” 沐夜极忙不迭的点头,似乎想起了什么事,皱紧眉头,有些痛苦的叫道:“少庄主……” “怎么?哪里不舒服”齐颉马上关切的问道。 “……我……我好饿……” “沐——夜——极!!!!” 如果说武林中哪位高手因为饥饿而头晕眼花中了敌人的奇毒,恐怕是绝无仅有,然而映日山庄今天就改写了武林的历史。 在清平山寨大摆庆功宴的用毒高手,在酩酊大醉的时刻,恐怕没有想到,真正的功臣,实际上是那位“叛徒”周情儿小姐。 而阿海在狂饮的时候,也没有注意到,趁着众人庆祝风哥的仇人受伤时,他们的风哥却不见了踪影。 10 到底爱谁 只是十天左右的修养,已经让沐夜极耐不住性子,说什么安心静养,实则是变相软禁,虽然齐颉是死不肯承认,沐夜极却是笃定。 好不容易听大夫说了“沐总管余毒已清,基本康复”,沐夜极就迫不及待的跑出了门。 只是在庄里转了转,心情也是大好。 大家似乎都为沐夜极的康复而喜笑颜开,纷纷过来打招呼。 转了一圈,回房的时候,竟意外见到不知是谁送来的一盆翠竹。 小小的栽在精致的紫砂盆里,却是青翠欲滴,清新的喜人。 问了杂役才知,原是齐颉差人送来的,心下不由热了起来。 拨弄着翠绿的竹叶,却猛然发现一个叶片上,似乎有些奇怪的纹路。 凝目细看,竟是一排小字,被挡在了另一叶片下,不易发觉。 “今夜子时,老地方。” 赫然一惊,单只看这老地方几个字,沐夜极的心就已然翻腾了起来。 是他,竟然是他!想不到。 在映日山庄,也有他的耳目吗? 小心的摘下叶片,不由又仔细看了几遍,确定不错,才收入怀中。 石净夕躲过众多耳目,心里还留着一丝对傅泊崖的歉意,到了那个熟悉的小院。 门还是没锁,可推门而入,直到里室,都没有那个期盼的人影。 心知自己的荒唐,可还是在听到他受伤中毒的消息后,找到机会,就忍不住跑了来。 即便他受伤,也不会在这种地方养伤,石净夕,你真是鬼迷了心窍……泊崖说得不错,这样只会失去教主的信任,却不会对自己有一分好处,不早就暗暗发誓,只荒唐那一天吗,却为何,总是在无人的时候,细细的回味那一天的点点滴滴呢? 独坐空房,黯然泪下,只到黄昏日落,留恋的再看一眼,才万分不舍的悄然离去。 也许,一切,就真的从此结束了…… 从黑暗的房屋影子中走出,看着远去的婀娜的身影,幽蓝的光,一闪而逝。 黄昏逐渐暗淡的光影下,映出瘦削的身影。 兴冲冲的冲进屋子,迎面却是一室的清冷。 失望的垂下头,沐夜极踱到桌旁,点亮蜡烛。 柔和的光照亮了屋子,却驱不走无人的凄清。 蓦的,极轻的脚步声传来,如同某种猫科动物的足音。 沐夜极转头。 黑色的身影就那样翩然而立,烛光勾勒出令人心动的侧影。 深邃幽蓝的眼眸中,涌出着柔柔的暖意。 沐夜极慢慢回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真的是他…… 猛的扑上前,紧紧抱住那瘦削的身影,鼻端都是他熟悉的味道,从紧贴的身体传过来熟悉的触感,眼前立时一片模糊,泪水不知何时滑落,不停的渗进黑色的衣服中。 他也紧紧抱住他,感受到身体的轻颤,后颈传来温热的鼻息,带着温热的泪水正不停渗进肩头的衣服中,他在哭,又象小孩子一样的哭了…… 好久,沐夜极停止了哭泣,抬头望向那熟悉的脸庞。 他也在望着他,泪水洗过的双眼有些红肿,但眸子却益发得澄澈、清亮,如白瓷般细腻雪白的脸颊因为哭泣而染上了淡淡的粉红,粉嫩的唇瓣却越发的红润,散发着的纯真甜美的气息,让凝望着他的他不禁俯身吻上那娇嫩的红唇。 明显感到他的身体一震,随即挣扎着想要逃离,这一如想象般甜美的滋味又怎能轻易放过。 他一手紧紧控制住他的腰身,将他紧紧固定在怀中,一手扶住他的后脑,辗转着不停的加深这个吻,纠缠上他的舌尖,夺走他的呼吸,直到他神志涣散,无力的倒在他的怀中。 沐夜极清楚的感到体内急速上升的高温,口中鼻端全是他的气息,明知要拒绝却又无力抗拒,只能轻喘着偎在那同样炽热的怀抱中。 “风……为什么要吻我……”沐夜极轻喘着问道。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爱你……” 闻听此言的沐夜极倏的睁大眼,不解的看向林极风。 “你说什么?” “我爱你,阿夜……”柔的如同清风拂耳。 “可我们都大了,而且我们都是男人,这么亲吻,很奇怪啊……”沐夜极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林极风火热的眸子立时冷了下来,“阿夜,你觉的我吻你很奇怪是吗?” “是啊……”沐夜极点头,看见林极风冷了神色,也感到有些不对。 “相爱的人接吻以慰相思,不是很正常吗?” “你说……谁是……”越来越不对,阿风在说什么。 “你为什么冒险杀绯云,拒绝保护周情儿?”林极风突然转了话题。 “当然是因为她们害你!”沐夜极不假思索的回答。 林极风心下稍安,接着问:“你在乎我?” “当然了,你是阿风啊。” “如果我和石净夕你只能选一个,你选谁?” “为什么问这种问题啊……” “只能选一个,你选谁?”步步紧避。 “阿风,你想说什么啊?” “阿夜,”林极风异常郑重的按住沐夜极的肩头,“我爱你,就象父亲爱娘亲一样,希望彼此的心里,只有对方一个人。” 猛的睁脱,沐夜极惊恐的望着眼前的林极风,仿佛见到什么恐怖的事情发生。 无奈的苦笑,对上沐夜极睁大的眼睛。 私下里曾设想过告白后各种可能发生的结果,羞涩的,甜蜜的,激烈的,但决不可能是眼前这种情景。 “这……这是……不应该的……”沐夜极低喃着摇头。 “不应该?!”林极风的声音还很平静,黑色的眸子闪现着幽幽的蓝光,隐隐蕴藏着风暴。 “是……是不应该……这是……这是乱伦……”沐夜极回答着,脸色苍白,眼中罩上朦胧的雾气,“而且,我喜欢的是石净夕,你应该听说了……”抬头迎上那黑眸,话语顿时消了音。 “乱伦?!沐夜极!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林极风声音很轻,可沐夜极知道,他越是平静的时候,深藏的愤怒就越是猛烈,那幽蓝的眸子,带着深深的伤痛。 “我……”无法说出口,看着这熟悉的眼眸,沐夜极只觉呼吸困难,心脏仿若被狠狠的揪住,纂的他无法言语。 “如果,映日山庄把你也变成了那种满嘴仁义道德的伪君子假道学,我情愿你马上离开那儿!我让你去映日山庄,不是为了让你今天来跟我讲什么不应该!我的感情是乱伦,你呢?你那又是什么?” “我……我们是兄弟之情!风,我就算不叫你一声哥哥,也改变不了我们的血缘关系!”眼泪止不住的疯狂跌落,每一滴都落入沐夜极的内心深处,灼热而苦涩。 “兄弟?!沐夜极,你当我是兄弟,”林极风的眼里,一瞬间也有闪亮的雾气,“好!如果你认为这只是兄弟之情,那你就去吻你心爱的女人吧!石净夕是不是?” “风——”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看着不停啜泣的沐夜极,林极风抬手拭去他脸上的纵横的泪水,痛惜的神色如此的鲜明,嬴满了深深的眷恋。 “别哭了,”林极风和缓的语气,柔声安慰,“你保重身体,别再受伤了……”殷殷叮咛,让沐夜极收不住眼泪。 “你答应过我,不再任性,不再哭,别失言啊……” “风——” “阿夜,不要顾及什么道德礼法,只要好好问问你的心,你就会知道,你到底爱谁,我始终相信,我们才是彼此的唯一……”林极风说完,转身离去。 黑色的身影消失在月色中,带着满身的落寞,连无边的月色也沾染不上。 沐夜极无力的跪倒在地,抽泣着,灵魂却仿佛追随着那身影一同远去…… 悄悄回到居处,沐夜极再也无法入睡。 往昔的一幕幕,不停的闪现。 如果,我喜欢的不是她,为什么,又怎么会对她那么痴迷? 于是,沐夜极开始思索。 常常,望着浮云,就会想起他,看到水花,也会想起她,练功的时候,就会闪过与他比武的情景,而吃饭的时候,又会想起她甜蜜的笑颜。 烦恼,无比的烦恼。 齐颉轻轻推开门,蹑步走近沉睡中的沐夜极。 消瘦了很多,精神也不太好,为伊消得人憔悴吗?齐颉心下痛惜着,可是,沐,不许你见她,也是为你好。 沉睡中得沐更象一个美丽的孩子,乌黑柔软的头发披在枕上,羊脂般的肌肤白的的似乎透明,挺直的鼻子,形状美好的薄唇,似有似无间飘来的不知名的清雅的香气,渐渐的,一种异样的情愫代替怜惜在齐颉体内滋生着。 他睡的很沉,不会醒来的,心中一个声音叫嚣着…… 缓缓贴近,两寸,一寸,已感觉到沐的鼻息,就要…… 齐颉只觉浑身冰冷,有一种身陷地狱的错觉——沐夜极睁开了双眼——那么澄澈,毫无邪念。 一个温热的软软的东西贴上了双唇,比想象中的更加甜美、柔软,当这一吻结束时,齐颉仍觉意犹未尽,却猛然想到,是沐夜极主动吻了自己! “为什么……”齐颉望着好象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沐夜极,只觉得脸火辣辣的烫,浑身还不由的轻颤。 “你不是想吻我吗?”沐夜极回答,一脸无辜,仿佛与此事无关。 “是啊,因为我喜欢你。” 话一出口,齐颉马上就后悔了,沐夜极喜欢的是石净夕啊。 “没有感觉。” 沐夜极低头思索,随口说道。 “啊?!”他说没感觉! “为什么对你的吻没有感觉呢?”沐夜极一脸忧郁。 齐颉心下又气又痛,五味夹杂。 “只能说明你不喜欢我。” 明明是拒绝的意思,还要我自己亲口说出来,你真是我生命中的恶魔,可为什么我还是忍不住爱上你呢。 “是吗……”沐夜极抬手轻抚过唇瓣,喃喃自语,眉间笼着轻愁,“真是这样吗,净夕,看来只有靠你了……” 11 床上的协定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真有恶魔的话,那眼前这个笑的无比邪恶的人无疑就是最好的证明。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让林极风感到后悔的事,那就是心血来潮的亲身参与这场争斗。 因为就象“丰集峰”没想到“清平山寨”的寨主林极风会参战一样,林极风也没想到竟遇到了微服出巡的秀栖鸿。 于是,一场本来胜负立判的争斗,发生了出人意料的结局。 激斗了整整半天时间,过招超过上千招,就算那些武功比较低微的属下亦深深感到,在场这两个青年人,其武功之高,已使诸多武林中人,穷其毕生之力,而难以望其项背。 在阵阵的掌风激荡之中,林极风除了深深的赞叹于对手武功修为外,就是在深深的懊恼自己的一时冲动,心中由于沐夜极那优柔的态度而暗暗集聚的愠怒,迫切的需要发泄,便贸然涉险,这实非理智之举,而上天似乎也在有意的阻碍自己的宏图伟业,在此时过早的投下秀栖鸿这颗棋子来阻挡前进的步伐。 但与此同时,作为一名武者,林极风又同样的为遇到如此强大的对手而不由得兴奋异常。 高手往往是寂寞的,他们需要强大的对手来证明自己的存在,否则便是虚空。 林极风只感到体内每一滴血都在燃烧,每一寸神经都在叫嚣,击败眼前的敌人,不管他是人,是神,还是——魔。 秀栖鸿也没有想到,林极风会这么突然的出现在自己眼前,尽管他一直想见一见这个传说中可与自己相提并论却一直无缘得偿所愿的新秀。 见到了,便沦陷了。 一定要,一定要得到这个人。 现在只知道,他是自己唯一想要的。 也许真的是天才,从来没有费过什么力,便轻而易举的得到,时间久了,任何事物,任何人,都吸引不了自己。 本以为生活,就是这么平淡。 而他的出现,却轻易改变了已设定好的一切。 黑色的身影,一出现便夺走了所有的视线。 黑色,原来并不只是灰暗的,它也可以是明亮的,跳跃的,野性的,以致于灼热的,只因为是属于那个人的! 秀栖鸿不知道是什么在支撑着这瘦削的身躯,那身体是纤细柔韧的,却如欲爆发的熔岩般蕴藏着炽热的力量,那眼眸是秀丽深情的,却如千年冰原上的磐石般散发着不容动摇的意志。 得到他!内心中蛰伏着的那个自我在嘶喊。 打败他!他只会臣服于胜利者! 起风了,带着湿润的雨水的气息,黑云压城…… 体内鼓动的气息,带来四处游走的真气,让林极风的内息有些混乱,看来是不行了! 接过秀栖鸿看似幽雅实则凶险的一掌,林极风飞退。 就算是败,也不能让大家都死在这里。 “风哥!”阿海怒吼着击倒一个丰集峰的教众,冲到林极风身边。 “住手!”林极风伸手阻止秀栖鸿的再次攻击。 优雅无比的停下身行,秀栖鸿目光灼灼的盯着眼前的黑衣男子。 抬手示意属下们也停止攻击。 “秀栖鸿!我承认我输了!我随你处置,但要放过我的兄弟!” “哦?”秀栖鸿挑了挑眉毛,弹指轻轻掸了掸衣袖的灰尘,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我如果,不答应呢?” 幽蓝的光一闪而逝,凛冽的杀气鼓荡开来,“映日山庄就会坐收渔利。” 林极风的声音不大,被猛烈的风很快吹散。 “成交!”秀栖鸿露出冷冷的笑。 “不行!风哥!我们跟他拼了!”阿海大声反对。 “阿海!”林极风看向握紧长棍一脸愤怒的阿海,“我不在的时候,就靠你和阿澜了……” “风哥!” “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大哥,就别在说了!” 看着林极风坚决的样子,阿海明白,风哥是下定了决心,可是……看风哥的样子,他的旧伤怎么办? 林极风沉稳的看向秀栖鸿,秀栖鸿扬手示意放行。 “风哥!”阿海的声音有些悲切,扭曲的表情象是愤怒又象是悲哀,“我们等你回来!”说罢,转身带着一行人,飞快的离去。 远远,还传来怒吼的声音。 “你不怕我杀了你?”秀栖鸿有些好奇的问着远望的林极风。 “你会吗?”林极风淡淡扫了一眼秀栖鸿,沉静如水的眼眸,闪着幽蓝的光。 风,越来越大,天色,越来越暗,但那幽蓝的黑眸,苍白的清秀的脸孔,却越来越清晰。 秀栖鸿无声的笑起来,噬人的光芒一闪而逝。 …… 这里是陌生的房间,这里有最不想见到的人,邪美如恶魔的胜利者。 狂猛而热烈的吻,却无法令林极风燃烧,因为不是他。 游移的双手,抚摩着敏感的肌肤,身体本能的开始回应,心却悄悄的藏入深深的冰海,纵然可以听到那一声声叹息,眼中的冰雪却未曾消融。 解除身体上最后一丝遮盖,让美丽的小麦色的肌肤全部暴露在空气中,结实而匀称的身材,纤细修长的四肢,一如想象的激起无穷的欲望。 尤其是那双眼睛,眸中映出的仍是铁一般的意志,更激起让人摧残的渴望,这美丽坚定的灵魂,能否经受凌虐而依然圣洁呢? 紧紧绑缚的双手,只能牢牢的抓住床栏,压抑不助的呻吟自紧咬的唇间流泻出来:“嗯……嗯——啊——啊——” 那湿热的唇,集中在林极风胸前的突起上,啮咬着,手在敏感的部位,圈弄着,“唔……”,他竟然含住了他的…… 林极风无意识的扭动身体,潮湿热烫的口腔,濡湿灵活的舌头,令他浑身的血液都集中到了那个敏感的部位,膨胀已到极限,“啊——”随着猛烈的吮吸,浊白的体液射出。 “唔!”修长的手指沾着体液侵入了从未进入的密门,缓缓的抽插,直到那后庭的菊花慢慢绽开,“不——”,猛然间,硬实如铁的尖挺深深刺入,贯传了下体,火辣辣的痛觉沿着敏感的神经游走全身,鲜血,顺着结合处缓缓渗入身下。 温柔的吻堵住了吃痛的叫喊,灼热的尖挺慢慢退出,却在感觉到身下的躯体放松时猛烈插入,一次次抽插,都带出丝丝鲜血,但仍毅然贯穿,仿若要在这身体上烙下最深刻的印记,伴随着抽送,是不停的低语:“我是谁?”,“回答我,林极风!” “秀,秀栖鸿!啊——” “说!说你爱我,告诉我!”猛烈的撞击。 “唔——”下唇咬出血丝,很快就被舔敬,“啊——不!不——啊——” 加速的抽插,持续的律动,逐渐而生的麻痹扩散到全身,痛感渐渐远去,取代的是甜美邪恶的快感,再一次的强力冲撞,执着的要从他的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叫我的名字,我是谁!” “啊!啊——唔——”只有压抑的呻吟,没有预期的答案。 加快律动,手也在他最敏感的部位刺激,即使见他已神志恍惚,仍执意要求着答案。 “我是谁?林极风!说!” “啊……啊……夜!夜——”急促的呼吸,战栗着解放,随即昏迷过去。 “你说什么!林极风!”狂暴的怒吼,激荡的热流同时在体内爆发。 “哼哼!没有我想要的答案,你休想逃过今晚!”握住纤细的腰部,又开始另一轮新的掠夺。 夜色,无边…… 耀眼的阳光直射在床上,照到那苍白的脸上。 “嗯——”不舒服的翻身,“唔!”却触动了伤口,尖锐的痛感由下身直达头皮。 立时清醒。 噩梦,绝对是一场噩梦! 缓缓睁眼,迎接的仍是恶魔的脸。 秀栖鸿冷冷的望着林极风醒来,可恶!难道他就没有感情吗?为什么一早醒来,那双眼里还是没有自己,如此的镇静,如此的冷酷,仿佛昨天在这张床上饱受蹂躏的不是他。 心中的怒火却被脸上的笑意遮盖,“这么早就醒了,多休息一下吧。” 语气,如同脸上的笑意一样温柔。 “在毒蛇的身边怎么睡得着!”眼眸中闪耀着的依然是不驯。 “那昨晚又是谁在与毒蛇交欢呢?”温柔的笑转为残酷。 “在我的印象中,这种行为应该叫做强暴。” 依旧冷静犀利的目光直射秀栖鸿的双目。 “哼!在一个男人身下呻吟求欢,应该也算不上正常吧。” “那又如何,我的私事与阁下无关。” “如果你那些崇拜你的弟兄们知道昨晚的事,你想他们会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你呢?” “秀栖鸿!” 满意得看到怒色,轻声笑起来。 “你其实喜欢男人,对不对?”附身舔弄着冰凉的耳垂,在耳边喷洒着热气,低语直传进耳里。 感觉到林极风猛的一颤,秀栖鸿知道,自己戳中了他的痛处。 “那个夜是谁?” 躲避着湿腻游动的舌头,温热粗糙的手掌又开始在身上滑动,阻止向小腹下移动的手掌,林极风恨恨的回答:“不知道!” “叫了一整晚,敢说不知道!” “唔!”扭动着逃开抵住身体火热的棒子,要害却被可恶的大手一把攫住,“你休想……”夜的事,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个恶魔知道的。 “呵呵~~~~”又是那种很阴险的低笑,“这么有精神,那我们再来沟通沟通好了……” “秀栖鸿……”只来得及叫出名字,无论是声音,还是身体,都被死死压制住了。 …… 又是黄昏。 还是床上,林极风一动不动,浑身酸疼的根本动弹不得。 “我们这么谈的来,不如合作。” 轻轻在怀里的身体上落下轻吻,秀栖鸿突然道。 什么谈的来,明明是一相情愿,这个恶魔,又在打什么主意。 “什么意思?”林极风不动声色。 “丰集峰与清平山寨相争,获益者只有映日山庄,与其让那些伪君子们占便宜,不如和力击之,消灭共同的敌人。” “然后你再消灭清平山寨,武林就唾手可得了是吗?”林极风懒洋洋的道破秀栖鸿的野心。 “哈哈哈哈,我为什么要消灭清平山寨,你是我的人,清平山寨不也就是丰集峰的吗?” “这么自信?”林极风扯出讥讽的笑。 “风,你一定会爱上我的!”秀栖鸿的眼睛,直对上林极风的眼,“我们是最契合的!” 望着那充满自信的眼睛,林极风只觉得好笑。 可惜,这世上和我最契合的人早在二十多年前我就已经找到了,任何人也不可能取代他…… 但与此同时,林极风还是伸出了手,带着一抹冷冷的笑,眼中闪着幽幽的蓝光,握住秀栖鸿的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秀栖鸿没有反握住林极风的手,而是直接吻住了带着冷冷笑意的薄唇。 12 再次相见 三天后,映日山庄议事厅。 大厅内气氛凝滞,上首的齐颉更是面色凝重。 刚刚传来的消息,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了众人心头。 清平山寨与丰集峰联手了! 这是映日山庄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清平山寨虽与映日山庄也有矛盾,却并不是象丰集峰一样的魔教组织,而现在,是什么原因,促使一直处于亦正亦邪暧昧立场的清平山寨,出人意料的与魔教合作呢?一场武林浩劫,看来再所难免,阴云萦绕在众人心头挥之不去。 “哼!管他什么合作不合作的,自古邪不胜正,他们敢来,我就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天狼豪气干云,从无畏惧。 “对!剿灭魔教!” “维护正义!正义必胜!” 一时群情激昂。 齐颉没有开口,目光扫过沉默的天箭和沐夜极。 天箭依然没有什么表情,眼里却隐隐含忧。 沐夜极却托着下颌,陷入沉思。 白道各门派间,表面融洽,实则明争暗斗,直如散沙,多年来,全是映日山庄独立支持,单凭一己之力,就想剿灭魔教,谈何容易! “目前大家先不要轻举妄动,我已投书少林武当各派,到时一起协商解决……” 散会后,沐夜极独自回房,疑问,一直盘旋在心头。 风,你在想什么,为什么要和丰集峰合作? 午夜,一道白影风驰电掣般,消失在茫茫夜色中,没有惊动任何人。 两天后的夜晚,悄然出现在巍峨的山门前。 高耸入云的旗杆上,清平山寨的大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寨门的暗哨发现可疑的踪影,尖锐的响箭射向夜空,立时,四外火把通明。 默默的看着山门打开,涌出数名持刀的大汉,刀光闪烁,火把照的亮如白昼。 为首的黑衣青年,精壮彪悍,漆黑的长棍立在身前。 “沐夜极!”看见熟悉的面孔,黑衣青年皱紧眉,脱口喊出的名字,引来众人的一阵喧哗。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啊!敢来夜闯山寨!”带着恨意的眼神,在火光下看的分明。 “我要见林极风!”清朗的声音,平稳的不见一丝的波动。 “过了我这关再说!”黑衣青年怒喝着挥动长棍,呼啸着砸向沐夜极。 闪身避过长棍,沐夜极没有还手,“我要见林极风!” “你受死吧!”呼的收回长棍,拦腰横扫,黑衣青年步步进逼。 躲闪着长棍,沐夜极仍然重复着同样的话语:“我要见林极风!” 缠斗间,山门里又走出了数人。 为首的青年,瘦削的身行,及肩的黑发,额头系着黑色的丝带,幽蓝的眼眸,在火光中异常显眼。 紧随其后的,是一名面目斯文的蓝衣青年。 “寨主!” “风哥!” 林极风微微点头,看向场中争斗的二人。 “阿海!住手!”低沉的声音不大,却能清楚的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风哥!”黑衣青年立时跳出战圈,回身施礼。 林极风迎上沐夜极漆黑的双瞳,那清明如水的眼眸里,腾腾的燃烧着火焰。 “你要见我?”压制着心底的激动,脸上露出的是淡漠的表情。 “是!”沐夜极直对上幽蓝的眼眸,一瞬间,被那苍白憔悴的脸色震的有些心悸。 “请!”林极风伸手示意。 “风哥!”阿海大声叫着,很是吃惊。 “风哥……”斯文的青年也皱了下眉,意欲阻止。 林极风安抚似的笑笑,轻轻摆手,“我相信沐少侠的人品……” “趁人之危伤了风哥的,不也是这位沐少侠吗?”阿海激动的反驳,愤怒的指向沐夜极。 “阿海!”林极风微有愠色,“那不过是各为其主……” 阿海恨恨的盯着沐夜极,顿了一下长棍,不再言语。 见无人再反对,林极风伸手作出请的姿势,率先进了寨门。 沐夜极没有丝毫犹豫,紧跟着进了山寨。 “阿澜!”阿海拽住斯文的青年,瞥了眼前面的沐夜极,悄声问道:“他打什么主意?” 阿澜只是笑着摇摇头,“风哥会处理的。” 阿海强自压了压怒火,死盯着沐夜极的背影,几乎就要烧出两个洞。 哼!伪君子!看风哥怎么收拾你! 沐夜极不是没感到背后灼热的目光,可是他的全部心思,都落在前面单薄的身影上。 他走的很慢。 听说三天前,他和秀栖鸿交过手,是不是受了伤?看见他的兄弟们对他的尊重爱戴,心里稍稍安慰。 即便有人刀剑相象,只要想到是因为恨自己伤了他,心里就忍不住暖起来。 除了自己,还有人在关心他。 一直走到山寨最里面,林极风才停下脚步。 “你们不要进来,”林极风示意阿海等人退下,又转头对沐夜极道:“跟我来。” 推门而入,沐夜极紧跟着进了房,门,悄然关上,格断了外面的世界。 阿海与阿澜面面相觑,都满是疑问,风哥为什么不带沐夜极去议事厅,反而来他的寝室呢? 13 彻夜 关上卧室的门,林极风径直向着屋角摆放的盆载走去,轻轻转动后,侧面的一幅画便无声的升起来,出现了一道小门。 林极风推门而入,沐夜极默默的跟进,小门在身后又无声的合上。 “你还做了密室?”沐夜极好奇的问道。 点亮密室的烛台,驱走黑暗,林极风无声的笑了起来。 “我们说的话,又怎么能让别人听见?” “你还信不过你的兄弟?” “普天之下,我只相信一个人,只有他,不会害我。” 林极风定定的看向沐夜极,那是无言的信赖。 碰触到专注而深情的目光,沐夜极不敢再看,避了开来,环顾着四周。 “为什么要和秀栖鸿合作?”转了一圈,眼光又回到林极风身上。 “为了消灭映日山庄……” “你说什么?” “你不会真把自己当成是映日山庄的人了吧……”林极风挑起眉,微有些诧异。 “我当然是映日山庄的人!”沐夜极说的斩钉截铁。 林极风立时笑出来,“阿夜,你忘了当初为什么要去映日山庄吗?” 沐夜极悚然一惊,立时又道:“我没忘!”否认的又快又急,“那你也不该与秀栖鸿合作!他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他今天和你合作,明天就会吃了你!” “吃了我?哈哈哈哈,阿夜,你真会形容……”林极风笑的立时弯下腰。 真是形象,也真是一针见血!可你知道吗?阿夜,他已经吃过了啊!低头不停的颤抖,林极风已经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笑,只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很扭曲。 “你还笑!”沐夜极冲上去,拉起弯着腰的林极风一把揪住他胸前的衣服,就要破口大骂,“我在说……” 未及出口的话却硬生生被咽了回去,林极风的脸色苍白如纸,浑身不停的颤抖,眼睛里,是从没见过的脆弱。 风也会有这样的表情,这么无助,这么恐惧的表情? 目光不经意的扫到被自己粗暴揪住的衣衫,扯开的领口里,现出林极风纤细的锁骨,而沿着锁骨向下,是斑斑点点的青紫的痕迹,虽然已经浅了,却还是触目惊心。 沐夜极想也不想就撕了开来。 “不——”裂锦声伴着林极风有些沙哑的喊声,在密室中显得格外刺耳。 定定的看着那布满纤细身体上的痕迹,一路绵延到下腹,延伸进去,沐夜极一把抓住林极风的裤带。 林极风立时紧握住沐夜极的手,冰冷的手心全是冷汗。 “阿夜——”林极风的声音颤抖着,有着明显的哀求的味道。 沐夜极缓缓抬头,对上林极风被雾气笼着的眼眸,那是幽蓝的凄婉的眼神。 林极风不由自主的战栗起来,阿夜很生气!那种暗的如同鬼魅的紫色,是愤怒的征兆。 “你就是这么和秀栖鸿合作的?!”冷如冰霜的声音,把林极风的心连同血液一起冰封住,却也意外的让身体停止了颤抖。 “我们在床上,订下了协议……”尽力的用轻松的口吻说出来,却从骨髓里面彻底冷起来。 沐夜极只是痴痴的望着那双眼睛,紫色的眼眸不停着转换着色彩,直到慢慢变成黑色,晶莹的泪水,才慢慢的滑过脸颊,落在握住的双手上,竟烫的不得了。 “为什么每次,都要你去受苦……” “阿夜……”不由自主的呼唤,心,也奇异的开始热起来。 “你不是喜欢我吗?为什么还要……”没有指责,没有轻蔑,有的,似乎只是失望。 “不!我没有!阿夜!我没有!”碰触到那哀伤的眼神,林极风紧抓住沐夜极的双肩,失态的叫起来,“我也不想的,阿夜,我也不想的……”慌乱中,不知什么时候,眼泪,自己疯狂的涌了出来。 “风——”紧紧抱住那瘦削的身体,沐夜极只觉心痛不已。 从来都是如此,他总是自己默默受苦却从来不说,如果是他去了映日山庄,如果是他去做那个少侠,如果两个人异地而处,他就不会中毒,他就不会受伤,他也不会…… “阿夜,我没有……” 紧紧的拥抱,似乎只有这样的紧贴,才能传达真正的想法,他们都慌乱的想抹去对方的眼泪,却都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擦干了对方的泪痕,却又用自己的眼泪打湿了对方。 他们无助狂乱的如同两只受伤的野兽,彼此舔舐着伤口。 带着苦涩的咸咸的味道,是彼此脸上眼泪的味道,而更深更浓重的情感却如同喷薄而出的熔岩般,不断涌出,不能自持。 彼此交融,难分难舍,交换着呼吸,交换着温度。 “阿夜,阿夜,阿夜……”林极风不停的呼唤,呢喃的如同一个孩子。 炽烈的情感一寸寸吞噬着沐夜极,他狂乱的吻过林极风的眉眼、脸颊、脖颈。 两个人纠缠着,如同紧紧缠绕的藤萝般,难分彼此。 “阿夜……”感受到沐夜极把自己的身体压制在下面,火热的气息喷在脖颈上,林极风唤回一些神志,微微推开沐夜极,迷蒙氤氲的眸子带着羞涩的疑问。 落下又一个深吻,沐夜极喘息着抬头,“风……我不要……你的身上有别人的痕迹……” 原来…… 喉间吐出轻轻的吟哦,林极风缓缓闭上眼,双臂放开了阻挡。 得到默许,沐夜极低头吻上那些变淡的吻痕,辗转着印上更鲜明的印记。 沿着细腻的肌肤的纹理,落满全身,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 “啊——”林极风猛的抓住沐夜极的肩头,震颤着绷紧了身体,睁开紧闭的双眼,长长的睫毛不停的颤动,脸上露出痛苦而快乐的表情,“……夜……不要……啊……”执着的唇舌留恋在最敏感的部位,感受着火热的颤动。 “唔——”紧咬住下唇,隐忍的表情更是让沐夜极更加卖力,“夜——”林极风轻呼着,猛的绷紧身体,热流,瞬间喷涌。 匆忙抬起身,林极风一脸惶恐,“夜……”自己,自己竟然…… 只是楞了片刻,沐夜极就吐出白浊的液体,一把抓住罪魁祸首。 “啊!夜!”林极风发出短促的惊叫,然而转眼间压上的赤裸温暖的身体,让他颤抖的发不出声音。 细腻温暖的肌肤的接触,摩擦着带来美好的感觉。 沐夜极的身体很柔韧,光滑的皮肤,有着软缎般的触感,如果是自己在上面……来不及妄想,已经被翻身压在床上。 那散发着热力的棒状物体逼近身体的缝隙,记忆里的疼痛又涌现出来,不觉紧握住身下的被单。 “唔——”伴随着埋在被单中压抑的呻吟,欲望直冲进身体最隐秘的地带! “风——”明显感受到身下身体的紧绷,背脊瞬间涌出了冷汗,苍白的纤长手指死命的握紧被单,结合处缓缓的湿滑,随即传来淡淡的血腥味道,沐夜极知道,风很痛苦。 “风,风,风……”随着声声的呼唤,轻吻着背部绷紧的肌肤,手掌滑过肌肤,安抚着紧张的身体,感到慢慢放松下来,才缓缓抽动起来。 那是极致的触感,紧致火热的黏膜包围住整个欲望,强自压抑的疯狂便不可抑制的爆发出来,狂燥的快感潮水般的激荡着,逐渐加快的速度,狂乱的爱抚,猛烈的撞击,一下一下,仿佛要冲进那个身体,仿佛要融合在一起,身下的人发出模糊的声音,从最初的痛楚,逐渐变为喜悦,持续高涨的热情,仿佛燎原的大火般熊熊燃烧,烧尽了所有的理智,烧尽了所有的桎梏。 在不约而同的嘶喊中,一同震颤着登上极乐的颠峰! 沐夜极翻身,挥开压在身上的手臂,猛的惊醒过来。 眼前是陌生的房间,高高的气窗,露出灰蒙蒙的天色,烛火即将燃尽。 转头,身边是沉睡的容颜。 褪去平日冷澈傲然的面具,是孤独与脆弱的孩子似的面孔。 一个晚上,不只是身体,两颗心,似乎也紧紧的贴在了一起。 一瞬间,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那美丽的眼睛中总是流露着忧郁,明白了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单薄脆弱的身体里,却有着铁一般的意志。 嘤咛的翻身,林极风睁开迷蒙的睡眼,在对上沐夜极的双眼时大睁了起来。 不约而同的,脑海中闪现着前夜疯狂的画面,脸庞燃烧了起来,两个人都别过了头,燥热弥漫。 许久,沐夜极转头,轻声问道:“……你……没事吧……” “别问这种问题……”林极风没有回头,露出的耳朵却很红。 “风……” 听到喃喃的呼唤,林极风慢慢回头,迎上的竟是泪眼婆娑。 “傻瓜……该哭的是我啊……”从小就是这样,没见过哪个男孩子,这么爱哭,心里这么想着,还是习惯的伸手搂过泫然欲滴的人。 “……风……我爱你……”堵在心里的结,就这么开了。 原来,最懦弱的,一直都是自己,顾及着,害怕着,直到发生,才肯去面对。 最在乎的,原本不就是这么一个吗,容不得半点背离,容不得被别人夺去…… “阿夜……”紧搂住怀里的身体。 如果非要付出代价才能得到最珍爱的,纵使遍体鳞伤,也心甘情愿了。 想来,多少痛苦的时刻才能换来这情意相通的一刻呢…… 长久的,两个人就紧紧的拥抱着,听着彼此平稳的呼吸,仿佛忘记了时间空间。 “阿夜……”摇摇昏昏欲睡的沐夜极,林极风呼唤着,“阿夜……” 沐夜极揉揉眼睛,抬起身。 “你该回去了,天亮了……”不知什么时候,烛火熄灭了,屋内有些昏暗,但那幽蓝的眼眸里盈盈有光华流动,美丽的如同暗夜里闪动的蓝色宝石。 “风……”又要离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见。 紧抱住瘦削的身体,沐夜极深深吸气,至少,要牢牢记住这个气息。 “阿夜……”明了沐夜极的留恋,林极风的手轻轻摩挲过沐夜极的头发,“不用太久,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风,我恨秀栖鸿!”沐夜极突然蹦出一句。 心头突的一跳,闪过那个高大邪魅的身影,火一样的烙印在身体里的感觉,“我也恨他!” “不要和他合作!”沐夜极抬头,双眸清朗如晨星,“留下齐颉那种老实人,不是比秀栖鸿要好对付的多吗?” 林极风不禁失笑,“齐颉如果知道你这么说,恐怕要吐血而亡了。” 沐夜极眼神不禁一黯,“我也不想……” “我明白,是我害你如此……”林极风默默的吻上沐夜极的眼角,“你想我和映日山庄合作?” “对!” 林极风低头思索,“齐颉会相信我吗?” “一定会的,我可以保证。” “那秀栖鸿可就惨了……”林极风笑着圈住怀里的沐夜极,认真的夜好可爱。 “谁叫他对你……”恨恨的说着皱紧了眉头,虽然没见过秀栖鸿,可知道他如此对待风,就从心底憎恶起来,沐夜极可是爱憎分明的。 “好!我答应。” “那我就告诉齐颉了,你不要让我失信于人啊。” “我就算骗尽天下人,也决不会欺骗你。” 从那专注的眼神里,沐夜极知道,他只注视着一个人,从今以后,我的眼中,也只会有一个人。 甜蜜的时光总是过的很快,穿戴完毕,竟还是依依不舍。 “阿夜,要不然,你留下来算了。” 圈着心上人的腰,林极风打趣道。 醒悟似的摇摇头,沐夜极深呼吸,“我走了。” 收敛了笑意,恢复了往常的淡漠,林极风缓缓点点头。 “吱呀——”随着房门的打开,灿烂的阳光撒满了房间。 “林寨主,告辞。” 沐夜极是一如初来时的沉静,拱手施礼告别。 “沐总管慢走,我就不远送了。” 林极风客套的拱手。 深深望了最后一眼,沐夜极转身离去,再没有回头。 凝视着远去沐浴在晨光中白色的身影,林极风长长吸了口气,一夜间,恍若脱胎换骨。 直到将沐夜极送出山门,一个疑问都一直盘旋在阿澜脑中挥之不去,可又不能去问风哥,哎—— 多年后,阿澜才想起,如果当初深究,或许就会早些揭开事情的真相。 ——阿澜一直在奇怪,是怎样重要的问题,会让两个原本被称为夙敌的人彻夜深谈?又是怎样的彻夜深谈,使得第二天两个人都要换一身衣服呢?难道是动手不成?可是整夜,寨主的房间,都没有任何响动啊…… 14 序曲 失踪了四天三夜的沐夜极,在齐颉焦虑的目光中,神采奕奕的出现。 尽管板着面孔狠狠批了一顿,沐夜极还是感到了尖利的话语下,潜藏的关心。 默默低头没有反驳,另齐颉都惊讶万分,这分明不是沐的风格啊。 然而更令齐颉惊讶的,是沐带来的消息,林极风欲与映日山庄合作! 第一个反应便是圈套,可第一次看到沐如此郑重的保证,甚至说出了以项上人头作保,齐颉也是无话可说了。 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终究不能全信,可这点,齐颉是绝对不会告诉沐夜极的。 事实证明,沐夜极没有看错人。 半月后的徐家坟一战,根本没有想到本已是盟友的清平山寨会阵前倒戈的丰集峰损失惨重,本已一边倒优势,重又回到了黑白平分秋色的局面。 相对于映日山庄的喜气洋洋,丰集峰上,就是阴云密布了。 “……属下已经处置了知情不报者五人,以后,决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负责情报的黑鹰堂堂主赵春小心翼翼的回禀,偷瞟着面窗而立的教主,冷汗涔涔而落。 “还有以后?”低沉而优雅的声线,在赵春听来却是寒意刺骨。 “……绝对不会有……” “哼!”秀栖鸿冷哼了一声,出了事才知道有什么用!一群饭桶!那么显眼的人,平白无故跑去敌人的山寨,只有猪脑子,才会认为这种事不重要,既然没用,那这种脑袋也不用留着吃闲饭了。 “我记得,那个沐夜极纠缠过阿夕,是么?”眼角扫过平放于案角的有关沐夜极的卷宗,摊开的一页上,绘制的白衣少年飘然而立,惟妙惟肖。 “是……不过,早就被净夕小姐拒绝了……”赵春又是吓出一身冷汗,怎么这么倒霉,和他有关的人,都在自己这黑鹰堂里。 “沐——夜——极——”一字字吐出这个名字,的确是个人物,可他凭什么可以打动那个更不一般的林极风呢? 沐——夜——极——念着这个名字,看着画卷上那秀丽的容貌,不禁就忆起那个瘦削冷俊的人。 合上眼,仿佛就可以看见他的身影,战栗的快感,强烈的征服感,连那声声醉人的呻吟……夜……夜……夜……夜?!沐——夜——极—— 秀栖鸿倏的睁开眼,一个念头滑过,不!不可能!可是,还能怎么解释呢?纠缠的夙敌,说不定,有着更深的隐情。 沐夜极,看来,你非死不可了,缓缓扯出冷酷的笑,秀栖鸿看向兀自发抖的赵春。 “阿夕去了滇南?” “是……” “叫傅泊崖来见我。” “是。” 忙不迭的应声,得了赦令般退出书房,赵春已是汗湿重衣。 “明日午时,要事相商,盼君一晤。” 落款,石净夕。 娟秀的字迹,竟然是她。 凝视了半晌,考虑的一整天,才长叹一声。 该来的,总要面对。 风说得对,不应该再欺骗她,无论如何,净夕是无辜的。 出了房间,还未出庄,就遇上了齐颉。 “要出去吗?”齐颉笑得斯文。 微微颔首,敷衍了一句,“有点事……”还是不要惊动他的好,免得又是大惊小怪,过了今天,一切就都结束了。 “不急吧,陪我去聊聊……”拖住了沐夜极的手臂,齐颉笑呵呵拉着他往自己的屋子走。 “改天吧,我有事……”本想不动声色的挣脱,奈何齐颉竟用了不小的力道。 “沐……” “我真的有事……” 齐颉一瞬间冷了脸色,“沐!我已经说过,不要再见那个女人!” 沐夜极也是脸色发青,原来他都知道了。 “映日山庄里,没有什么事可以瞒我!” 见齐颉说得冷硬,沐夜极也正了神色。 “少庄主,我非见她不可。” “沐!你非要这么固执不成?!”齐颉痛心疾首。 “我是因为……”沐夜极正想解释,却因为齐颉下面的话没有出口。 “看来,我非说不可了。” 齐颉和缓了脸色,谨慎的看了看四周,迟迟没有开口。 沐夜极见他如此郑重,也不禁好奇起来,难道,还有什么秘密不成? “沐,”齐颉低声道,“你从来没见过第四位总管吧?” “没有,”沐夜极摇头,见没见过他,和我与净夕有什么干系? “这位总管,人称‘笛声魅影’。” 齐颉说完,便注视着沐夜极,眼睛一眨不眨。 “笛声魅影”,默念着这个名字,隐约觉得在哪里听过,猛然醒悟,愕然的看向齐颉。 “看来你已经想起来了,不错,就是傅泊崖。” 得到齐颉的肯定,沐夜极心下一阵混乱。 傅泊崖,竟然是四大总管之一…… “沐,我一直劝你也是为此。 没想到,除了泊崖,竟然还会有你这样痴情的人,偏偏,你们喜欢的又是同一个人。” 齐颉谈口气,似乎想起从前的事,“泊崖为了山庄忍辱负重,无欲无求,他对石净夕一往情深,唯一的愿望就是将来允许他娶石净夕为妻,沐,你就别在争了……” 若是从前,沐夜极一定会黯然神伤,感叹情深缘浅,而今,明了了自己的情感,虽忍不住惊讶,倒也不是太过伤心,反而有些许的安慰。 一直觉得辜负了她,心有愧疚,如果真如齐颉所说,有这样一个爱她的人陪在她身边,对她而言,自然是最好的归宿了。 看着齐颉尤自为自己担心,沐夜极淡淡笑起来。 “这样说来,我更是非去不可了。” “沐!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都当耳旁风吗?”齐颉有些恼怒。 “少庄主,我是去和她告别的。” “啊?!”完全出乎意料,“你说什么?” “我已经想明白了,我要去告诉她,我不会再见她了。” “沐!”齐颉竟有些热泪盈眶,难道真是苍天有眼,天遂人愿? “那我去了。” 沐夜极躬身施礼拜别。 “小心……”看着沐夜极出庄,齐颉真是百感交集,一直担心的问题,就这么解决了。 时局也是,看来,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了,真是好兆头。 回庄的时候,齐颉开心的哼起了曲子。 然而,这一切,不过是危机之前片刻的宁静罢了,只是此时,除了秀栖鸿,没有人知道而已。 而依约前往的沐夜极,也不曾料想,即将面临的,是他此生中,最大的敌人。 15 谁的圈套 远远的,就看见窈窕的身影倚门而立,随着距离的拉近,美丽的容颜愈发的清晰起来。 多日不见,竟愈发清瘦起来,却依然如出尘的仙子般清灵的恍若不识人间烟火,温柔如水的眼眸更是令人沉醉。 “等了很久吗?”看着这样的女子,大声一点似乎都是一种亵渎。 盈盈一笑,轻轻摇着头,荡开一池春水。 “你说,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我……”沐夜极痴痴的望着面前的人,柔声问道。 闻言立时染上了一层郁色,石净夕微微垂下头,“泊崖,说要取消婚约……”隐隐的哀怨,称得声音都格外的令人怜惜。 沐夜极也是一惊,急切的问道:“是因为我的缘故?” 石净夕没有回答,只是头垂得更低,晶莹的泪,悄悄滴落。 “净夕……”沐夜极心疼的上前扶住石净夕的双肩,“……对不起……”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石净夕只是默默的摇摇头,想是悲从中来,无力的倚进沐夜极的怀中,抽泣起来,哽咽着说道:“……我真没想到他是那样的人……我怎么说……他都不相信我……” 怜惜的轻轻拥住石净夕,沐夜极温柔的拭去她脸上的泪,不停的安慰:“别哭了,净夕……” “我该怎么办?”石净夕扬起满是泪痕的脸,无助的看向沐夜极。 “要不然,我去向他解释……”沐夜极试探的问。 “没用的,”石净夕摇头,“他不会相信的……” “那该怎么办?”沐夜极也是一筹莫展。 “我对他真是太失望了,没想到,我一直爱的人,居然不相信我,”石净夕渐渐停止了哭泣,直视着沐夜极问道,“夜极,你真的喜欢我吗?” 乍闻之下,沐夜极有一丝的惊愕,随即就被满满的怜爱所代替,“净夕,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你了……” “真的吗?” “天日可鉴,我沐夜极对石净夕如有异心……”沐夜极见石净夕似乎有所怀疑,忙举手向天,便要发誓。 “不要!”石净夕忙举手轻掩住沐夜极的口,阻止他说下去,“我相信你!” 沐夜极伸手握住石净夕白皙的柔荑,缓缓拿下,轻声唤道:“……净夕……”这一声里的柔情,让石净夕又忍不住热泪盈眶。 “夜极……”石净夕呼唤着,把头轻轻偎向沐夜极的肩头。 石净夕的唇边带着美丽的笑,而眼睛中却瞬间闪过歹毒的杀意。 素手翻处,一道蓝光凶狠的刺向沐夜极的腹部,近的眨眼即到。 石净夕笑的更是美丽,却如同噬血的豺狼,笑得凶残无比。 出乎意料,这狠狠的一刀,竟然刺空!陡然变色,石净夕大惊! 而瞬间,出刀的手腕猛的被牢牢抓住,竟是大力鹰抓功!那力道狠得几乎握碎骨头,手里的匕首,立时落地,而被握住的另一手,同时被紧紧握住手腕!沐夜极双臂较力,蓦的外翻,倒手间,“喀喀喀”数声轻响,石净夕猛然发出惨叫:“啊啊啊——” 沐夜极放手,轰然倒地的石净夕才感到热辣的剧痛从两臂传来!睁开眼,冷汗已浸湿了一头秀发,狼狈的跌倒在地,提着丹田一口气,石净夕才颤抖着出声:“你……好狠毒……” 他竟然扭断了自己的双臂!可以明显感到断骨戳进了肉里!能对一个女子下如此狠手!沐夜极,你太狠了! 一旁冷然而立的沐夜极,斜睨着躺在地上呻吟的石净夕,冷肃的杀气,竟然使得衣衫无风自舞。 正午温暖的阳光下,都驱不走森寒的气息,一身白衣的清俊少年,竟恍若噬血的修罗! “……我也是迫不得已的啊……你竟然如此狠毒……”一口气喘不上来,石净夕喘息着,脸色惨白。 沐夜极扫了一眼落在地上泛着蓝光的匕首,又扫过石净夕充满怨毒的双眼,缓缓道:“迫不得已?哼!见血封吼的毒药,也能说是迫不得已?” “……那是……教主交给我的……况且……就算我要害你……你也不该如此绝情……” “我绝情?!”沐夜极竟冷笑起来,“你凭什么说我绝情?” “你曾说过喜欢我……现在……却下此毒手……” “你说我喜欢你?”沐夜极仿佛听见什么笑话般,忍不住大笑起来,“我什么时候喜欢过你?!”那目光直射向石净夕,锐利的让人心寒。 难道?!石净夕心底掠过不详的念头,失声叫道:“你不是沐夜极!” “哈哈哈哈——”沐夜极更是笑的不可抑制,甚至弯下了腰,“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沐夜极的?” 石净夕花容惨变,失神的喃喃道:“难怪如此……你竟然不是……”她望向沐夜极,厉声喝道:“你到底是谁?” 沐夜极收了笑意,站直了身体,脸上尤自挂着冷笑,扬声回答。 16 暴露 “我是沐夜极!” “不可能!”石净夕大声的反驳,“你根本不是沐夜极,他不会这么残忍!” “我怎么不是沐夜极,对待敌人,我从不留情!”沐夜极冷冷的答道。 “不!不会的!”石净夕不可置信的摇头,“我怎么会是你的敌人?你忘了你说过喜欢我吗?” 扯出一抹只能称为冷酷的笑,沐夜极附身凝望着狼狈不堪的石净夕,缓缓开口:“我喜欢的人,是石净夕。 至于你,”沐夜极的脸上闪过杀意,慢慢扬起手,“不过是个自寻死路的冒牌货。” 说完,扬手就要出掌。 沐夜极的夜月掌是江湖一绝,是阴柔掌法的极致体现,无声无息却是凶狠异常,一般人很难想象,外表温文俊秀的沐夜极,武功却是很霸道的。 石净夕见沐夜极要出掌,立时惊呼:“不!不要!”无奈双臂动弹不得,只能拼命挣扎着向后扭动。 “说!是谁派你来的?”沐夜极厉声问道。 “是教主!这一切都是教主安排的!”见沐夜极停手,“石净夕”立马回答。 “果然是秀栖鸿搞的鬼!那净夕现在人在哪里?” “净夕小姐人在滇南。” 沐夜极心下稍安,神色也和缓了不少,那假冒石净夕的女子见状,不禁脱口问道:“连教里的人都认不出来,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净夕小姐?” 沐夜极扫了一眼她,道:“无论是身材容貌还是声音,都一模一样,只有眼神,一点都不象。 净夕不会有那么魅人的眼神,就算她最开心的时候,眼神还是悲伤的,因为她不快乐。” “啪啪啪”,突兀的传来鼓掌声,沐夜极立时绷紧身体。 “不愧为四大总管之一,沐夜极名不虚传啊,这样都不中计。” 粗哑的声音,出自西面的银发老者,说是老者,从脸上看来却不过三十岁,然而须发皆白,一双眼睛如死鱼般冰冷无神。 与此同时,东面也出现了一个身影,是名相貌普通的中年男子,面色蜡黄,手中持着七节白骨鞭。 而从正面走来的男子,一身兰色轻衫,温文儒雅玉树临风,一双含情的目温柔如水,手中的碧绿的玉笛闪着柔和的光。 沐夜极心下一凛,脸上却毫不动容,直视来人。 这三人,都未曾谋面,但从三人的样貌打扮,沐夜极已经猜出了十之八九。 丰集峰二怪之一余不老,虽名不老,却是未老先衰,满头白发,与之形影不离的樊无变,虽名无变,却是易容高手,无人知其真面目,唯一不变的,就只有从不离手的以真人臂骨制成的七节鞭,而“笛声魅影”傅泊崖,就是凭着一管玉笛名动江湖。 看来今日,注定一场恶战! “沐夜极!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傅泊崖的声音浑厚动听,出手却是毫不留情,玉笛泛开绿光,直点胸前大穴!沐夜极侧身闪避,另外二人同时攻上。 挥掌震开七节白骨鞭,与余不老又对了一掌,沐夜极与三人战做一处! 交手十余招,沐夜极心中渐渐安稳,也有一丝疑惑,三人中,最具攻击力的竟然是傅泊崖,稍具威胁,对战三人,倒也足可应付,可是江湖中闻名的二怪不应如此无能! 转念间,玉笛直逼眼前,闪身飞踢,逼退傅泊崖的攻击,二怪身行交错,七节鞭如毒蛇般无声袭来,挥掌意欲震开,那鞭却宛如活了般扭曲着缠上手臂,沐夜极大惊,运气震臂,定睛注视,赫然发现使鞭的竟是余不老!错愕间,带着腥风,一双枯瘦的手如同鹰爪,攻至身前,沐夜极生生后挫半尺,堪堪避过,樊无变却是狞笑着震腕,“喀拉”一声,双腕猛弹出一尺利刃,白光闪处,沐夜极一声闷哼,左臂被划开一道血口,白衫立时一片殷红!沐夜极紧咬下唇,眼中闪过寒芒,双眼逐渐现出紫色,一声厉喝间,震开七节鞭的同时,单手成爪,带着劲风,抓向余不老!余不老大惊着收鞭侧身闪避,却仍被指间滑过脸颊,揪住几缕白发。 沐夜极收臂,余不老退后,较力下竟“呲拉”一声扯下了一半脸皮! 沐夜极把拽下的头发脸皮甩在地上,看向余不老,发现他却没有出血。 余不老冷笑着扯下另一半脸皮,露出来的竟是一张和樊无变一模一样的面孔! “你才是樊无变!”沐夜极惊诧道。 “可惜你知道的太晚了!”樊无变看了余不老一眼,二人纵身攻上。 缠斗间,沐夜极的左臂渐感麻痹,刀口竟然涂了麻药!血不知不觉的涌出,湿了整只衣袖。 又是一次紧攻,趁着沐夜极躲避攻上的玉笛和利刃,樊无变狞笑着抖开长鞭,七节鞭立散,白骨呼啸着夹带数点蓝光,袭向沐夜极! 无法躲避!看来只有硬挨余不老这一刀!沐夜极咬牙运功挥掌,打算击开飞来的白骨!然而转眼间,情势却发生了逆转!“叮叮叮叮”一片急响,一片绿光打散了暗器,沐夜极立时出掌,震开余不老! “啊——”白光闪处,余不老一声惨叫,背后血花四溅,扑倒在地。 一道身影落在身旁,沐夜极惊喜的转头,迎上傅泊崖淡淡的笑颜,手中细长的剑锋尤自滴着血。 “傅泊崖!你想叛教不成!”樊无变凄厉的嘶喊着。 “我本非丰集峰之人,何来叛教之说?” “你!你竟然是内奸!” “所以你今天,非死不可!”傅泊崖话音未落,一振长剑,欺身攻上。 樊无变立时如陀螺般旋转,暗器四射,傅泊崖挥剑格开,爆炸声中,红雾弥漫!樊无变尖笑着趁机飞身逃离,跃起半空中,一道白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其身后,悄无声息的印上一掌!樊无变身行一顿,而后顺着掌力又飞出了几丈,踉跄着落地,转身双目暴吐,抬手直指沐夜极道:“你!”一口血涌出来,扑倒在地! 傅泊崖擦擦头上的汗,把长剑重新收回到玉笛中。 看着倒地不动的樊无变,心下一边暗道好险,一边也暗暗诧异沐夜极掌法的霸道。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吧。” 傅泊崖抬头看看天,示意沐夜极离开。 二人同行,一路向着映日山庄前行。 见沐夜极的手臂尤自出血,看了看前方树林中隐隐有流水声,傅泊崖招呼着沐夜极休息一下。 在河边清洗了伤口,沐夜极上了些金创药,撕下一条中衣,用牙咬住一端,一手紧紧缠住伤口。 傅泊崖见他单手很不方便,上前帮忙,沐夜极却闪身避开。 “你还好吧?”沐夜极似乎对自己没什么好感,傅泊崖不解,但仍关切的问道。 “死不了。” 沐夜极专注的系上布条,随口答道,眼睛却没看向傅泊崖。 “我也是映日山庄的人。” 傅泊崖柔声解释。 “我知道。” 包好伤口,沐夜极起身要走。 一把拉住沐夜极的衣袖,傅泊崖笑着问道:“你讨厌我?” 沐夜极甩开傅泊崖,转身不答。 “因为净夕吗?” 沐夜极立时看向傅泊崖,迎上那多情的眸子,心底泛起微微的酸意。 不明白为什么,看到傅泊崖如此儒雅俊秀,竟然很不是滋味。 “你的眼睛是紫色的……”傅泊崖突然说道。 迎着光的沐夜极,映出的眼眸竟象笼着紫色的薄雾。 沐夜极立时闭眼,用手捂住眼睛,他深呼吸着,长长吐口气,才睁开眼睛看向傅泊崖,一双黑眸闪闪发亮。 “又变成黑色的了……”傅泊崖似乎很赶兴趣。 “这和你无关!”沐夜极粗暴的打断他。 “难怪净夕会对你动心……”傅泊崖若有所思的说道,还未说完,猛然听到尖锐的哨音。 傅泊崖脸色一变,失声道:“来得这么快!” “很厉害吗?”沐夜极忙问道。 傅泊崖微微点点头,神色郑重,“你先走,我掩护你。” “我怎么能让你掩护我?!要上一起上!”沐夜极坚持留下。 “来人很厉害……”傅泊崖解释着。 “那就更不能让你一个人留下!” “别意气用事了!你知道山庄所有的布防,落在他们手里会出多大乱子?映日山庄少不了你,我要保障你的安全!” “我会照顾我自己!你出了事我也没法向净夕交代!” 傅泊崖无语,看沐夜极这么坚持,恐怕很难说动了。 “好!千万要小心!”傅泊崖还是紧叮嘱几句,这次行动,秀栖鸿是打定主意要杀了沐夜极的。 沐夜极点点头,率先步出树林。 17 死亡 来得敌人不多,只有三个人,可的确是很厉害,因为他们是秀栖鸿及其随身侍卫。 沐夜极从没有见过秀栖鸿,但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却是非常熟悉,在映日山庄,随便找一个人出来,都可以背出秀栖鸿的详细资料,因为这个人,是映日山庄乃至整个白道武林的敌人,他高傲自负、武功超绝、冷酷无情。 卧底于丰集峰十年,傅泊崖已经对秀栖鸿很熟悉了,可现在见到,仍禁不住脸色发青。 遇到这个人,逃出生天的机会就很小了,不论如何,一定要保住沐夜极,这是此时傅泊崖的想法。 秀栖鸿也是第一次见到沐夜极,这个一身白衣秀逸出尘的年轻人,有着极为纯净的眼神和孩子气般可爱的表情,肤色更有着男子少有的白皙,如同粉妆玉琢一般,就是那种敌视警戒的姿态,看起来也让人觉得砰然心动。 见到沐夜极,秀栖鸿几乎可以肯定,林极风口中的“夜”,应该就是他没错! 想象着杀掉这个让人动心的男人,想象着看到那个让自己动心的男人露出痛苦的表情的情景,秀栖鸿浑身上下都叫嚣着兴奋。 秀栖鸿微微笑着,笑得优雅而残忍,炽烈的杀气,让沐夜极浑身发冷。 从没有面对过这么强大的敌手,就是这个男人,伤害了风!握紧了拳头,不由自主罩住全身的真气激烈的鼓荡着,扬起衣衫飞舞。 谁都没有开口,在紧绷的杀气充盈的时候,秀栖鸿的两名黑衣随身侍卫同时欺身攻击傅泊崖,白光夹杂着绿光,刀剑笛相交如急风暴雨般响起清脆的叮当声。 与此同时,秀栖鸿动了! 只是青色的身影晃动了一下,原本在沐夜极面前的秀栖鸿就失去了踪影,沐夜极心一惊的同时在一片清脆的刀剑声中敏感的捕捉到异样的气流,闪身滑步出掌,格开了秀栖鸿无声的一掌。 双掌相交,一触即开,退步的同时,均暗暗赞叹对方的武功造诣。 沐夜极不再闪避,直接正面出掌攻击,一套夜月掌发挥的淋漓尽致,说是掌法,实际确是糅合了掌、拳、爪、指等多种工夫,招招狠辣,皆攻向要害,森冷的杀气中,哪还有半分的孩子气。 秀栖鸿亦是正面迎击,相对于沐夜极的急攻,秀栖鸿的应对很是沉稳,招招优雅,却很是诡异,从容不迫的出招,却迅疾异常,常常后发先至,有着惊人的爆发力和极佳的柔韧性。 左臂还是麻木不堪,麻药残留的药力还没有消退,单靠一只手对抗,沐夜极渐感不支,偷眼看向傅泊崖,见他左支右挡一人对付两人,也堪堪自保,不由咬紧下唇。 “呵呵~~~~”对招间,秀栖鸿也感到沐夜极的不支,发出愉快的笑声,笑着打趣,“这样就不行了?” “呸!”沐夜极恨恨的呸了一声,“趁人之危,秀栖鸿也不过如此!” “趁人之危,呵呵~~~~~你的口气令我想起一个人,”见沐夜极没有理会,秀栖鸿加深了笑意,“那一夜真是消魂,唯一杀风景的就是,他总是在叫——夜……”秀栖鸿的眼睛紧紧盯着沐夜极,不放过他一丝的表情变化。 听到那一夜的时候,沐夜极的心已经开始动摇,当那个夜字出口的时候,愤怒立时淹没了整个人! “无耻——”沐夜极嘶喉着,出掌更为猛烈,掌风如排山倒海般袭向秀栖鸿。 “这才象样!”秀栖鸿也是精神一振,这样的对打才有些意思!身行交错间,不忘再加一句,“对了,忘了说一句,他的名字,叫林极风……” “禽兽——”沐夜极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的不利,脑海中只剩下林极风那一晚痛苦回忆时扭曲的表情,椎心之痛,也不过如此吧。 “哦,还有,石净夕的第一个男人,好象也是我,不知她有没有告诉过你……” 禽兽,他是个禽兽!沐夜极疯狂的攻击着秀栖鸿,完全不顾左臂的伤口又撕裂开,滴落一地的鲜血。 被仇恨冲昏了头的沐夜极,在秀栖鸿看来如同野兽般疯狂,虽然有着惊人的爆发力,却是破绽百出,有着无数的漏洞,每一个,都可以致命! 在沐夜极又一击落空的时候,秀栖鸿的掌无声的印上了沐夜极的右肩,轻飘飘的一掌,沐夜极确立时喷出一口血,人斜飞出一丈开外! “沐夜极——啊——”傅泊崖见状,大吼着,猛然发力,避退两名侍卫。 飞身到沐夜极身前,看沐夜极左手捂肩,艰难的站起来,却咳嗽着涌出鲜血,染红了胸前的白衫,然而他自己却恍然未觉,直盯着前方的悠然而立的秀栖鸿,迈步上前仍要攻击。 “沐夜极——”傅泊崖一把拉住沐夜极,制止他的自杀般的行为。 看着沐夜极不停的咳血,右臂无力的垂在身旁,傅泊崖知道,沐夜极的伤很重,事到如今,惟有拼命了! 秀栖鸿优雅的迈开步子,步步逼近沐夜极。 傅泊崖扬起狭长的剑锋,闪电般的进攻,几乎都是同归于尽的剑招,一扫平日的斯文儒雅,仿佛拼尽了所有的血气和悍勇,凌厉的剑气笼罩住秀栖鸿青色的身影!秀栖鸿只是冷冷笑着,轻轻晃动着,便轻易的躲过。 “啊——”傅泊崖低低的吼叫着,剑光如虹闪电般的一剑直刺秀栖鸿心口,秀栖鸿后退着,然而迅猛的剑还是紧紧钉上了秀栖鸿的心口,而在一瞬间,秀栖鸿抬手挡剑,而傅泊崖的剑就一寸寸扎了下去! 沐夜极的眼前有些模糊,被震伤的内腑翻江倒海般的翻涌着,右肩痛的动不了,右臂失去了知觉,看着傅泊崖冲上,想唤住他,却只是吐出又一口血,发不出半个字。 沐夜极摇着头,极力的睁大眼,他看着傅泊崖刺入秀栖鸿胸膛一剑,而后的一切,仿佛时间慢下来一样,他看得真真切切。 他看见了傅泊崖瞬间的惊喜,随即绝望得楞住,而秀栖鸿就那样冷冷的笑着扬手撒出片片断剑,近得无法闪避,每一片都没入傅泊崖的身体中,随后更是凌厉的一掌,正印在傅泊崖的左胸上!傅泊崖没有动,只是那样楞住般的静静站着,而后,血就源源不断的从他身体上的伤口处流出来,从他的嘴角、耳朵、鼻子甚至眼角流下来,在地上蔓延开来。 秀栖鸿傲然的看着傅泊崖,扯出残酷的一丝微笑,“叛徒,自古就没有好下场。” 他又扫过沐夜极,看到沐夜极艰难的一步步挪过来,眼中流露出些微的赞许,却仍是轻轻扬手,格空击出一掌。 沐夜极就喷出一口血,跌倒在地,缓缓爬起,继续向着傅泊崖挪动。 “今天我不杀你,沐夜极,只是不知道,你有没有机会来找我报仇。” 秀栖鸿说完,不再理会依旧挪动着的沐夜极,转身离去,两名侍卫也紧紧跟上。 风,带着浓浓的血腥气,吹过旷野。 傅泊崖倒在地上,尤自艰难的喘息着,沐夜极终于挪到他身旁,吃力的抬起左手握住傅泊崖的手,眼泪止不住的落下来,混上血迹,变成了红色。 傅泊崖蠕动着嘴唇,仿佛要说些什么。 沐夜极低头附耳贴进,才听见细微的声音,“……照顾……净夕……”傅泊崖痛苦的喘息着,“……她……值得……你……” 傅泊崖剧烈的颤抖着,吐不出最后的话语。 “傅泊崖——”嘶哑着喊出名字,沐夜极惊恐的起身,握紧傅泊崖的手,却发现已然唤不会逝去的灵魂,惟有不甘的双眼,仍睁开着,直视苍宇。 “不——”凄厉的喊声回荡在旷野中,无比苍凉。 汹涌不断的泪水,是不甘、是悲愤、是痛恨、是哀伤,浓重的血痕,纵然倾尽泪水,也无法洗净…… 18 不再相见 冷风,呼啸着,打着旋,扫过大地,舞上云霄。 阴冷的天气,身处墓园,更是说不出的肃杀感觉,直冷到心底。 看着墓碑上鲜红的字迹,仿佛又看见那不停弥漫的鲜血,那个只见过一面的人,就这么从此消逝不见了,那是一种脆弱还是一种残酷,已经分不清了。 一遍遍默念着碑文,直到身后传来沙沙的脚步声。 悄然立于身旁的人,翻飞的衣角,是纯白如雪的绫绡。 默默的摆上一束白色的菊,翩翩的身姿就转身直面向墓前的人。 清丽的容貌依旧,微微泛红的美目掩不住过多的悲伤。 “你还好吧……”石净夕低声问道。 对上那双泫然欲滴的眼睛,沐夜极无声的点点头。 “……他就这么走了……”石净夕转头看向墓碑,良久,又直视沐夜极,而鲜明的悲痛却满满的浮现出来,“……你明明知道他是我的……为什么还要如此……”石净夕极力控制着眼泪,始终没有滑落下来。 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这个记忆中腼腆纯真的男人,怎么能这么狠心? 沐夜极讶然的睁大眼,被哀痛笼罩的心还没有苏醒过来,她在说什么,她想说什么,为什么她的眼神中,除了哀伤,还有指责?! 见沐夜极一脸茫然无辜的模样,石净夕不可置信的摇着头,“沐夜极!你难道真觉得你是在斩妖除魔不成?!真是这样,你为什么不杀了我?为什么你还要救我?!”已经变成的厉声质问,而泪水,也汹涌的流出来。 傅泊崖也许真的不是自己最爱的人,可他却一定是最爱自己的人,看着自己的犹豫,他只是温柔的笑着说,等你从滇南回来,我们就解除婚约吧……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让自己每天牵挂的人,却偏偏有着自己不知道的残酷?这就是他的爱吗?为什么让人如此心寒?! “即便是泊崖的错,要人乔装我,他也不过是因为爱我,情急出的下策,你识穿便罢了,何苦赶尽杀绝?”石净夕忍不住痛哭失声,如果早知泊崖如此痴情,如果早知沐夜极如此嫉恨,即便是死,也不会走这一趟滇南了…… 被石净夕的话语惊的呆住的沐夜极,唯一能想到的词就只有颠倒黑白了!是谁如此歹毒,如此颠倒是非!是他!天下,除了秀栖鸿,还有谁如此狠毒!! 胸口的气血翻涌,肺腑痛的无以复加,强自咽下涌上来的一口血,满嘴的血腥气。 “我没有杀他。” 望着痛哭的石净夕,沐夜极沙哑的吐出一句话。 石净夕带泪的眼睛直射过去,愤怒的眼神异常的凌厉。 “真的没有。 杀他的人是秀栖鸿……”沐夜极解释道。 “你胡说!教主一向信任泊崖,怎么会杀他!凤儿和你素不相识,难道她也在说谎不成,你敢说,不是你折断她双臂?!” “我没有骗你!骗你的是秀栖鸿,一切都是他的阴谋!” “你胡说!沐夜极,你要如何才肯承认?” “我没有——”大声的叫嚷着,沐夜极几乎急怒攻心,简直不可理喻!“……傅泊崖是映日山庄的卧底,秀栖鸿就是为此才杀他的!” “你说什么?”被突如其来的大吼震住的石净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泊崖是卧底?” “是!他不仅是映日山庄的人,还是四大总管之一。” 既然已经说了,沐夜极索性把事实都说出来,“秀栖鸿要人乔装你设计害我,傅泊崖为了救我暴露了身份,后来我们遇到了秀栖鸿……”立时又忆起那场残酷的争斗,内腑又忍不住痛楚起来。 “不会的,不会的,”喃喃自语的石净夕仿佛还是不肯相信,“泊崖不会骗我的,教主也不会骗我的,他们不会骗我的……” 看着石净夕倍受打击的模样,沐夜极忍不住上前,扶住石净夕,却被石净夕一把甩开了手。 石净夕犹如遇到怪物般退开,死死的盯着沐夜极,“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要我遇到你?自从遇到你,一切就都不正常了!泊崖、教主、所有的人,还有我自己,为什么一切都变了?”石净夕流着泪,痛苦的悲泣着,“我再也不要见到你!!”嘶喊出最后的话语,石净夕再不回头,飞也似的跑开,如同逃离般的远去。 颓然坐倒在地,再也抑制不住的喷出一口血,沐夜极却忍不住笑起来,只是凄厉的笑声,比哭还难听。 新仇旧恨,齐齐聚在心头。 秀栖鸿!沐夜极与你,不共戴天! 只是此时,暗暗发誓的沐夜极不知道,命中注定,他还要和那个男人纠缠下去。 曾想过如何与石净夕告别,只是从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决绝。 她说的没错,本就不该相识,自己的一相情愿,不能给她欢乐,却给她带去那么多的痛苦,真的是,应该从此再不相见了…… 回到映日山庄的时候,路过议事厅,也无心再走进去,匆匆瞥了一眼,正中神情肃穆讲述着什么的齐颉,看见沐夜极走过,停下话来,微微颔首。 沐夜极知道,齐颉同意自己去休息。 的确,目前自己最需要,就是休息,无论是身体还是心,都已经伤痕累累。 慢慢步向自己的院落,拐过一座假山,就撞上了熟悉的身影。 黑色瘦削的身影,净若秋水的眼眸,隐隐浮现着蓝光,无言的等待,只是挂着满是怜惜的神情,张开双臂。 扑进熟悉的胸膛,埋在温暖的肩窝里,闻着淡淡的青草气息,眼泪就止不住湿了衣裳。 拥住不住颤抖的修长身体,轻轻拍打着后背,如同哄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这时候的夜,最需要的,应该就是自己了。 “我一定要杀了秀栖鸿!”埋在肩窝里的沐夜极,止住了哭泣,带着浓重的鼻音,抬头说道。 “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林极风的话语让人不容质疑。 深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沐夜极离开林极风的怀抱。 “你怎么出来的,不是在和少庄主他们讨论事情吗?” 林极风微微一笑,“我自有办法,好点了吧?”关切的神情,让沐夜极从心里暖起来。 “没事了……” “我回去了,好好休息。” “恩……”沐夜极乖巧的点点头。 蜻蜓点水般的在唇上落下一吻,林极风笑着离去。 忍不住红了脸的沐夜极慌忙向周围看去,幸好四外无人,才叫道:“你就不怕……” “呵呵~~~~”远远传来轻笑,耳语般回荡在耳边,“早晚有一天,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爱你……” 传音入密的绝学,却用在这个地方。 咀嚼着甜蜜的话语,沐夜极微笑起来,风,我也爱你…… 19 救命之恩 不知不觉间,时光流转,恢复了健康的沐夜极,受命出巡映日山庄北方分堂。 名义上是巡视,暗中却是联络北方各大门派,共榷锄魔大计。 冬日的北方,天寒地冻,早已降了不知几场雪,白茫茫盖满了大地。 寒风凛冽,打在脸上吹的生疼。 沐夜极仍是不改白衣,一身雪色的貂裘更是衬得风神如玉。 眼看着前方就是最后的目的地,沐夜极微微露出笑容。 一切进行的都很顺利,看来这一趟北方之行,实在是太值得了。 时近黄昏,天色渐渐暗下来。 数骑飞驰,激得积雪四溅。 猛然间,前方一个缓缓移动的黑影倒在了雪地中。 沐夜极飞驰而过,不经意扫了一眼,侧倒在雪地中的矮小身影,赫然是个孩子! 猛的勒马,掉转马头奔了回去。 “沐总管!”一路随侍的侍从小唐忙叫了声,也勒马转头。 其余数人见状也忙勒马跟上。 沐夜极飞身下马,走上前,伸手去扶那孩子。 “总管小心!”小唐慌忙提醒着,一路上没少受到丰集峰的暗算,凡是都得多个心眼。 沐夜极没有停手,径直扶起了那孩子。 是个男孩,紧闭着双目,面色青白,约莫十一二岁的年纪,瘦弱而憔悴,衣衫褴褛。 试探了下鼻息,很是微弱,沐夜极抱起那少年,放在马上,搂在怀里。 “总管……”小唐犹豫着询问,满脸的疑问。 “总不能置之不理吧……”沐夜极淡淡的回了句,向小镇奔去。 极北分堂,是映日山庄最北的分堂了。 把那孩子交给堂口里的大娘,直接就去找分堂主商量了一下回程。 这一谈,就花了几个时辰,奔波了一天,回房的时候,还真觉得有些疲累。 洗漱了下,随口问着小唐带回来的孩子的情况。 “哦,他啊,李大娘给他洗了澡,喂了姜汤,不过现在还没醒。” 心下有些惦念,考虑了一下,沐夜极还是去了趟李大娘的房间。 回来的时候,就带回了依旧昏迷不醒的孩子。 面色缓和了不少,还是很苍白,手脚冰冷,呼吸很弱,洗了澡后露出的面孔竟是惊人的漂亮。 细腻的皮肤,精致的眉目,还带着浓浓的稚气,微微翘起的长长的睫毛,细密柔软的黑发,就是江南也少见的美少年! 火盆里的火很旺,屋里也很是温暖,静静卧在身边的少年却还是冰冷衰弱的样子。 轻轻叹口气,沐夜极宽衣躺下,把冰冷的少年抱进怀里,缓缓运功暖身,逐渐温暖起来的被窝,舒适的让人昏昏沉沉,不知过了多久,悄悄睡去。 临近早晨的时候,清冷的空气惊醒了沉睡的沐夜极,怀里的少年似乎也感到冷冷的空气,小猫般的打了个喷乞,向沐夜极的怀里缩了缩,碰到身体后猛的睁开了眼。 灵活漂亮的大眼睛,对上了隐含玩味的如墨黑瞳。 “你终于醒了……”沐夜极松了口气,还以为就这么醒不了了。 少年红了脸颊,一双大眼睛眨啊眨,不知说什么好,半晌才问道:“是,是您救了我?”颤颤软软的童音,好听的如同小黄莺的叫声。 “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沐夜极柔声问道,这么可爱的孩子,怎么会流落在外呢? 少年咬了咬下唇,抬眼的时候,大眼睛里全是朦胧的雾气。 “我随我娘亲来找我爹,半路上,娘亲病故了,我谁也不认识,就一个人了……” 可怜的孩子,沐夜极心下一阵痛惜。 “还没找到你爹?” 少年复又低下头,“我不知道我爹是谁……” 一滴泪落下来,打湿了被单。 沐夜极心下一震,抬起少年的脸,轻轻擦去脸上的泪,还很秩嫩的脸上有着过于成熟的坚强,让人更是心疼万分。 “你叫什么名字?” “回雪,秦回雪。” 少年眨着眼睛,没有再流泪。 “你爹姓秦?”脑中闪过武林中有名的秦姓男子。 秦伯仲,已经都有孙子了,不会吧……秦孝文,出道了不少年,二十四五,看起来也不象有这么大的儿子……青云道人,俗家姓秦,不过没听说他成过家啊……一个个划过,一个个又被否掉…… 少年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是随母姓,我娘亲叫秦筝。” “秦筝?”沐夜极虽没有见过本人,可却是听过这个名字。 彩云仙子秦筝,曾是江湖四大美人之一,十多年前就从武林中销声匿迹,众人纷纷猜测是与其心上人归隐田园,成为一对神仙眷侣了。 谁料到,多年后,竟在此遇到了寻父的其子,真是世事难料。 “恩公认识我娘亲?”回雪见沐夜极沉思,认为遇到母亲昔日故旧,惊喜的问道。 沐夜极轻轻摇头,看着回雪黯然的样子,很是不忍。 “我虽不认识你娘亲,却也都是同道中人,你安心修养,我们会帮你寻找父亲的。” “多谢恩公。” 回雪起身就拜,忙被沐夜极扶住,塞回被窝。 “好好休息吧。” 掖好被角,沐夜极起身下床,一边穿衣一边考虑着如何安置这个孩子。 “沐总管,他既然是秦女侠之后,我看就留在堂里吧,我会照看他的。” 极北分堂堂主路晋,是个踏实诚恳的中年人,富富泰泰的老板样,手里递过刚送来的关于回雪的卷宗。 “还是由他自己决定吧,毕竟江湖,不是个安稳的地方。” 沐夜极翻看了几页,摆上案头。 又过一天,当着沐夜极的面,路晋询问了回雪的去留。 一身简单布衣的回雪,还是漂亮的不可思议。 眨着美丽的大眼睛,回雪没说话,只是默默的跪在了沐夜极面前,温顺的低下头。 沐夜极有些慌乱,抬眼看向路晋。 憨笑的路晋一付不出所料的表情,“沐总管,这孩子乖巧又懂事,不如让他跟着您,将来也有出息……” 看着满是期盼的纯净的眼睛,沐夜极点点头,“就依路堂主……” 二月初三,秦回雪随着沐夜极,迈进了映日山庄的大门,灵动的双眼中,充满了一个孩子对陌生地方的好奇。 沐夜极并不知道,这一天,对他来说,不过是给了一个少年幸福生活的开端,事实上,却是他自己生命中一段不能避免的痛苦的开始。 20 撞见的秘密 对沐夜极来说,有了回雪,不是多了一个随从,而是多了一个让他关心的亲人。 对于回雪,沐夜极是把他当成弟弟一样的疼爱。 美丽单纯的回雪,无疑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乖巧懂事,但对于沐夜极,或许是最熟悉的缘故,有着异常的亲近。 如往常一样,看见沐夜极不在身边,回雪又下意识的四处寻找,似乎只有在他的身边,才可以安心一样。 找遍了晨雪道,都没看见沐夜极的影子,回雪跑着又奔向外庄。 绕过回廊的时候,假山后低低的声音传来,回雪一听就知道,那是沐夜极的声音。 直奔着假山过去,为了给沐夜极一个惊喜,回雪特意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的穿过山洞,才要突然跳出去,却猛然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回雪又怎么了,他不过是个小孩子……”是沐夜极的声音。 原来在沐大哥的心中,我不过是个小孩子,回雪心下有些沮丧。 “小孩子?”一个很清朗的男人的声音,“哼!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喜欢你了……” 猛然掩口,回雪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听见的!他说什么?他说喜欢沐大哥?回雪几乎不敢想像沐夜极的反应,哪个男人会开心另一个男人说这种话,像沐大哥如此高洁的人,他会? “风……”沐夜极的呼唤里,有着说不出的感慨,似乎是一种感叹,“回雪和你不一样……” “我知道,一个齐颉我已经很烦了,那个小鬼又整天缠着你……” “风……”沐夜极迟疑了一下,轻声道:“……你……这么在乎啊……” 那个人似乎也迟疑了一下,随后是衣袂摩擦的细微的声音。 “我最在乎的……一直都只有你啊……”低低的声音,几不可闻。 急促有些凌乱的呼吸声,让躲在暗处的回雪忍不住探出身子。 睁大眼睛,回雪只觉的眼前一阵发黑。 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了什么?沐大哥被另一个男人拥吻? 倚在假山壁上的沐夜极,依旧是一身白衣,肃静的一尘不染。 吻住他的男子,瘦削而冷俊,漆黑的发与同样颜色的发带柔柔的落在沐夜极的颊边,他紧紧的拥住沐夜极,而沐夜极的手只是扶住了他的肩。 并不热烈却很长久的一个吻,黑白对比鲜明的刺目,却又莫名的和谐,或许,是因为两个人异常柔和的表情,或许,是因为笼罩住两人的仿佛隔绝开世人的气息,使得如此的画面,丝毫没有令人突兀的感觉。 太过投入的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回雪的存在。 闪回假山后,回雪忍不住泪流满面。 这一刻,才真的知道,原来自己,已经喜欢上他了。 看着喜欢的人另有所爱,原来是这么难过的一件事…… 假山后的两人又说了些什么,回雪没有听清,因为心,疼的很,似乎流多少泪,都缓解不了…… 直到眼前被阴影挡住,回雪才眨着泪眼抬头。 眼前,赫然是沐夜极。 “沐大哥……”被发现了,回雪立时楞住。 看着泪眼婆娑的回雪,沐夜极轻轻叹口气。 “你都知道了……” 忍不住又落下眼泪,回雪呜咽着点点头。 “你是不是觉得,很肮脏……” “不!不是!”回雪立时尖叫着,扑入沐夜极的怀里,紧紧抱住,“沐大哥是我最喜欢的人……是他不好……是他不好……” 轻轻拭去回雪脸上的泪,沐夜极微笑着,“回雪,那个人,是沐大哥最喜欢的人……” “沐大哥!” “我在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他了,”轻轻抚着回雪柔软的黑发,沐夜极的表情很平和,“我直到现在才知道,自己最喜欢的,就是他……” “沐大哥……”回雪看着沐夜极,那一向明朗的面容有着淡淡的悲戚,薄薄的水雾凝结在眼眶里。 “可是我们,不能在一起……”沐夜极的话语里,有着太多的无奈。 回雪忆起那个黑衣瘦削的身影,偶尔会在议事厅见到,似乎,是什么山寨的老大。 尽管很多事回雪不明白,可他知道,两个男人相互喜欢,是多么惊世骇俗的事!所以,回雪知道,自己可以尽情的亲近沐夜极,也只有这个时候,才庆幸自己没有长大,因为,不会有人去指责一个孩子!想到这些,倒有些同情那个穿黑衣的人了,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啊! “我……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回雪伸手向天保证着。 沐大哥把他的秘密告诉我,我决不能出卖他。 “回雪……”善解人意的孩子,沐夜极忍不住把回雪搂入怀里。 回抱住沐夜极,依旧残留着泪痕,回雪却甜甜的笑起来。 除了那个穿黑衣的人,我就是沐大哥最亲近的人了…… 与此同时,假山的一角,露出一角黑色的衣衫,看着一大一小抱在一起的两人,冷俊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幽蓝的光,自黑眸中一闪而逝。 这一日,距离三月二十五,不到十天。 21 罹难 三月二十五,对大多数人来说,是个很普通的日子,然而,对于某些人而言,却是个永远铭记在心的日子。 这一天,是映日山庄一百二十三名弟子罹难的日子,这一天,也是齐颉终身难忘的日子。 照例一大早缠着沐夜极一同吃了早饭的回雪,本还打算让沐夜极指点一下功夫,没成想却被庄里的李管事找去,一同出庄去置办一些货物。 庄里人手不够,天箭总管带人出去办事了,这是李总管的说法,回雪懂事的点点头,二话没说,就跟着李总管出去了。 看着回雪一付认真的样子,沐夜极欣慰的微笑起来。 “沐总管,少庄主请您到议事厅……” “天箭惠东堂那边出了点问题,这次的行动,恐怕赶不及了……”齐颉拿着刚刚送到的飞鸽传书。 “少庄主如果放心的话,就让我去吧。” 因为出外巡查的缘故,沐夜极没有全程参与这次行动的策划,不过在议事会议上,也曾与大家一同商讨具体细节的操作。 拍了拍沐夜极的肩膀,齐颉露出笑意,自己也正有此意,“你办事,我最放心。” “那我这就走……”时间不等人,看来马上就要出发。 “天箭已经通知了玄天河的人马,一切归你调配。” “是!”沐夜极躬身施礼,拜别齐颉。 点点头,齐颉目送沐夜极离开。 前途虽然凶险,齐颉却深信沐夜极一定可以圆满完成任务,不仅是因为计划天衣无缝,更是出于对沐夜极的信心。 自从傅泊崖过世,经历了诸多风雨原本还留有稚气与任性的年轻人,已经日渐沉稳成熟,他的忠诚,他的坚韧,都历历在目。 无法否认,他已经成为映日山庄不可或缺的中坚力量。 长长舒了口气,齐颉握紧手中的密信。 经此一役,想必会令丰集峰元气大伤,对峙的局面,会逐渐向着有利于白道的方向发展吧…… 临近正午的时候,李总管一行人,带着采买好的物品进了庄。 来不及洗把脸,回雪就兴奋的冲进沐夜极的屋子,急于让沐大哥分享一下自己的意外收获,那是一只不及巴掌大的金色的小猫,据说是从很遥远的地方带来的稀有品种。 跑遍了晨雪道,也没见到沐夜极的人影,放下装着猫儿的小笼,回雪就跑去了议事厅。 “啊!好痛!”收不住脚撞上执事老冯,回雪捂着鼻子雪雪呼痛。 “回雪啊,你看你这孩子,伤着没有?”看清撞进怀里的小人原是回雪,老冯心疼的皱了眉,这么招人喜欢的小孩,伤着可不得了,“没事吧,要不要找刘大夫给你看看?” 只是撞酸了鼻子的回雪,眼里泛着泪花猛摇头,闷声问着:“冯伯伯,沐大哥在吗?” 一猜就是找沐总管的,老冯笑着摇头,“沐总管一大早就出去了啊,你前脚刚走,少庄主就让沐总管出去办事了……” 失望的垂下头,回雪揉着鼻子,这么巧啊,不知道沐大哥什么时候才可以回来。 “……箭总管,您回来了……”老冯的声音传来,回雪猛然一惊,抬头看去,一身灰衣的天箭,冷漠的掠过一老一少二人,进了议事厅。 愕然的睁大眼,望着一头银发的身影,回雪不禁喃喃道:“箭总管?” “是啊,回雪,你没见过箭总管啊?” “箭总管不是出去办事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回雪有些惊讶的问道。 “哦,你是说这个啊,”还以为回雪不认识天箭,原来只是奇怪天箭早回而已,“箭总管有事没去,少庄主让沐总管去办了,这不早上就赶着出去了,呵呵~~~~沐总管办事,那可让人放心……咦?回雪,你怎么了?” 看见回雪一脸的惨白,老冯登时吓了一跳,难不成是刚才撞坏了头? “我……没事……”费力的挤出几个词,回雪只觉得的喉咙干涩的说不出话,转身飞快的跑了。 “哎——回雪——这孩子……”老冯担心的声音还远远传来,回雪的心,却已经几乎停止跳动。 居然……居然是沐大哥去了!! 跑动的脚步不由得加快,回雪就这样惨白着脸色,一路直冲出映日山庄。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震的耳膜轰鸣。 沐夜极拔剑,在轰然而起漫天的尘土中,明亮的剑光比阳光更炽烈,比闪电更迅捷! 剑光过处,潮水般涌上的黑衣人中出现一道缺口。 “撤!!”沐夜极一声令下,护着爆炸后幸存的弟子们冲出去,“我来断后,你们回庄!” “沐总管,我们怎么能丢下您!”李寄也是一脸的血污,分不清是谁的血,这个跟随了天箭多年的下属,是个勇猛的硬汉。 “对!同生共死!杀尽邪魔外道!”余下的弟子们也是群情激昂,这些本是百里挑一的儿郎,个个视死如归。 “都给我走!”这些人,明摆着是中了敌人的圈套,却还固执的要被人赶尽杀绝,天箭是怎么带的手下,“违令者斩!” “沐总管!”李寄大吼着,一刀劈倒涌上的黑衣人。 “你们要白白送死吗?!好好活着还怕没机会报仇吗?”沐夜极几乎是大声嘶吼着,全无平日斯文的形象。 “快走!”看着还在混战的弟子们,沐夜极焦躁起来,厉声喝道:“走啊!!” 看着沐夜极一脸狠厉决然的表情,李寄咬了咬牙,招呼着同伴,“撤!” 在沐夜极和自愿留下断后的几人掩护下,幸存的弟子们纷纷撤退。 劈倒又一名黑衣人,躲过箭矢,沐夜极飞快的向西撤退。 身边已经没有自己人了,白衣又一次染成了血衣,只不过这一次,怕是没有上次那般幸运了…… 断魂枪,追星剑,血杀手,索命使者……丰集峰也是尽谴高手,沐夜极不明白,为什么秀栖鸿会知道玄天河分堂的叛乱是个圈套,制定如此狠毒的计中计,沐夜极不明白,为什么天下会有如此狠毒的人,为了消灭敌人,不惜牺牲自己的属下,引人入彀…… 一路闪避着埋伏的敌人,渐渐却走上了一处断崖。 高崖下,滚滚江水,拍岸而去。 眼看前方再无退路,沐夜极执剑回身。 成半圆形包围而上的丰集峰众人,距沐夜极不过数丈之遥。 “沐夜极!我最后再说一次,你若乖乖束手就擒,教主自会放你一条生路!”冷声发话的许青州,高大冷俊,是丰集峰刑堂堂主,以其诡谲的舒意刀法,名列天下十大刀客之五。 露出不屑的一笑,沐夜极傲然道:“就算是秀栖鸿跪下求我,也休想我投靠丰集峰!” “不识好歹!”一脸阴沉的段九行,被沐夜极刺中的右臂尤自滴血。 如果不是教主想从这小子身上问出映日山庄结盟和布防情况,大家早就把他砍成肉酱了! 许青州面无表情,缓缓抬手,身后,数十名对准沐夜极的弓箭手,整齐划一地搭弓上弦,一触即发。 “我最后再说一次……” “不必了,要杀便杀!”沐夜极打断许青州,俊秀白皙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 微微眯眼,眼中闪过一丝激赏的神色,许青州还是果断的挥手。 立时,箭矢如雨,射向崖边的沐夜极。 剑光闪烁,舞动的剑花罩住全身,滴水不漏,不出片刻,沐夜极身边已是一片断箭。 嘴角扯出狠毒的笑,段九行招呼着裴英、路腾、赵轻雷等人,俱都弯弓搭箭。 带着厉啸射出的箭矢,快若流星,堪堪避过两箭,却再也避不过这一箭。 “扑”一声轻响,沐夜极闷哼一声,血花溅处,一箭深深刺入左臂,箭羽尤自颤动。 “哈哈哈哈哈~~~~~~路兄,射得好!”段九行狂笑着,更为得意的射出一箭,“沐夜极,你就等着作刺猬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要!住手!”尖细的孩童般的哭叫声,在笑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住手!住手!许青州——” 纤细矮小的身影,踉跄着接近,美绝人寰的小脸上,泪痕交错。 讶然回首,许青州挥手示意下属停手。 “沐大哥——”见到持剑傲然而立的沐夜极一身绯色衣衫,左臂箭羽尤自轻颤,少年哀哀叫道。 “回雪……”乍见本来不该出现在此地的少年,沐夜极更是震惊,然而看见许青州等人的表情,沐夜极瞬间便明白了一切。 不可置信的摇头,沐夜极本已苍白的脸色更是惨白如纸,颤抖着唇,似乎要说些什么,终究没有出口,只是那样静静的看着回雪,眼神,如结冰一样,渐渐森寒。 “沐大哥……”眼看着沐夜极表情的变化,回雪已然猜到,“沐大哥……我不是有意骗你的……” 看着沐夜极泛起冷笑,回雪更是惶恐的解释着:“我没想到,没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的!沐大哥——” “你这么叫,我承受不起,”沐夜极冷冷的说着,那冰冷的目光仿佛是在看一个敌视多年的仇人,“你也不用解释……”。 “不——”眼泪更凶猛的落下来,“沐大哥!本来应该是天箭的,我不想伤害你的……” “天箭又如何?我和他,又有什么分别?!我反而庆幸,今天来的是我,不然,我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是这么愚蠢……”沐夜极的声音里,有着深深的恨,望向回雪的目光,冷冽的让人心寒。 “沐大哥……”已经不能再企求原谅,回雪只希望这个自己喜欢的人,可以活下来。 “我不想你死……沐大哥,我求求你,你就投降吧……教主……不会杀你的……” “我宁可死无葬身之地,也绝不会投降……”冷漠的看着哭泣的回雪,沐夜极已经寒心。 谁能相信,如此让人付出真心疼爱的美丽的孩子,竟然是一条凶狠的毒蛇。 “不!沐大哥……啊,你们放开我!”回雪还要劝阻,却被许青州命人抓住了双臂。 “回雪少爷,教主有令,不降者,格杀勿论!”许青州冷冷的说着,不理会回雪拼命的挣扎,挥手示意。 又一批弓箭手上前,与前次不同,这次的箭失上,都带着霸道的霹雳雷火弹。 “你若不降,便真是死无葬身之地!”许青州沉声问道。 “哼!”沐夜极平静的从丰集峰众人脸上扫过,冷哼了一声,信手拔去钉入左臂的长箭,丝毫没有皱眉,扬起脸,冷然的望向许青州。 这一刻,望着这迎风傲然而立的年轻人,许青州心下也不由赞叹,或许,所谓的视死如归,就是这样的情形吧…… “不!!!!!”在回雪凄厉的惨叫声中,无数的箭失,射向崖边的沐夜极。 那一瞬间,回雪清楚的看见,那个自己最喜欢的人的脸上,露出淡淡的浅笑,扫过自己的那一眼,有着太多的怨恨,有着太多的留恋……回雪就那样,亲眼看着沐夜极如同翩然的蝴蝶般,飘然落下高崖,绯色的身影,消失在崖边。 轰然的巨响过后,挥开尘烟,众人围到崖边,高崖下,拍岸的江水汹涌,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木然的站在那里,回雪回忆着相处的点点滴滴,初见时澄清的眼眸满是惊艳,自己的影子,就映在漆黑的眸子里,温暖的怀抱,让人从心里暖起来,柔和如春风一样的人,纵容着自己的任性,全然相信着自己,而这样一个人,却被自己无情的欺骗了。 我知道你有多恨我,是我欺骗了你,是我害死了你,我知道你有多么不情愿,你那么喜欢那个人,为他偷偷流泪,却从此天人永诀…… 对不起,沐大哥…… “少爷!” 就在许青州命人下去寻找时,身旁的属下发出一声惨叫。 一个纤细的身影飞快掠过,许青州直觉的伸手抓去,却只是碰到一角衣衫,那个身影,便落下高崖,消失在滔滔江水中。 “回雪少爷——” 汹涌的江水,无言的咆哮着。 22 可有后福 恢复意识的时候,可以感到周身如散架般的疼痛,然而温暖熟悉的气息,干爽柔软的被褥味道,给人家的感觉。 恬淡的气息里,眼泪却控制不助的落下,打湿枕边。 最鲜明的,始终都是那翩然落下的绯色身影,最痛心的,始终都是那临别最后的一眼。 悔恨,无时无刻不在啃食着哀痛的心…… ……为什么我这样的人,偏偏要活下来呢? “别哭了……”低沉的男声,带着悦耳的旋律,温热的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痕。 睁开眼,透过泪眼朦胧,床头坐着的高大男子的面目有些模糊。 “为什么……要救我……”原本甜润如小黄莺的声音,破碎而沙哑。 “傻孩子……”轻拂过柔软的黑发,淡如春风的浅笑,化去了平日的冷酷。 “沐大哥……”哀哀的叫声,却换不回已然逝去的身影,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扑簌簌的落下。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让你去映日山庄……”轻声感叹的,拍着哭泣的少年。 有人安慰,却越发的后悔起来,自己一直期盼的疼爱,却原来要付出更为惨重的代价…… “……别哭了……乖,回雪,你才刚刚醒……”柔声的劝慰着却只让少年的眼泪流的更凶。 “啪啪啪”虚掩的门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谁?”收敛的笑意,沉声问道。 “禀教主,青州有事禀报。” 门外传来有些惶急的声音。 “进来!”什么事可以让一向沉稳的青州如此焦虑? “是!”推门而入,无声的走到秀栖鸿的身边,许青州看了眼床上呜咽的回雪,迟疑着没有开口。 同样扫过床上的回雪,略略沉吟,秀栖鸿还是示意许青州禀报。 微微躬身,许青州回禀:“沐夜极刚醒过来,就要离开,还伤了几个拦阻的属下……” “你说什么?!” 秀栖鸿挑起眉毛,还没来得及开口,呜咽的回雪就猛然起身,挣扎着抓向许青州。 一把抱住回雪,力道把握的刚刚好,即不会碰到伤处,也不能让回雪下床。 挣扎的扭动身体,回雪不停的叫着:“告诉我!沐大哥还活着是不是?他在哪里?啊!放开我!” “现在情况如何?”不理会回雪的挣扎,秀栖鸿沉声问道。 “因为不能伤着他,反而有些束手束脚……”许青州道。 “带我去!我要见沐大哥!”回雪焦躁的打断着,推拒着抱住自己的手臂。 “不行——”秀栖鸿断然拒绝。 “爹——”回雪立时哭了出来,尖声哀求着,“不要我见沐大哥,我也不活了!!” “回雪!” “爹爹——求你了——” 看着泪痕班驳的小脸上固执的神色,秀栖鸿无奈的点点头。 “谢谢爹——”立时化悲为喜,回雪挣扎着便要下床。 “啊!”刚一落地,脚下便无力的就要跌倒。 立时又落入宽大的怀抱,顺手扯过外衣围起来,秀栖鸿抱起浑身缠满绷带的少年。 “爹爹——” 看着怀中露出美丽笑容的孩子,秀栖鸿不禁埋怨道:“沐夜极究竟什么地方好,把我的儿子迷成这样……” 抱着少年,秀栖鸿大步出了房间。 还没到东院,远远已经看见打成一团的十数人。 “沐大哥——”眼见中间被围攻的白色身影,回雪高声呼喊着。 秀栖鸿含笑望去,一时也错不开眼光。 纵横全场的白色身影,翩若惊鸿,闪转腾挪间出手如电,尽显高手风范。 似乎是仓皇间离开的,仅穿着白色的中衣,未梳的黑发披在肩头,随着闪避飘扬起来,平添了几许张狂,头上还缠着绷带,而脚下,赤足掠过的土地上,留下了点点血痕。 而即便是如此狼狈,带着凌厉气息的俊美年轻人,还是矫健轻灵的如同一只白鹤。 围成一圈的丰集峰众人,也只是把他困在原地,不敢太下狠手,轮番上前,消耗着圈中人的体力。 放下怀里的回雪,许青州上前扶住,秀栖鸿含笑掠入场中。 围攻的众人立时退后,对上无声印来的一掌,沐夜极飞身退后。 好霸道的掌力! 一言不发,嘴角始终含笑的秀栖鸿出手诡谲,漫天的掌影如山般笼罩住白色的身影。 “啊!”回雪惊呼着,便要冲上前。 “回雪少爷!”紧紧扶住回雪,许青州安慰道:“教主自有分寸!救回沐夜极后,教主就下过令不得伤他……” 心下稍安的回雪安静下来,可还是悬着一颗心,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场中缠斗的二人。 一青一白两个身影交错,俱是优雅翩然若仙,俱都是着着凶险夺人性命,掌风激的衣衫翻飞尘土飞扬。 不愧是映日山庄四大总管之一,即使面对教主这样的高手依然毫无惧色,看着堪堪避过一招的沐夜极逐渐缓慢下来的身影,许青州暗暗赞叹。 如果不是沐夜极有伤在身,恐怕短时间内,教主也不一定能制服他,而依自己的功力,谁胜谁负还未可知。 闪念间,场面已然变化,体力不支的沐夜极飞身急退,却再也避不开印到胸前的一掌,咬牙拼近全力对上这一掌。 没有预想的恍若排山蹈海的罡气,那一掌在即将接触的瞬间化掌为爪,直抓向脉门,半身一麻,真气立失,青色身影如鬼魅般欺身而上,连点数穴,制住了沐夜极。 “沐大哥——” 尖叫着扑上去的纤细身影猛然抱住了白色的身影。 看着跑上前的回雪,许青州微微摇头。 “沐大哥!对不起——”嚎啕大哭的回雪紧紧抱住沐夜极,惟恐一松手,他就再次消失。 抬头看向熟悉的面容,除了苍白的脸色外,还是记忆中那个好好的沐夜极。 感谢上苍!如果沐大哥就这么死了,真是百死难赎其罪啊…… “沐大哥……” 无法动弹的沐夜极皱紧了眉,不解的看着抱住自己大哭的少年。 “沐大哥!我知道你一定很恨我!你打我骂我都好,只要你好好活着……”哽咽着的回雪,跪倒在地,紧紧抱住沐夜极的腿。 看着浑身绷带哭的昏天黑地的少年,一直沉默的沐夜极终于开口:“……你……你是谁啊?” “沐大哥……”惊诧的抬头,顾不上涕泪交流,回雪对上那清亮的黑眸。 依旧纯净如水的漆黑双瞳,却没有一丝预想的憎恨与鄙夷,纯然的疑问,仿佛是第一次见到面前的少年。 怎么……会这样…… 看向立于沐夜极身后的秀栖鸿,同样是困惑的表情,回雪一时,楞住了。 23 你是谁,我是谁 只是紧紧的抱着沐夜极的腿,回雪楞楞的仰头望着。 “怎么回事?”秀栖鸿转头看向一旁的人群。 人群里一位身着月白长衫的青年低头匆匆翻出笔和墨盒,飞快的写了些什么。 接过写满字迹的纸,许青州快步来到秀栖鸿身边,递了上去。 来回仔细的看了几遍,秀栖鸿把纸收进袖中。 略微思索了一下,径直到了沐夜极的面前。 依旧燃烧着怒火的黑眸亮若晨星,或许因为忘记了以往仇怨的缘故,少了几许刻骨的仇恨,多了几分难驯的野性。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暗暗忖度,秀栖鸿开口的时候,已经筹划好了一切。 “还是这么烈的性子……”似乎是感叹的语气,秀栖鸿的眼里却满是笑意,似乎还有着宠溺的味道,“……你只是忘记了一些事,才会有这些误会,我马上就解开你的穴道,不过,你要保证不再动手……” 苦苦的搜寻着记忆,然而一片空白中,没有任何讯息!不仅没有这个一直含笑武功高绝的男人,没有身旁跪倒紧紧抱住自己满身伤痕的美丽少年,甚至,连自己,也如蒸发的水滴般,在脑中没有丝毫的痕迹。 我从何处来?!我是谁?! 头痛欲裂。 如风般轻挥过身前的手,使得僵住的身体得到解放。 讶然抬头,沐夜极随即晃身欲退,然而美丽的少年却紧紧抱住了腿脚,挪动不得。 “沐大哥……你真的……忘了回雪吗……”盈盈含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自己。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莫名的焦躁,头很痛,谁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是谁?我又是谁? “回雪……”轻轻拉开回雪,秀栖鸿劝慰着,“让他休息吧……” “爹爹——”唤着父亲,回雪扑进秀栖鸿的怀里呜咽起来。 沐大哥忘了我!他忘了一切!这是对我的惩罚,还是对我的宽恕呢? 轻拍着回雪的背,秀栖鸿又看向沐夜极,那眼神平和而温暖。 “好好休息吧,你很快就会想起来的,”他停顿了一下,又笑着道:“这里,也是你的家。” 柔和的笑容,温暖的如同寒冬里和煦的阳光。 一瞬间,沐夜极流露出迷茫的神色,全然的迷惑,这样的态度,与那些阻拦的人完全不同,这个称我为沐大哥的少年,是他的儿子?他是我熟悉的人吗?这里也是我的家?他,到底是什么人? “青州……”秀栖鸿吩咐着,“带——夜少爷去休息……”那个夜字,秀栖鸿加重了些语气。 微微一楞,旋即躬身施礼的许青州马上答道:“是!” 走到沐夜极面前,许青州伸手示意,“夜少爷,请——” 听着陌生的称呼,沐夜极半天才反应过来,夜少爷指的是自己。 看着态度恭敬的许青州,压下心头诸多疑问,沐夜极转身而行。 目送着随许青州远去的白色身影,秀栖鸿的眼角,浮现出细微的笑纹。 “爹,你为什么对沐大哥说那些话?”围着被子坐在床上,回雪眨着眼睛,忧心忡忡。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回雪,你是不是很喜欢沐夜极?”重又恢复了冷然模样的秀栖鸿,淡淡问道。 重重点了点头,回雪回答的没有丝毫迟疑,“我最喜欢沐大哥。” 冷笑了一下,秀栖鸿又道:“那你想不想永远留在他身边?” “当然想!”回雪冲口答道,“可是……”想到曾经因为自己而逼得他跳崖自尽,回雪黯然了神色,“沐大哥不会原谅我的……” “他现在,忘记了一切……” 悚然一惊,爹爹在说什么? “沐大哥总会恢复记忆的!” “有了神医莫幸,我们可以让他永远忘记从前!” 惶恐的摇着头,回雪不敢相信,爹爹竟有如此可怕的想法!然而,看着那冷森锐利的目光,回雪却也不禁动摇!爹爹为了以牙还牙,安排自己潜入映日山庄都能成功,或许,这一次…… 看着回雪低头不停的绞着手指,秀栖鸿知道,回雪在犹豫,不过,却也在动心。 “你也知道,如果沐夜极恢复了记忆,像他这种宁为玉碎的人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宁为玉碎!眼前又闪过破碎的画面,血染白衣…… “不——”回雪抱住头,拼命摇头,赶走恐怖的画面。 不要!我不要沐大哥死!不要—— “只要你不泄露,我自有办法留下沐夜极……” “爹爹……” 轻拂过回雪被汗水浸湿的黑发,秀栖鸿傲然一笑。 茫然的望着消失在门外的青色身影,回雪颓然倒在床上,泪水,再一次浸湿枕褥。 ……沐大哥……我是多么希望……能留在你身边啊……沐大哥…… 迈进东院的雅阁,挥手示意下人离开,秀栖鸿静静站在了沐夜极面前。 坐在椅上的沐夜极沉静的一言不发,只是如同被侵入领地的野兽般,警戒的盯着面前的秀栖鸿。 微微一笑,看着沐夜极浸在铜盆里赤裸的双足,秀栖鸿缓缓蹲下来。 泛着淡红的水下,是白皙的双足,秀栖鸿伸手入水,握住了沐夜极的脚踝。 “哗——”清越的击水声响起,秀栖鸿猛的避过脸。 冷冷的看着溅了半身水的秀栖鸿,沐夜极蓄势待发。 轻轻拭去脸上溅到的水,秀栖鸿对上沐夜极的眼睛。 还是平静的含笑的眼眸,没有丝毫的愤怒,慢慢绽开无奈的苦笑。 “还在怪我?” “我又不认识你……”沐夜极的声音没有丝毫感情,仔细观察着面前男人的表情变化。 溢于言表的失望,“……你还没想起来……” “放开你的手!”感到温热的手掌握紧自己的脚踝,沐夜极浑身都很别扭。 “我只是担心你的伤口……” 默默的挣脱开,湿着套上鞋子,沐夜极起身,走到床边。 “不劳费心……” 站起身,秀栖鸿走近沐夜极,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玉小瓶。 打开塞子,室内立时飘起清凉微苦的气息。 “上些药吧,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些关于你的事……” “你知道我的事?” “这世上,你最亲近的人,应该就是我吧……”秀栖鸿思忖着,轻声道。 皱紧眉头,沐夜极脸上写满了不相信。 “不骗你的……来,上药吧……” 拉着沐夜极坐在床上,不由分说,就抬起沐夜极的腿放在了自己膝上。 倒了些淡绿的膏体在手上,轻轻涂上沐夜极脚底的伤处。 “嘶——”忍不住吸了口气,沐夜极便要收回腿。 “一会就不疼了……”紧抓住脚踝,秀栖鸿放轻了动作,缓缓涂着药膏。 静待了一刻,果然,原本火辣疼痛的伤处逐渐清凉起来,疼痛也缓解了不少。 看着低头专注涂药的男人,沐夜极渐渐平静下来。 很出色也很温柔的男人,和过招时冷酷无情的男人简直是天壤之别,他到底是谁? “你到底是谁?”忍不住问出来。 “你最亲近的人啊……”含笑着说道。 “难道……”沐夜极胡乱猜测着,“你是我父亲?” “啊?”惊愕的睁大眼,秀栖鸿忍不住大笑起来,“你真的这么想?我有这么老吗?” 既然他的儿子叫我沐大哥,那我应该不是他的儿子,而且看他的年纪,顶多三十多,不会有我这么大的儿子吧…… “那你是什么人?” 看着沐夜极稚气的表情,秀栖鸿收敛了笑意,缓缓移过身去。 “你的……爱人……” 24 这就是的原因 呢喃的轻语,带着悠长的余音,荡漾着微愁的面孔,便轻轻向着粉色的唇瓣吻去。 沐夜极身上,传来清新的味道,青草的味道,春风的味道——青涩的味道。 “恩?!”没有意料中柔嫩的触感,秀栖鸿扬起了眉。 近在咫尺的黑眸,清澈的如同秋日晴空下的碧水,净的一尘不染,那双瞳里映出的有些愕然的面孔,不正是自己吗? 白皙修长而温暖的手掌,格开了这一个吻。 些微的懊恼,他的味道,一定不会比林极风逊色…… “我只是失忆,又不是白痴,你休想骗我!”沐夜极板着面孔,语气里全是嫌恶。 “我骗你?”秀栖鸿失声笑出来,“我为什么要骗你?你又怎么断定我是在骗你?” “小孩子都知道,男人不会喜欢男人的!拿这么拙劣的借口来骗我,你真当我是白痴?” 要不是情势所逼需要摆出情深款款的样子,秀栖鸿真是忍不住要放声大笑!看着沐夜极严肃的一付你休要骗我的样子,要不是亲眼见过他为林极风发狂,也真开始怀疑,他究竟是不是林极风那晚口中的“夜”了!男人不会喜欢男人?!那他和林极风是什么关系,别告诉我是不打不相识,英雄惜英雄! “夜极,你真的觉得我在骗你?” 沐夜极的话语似乎深深伤了眼前人的心,面前的男人,溢满痛楚而依旧深情的眼睛,微蹙的眉头,带着哀伤气息的话语,似乎都向着沐夜极诉说着,我怎么会骗你! 一瞬间,似乎也有些动摇了,手被紧紧的握住,径直就贴上了男人的胸口。 沐夜极不由一颤,强而有力的心跳,一声声平稳的传递过来。 “夜极……你怎么知道……自己不会……爱上一个男人呢?” 诉说着千言万语的眼眸,沉淀着太多的痛楚和哀伤,黝黑,深邃,是一个悲伤的旋涡,可以把人的心,深深吸进去。 窒息——仿佛有一双手,紧紧的攫住了人的心。 模糊的记忆中,似乎也曾见过这么哀伤的一双眼睛,诉说着,无声的悲泣着…… ……你怎么知道……自己不会爱上一个男人呢? 怔忪间,一把被人拉得前倾,落入了炽热的怀抱。 挣扎着推拒,一双手臂却紧紧的把人锁在了怀中,似乎要嵌入身体般,不容逃脱。 “一会儿就好……一会儿就好……”低沉而有些沙哑的嗓音,带着绝望般的凄凉,声声呢喃在耳边,“夜极……一会儿就好……一会儿就好……” 他……要哭么……一个念头闪过,奇异的让沐夜极安静下来,老实的伏在宽大而炽热的怀抱中,冲入鼻端的,都是男性强悍的味道。 起伏的胸膛,紊乱的心跳。 “如果这是老天对我的惩罚,我情愿死,也不想你忘了我……” 猛的屏住了呼吸,他说什么?我忘记他,是如此大的打击吗?我情愿死,也不想你忘了我?这就是,他说的男人间的爱情吗?我的……爱人?他,到底是谁?这样不容错辨的深情。 为什么?为什么我什么也想不起来? 细碎而温柔的吻,轻轻落在头顶,许久,方才松开怀抱。 怔怔望着面前男人微红的眼眶,沐夜极有些出神。 “对不起,吓到你了……”秀栖鸿似乎很是歉疚,“我只是……” “我明白……”沐夜极打断他,“你真是我的……”那爱人两个字,面对着全然陌生的男人,实在难以出口。 “我没理由骗你的……” 心下有些混乱,如同揪乱了一团麻。 “夜极……” “那你告诉我,我为什么会失忆?”猛的抓住秀栖鸿的手臂,沐夜极问道。 不管是不是那种关系,最想弄清的,还是目前处境的来龙去脉。 “都是我的错……” “不管是谁的错,我只想知道原因!” 我不想知道是谁的错,我只想要原因!你的错,你为什么不说自己是元凶,却说自己是我的爱人?!看着秀栖鸿写满自责的脸孔,揪结握住的手,沐夜极实在不忍心把后面的话吼出来。 秀栖鸿低着头,似乎还陷在自责中,揪紧的指尖泛白而微颤。 沐夜极紧盯着,也不好催促。 过了片刻,秀栖鸿才沉吟着开口。 “夜极,我不是个好情人,我太过任性,害你……” 天啊!他还想说什么?沐夜极几乎有跳起来打他一拳的冲动!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我管你是不是好情人,你太过任性! 眼见沐夜极铁青了脸色,秀栖鸿立时打住,换了话题。 “你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对吧?” 沐夜极脸色稍缓,秀栖鸿才继续说下去,“我叫秀栖鸿,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也可以象以前一样,叫我鸿……” “我们初遇的时候,我才明白,什么叫恨不相逢未嫁时……只是我没想到,你非但没计较我有妻有子,反而还为我能成就大业而只身涉险,去映日山庄做卧底,一去就是五年,那时候,你才十七岁……” 秀栖鸿似乎沉湎于往昔的回忆中,痴痴的望着眼前的沐夜极,双目泛起泪花。 他颤抖着抬手,拂向沐夜极的鬓边,却在即将碰触之时猛的缩手,无奈的握紧拳。 “今时……不但伤痕累累……还……”仿佛难以抑制痛楚,秀栖鸿急促的喘息着,别过头去。 “你不必如此……”虽然说的是自己的事,因为失忆,却没什么太多的感觉,看秀栖鸿如此伤感,沐夜极柔声安慰,“我想……我没怪过你……” 平复了一下心情,秀栖鸿转过头,“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你心里苦,你在怨我。 你去做卧底,不仅是想帮我,也是在报复我,你受伤越来越多,映日山庄的人也越来越信任你,我却越来越心疼,越来越害怕,怕你哪一天,真的就再也不回来,变成我的敌人了……”秀栖鸿惶恐的表情,让聆听的沐夜极也不禁心颤起来。 谁又能知道,没失忆前的沐夜极,有没有想过背叛他的爱人呢? “你收服岷山悍匪,单挑我十三分堂,映日山庄少庄主齐颉对你更是青睐有加,即便是你我设计围攻映日山庄博取信任,你也不惜牺牲自己,身受重伤力保映日,做为一个卧底,你实在是太出色了!我从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位列映日山庄四大总管,我承认,我怕了!我怕你忘了我,我怕你背叛我!我派回雪,我的儿子,去你身边!” 秀栖鸿毫无隐瞒,把自己所有的想法一诉而尽。 即便是情人,也不能全然相信,沐夜极感叹秀栖鸿的老辣,却也惊讶秀栖鸿的坦白。 “其实只要再稍待时日,你我合力,一定可以彻底围歼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可惜,都怪我不信任你!回雪毕竟还小,齐颉和我们另一个敌人,林极风,发现了他的身份,他们欲致回雪于死地,是你,夜极!是你救了回雪!救了我的儿子……”秀栖鸿又一次哽咽了,仿佛回想起当时惨烈的情景,秀栖鸿的脸色有些苍白,声音也颤抖起来,“你带着回雪,杀开一条血路,齐颉和林极风布置了一百名弓箭手,把你们逼上断崖!他们威胁利诱,许诺你只要交出回雪并且帮他们引我出来就既往不咎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你,你却宁死不屈,毅然,跳下了断崖……”秀栖鸿的声音戛然而止,手颤抖着抚上沐夜极的左臂,白色绷带包扎下的伤口,仍然生生作痛,“这一箭,就是林极风射的……” 沐夜极的面前,缓缓滑过一幅画面,高崖上,冷风猎猎,白衣的青年带着柔弱的美丽少年,血染重衣,一支雕羚颤巍巍钉在青年的左臂上,他恨恨拔下箭羽,面对冷森森密密麻麻的弓箭,冲着面目狰狞的两个黑衣人冷笑一声,飞身跃下高崖…… “夜极,都是我害你如此,你如此忠贞,我却怀疑你!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可老天为什么要让你忘记我?是不是他在怪我,不该让原本与世无争的你,卷入这个武林!是我!夜极!是我的自私和任性,害了你一生啊!” 自责不已以手锤胸的秀栖鸿,声声嘶喊唤回了沐夜极飘走的神志,看着哀恸的秀栖鸿不断锤胸,沐夜极伸手拦住他,试图阻止他伤害自己,然而秀栖鸿的力气却很大,拦不住的手还是重重锤在了胸口上。 “不要再打了!”沐夜极大声叫着,一把抱住秀栖鸿。 落下的手,轻柔的落在沐夜极的后背上,继而紧紧的回抱住。 “夜极……” “我明白……你不要自责了……我不是没事了么……” “夜极……”紧窒的怀抱把沐夜极牢牢锁在胸前,仿佛一松手,怀里的人,便会消失一般。 我和他……竟有如许深的纠葛……这样的一个我……该有多爱他…… 我……是为了他……而失忆的…… 埋首在秀栖鸿怀抱的沐夜极陷入深深的沉思,殊不知,紧抱住他的秀栖鸿,却缓缓绽出微笑,仿佛食人的猛兽,露出獠牙。 25 忧心之夜 夜凉如水。 独自步行在通向后园的路上,林极风心潮起伏,胸口还生生作痛。 口中血腥味还在弥漫,仅是沐夜极失踪,已然忍不住吐血,倘若他真的遇害……落在了丰集峰,只怕夜……凶多吉少…… 无意识的前行,不知不觉停下来的时候,却到了晨雪道的门前——夜……的居处……想到伊人无踪,更是黯然神伤。 一片静寂中,竟有猎猎的风声传入耳中,那是剑气破空之声! 林极风无声息的跃起,如同一片飞絮飘然落下,蹑步潜入,角落阴影下,遮住了瘦削的身行。 那是齐颉! 突然见到一身月白长衫的齐颉,林极风不由一惊。 夜深人静,他缘何独自跑来这里练剑? 月明星稀,银色的月光下,长剑如同一泓秋水,漫天的剑影下,舞剑的人竟然如痴如醉,丝毫没有察觉陌生人的到来。 齐颉的发髻凌乱,衣衫不整,苍白着脸色,一脸的凄苦以及疯狂,全无平日稳重干练的模样。 剑剑凌厉,招招夺命,仿若虚空中有一个凶残无比的敌人正在与之过招,齐颉倾尽全力,大有与此人生死相拼的意味,刹那间的剑华,灿若流星,迅如闪电! 不愧是统领江湖的映日山庄少主,冷冷的注视着齐颉舞剑的林极风不由赞叹。 破空的剑气随着齐颉最后一剑飞刺而无声消散,夜风拂过,吹尽凛冽的杀气。 齐颉还是保持着最后一剑的姿态,一动不动,林极风屏息。 他,发现了? 片刻,齐颉如同被抽尽力气般,颓然收剑,长剑直刺入地,摇摇欲倒的身行一下子撑在长剑之上。 齐颉低头,隐隐竟传来低低的笑声。 那笑声渐渐高亢起来,却分不清是哭是笑,复又低沉下去,闷闷的从胸中发出,那是如同受伤的野兽哀号般的悲泣,沉闷而悲苦。 齐颉缓缓跪倒,双手抱住长剑,竟自埋首痛哭起来。 “沐……沐……沐……” 破碎的声音遥遥传来,声声都如同杜鹃啼血,回响在一片空寂的院落里。 阴影里,幽蓝的光一闪而逝,消失在蕴涵了水雾的黑眸里。 ……夜…… 林极风提气飞身,跃出庭院,一路飞奔,直奔回自己的居所。 一把推开门,反手关上,就势倚住门,紧抓住胸口,泪水便如决堤的潮水般汹涌的倾泻而出!是因为窒息,还是因为痛楚,已经分不清…… ……夜……夜……你究竟是生是死…… ……夜…… ……快回来吧!你别再折磨我了!我快要忍不下去了! ……夜……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我不该……害原本与世无争的你……步入这个江湖啊…… ……夜…… …… 泪水,流不尽思念,流不尽悔恨…… 不知过了多久,林极风慢慢回复了平静。 白天,即便听到噩耗,即便痛不欲生,也不能显得太过哀伤,在别人看来,自己没理由为曾是敌人的夜痛哭,就连齐颉这样的好友,也只能在夜晚一个人偷偷的哭,禁忌的感情,终是难容于世…… ……夜…… ……秀栖鸿! 念出这个名字,如同烙印在身体上的痛楚又鲜明的升腾起来,那个禽兽!说是不在意,可那一段不堪的记忆却总是随着这个名字从心底深处翻涌上来,他已经变成了心头一根刺,不拔除就永难心安!不能让夜落在他的手里!太过危险! 一股恶寒侵遍全身,林极风忍不住打个冷战,不好的预感! 翻身从地上起来,点亮蜡烛。 匆匆抹了把脸,林极风换上夜行衣。 一切准备停当,打开房门。 暗夜沉沉,月光勾勒出的两道人形,落下漆黑的影子。 “这么晚了,风哥还要出去?”阿海难得这么冷静,月光下,原本健康的脸色,映出阴沉的铁灰。 “有点急事……”林极风沉吟着,不打算说出实情。 “哼~~~~~”一向爽朗的阿海竟然发出冷笑,林极风不由皱眉。 “风哥!什么样的急事,让你连我和阿澜都信不过?” 林极风扫过倚墙而立的阿澜,阿澜斯文秀气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漆黑的眸子默默的盯着林极风,那里面有一丝担忧。 “阿海,等我回来,自然会告诉你们……”林极风别过头,避开阿海灼灼的视线。 “风哥!你要去丰集峰是不是?”阿海的语气很肯定。 不自觉的抿了抿唇,林极风没有回答。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那个沐夜极什么地方好,让风哥你如此神魂颠倒!” 阿海的冲出口的话,让林极风怵然一惊,阿海他们,看出来自己喜欢夜了? “风哥……”阿海的话语里,有着说不出的痛心,是惋惜,是责怪……“风哥你不能因为绯云欺骗你,就认为天下所有的女子都和她一样……” “和绯云无关……”林极风打断阿海。 阿海难道以为,自己喜欢夜,仅仅是因为被绯云伤了心吗? “那风哥你告诉我!你说你从来都没喜欢过姓沐的!是阿海瞎了眼猪油蒙了心满嘴放屁!” 抬头面向阿海,林极风深深看过去,暗蓝的眸光闪动,似乎有着温柔在缓缓流动。 他沉默不语。 根本说不出口,怎么能说出口,不想欺骗兄弟,也不想抹杀这最重要的情感!谁都无法想象,我有多么喜欢夜…… “风哥!”阿海几乎是在哭叫!风哥!你别这么看着我!你是在承认吗?! “风哥!你忘了你们祖辈的宿怨?你忘了是谁害你伤病缠身?落井下石致你于死地时,他姓沐的可有半分忧郁?如果不是你受伤,你又怎么会输给姓秀的那个禽兽!还被他……”阿海哽咽着,“……风哥……你……你怎么能……”一切一切,都是因为那个沐夜极!每每看着风哥伤病发作,就恨不得把沐夜极撕成碎片!可为什么?为什么风哥偏偏喜欢他?! 阿海如同寒风中的秋叶,不助的颤抖,他握紧拳,指甲刺入掌心,热辣辣的疼。 林极风看着眼前曾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看着他哽咽着流下热泪,心头五味夹杂,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一切痛苦,都是我自作自受! “阿海……我和……”林极风的声音很干涩,“我和他之间,渊源很深……我……不能失去他……”最后的几个字,林极风说的很轻,却非常的坚定。 林极风的话语,如同一记重锤击在阿海胸前,他睁大眼,踉跄着退后几步,仿佛林极风突然变成妖怪般,不可置信的摇着头,“风哥……你……你真的……” “我要去救他!”林极风说的斩钉截铁。 “风哥!你不能去!”尽管震惊,阿海还是担心林极风的安危,“丰集峰是什么地方你不是不知道!姓秀的那个禽兽怎么可能放过你!” “风哥!你想救沐夜极,也不必以身犯险……”一直没开口的阿澜也插话道。 “秀栖鸿不会放过他的……”想到夜曾被秀栖鸿重创,林极风便感五内俱焚。 那个禽兽!不知会如何折磨夜。 “可风哥你背弃盟约,秀栖鸿更想致你于死地!说不定,他们正设计风哥你自投罗网……”阿澜冷静的分析。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不只是为救那一个人吗? “风哥,不如先探听好消息,再另谋对策……” “现在连他是生是死,我都一无所知!” 阿澜沉思了一下,似乎想到什么,“风哥!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林极风很是急切。 “风哥忘了莫幸吧,他是神医,黑白两道都畅行无阻,只要联系上他,便可以安全的进入丰集峰,等莫幸打探到消息,我们再谋对策!”阿澜恳切的望向林极风,心中默默祈祷。 沉思良久,看着阿海和阿澜殷殷期盼的眼神,林极风终于缓缓点头。 “那我这就去传书给莫幸,也好早日打探到消息!”阿澜见林极风答应,欣喜的忙去布置。 看看仍然不放心而留在原地的阿海,林极风心知劝不走他,也不再勉强,拍拍阿海的肩膀,转身回房。 终于舒口气的阿海,靠在墙边,看着林极风闭上的房门,阿海露出一丝苦笑。 今晚可以劝风哥不去,可他挑明了喜欢沐夜极,又该如何收场? 头疼…… 默默脱下夜行衣,林极风亦深知自己的卤莽,可是涉及到夜的安危,又如何能冷静自持?如今,惟有企求上苍…… 保佑夜……一切平安…… 大多数时候,都很难天从人愿。 已经抓在手心的猎物,又怎么可能白白放过呢? 因为失忆而难分敌友的沐夜极,对于迫在眉睫的危险,仍然一无所知。 这,也正是清醒后,痛苦的来源。 26 丰集峰的生活 天刚蒙蒙亮,沐夜极便早早醒来。 倒不是因为陌生的地方睡不塌实,而是多年已经养成的习惯,纵然失去了头脑中的记忆,身体上的记忆却怎么也忘不掉。 在床上盘腿运功吐纳,刚行了一个周天,便感到有人朝着这里来了。 睁开眼的时候,门也刚巧打开。 乍见盘腿打坐的沐夜极,来人怔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眉眼都带着爱怜的暖意。 “这么早就起了?不多睡会儿?”反手关上门,秀栖鸿笑着问,顺手拿起床边低榻上的衣衫,递给沐夜极。 “睡不着了,你不也很早吗?”边应着边接过雪纺的外衫,沐夜极下床穿上。 “去我那里吃早饭吧,我再带你四处走走。” “好啊……” 这么毫无拘束的谈话,常常发生在曾经殊死相搏的两人间。 从醒过来,沐夜极一直都只是留在这个待客用的别院里,还未曾去过其他的地方。 即便是教主的居处,也与客舍没有太大的区别,很是朴素。 不过,院中多了小小一个池塘,几尾锦鲤,几棵修竹,平添了几分雅趣。 用了早饭,沐夜极便随着秀栖鸿一路行去。 从后崖到前崖,一路上秀栖鸿解释着路旁的各种建筑,这里是刑堂,那里是演武场,这边归黑鹰堂,那边属于白鹤堂,诸如此类等等,遇上某个堂主护法,也都停下来互作引见。 “教主!教主!” “哦,夜极,这是刑堂堂主许青州,你见过的,这是他的护法裴英……” “许堂主!裴护法!” “夜少爷客气了,叫我青州就好……” …… 走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大致了解了丰集峰的概况,即使对丰集峰记忆中是一片空白,沐夜极此时也足以认识到,自己所处的地方,不是某个小门小派,这是一个组织严谨规模庞大的帮派。 又步行了一段,秀栖鸿领着沐夜极进了议事厅旁边的院落,印象中,好象是秀栖鸿的书房,是他平日处理教务的地方。 书房的摆设很简单,除了书桌,便是一排排码满书籍的高大书架。 正中宽大的书案旁,另有一张略小案几,似乎是后来添上的,看起来有些突兀。 “你今天就坐这里……”带着沐夜极来到小案几旁,秀栖鸿从书架上拿下几本厚厚的书册,放在几上,“……先看这些吧。” 《简史》?扫过略微有些发黄的书册,沐夜极疑惑的看向秀栖鸿。 “这是教中长老编写的,几乎各门各派的事都有记载,其中有不少章节是关于你的,看一看,说不定可以想起来什么。 我就在你旁边,有事叫我……” 看着温文含笑的秀栖鸿在一旁的书案后落座,专注的埋首于成堆的公文中,沐夜极低头,翻开一页《简史》。 时间,就在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中,一晃而过。 沉浸在往昔激荡岁月中的沐夜极,直到高大的身影挡住书页上方的日光,方才恍然抬头。 “看得如何?” 长长舒口气,沐夜极似乎才从书里的世界脱身出来,“想不到……”起了半句,却没了后面,该如何形容呢?这种奇妙的心情,这个沐夜极,真得就是自己吗? 眼见沐夜极流露出些微迷茫的神色,秀栖鸿忍不住浮出一丝冷笑。 “别想这么多了,去吃饭吧,饿不饿?” 摇摇头,起身随着秀栖鸿出了书房,才知已是正午。 用过了午饭,重又回到书房,几案旁奉了茶,袅袅的热气中,弥漫了一室的茶香。 下午的时间,书房渐渐热闹起来,不时有眼熟的堂主护法们进进出出,每个人禀报前都会或多或少扫一眼坐在旁边埋首书简的沐夜极,却都被秀栖鸿示意无碍。 每每听到刚刚在《简史》中见过的门派、人物的名字滑过耳际,沐夜极都忍不住凝神细听,只是,从断断续续的事件中,除了印证敌我厉害关系以外,似乎并没有什么是与己相关的。 多次后,沐夜极也就不甚在意了,不过,让沐夜极意外注意到的,反而是那个总是含笑的男人,冷厉严肃的模样。 每个下属,不论是曾引见过的,还是素未谋面的,对于坐在书案后的秀栖鸿,似乎都极为恭敬,甚至是畏惧。 依稀,让沐夜极也想起醒来后,初次与秀栖鸿见面的情形。 尽管是很有分寸的攻击,却非常的冷酷,就象此时的秀栖鸿,不知为什么,似乎只有冷酷这个字眼形容他才最为贴切,那是如同刀锋般冷冽逼人的感觉,让人无法忽视。 曾见过的似水温柔,海样深情,似乎都只是蜃楼幻景,他本就是这样的人?还是,只有在处理公事时,才有这般面貌呢? 挥退禀报的下属,眼角的余光一瞥间,已经察觉到沐夜极若有所思的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秀栖鸿微皱了下眉,收敛了惯常的表情,尽量柔和的微笑起来。 感到一双大手扶上双肩,沐夜极受惊的转过头。 “吓到你了?”略带歉意的笑笑,秀栖鸿的手没有离开沐夜极的肩头,反而就地揉捏起来,修长有力的手指,滑过绷紧的肌肉。 “一直看书累不累?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本想挣脱的沐夜极,感到秀栖鸿并无恶意,适度有力的按摩,更让人有种舒服的感觉,一扫肩膀的酸痛,也就顺其自然不再抗拒。 听了秀栖鸿的问话,沉吟了一下,轻声道出疑问。 “《简史》里的我,看起来明明就是你的敌人,为什么你会说,我是你的卧底?我不是丰集峰的人吗?为什么大家好象都在防备我?” 意外的敏感呢,并不象想象中的那么单纯,秀栖鸿冷冷的笑着,说话的语气极为轻柔。 “那是因为,长老们并不知道你是我的人,除了你我,就只有回雪一个人知晓而已,只有连自己人都骗过,才能骗过敌人啊……” 听着秀栖鸿的解释,沐夜极明了的点点头,“这么说来,象我这样成功的卧底,武林中恐怕也没有几个吧……” “可惜我们功亏一篑!不然,你我里应外合,天下便是唾手可得……” “人算不如天算,这么完美的计划,就这么彻底失败了……”听出秀栖鸿话语里的遗憾,沐夜极也有所感叹。 “也不能这么说……” “恩?!”听到秀栖鸿的话,沐夜极诧异的回头。 难道还有什么补救的方法不成? “你虽然被发现了,可你也曾接触过映日山庄最核心的机密,映日山庄的布防、北方各派的联盟计划,只要你能想起来……” 望着秀栖鸿闪烁着期待的目光,沐夜极莫名的心中一沉。 原来,他所在意的,是我忘记了这些秘密。 看见沐夜极陡然冷暗下去的眼光,秀栖鸿暗暗一惊!糟糕!自己似乎太过急于求成了! 果然,沐夜极转过头,挣开秀栖鸿的手。 “如果,我永远都想不起来呢?”沉默了片刻,沐夜极的声音幽幽传来。 绕到沐夜极身旁,轻轻转过他的身体,秀栖鸿缓缓跪倒,伏上手指纠结有些冰冷的双手,望着沉默的沐夜极,秀栖鸿露出笑容,那是柔和的如春风般温暖的笑容,足以驱散任何严寒。 “那一切,不过是重新开始罢了……” 蓦然一震,抬起头,就迎上了闪耀着灿烂光芒的双眼,是那样的坚定,又那样的自信。 于是,心,再一次迷茫了…… ……为什么一个男人,有着那么冷酷的表情,却也可以,笑得如此温柔,笑得如此深情…… ……不知不觉……让人……沉沦…… 晚饭的时候,出乎意料的被带去了回雪的居处。 虽说应该是比较熟悉的人,可忘记了过去的沐夜极还是觉得很尴尬。 回雪应该是知道自己和他父亲关系的人吧,他又如何看待自己父亲喜欢的男人呢?印象中,似乎回雪好像非但没有排斥自己,反而很喜欢自己,是他抱着自己的腿喊沐大哥的吧,真是一团乱啊…… 只有三个人的餐桌上,因为沐夜极的胡思乱想而气氛凝滞。 回雪怯生生的低头扒饭,秀栖鸿倒很是坦然,坐在两人中间,左边夹完菜,又给右边夹。 “唔!”沐夜极低低痛呼了一声,捂住了嘴。 “怎么了?” 听见沐夜极的叫声,秀栖鸿立时放下筷子,紧张的询问。 就连一直低头的回雪,也慌忙抬头看去。 “没事……”含糊着咕哝着,沐夜极皱紧了眉,“不小心咬到舌头了……” “我看看……”秀栖鸿说着,手就抚上了沐夜极的脸颊。 “不用了,没事!嘶……”拉下秀栖鸿的手,沐夜极又吸了几口气,雪雪呼痛。 “呵呵~~~~是不是太久没吃肉了,才会咬到自己,”秀栖鸿笑着打趣,又回头冲着回雪道:“回雪啊,下回多做几个荤菜吧……” “知道了,爹!”回雪小声的应着,乌溜溜的大眼睛里载满了促狭的笑意,还是一眨不眨的盯着沐夜极。 “这些菜,都是回雪做的?”沐夜极惊讶的看向回雪,这么美味,竟都出自这个美丽的男孩之手。 “是不是不合沐大哥口味?”回雪惶恐的问。 “不!怎么会?”沐夜极连忙摆手,“都是我喜欢的!很喜欢!” 清蒸麒麟鱼、盐烘虾、雪花马蹄露、干贝玉片、蚝油金菇卷、四色素锦,无论是口味还是种类,全都是自己最喜欢的,看来,回雪真的是很了解自己。 听着沐夜极忙不迭的说喜欢,回雪笑得两颊晕红。 这样一来,本来很凝滞的气氛顿时热络了许多。 秀栖鸿趁兴又讲起了回雪小时候的诸多趣事,引来大家的阵阵欢笑。 第一次全家福般的聚餐,就在笑声中圆满结束了。 回到了自己的房中,沐浴后,就再也懒得动弹了,沐夜极匆匆擦了下头发,钻进被子里,美美的刚伸了个懒腰,外面却传来轻轻的扣门声。 “是谁?”哪个这么扫兴,打搅别人好眠? “夜极,睡了吗?”低沉而韵律感很强的男声,一听便知是秀栖鸿。 “还没,”赶紧翻身下了床,沐夜极披衣开了门。 门外是同样沐浴过后,披着外衣的秀栖鸿,只不过,手里多了一个精致的小瓷罐。 “突然想起来,还有你喜欢的腌渍的杏肉,拿来给你。” “哦,”一扫方才的不悦,沐夜极欣喜的伸手接过还带着体温的瓷罐。 “头发怎么还湿着?”注意到沐夜极的黑发还在滴水,秀栖鸿上前拉住沐夜极。 夺过瓷罐放在桌上,伸手扯了干净的白布,劈头就蒙在了沐夜极头上。 “我自己来吧……” 不理会沐夜极的动作,秀栖鸿一把将沐夜极按坐在床边。 “你总是这样,不懂的照顾自己……”嘴里说着责备的话,手里的动作却异常的温柔,擦拭着沐夜极的头发,力度刚刚好。 很熟悉的感觉,似乎也曾有人,这么责备着自己,却让人心里,无比的甜蜜…… 擦干了头发,秀栖鸿又找来梳子,梳理的一丝不乱,方才满意的停手。 摩挲着柔细的黑发,情不自禁的把纤细的身体,拥进怀里。 沐夜极轻轻挣扎了一下,没再动弹。 “夜……”有些颤抖的低音,在耳边轻喃着,“……我可以留下来吗……”轻吻,落在露出的脖颈上。 原本纤细白皙的脖颈,立时涂上淡淡的粉红,“不……”如同受惊的小鹿般,怀里的人开始挣扎。 强壮的臂膀收紧,制止着怀里沐夜极的挣扎,“夜!别害怕!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想这么抱着你就好,就这样,就这样在你身边就好……这样就好……”不断重复着的低音,安抚着受惊的人,直到静止下来。 “……真的?” “我发誓!” …… 习惯,有时是很可怕的东西。 某些事,一旦成为习惯,就会放松警惕。 这个道理,沐夜极很久之后,才明白。 习惯了在那个炽热的怀抱里醒来;习惯了他吻吻自己的鬓角对自己说,早啊;习惯了在让莫大夫针灸的时候,握住那双手;习惯了在喝下苦的发麻的草药后,吃一片他喂的杏肉,额外还加上一个偷吻;习惯了吃回雪烧的菜;习惯了和他的侍卫们笑闹着切磋武艺;习惯了说,教里如何如何;习惯了叫他,鸿…… 这些,不过是一个月里发生的事。 尽管没有找回失去的记忆,却似乎拥有了,更美好的记忆。 像往常一样,傍晚时分迈进了回雪的小院。 没想到,却见到了不少堂主护法。 “沐大哥!你好晚啊!罚酒罚酒!”回雪的脸红红的,见到沐夜极,一把扑了上去。 “就是!夜少爷!至少罚三杯!”侍卫们跟着起哄。 “到底怎么回事?”沐夜极摸不着头脑,“今天什么日子?怎么这么多人?” “今天是爹爹的生日啊!沐大哥!” 愕然的看向正中含笑的秀栖鸿,沐夜极的心如同被扎了一下,刺痛!我这个失忆的人,怎么会知道…… “我,我不记得……” “夜少爷……”迎上许青州关切的目光,沐夜极略略安心。 “夜,来这里坐,”秀栖鸿招手,示意沐夜极坐在自己身边。 “罚酒罚酒!”刚坐下,已经有好几只手,端着酒杯迎上来。 “好啊!我喝!”爽快的答应着,不管是谁递过来的,沐夜极都一口气喝下去! “夜少爷!真爽快!干!干!” “夜……”挡住沐夜极的手,秀栖鸿眼中带着隐隐的担忧。 “我没事!你过生日,大家一起开心嘛!来,寿星,我敬你!”说完,沐夜极又是一口饮下满满一杯。 “哦哦哦哦哦!!!!”大伙起着哄叫好。 难得放松的众人,尽情的享受着轻松的时光,觥酬交错间,已分不清是堂主侍卫还是教主少爷。 直到,酒醉人酣…… 27 迷乱之夜 “来,我敬你!”有些口齿不清的沐夜极,已经醉的站立不稳,依旧拉住秀栖鸿,向他举杯。 “你醉了……”夺下酒杯,架起软倒的沐夜极,秀栖鸿带着他离开回雪的小院。 “我……没醉!我自己……能走……”摆着手的沐夜极涨红了脸,脚步跌跌撞撞。 “好,好,自己走……”嘴里这么说着,秀栖鸿还是牢牢的架着沐夜极,一路领到了自己的居处。 迎了夜晚的冷风,酒气上涌,咕哝了几声,沐夜极就眯上了眼,顺从的任由秀栖鸿摆布了。 “唔……”被放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沐夜极舒服的轻叹了一声,沉沉睡去。 “夜极,夜极……”秀栖鸿柔声呼唤。 均匀的鼻息,没有任何反应。 冷冷一笑,秀栖鸿灼灼的目光,仿佛猛兽见到毫无防备的猎物般雪亮,抬手解开一颗颗衣扣。 沉浸在梦乡的沐夜极,露出孩子般纯真无邪的睡颜,原本极为白皙的肌肤,被酒气蔚成美丽的粉红,微微轻蹙眉尖,长长的羽睫,撒下柔和的倩影,萌黄的烛光下,散发着娇弱的气息,格外的引人爱怜。 轻轻在柔嫩的唇上印下一个浅吻,一路滑下嘴角、下颌,游移在纤细的脖颈上,品尝着温热细腻的的触感,轻咬啃噬着,留下绯红的印记。 “嗯,嗯……”熟睡的人轻轻咕哝了两声,抗议着,手臂无意识的摆了摆。 轻笑出声,秀栖鸿揽起依旧沉睡的沐夜极,褪去纯白的衣衫。 修长匀称的肢体,有着赛雪欺霜的雪白肌肤,散发着纯净青涩的气息。 欺身压上,秀栖鸿发出轻微的喟叹,如丝如水般滑腻的触感,令人爱不释手。 低头含住胸前的一粒茱萸,厮磨着看它在水光中妖冶的挺立。 “唔……”被扰醒的沐夜极睁开眼,迷蒙的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压在自己身上,如灵蛇般湿滑的东西游移在身体上,有些刺痛,又有些痒,“啊……嗯……”扭动着身体,沐夜极抗拒着挣脱,奇怪而陌生的感觉,让人害怕,又让人期待。 就在沐夜极张口的时候,那条灵蛇便趁机钻入了口中,滑过敏感的上颚,追逐吮吸着缠上小舌,夺取着汁液,一只手也同时摸索着覆盖上最敏感的要害部位。 “唔!”沐夜极惊喘着弓身,被灵活的手指爱抚的娇嫩器官娇羞着抬头,因常年习武而有些粗糙的手掌,抚过大腿内侧,手指若有若无的逗弄着半起的器官,引来阵阵战栗。 “嗯,不要——”神志渐渐有些清醒,本能的抗拒着淫靡的行为,无奈四肢却酸软无力,动弹不得。 浑身上下游走的大手,技巧的寻找着敏感的地带,挑拨着原始的欲望,身体越来越热,燃烧着的,分不清是身体里的酒还是情欲。 “啊啊!啊——”身体猛的紧绷,一阵颤抖,浊白的液体染上秀栖鸿的手掌。 笑着咬住小巧的耳垂,向耳孔中轻轻吹气,看着紧绷的身体蜷曲,急促无助的喘息,纯真的脸上露出隐忍而又迷茫的神情,湿润的眸子在情欲氤氲下润泽,秀栖鸿忍不住一一吻过他的眉眼。 感觉胯下的亢奋又膨胀了几分,秀栖鸿伸手分开沐夜极的双腿。 “不——”抗拒着侵入,沐夜极徒劳的蹬着身下柔软的锦缎,抬手抓住压在身边的强壮手臂,不在意沐夜极的挣扎,抬起修长的两腿,秀栖鸿猛然将自己的亢奋挤了进去。 “啊啊啊——”瞬间的激痛让沐夜极绷紧了身体,手指紧紧抓住秀栖鸿的手臂,指甲陷入,留下深深的血痕,眼中凝聚的水雾,迅速凝聚起来,如断线的珠子般,噼里啪啦落下来,打湿了枕边。 “呃……”喉间发出低低的吼声,秀栖鸿也顿住了身行。 手臂上火辣辣的刺楚,远不及深陷在紧致火热身体里极致快感,体味着瞬间贯穿所带来冲击性的快感,从头顶直流到四肢百骸。 “呜……”如同受了委屈的孩子般,沐夜极低低的哭泣起来,“出去啊……出去……好疼……好疼啊……”不停的哽咽着,收缩着身体拒绝硕大的入侵,沐夜极锤打着秀栖鸿的胸膛。 毫不理会沐夜极的哭叫抗拒,秀栖鸿猛的向前一顶,急速的抽插起来。 “啊!啊!啊——”被冲顶着的沐夜极,哽咽的无法言语,无助的摇着头,发出痛苦的呻吟。 越来越狂野的动作,伴随着持续高温的摩擦,不知过了多久,秀栖鸿攀上高潮的顶峰,在沐夜极的身体深处迸射出热情。 抽离开瘫软的身体,刚刚解放的亢奋却又重新鼓涨起来,将沐夜极翻身压在床上,从背后猛的深深插入体内,秀栖鸿又开始新一轮的冲刺…… 满意的起身时,沐夜极早已毫无知觉的昏过去,双手仍死死抓住被单,紧皱着双眉,泪痕尤在。 第一次升起怜惜的感觉,秀栖鸿拢过沐夜极被汗水和泪水打湿的头发,伸臂抱起遍布青紫痕迹的身体,走进沐浴用的侧房。 被浸入温热的水中,沐夜极布满倦意的脸上露出吃痛的表情,眼睛仍然没有睁开,想来是疲累已极。 “唔……”突然深入体内的手指,碰触到受伤的内壁,疼的沐夜极缩了下被抱住的身体。 “乖……不痛……很快就好……”安抚着抚摸光滑的背脊,另一手引导着液体流出体外。 看来真是累坏他了……在额角印下一吻,克制着蠢蠢欲动的欲望,秀栖鸿继续工作。 轻柔的撩着水洗去欢爱后的痕迹,裹起浑身清爽的沐夜极,秀栖鸿带着他回到床上。 安置在自己的臂弯里,闻着清新的气息,秀栖鸿含笑睡去。 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 揉着抽痛的额角,回雪暗叫糟糕。 这个时候了,想必爹爹和沐大哥早起身了吧,早饭,看来是错过了。 昨晚喝了那么多酒,头痛死了,以后可不能再这么喝了。 想到昨晚的情形,印象中好象沐大哥也喝醉了。 应该熬些醒酒汤来喝!想到这里,回雪自觉的就进了厨房。 带着醒酒汤,转遍了沐夜极可能去的地方,竟都没见人影。 最后一个地方,估计就只有爹爹的屋子了。 迈步进去的时候,静悄悄的毫无声息,推开虚掩的内室的门,精致镂花的紫檀大床就映入眼帘。 哈!想不到沐大哥居然还在睡觉,可让我逮到你了! 蹑步上前,放下醒酒汤,回雪靠近大床,深深吸口气,大声叫起来。 “沐……”大哥两个字还没出口,便生生哽在了吼间。 大床上,静静趴伏着一个人,因为脸孔朝外,清楚的看出正是沐夜极。 陷于熟睡的人,发出沉稳的鼻息,丝毫没有察觉回雪的到来。 然而,他也丝毫没有感觉到,所盖的丝被,一半滑下了床,另一半只盖住了肩胛之下的身体,露出整个肩膀。 就是这露出肩膀和一点点背脊,却也遍布着青紫的痕迹,从脖颈,直延伸下去。 鬼使神差般,回雪木然的伸手,颤抖着撩开一点丝被。 雷击般缩手,回雪倒退几步,俏脸上,血色顿失。 不会的!不会的!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转身飞奔出门,跌跌撞撞,回雪漫无目的的跑着。 回过神来时,眼泪已经打湿了胸前的衣裳。 沐夜极含笑灵动的眼眸和跳崖时绝望愤恨的眼神不停的在脑中盘旋! 怎么会这样?!怎么能这样?!不!!!! 回雪放声大哭,跪到在地! 爹爹!你答应我,要留下沐大哥!可你怎么能这样做?!你这么做,要我如何面对沐大哥?!你把沐大哥,逼上了死路啊!爹爹!你怎么能这么做! 恨恨的锤打着土地,丝毫不觉已经滴血,回雪埋首痛哭。 好恨自己,好恨自己!如果自己不是这么无用,就不会让沐大哥被爹爹……我是这么喜欢沐大哥啊!为什么偏偏……好恨啊!老天啊!我该怎么办?求你不要让沐大哥恢复记忆,求你不要让沐大哥恢复记忆! 痛哭失声的回雪,沉浸在被打击后的自怨自艾和极度悲伤中,直到一个月白的身影,默默的半跪在身旁,一手轻拍上肩头。 泪眼朦胧的望去,很秀气的青年,有着温暖的褐色眸子。 “莫大夫……”回雪哀哀叫了一声,扑进青年的怀里。 回抱住娇小的不停颤抖的身体,轻拍着后背以示安慰。 “莫大夫……”回雪呜咽着,“呜呜……你千万不要让沐大哥恢复记忆,我求你了,你是神医,一定可以作到的是不是?呜呜……” 抓住少年的肩,温柔的为他拭去泪水,莫幸疑惑的看向回雪,露出不解的神情。 “爹爹他……”回雪又落下一串泪,“……要是沐大哥恢复记忆……” 不敢想象。 依沐夜极的性子,怕是只有……玉石俱焚了…… “莫大夫……你千万不要让沐大哥恢复记忆……千万不要……”紧拉着莫幸的衣袖,回雪哀声恳求。 拍了拍回雪的手,莫幸露出了然的神情,拣起身旁的树枝,在地上写下字迹。 “我尽力,教主一直以来,也是这么吩咐的。” “你保证?” 用力的点点头,莫幸的神情很郑重。 得到了保证,回雪稍显安慰,渐渐平静下来,埋首在两膝间,发出轻微的抽泣声。 风,从身旁吹过,吹散眼泪,带走呜咽。 注视着抱膝的少年,掩不住悲伤和哀戚,莫幸温柔的眼神,倏的冷冽下来。 ……终于等到了!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风哥,伤过你的人,我都不会放过! 沐!夜!极! 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可以恢复记忆,你,该如何面对秀栖鸿呢? 期待! 莫幸这么想着,秀气的嘴角,忍不住勾出浅浅的弧度,带着一点点的笑意,更多的——是冷酷。 28 第二天 处理完满桌的公文,不觉就已时近正午。 伸了个懒腰,秀栖鸿忍不住微笑起来。 这个时候,想来他已经醒了吧?是愤怒,还是羞涩?真想亲眼看一看,那样烈性的一个人,面对占有了自己身体的男人,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这么想着,秀栖鸿的双眼,越发的闪亮起来,踱着步子,兴趣昂然地走向自己的居处。 还未到门口,噼里啪啦瓷器落地粉碎的声音便传入耳中。 不出所料!秀栖鸿加快了步伐。 “滚!都给我滚出去!”尖利的有些嘶哑的声音。 原来,斯文懂事的好孩子也有这么大的脾气。 “夜少爷~~~~”侍女们胆战心惊。 “滚!我说滚你们听到没有!出去!”伴着凄厉的喊声,一只白玉花瓶飞到门口,死无全尸。 “啊啊——”侍女们尖叫着退出门,不期然撞上了长身玉立的秀栖鸿。 “教主!”齐齐地跪倒一片。 “都下去吧……”挥手禀退吓得不住发抖的一众侍女,秀栖鸿迈步进了内室。 紧盯着门口的沐夜极,看见有人抬脚进了屋,立时抄起床上的枕头,砸了出去。 “滚出去!我不是说了不许进来!” 随手格开飞来的枕头,秀栖鸿俊逸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前。 “连我也不行吗?”云淡风清般的语调,不带丝毫火气。 看清了来人,沐夜极愕然睁大眼,“秀、栖、鸿?!”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厉声叫出名字,旋即拧紧了秀气的眉,一把抄起仅剩的枕头,狠狠砸了过去,“你给我滚!滚!滚——” 挡去枕头,又挡去扔来的锦被,直到床上被沐夜极扔得仅剩下包着身体的锦被,秀栖鸿才挑了块干净的地方落足。 “你恢复记忆了?”秀栖鸿黑亮的双眸牢牢盯着围坐在床上的沐夜极。 如此激烈的反应,敢对我说滚,莫不是昨晚的刺激太大,让他恢复了记忆? “……那又如何?!”口气冲得明显就是挑衅,沐夜极扬着下巴,瞪着秀栖鸿,眸子燃着猎猎的火焰。 “你真的恢复记忆了?!”秀栖鸿眼中精光闪过,脸上却露出欣喜的笑容。 “你管不着!滚!我不想看见你!”见到秀栖鸿迈步前来,沐夜极一手抓着掩住身体的锦被,另一手撑起身体,迈步下床,赤脚踩在地上,吃力的奔向几案,却因为站立不稳,向一旁倒了下去。 “小心!”秀栖鸿惊呼着上前搀扶。 沐夜极及时抓住桌面,稳住身体,见秀栖鸿上前,愤怒的挥手。 “不用你管!”随着话音,几案上的茶具便都向着秀栖鸿砸去。 唏哩哗啦一阵碎裂声,秀栖鸿闪身躲过,飞溅的水滴,沾湿了衣襟。 “沐夜极!!”饶是一直纵容着他的秀栖鸿,一下子也禁不住面色陡变,便欲发作。 只用锦被勉强蔽体的沐夜极,脸色苍白的不带一丝血色,身体微微轻颤,面对着沉了脸色的秀栖鸿却毫无惧色,恨恨的怒视着,晶莹的水雾笼罩着黑瞳。 很明显的怨气,不过,并不是以往见过的不共戴天的那种怨恨,这种程度,不过是使性子而已,原来还没有恢复啊……秀栖鸿的眼光巡梭在沐夜极脸上,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轻轻掸了掸溅落的水滴,秀栖鸿缓和了脸色,“夜极……” 才一开口,沐夜极便厉声打断,“你什么也不用说!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夜极!” “我不想看见你!”见秀栖鸿上前,沐夜极情急下挥手就是一掌。 秀栖鸿出掌迎上,双掌相击,沐夜极后退一步,踉跄着跌倒。 “夜极!”秀栖鸿惊呼,飞身上前拉住沐夜极的手臂。 “放开我!”沐夜极挣扎着,伸手想拉开秀栖鸿的手,无奈紧紧握住的手却毫不放松。 “夜极!你冷静点!”秀栖鸿轻蹙着眉,怜惜的表情一览无余,“你听我解释!” “你放开我!”沐夜极抬起手臂不停的挣扎,一手抓着不断下滑的锦被,“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是你酒后乱性还是我喝醉酒引诱你?啊?!” 秀栖鸿听到最后一句时,脸色凝重起来,双手较力,一把将沐夜极拉起按倒在床上。 “……啊!!放开我!”被按在床上的沐夜极惊恐的叫起来,锤打着秀栖鸿的手臂,腿也不安分的踹起来。 秀栖鸿索性欺身压上,健壮有力的躯体牢牢的压制住沐夜极,身体,隔着薄薄的锦被,紧贴在一起。 不助扭动的身体,唤醒了昨夜甜美的记忆,某个部位,不由产生了变化。 “夜极!别闹了!”变的有些喑哑的嗓音,闪动着异样光芒的眼神,让企图挣脱的沐夜极停顿了一下。 感到灼热脉动的物体抵在大腿处,沐夜极不明所以的对上秀栖鸿的眼睛。 漆黑的双瞳里,是露骨的情欲。 霎时间,红霞漫天。 “你!……你!……”又羞又气的沐夜极,红了双眼,雾气弥漫,泫然欲滴,随即绝望般的闭上眼,停止了挣扎。 心下隐隐一痛,情欲竟如退潮的海水般消逝而去。 深深吸了几口气,秀栖鸿慢慢放手起身。 “夜极,昨晚我没醉,我很清醒,是我的错……我知道你在怪我,可我,可我情不自禁……”秀栖鸿的声音低沉喑哑,娓娓道来,深情却也落寞,“夜极,我等了你五年,你回来了,却也忘了我……”秀栖鸿长长吸口气,“我不知道,原来你这么排斥我,我以为,即使你失去了记忆,爱的感觉却还会存在,是我错了……夜极,原谅我吧,我保证,绝不会再勉强你!” 默默的听完秀栖鸿的保证,沐夜极睁开眼,没有了愤怒,眼神却很是冰冷,“情不自禁吗……” 秀栖鸿猛的皱眉,“夜极……”糟糕,看来这次有点过火了…… 吃力的起身,抓着蔽体的锦被,沐夜极赤脚踩在地上,越过站立的秀栖鸿向门口走去。 “夜极……”伸手拉住沐夜极的手臂,秀栖鸿皱紧了眉,“别再气了好不好?” 甩手挣开秀栖鸿,沐夜极看向那带着宠溺笑容的面孔,“如果你想要的是这个身体,你已经得到了,如果是别的,对不起,我全忘了,没办法给你!我虽然是沐夜极,可我已经不是你爱的那个沐夜极!你不用道歉,不是你的错。 都是我的错!你费了那么多心思,我还是不能恢复记忆,不能像以前一样爱你,不能助你完成大业,甚至不能……你别再白费工夫了!”一口气说完,沐夜极转身就走。 看着跑出门去的纤细身影,秀栖鸿的心底缓缓升起一丝奇异的感觉,也许,事情没想象的那么糟糕。 这么久都不能恢复记忆,或许也是天意,有这样一个情人,似乎比有这样一个敌人要愉快的多…… 顾不上一路上诧异的目光,沐夜极一路跑回自己的居处。 赶走仆人,紧紧闭上房门,就颓然顺着门板跌坐在地,泪水,汹涌而出。 心,痛的不能呼吸。 这种寂寞而又无助的感觉,为什么总是如影随形!我是谁?我到底是谁?!面对不了那么期盼的眼神,面对不了那么深情的话语,无法回应,不能回应!为什么我的脑海里空白一片?为什么我想不起我心爱的人?我真的爱过他吗?为什么我记不起爱的感觉?我想不起的记忆里,究竟有着怎样的真相呢?…… 从这天起,沐夜极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肯出门一步。 29 归属 雨声,浠浠沥沥的透入耳中,黑暗中,徒劳的翻个身,把头深深的埋进被子里。 一片寂静中,神志却更为清醒,越是想沉睡的时候,却越是无法入眠。 不知是下雨还是别的什么缘故,总之是烦闷,无比的烦闷。 猛然起身,呆坐着暴露在深夜微寒的空气中,茫然不知所措,而听觉,却不由自主的,敏锐地搜索着窗外。 沙沙的雨声,寂寞而冷清。 ……应该,已经走了吧……谁会那么傻,一直站在门口……更何况……象他那样精明的人…… 脚步踩水发出的声响,蓦地打断了沐夜极的思绪。 这么晚了,谁会冒雨前来?这么思忖着,心跳却不由的加快,隐隐地期待。 “……爹爹……”婉转的如同小黄莺的低鸣。 除了回雪,没有谁的声音如此清醇甜美却带着哀愁。 “……你怎么来了?”低沉喑哑的声音,带着怜惜,虽然刻意压低,但在黑暗中隔窗响起时,还是莫名的让沐夜极眼眶热了起来。 衣袂舞动的轻响后,是回雪低低的抽泣。 “……回雪,乖,别哭了,会吵醒夜极的……”秀栖鸿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呜呜呜……沐大哥……他一定没睡着……”回雪的声音,断断续续。 短暂的寂静后,是几不可闻的轻叹。 “……爹爹……你真的喜欢沐大哥吗?” 又是长长的叹息,隔了许久,才传来秀栖鸿的声音,“……回雪……我对不起你娘亲……” “爹爹?” “筝儿走的时候,我曾告诉她,我这一生,再也不会爱上任何人了……” “爹爹……”回雪的呜咽声响起来。 “……回雪……我真的没办法……回雪……你也很喜欢夜极对不对?你也希望,他可以幸福吧……”秀栖鸿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干涩,也有着不属于他的无奈。 被压抑的呜咽如同小动物受伤后的哀鸣,而雨声,也逐渐的大起来。 “主上!”突兀的传来男子的声音,打破了悲泣。 “青州?!”秀栖鸿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彻。 “主上赎罪!主上身系丰集峰安危,还请主上以大局为重!请主上回居处安歇!”许青州的声音也是历来的公事公办。 “我自有分寸!你带回雪回去!” “主上!”许青州坚持。 “我不走!爹爹……”回雪抗拒的声音突然断掉,想来是被制了穴道。 “主上?!” …… “青州告退!” 等一切重又恢复平静的时候,大雨,已经湮没了整个世界,黑暗中,只剩下雨声。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秀栖鸿连心仿佛都被这无休止的雨淋透的时候,身后传来咿呀的开门声,穿过孤独的黑夜,越过轰然的雨声,直击心房。 “……夜……极……” 看见那孤独的矗立在雨中如同被遗弃的孩子般的男人,一瞬间流露的似喜却悲的神情,明明兴奋不已的笑着,却潸然落下泪水,沐夜极知道,自己一辈子,再也忘不掉眼前这个男人。 直直的落入那个记忆中总是温暖的怀抱,才发觉,原来,无论多么炽热的身体,也会有冰冷的时候。 “夜极!夜极!夜极!……”他只是不停的喃喃的呼唤着自己的名字,紧紧的,紧紧的,抱住自己,再也不肯放手。 泪水,滴落在秀栖鸿的肩头。 一瞬间,一个念头异常鲜明的滑过沐夜极的脑海,我终于,为这个男人而落泪了…… …… 晨光,透过雪白的床纸,驱走了冷夜。 啾啾的鸟鸣声,带来美好的新一天。 “嗯~~~” 慵懒的翻个身,在碰触到温热的躯体时惊醒了过来。 “早啊~~~~”伴随着愉悦的声音,一个吻轻轻落在鬓角边。 “啊!”还有些昏昏沉沉的头脑登时清醒了过来,睁大眼,带着温柔笑意的脸庞就近在咫尺。 昨晚的情景,立时浮现在眼前,脸庞,随即燃烧起来。 忙不迭低下头,象只鸵鸟般,努力地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夜极……”秀栖鸿柔声唤着,索性把沐夜极连人带被子揽进怀里。 “让我们重新开始吧……” 他在说什么?沐夜极拉开被子,缓缓露出脸,带着疑问看向眼前的男人。 “……让我们重新开始吧……昨日种种……好比昨日死……” 如同被定身般,沐夜极一时怔住。 昨日种种,好比昨日死? “……今日种种……”沐夜极不敢置信的看向秀栖鸿。 “……好比今日生……我叫秀栖鸿,三十三岁……” 晨光中,秀栖鸿没有笑,冷傲的脸孔却有着柔和的光芒,沐夜极第一次,在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令人安心的内敛和沉静,就连他的身旁,似乎都浮动着温柔的风。 “……有一个儿子,妻子已经过世……”尾音仍在回荡,沐夜极却已经埋进了那个向自己张开,散发着温暖的怀抱。 “……我叫沐夜极……我失忆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瞬间就感觉到胸前濡湿一片,秀栖鸿紧紧搂住怀里哽咽着的人,“夜极……夜极……”亲吻着沐夜极柔细的黑发,不断的呼唤着他的名字,直到怀里绷紧的身体,渐渐放松。 听着沐夜极逐渐均匀的呼吸,感觉他试探着小心翼翼地揽住自己,秀栖鸿用脸颊摩挲着沐夜极的头顶,微笑起来。 秀栖鸿知道,从此刻起,怀里这个男人,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已经完完全全,属于自己了。 从头到尾的精心筹划,这几日的不眠不休餐风饮露,比起这一瞬间的喜悦与满足,原来根本算不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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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极,这个男人,就是你所选择的人,这样的男人,能让你幸福吗?你要我,如何放得下你…… “……我只是想知道,他过的好不好……”极力控制着自己,才没让泪水再流下来。 在这个男人面前,不想示弱。 “哈哈哈哈哈~~~~~~你问夜过的好不好?应该问这句话的是我吧!石副堂主,你何必明知故问?我倒想问你,夜在丰集峰,过的好不好啊?”林极风的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那扭曲的表情颤抖的语音让石净夕禁不住哆嗦了一下。 “你说什么?”他说夜在丰集峰?“沐夜极怎么会在丰集峰?他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林极风没有回答,只是定定的盯着石净夕,那种深沉且怨毒的神色,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几个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好的预感从石净夕心里升起。 “林极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一直不在教里,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你快告诉我!沐夜极他,他……”石净夕不敢再问下去。 看着石净夕焦虑的神色,林极风缓缓道出:“卧底!丰集峰在映日山庄的卧底出卖了夜。 他现在人在丰集峰,生死未卜……” 寥寥数语,却让石净夕惊心动魄。 “多久了?夜他被抓多久了?你为什么不救他?你为什么躲在这里不去救他?!”石净夕激动的上前紧抓住林极风。 他怎么能置身度外?他怎么能说的这样云淡风清?想到主上历来的做法,石净夕不寒而栗。 林极风猛挥开石净夕的手,大力的带的石净夕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你凭什么指责我!丰集峰的人有什么权利指责我!我怎么不想救他?这世上没有谁比我更爱他!如果夜有事,我就让整个武林,都给他陪葬!”林极风的双眼通红,散发着炽烈的杀意,如同浴血的修罗般让人胆战心寒。 可听着这番话,倒在地上的石净夕却奇异的停止了颤抖,因为她看见,面前,这个杀机重重的男人脸上,眼泪,滚滚而落。 此时此刻,这间充满了沐夜极气息的屋子里,有的,只不过是为了同一个人痴狂的两个普通人。 石净夕离开的时候,林极风的声音遥遥传来。 “……你如果真爱他……请……救救他……” 石净夕明白,这个和自己所敬畏的主上同样高傲的男人,能对自己说出这句话,是多么的不容易。 林极风,不用你说,我会救夜的,我再也不想,失去任何人了。 然而,石净夕却万万没有想到,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沐夜极,会是这个模样。 开怀大笑的沐夜极,是从未见过的纯真无邪。 那么动人的表情,除了幸福,还能用什么来形容呢? 是他,让他笑的如此幸福。 除了他,还能有谁呢?毕竟,他也曾是自己憧憬的一个梦,只不过,自己的那个梦已经醒了。 现在,却有人,陷入了这个梦境。 30 掌握 望着不远处空地上围成一圈笑闹着的人们,虽近在咫尺却恍若远隔天涯。 曾经在自己面前露出过腼腆的、爽朗的、忧郁的笑容的人,为何今日,他的眼神却只是从自己的脸上匆匆扫过,恍若路人!他不知道,这么满不在乎的一眼,会轻易的勾起多少曾经拼命想要抛弃的记忆。 可即使是这样,还是期盼,他可以再看一眼……可是,他再也没有看过来…… 石净夕就那么贪婪的注视着,带着无尽的怨,无尽的爱。 刚刚和一名侍卫切磋完的沐夜极,随意的披着柔顺的黑发,雪白的衣衫片尘不染,带着灿烂的笑意,跑向一旁难得露出闲散模样的秀栖鸿。 抓起桌上的茶杯,猛喝了一通,才满足的开口:“好舒服!” “沐大哥!”笑盈盈的回雪体贴的递上一片削好的苹果,直接送到沐夜极的口边。 “嗯!”沐夜极一口咬住,“好甜……嗯……天好热……”一边吃着香甜的水果,一边不停的咕哝,举袖擦了擦被薄汗浸湿了鬓角。 “休息一下吧……”秀栖鸿起身,把沐夜极按在椅子上坐下,“头发也不扎起来,当然会热了……” “很麻烦啊……”沐夜极咕哝着。 “怕麻烦就不要怕热……”秀栖鸿露出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样,站到沐夜极身后,双手拢起了披散的头发,接过回雪递来的雪白丝带,将拢好的头发细心的扎起来。 “那你就不要管我啊……”沐夜极乖乖的坐着,嘴里吃着东西也不忘说话。 “呵呵~~~~~”秀栖鸿轻笑着,没有反驳。 “夜少爷!你还上吗?”一旁侍卫的喊声传来,是另一场比赛开始了。 “当然当然!等等我!”沐夜极大声回答,伸手拍拍绑头发的秀栖鸿,“好了没有?快点啊!” “好了……”话音还未落,沐夜极已经跳了起来。 “小心别受伤!” “知道啦!” 看着蹦蹦跳跳冲进侍卫群里的沐夜极,秀栖鸿笑着摇摇头。 “主上!”许青州高大的身影投下阴影。 “青州?” 许青州附耳低语,秀栖鸿收敛了闲适的表情,若有所思的看向痴痴注视着沐夜极的纤细身影。 “啊!”肩头被拍了一下,突如其来的让石净夕没有防备。 “许堂主……”对于这个冷峻的高大男子,石净夕倒没什么恶感。 “石副堂主,教主请您到书房议事。” 许青州保持着一贯的冷漠客气。 “我知道了……”抬眼看去,却只是看见专注的望着沐夜极的秀栖鸿,平静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这个曾经异常熟悉的书房,有着太多太多的回忆。 在那排书架后面,石净夕清楚的记得,那里有一张床,是他平日处理公务之余略做休息用的。 就在这里,他教会了自己读书习字,手把手的写下石净夕和秀栖鸿几个字,让她一辈子记得,这两个名字曾那么近的挨在一起;就在这里,他让自己从一个小女孩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女人,让她一辈子记得,那种痛苦却无比甜蜜的感觉;也是在这里,他教会了自己什么叫做冷酷无情,让她一辈子记得,自己不过是他众多属下中的一个,和那些被关在地牢里的药人毫无差别。 所以,当自己妖媚的娇笑着躺在那个雪山孙长老身下时,少女的梦便彻底的醒了。 所以,当那个温文儒雅的青年红着脸求婚的时候,从那天起再也没哭过的自己,会痛哭失声。 所以,在看着那个曾经对自己说“你不快乐,我想让你快乐”的纯真少年因为那个男人欢笑时,自己会那样的害怕。 夜极,我多怕,你象我一样,遇上了一个梦啊…… 不经意的扫过书桌,摊开的卷轴里,逼真的山水映入眼帘。 一道道暗卡,一重重机关,仅有一半而已,却已是巨细无靡。 映日……山庄…… “净夕姐姐……” 记忆中甜美的童音,多年了,还是一如天籁。 “回雪少爷……”回过身,石净夕露出微笑。 “你哭了?净夕姐姐很伤心吗?”回雪眨眨眼,大大的眼睛一闪一闪。 “没有啊,是不小心迷了眼……”石净夕慌忙拭去泪痕,还作势揉了揉眼睛,“教主不是让我来议事吗?人呢?” “爹爹马上就过来……”回雪微微一笑,双手背在身后,踱了几步,突然开口道:“我现在可以体会净夕姐姐的感受了……” 我的感受?什么感受?石净夕困惑的看向回雪。 “心爱的人另有所爱啊……”回雪似乎感慨万分。 石净夕哑然失笑,“你才多大……” “你知道沐大哥喜欢的其实是林极风的时候,一定很伤心……”回雪说得很笃定。 宛若一把利剑狠狠刺进了滴血的伤口,石净夕痛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回雪……回雪他怎么会知道? “……其实,我看到沐大哥对着爹爹笑,我的心也好疼,我也好喜欢沐大哥,不想把他让给任何人,包括爹爹……可我知道,我永远,都不可能让沐大哥笑得那么开心……” 紧抓住胸口,勉强才能控制呼吸的石净夕不可置信的看向回雪。 坦然迎上石净夕的疑惑得目光,回雪温柔得笑着,可透过那仿佛水晶般透明的笑容,石净夕清楚的看见,那和自己一样,无声饮泣的心。 “回雪少爷……” “净夕姐姐……”回雪哀哀唤着,跪倒在地,“我求求你,你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吧……” “回雪少爷!”石净夕急忙上前,拉住回雪的手臂想把他拉起来,“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不!净夕姐姐!”回雪挣扎着不肯起身,让人怜爱的小脸上写满了坚决,“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 “回雪少爷……”看着回雪坚持的模样,石净夕缓缓松开手,长长地吸口气,“他有权利,知道真相。” “可这真相,会逼死沐大哥的!” 石净夕闻言苦笑起来,“是啊,会逼死他的,可把他逼上绝路的,不是什么真相,而是教主啊……” 回雪不由一震,脸色登时一片惨白,“不是爹爹!不是的!”,他不停的摇着头,失神般的自言自语,无法接受石净夕的话。 “对教主而言,有什么比他的千秋大业一统江湖更重要呢?夫人是幸福的,因为她早早就走了……” “不!你骗我!爹爹不是这样的人!” 石净夕不再言语,只是默默的看着回雪。 真相永远是残酷的,可真相就是真相啊! “……爹爹说过,他是真心的,他会让沐大哥幸福的……”回雪痴痴的叨念着,泪水纵横一片。 石净夕无语。 曾经,自己不也是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吗?然而被出卖的,被伤害的,永远都是自己。 “爹爹不会骗我的!只要沐大哥不知道真相,他就不会有事的!”回雪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在说服石净夕。 “就算我不说,总有一天,他也会恢复记忆的。” 失去记忆,并不代表一切就可以被抹杀。 “有神医莫幸在,沐大哥永远都不会恢复记忆!”回雪逐渐平静了下来,没有表情的他,眼里有着阴翳,看起来却和秀栖鸿格外的相象。 教主竟做到了这个地步!石净夕心下一寒。 只有想起地牢里的那些药人们,才会意识到,那个斯文秀气的莫大夫医术是那么高明同时又是那么的可怕。 “净夕姐姐,你相信爹爹吧,”回雪起身,走到石净夕身旁,“被爹爹喜欢,真的是很幸福的……娘亲走的时候,她握着我的手告诉我,她一辈子最后悔的,就是为什么没有早点认识爹爹,老天爷给她的时间好短,不能让她好好的爱爹爹……” “回雪……”石净夕忍不住把泪流满面的回雪抱进怀里。 如果那个可人的温柔女子没有那么早的离世,如果她一直陪在他的身旁,一切,也许就不一样了。 那个为了心上人放弃了一切的女子,总是拉着自己的手柔柔地笑着叮嘱:“……净夕,你要帮我照顾栖鸿和回雪……栖鸿他……我放心不下呀……” 夫人,夫人,你会想到有这样的一天吗?你能想到,有这么一天吗? …… 哭累了,拭去了泪痕,石净夕轻拍着回雪的背安慰。 抬眼间才发现,不知何时,秀栖鸿已然站在了门口。 “主上……”声音不由的干涩,不知是不是哭了太久的缘故。 “你一向很懂事,这次,也不用我多说。 林极风这个人,很有心计,不要被他利用。” 秀栖鸿平淡的声音不高不低,仿佛在谈论天气般轻松。 “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淡淡的说完这一番话,秀栖鸿扫了眼石净夕,便翩然离去。 那一眼里,是纯粹的了然。 他知道我在想什么,他知道我见过林极风。 他还是如此,他一向如此。 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在做什么。 一切,都逃不过他的掌握。 “交换俘虏?亏他们想得出来?” “主上,这恐怕是林极风的阴谋!” “哼!齐颉也有份吧……” “鸿!我又想起来了!”突然闯进书房来的沐夜极,打断了众人的议事。 “夜少爷!您不能……”跟进来的两个侍卫忙不迭跪倒在地。 “啊!对不起……”看着七八个教中重臣齐齐的盯着自己,沐夜极心知不妙,涨红了脸急忙道歉,“我不知道……”偷眼看看上位的秀栖鸿,倒是没什么明显的反应。 “下次别这么莽撞,”秀栖鸿的声音很温柔,“等散了会再写不迟。” “是,”沐夜极学着见过的样子施了施礼,转身要离开。 “对了,”还没走到门口,沐夜极又忍不住回头问了一句,“我刚刚好象听见你们谈到林极风和齐颉?” 所有人的脸上立时露出一种奇特的表情,似乎什么秘密被人揭穿了一般,只有秀栖鸿的脸色如常。 “你想起他们来了?”秀栖鸿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格外的清晰。 沐夜极想了想,摇摇头,众人似乎都长出了口气。 他们很紧张吗?奇怪,这么多人,怎么这么安静。 “好象以前你说过,就是这两个人,害我跳崖失去记忆的……”仇人的名字,一次就印象深刻,“那个什么林极风,还射了我一箭……”左臂上的箭伤,也是时时刻刻提醒着我别忘。 “你都记得啊……”秀栖鸿扫了眼两旁的属下,“的确是提到他们,映日山庄想和我们交换俘虏,大家还没商量好,等有了决定,我告诉你。” “可是……” “夜极,”秀栖鸿打断沐夜极,“你先回去吧,送夜少爷。” “是!” 看着秀栖鸿明白的逐客令,沐夜极扁扁嘴,转身便走。 秀栖鸿回到居处的时候,没吃晚饭的沐夜极早早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怎么不吃晚饭?”秀栖鸿脱去外衣,看着床上被子堆成的小山微笑。 “夜极……”拉下被子想看看他的样子,却又被猛的拉上去,重又恢复了原状。 “夜极……” “刷!”拉上被子的声音。 如此反复了几次,秀栖鸿索性放弃。 听着脚步声渐远,随着闭上门的声音,沐夜极猛的跳起来,拉下被子。 “啊!!!” 一道白影猛的扑来,把沐夜极紧紧压在身下。 “唔!”惊呼声还没出口,就被紧紧的封住了,狂猛而熟悉的气息充满了鼻端,掠夺着呼吸,抢夺着空气,直到崩紧的身体无力的放松。 “夜极……”秀栖鸿满意的松口,细碎的吻纷纷落在白皙的脖颈上。 “啊!放手!”喘息的沐夜极双颊绯红,还未平息,却猛的又弓起身体挣扎,“你在摸哪里啊!!!” 拼命挣扎着摆脱秀栖鸿的魔掌,双手紧抓住秀栖鸿的双臂,沐夜极趁自己清醒质问:“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义愤填膺啊?”秀栖鸿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眼睛也笑眯眯的,不,色咪咪的。 “难道我不是丰集峰的人?我没权利知道?!” “我是怕你冲动……” “哼!” 秀栖鸿收敛了戏噱,翻身坐起。 “夜极,你想不想报仇?” “怎么不想?”沐夜极也坐起身,面对面。 “交换俘虏的事我已经答应了映日山庄,齐颉和林极风都会来。 我可以带你去,到时候,你可以找林极风报仇,不过你要答应我,不能相信他们说得任何一句话。” “这还用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他们还想骗我?” “他们很熟悉你,知道你失忆,会颠倒黑白,歪曲事实,离间我们。” “你放心好了,我不会相信的!我只相信你!”沐夜极看着秀栖鸿,清澈的黑眸是全然的信赖。 “夜极……”秀栖鸿感动的扶上沐夜极的肩膀。 “啊!!!你做什么啊?!!!”下一秒被秀栖鸿突然压倒的沐夜极惨叫着挣扎。 “做什么?正事谈完了,来点高兴的吧~~~~” “……啊!不要!鸿,我好饿,我们先吃饭好不好?啊!!嗯!……” “……反正做完还会饿,等会一块吃吧~~~~” “啊!!啊~~~我还要报仇啊,明天会没力气的!” “……不忙……嗯……有的是机会……” “不要啊~~~~~” …… 对双方而言,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和美好的一天,即将到来。 31 背离的一天 百花坪,时值春天,百花盛开,摇曳生姿。 可惜眼前这美景,无人欣赏。 眼看着最后一个人走近,齐颉不禁皱紧了眉,忍不住开口。 “应该还有一个人吧?” “哦?”秀栖鸿悠然的挑眉,尽管隔着数丈远,还是可以感到齐颉隐忍的怒气,“不是最后一个吗?青州……” “在!主上……” 许青州刚刚上前一步,齐颉身旁也有人上前了一步。 “沐夜极!沐夜极不在丰集峰吗?”冷冽清凌的如刀锋般的声音,清晰的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抬眼看向一身黑衣矫捷如豹的瘦削男子,秀栖鸿微微笑起来,眼神里却有着和煦春风也吹不散的冷酷。 “在,当然在,”秀栖鸿的声音异常的温柔,“可他不想回映日山庄,我怎么能硬把他送回去呢?” 秀栖鸿唇边有一丝得色,让齐颉皱紧了眉沉吟不语,这个魔头,又想耍什么诡计。 “不相信的话,你们可以亲自问问他。” 秀栖鸿笑着,扬手示意。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集中在秀栖鸿身后。 那是一辆马车。 低垂的车帘,就在众人的注视下挑起,白色的身影,落入众人的视野。 白衣胜雪,风神如玉。 “沐!”汹涌澎湃的惊喜涌动,乍喜之下竟然热泪盈眶。 像隔了三生三世不见,如愿重逢,这千言万语,话到唇边,却颤抖着吐不出一个字。 相较于齐颉显而易见的激动,林极风却只是冷冷的注视着,只是眼中的幽蓝,在瞥见沐夜极更胜往昔的风采后,默默加深了郁色。 走到秀栖鸿身边,任温暖的手揽住自己的腰,宣告所有,沐夜极扫过对面的人群。 毫不意外的看见早已在画卷中熟识的面孔,眼神略略停顿了一下。 “沐……”在看见熟悉的伙伴任由敌人亲昵的环住腰的刹那,纵然再迟钝,齐颉也顷刻明白了一切。 原来,林极风一点都没有夸大其辞!原来,一切竟然都是真的!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齐颉颤声问出:“沐,你不想回映日山庄?” 在齐颉无比期盼的眼神中,沐夜极平静而坚定的摇头,“我是丰集峰的人,为什么要回映日山庄?”理所当然的理由,说得自然而流畅。 瞬间,齐颉摇晃着倒退了几步,随即愤怒的看向秀栖鸿,眼神如同利箭,要将对面的敌人射穿。 “秀栖鸿,你太狠毒了!你还是男人的话,就堂堂正正的来比试!用这么卑劣的手段,你,你天地难容!”齐颉大声指责着,手按绷簧,宝剑苍啷啷跃出剑匣。 齐颉义愤填膺,秀栖鸿却是气定神闲,相反,一旁的沐夜极闻言却是眉毛一挑,想要开口。 轻拍了拍沐夜极的腰身,示意他等待,秀栖鸿微笑着回应。 “好啊,我早就想领教一下少庄主的剑法了,”秀栖鸿伸出空着的右手,身后的侍卫立即恭敬的双手奉上长剑,“不过,有一个人,比我更想!”话音落地,清越的龙吟声中,长风出鞘。 剑长三尺三,剑名长风,断送过无数正义侠士的长风剑。 明如秋水,冷若寒霜,杀气凛然的长风。 “还请少庄主赐教!”平剑当胸,沐夜极清朗悦耳的话语,此时却不啻于晴天霹雳。 定定的看着对面横剑的沐夜极,齐颉的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尽。 “沐……你不但失忆……竟还……入魔…… ” 身行有些不稳,齐颉只觉手中长剑,重逾千斤,无论如何,也拔将不出。 “秀栖鸿,你做的,太绝了……” 居然,居然,要我们自相残杀! 一只冰冷的手,蓦的伏上了握剑的手,齐颉惊讶的抬头,眼前,是比手更冰冷的一双眼睛。 “林极风?”感觉冰冷的手缓缓抽出长剑,齐颉摇着头,“你……” “风哥?!”身后的阿海和阿澜同时上步,拦住林极风。 “我自有分寸。” 林极风的声音平静的不兴波澜,却让阿海无名的焦躁让阿澜浑身发冷。 “林极风!”齐颉还是无法安心。 看向齐颉,微微颔首,林极风无比冷静的步向两队人马中间的空地。 “沐夜极,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平淡的不带丝毫的感情,过于冷静的话语让秀栖鸿也轻轻蹙眉。 上前面对着一身黑衣的林极风,沐夜极在脑海中重又搜索了一遍,轻轻摇头。 “不记得,”很干脆的回答,“不过我知道,你射过我一箭。” “你放屁!”立时传来阿海的怒吼。 “唔唔唔……” 阿澜马上捂住阿海的嘴。 林极风瞟了身后一眼,目光又回到沐夜极脸上。 那目光很平和宁静,却锐利的似乎可以穿透人心,让沐夜极不知为什么有一种想逃避的冲动。 林极风缓缓扬手,长剑直指沐夜极。 “既然如此,今天就做个了断吧!” 风,猛烈的吹起来。 猎猎的风中,那沉静的黑眸闪动着幽蓝的光芒,那瘦削而有些单薄的躯体,散发出炽烈的杀气。 一瞬间,沐夜极竟有些迷蒙。 似曾相识。 就在这短暂的迷茫中,剑光,如迅疾的流星般射来! 仓促间却精准的回剑,叮一声双剑相击,火花四溅。 近在咫尺的容颜,清澈的眼瞳,映出彼此的身影。 一击即退,瞬间又连出十七剑,剑气森寒,直罩周身大穴。 好剑法!从容回剑,沐夜极暗暗赞叹。 原来鸿的敌人,不,应该也是我的敌人,如此厉害。 燿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看着场中你来我往黑白两道身影,各人心中感慨万千。 齐颉紧盯着沐夜极的身影,险些落泪。 眼前,竟仿若昔日重现,还清楚的记得,那时和林极风对战的沐,犹带稚气,而今,林极风成为盟友,自己的伙伴,却刀剑相象。 沐,我要如何,才能让你恢复记忆…… 阿澜紧盯着林极风的身影,遍体生寒。 风哥,你究竟在想什么?是因为莫幸的信吗?“恢复记忆,势比登天”,世事,终难天遂人愿。 沐夜极可以忘记一切,风哥又如何能忘?宿怨,真的注定要父债子偿吗? 悠然的看着生死相搏的两人,秀栖鸿却有些微的遗憾。 若这两个人皆在我旗下,才真是如虎添翼,何愁大业不成?这么出色的两个人,却不能同时拥有,真真遗憾。 喜欢林极风的强韧叛逆,也喜欢沐夜极的纯真敏锐,痛恨林极风的毁诺,更欣喜沐夜极的信赖,这么多年,还真是头一次动了心。 夜极,就一直如此吧,让我一直爱你,林极风,为你的背叛,付出惨痛的代价吧…… 就在各人陷入自己思绪的时候,场中,已经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就在双剑再次相击的时刻,沐夜极听到了林极风的低语:“夜,你真的连我,也忘记了吗?”带着浓重的化不开的哀愁,直透肺腑。 惊异的抬眼望去,那原本冷静的黑眸,已然盈盈笼了一层水雾,闪着幽蓝而令人心碎的星光,又是一瞬间的迷惘。 这样一双眼睛,似曾相识。 怔忪间的还击,不由慢了下来,然而却还是自然而精确,仿佛,已经演练过无数次一般。 为什么这个人,让我有这么痛心而熟悉的感觉?捕捉着一闪而逝的思绪,沐夜极有些惶恐。 突然之间,剑气戛然而止。 林极风竟然停了剑。 沐夜极收招,疑惑的看过去。 “你真的,不记得?”林极风的表情,带着一点期盼,却又无比的哀伤。 这个黑衣男人身上所散发的冷寂,连围绕着他的春风,也清冷了许多。 “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这么在意我失忆?”再次被问到相同的问题,沐夜极不由焦躁起来。 鸿是这样,回雪是这样,那个齐颉是这样,这个林极风还是这样,我失忆又如何?是我犯了什么错吗?!为什么每个人都这样问我?每个人都这么痛心疾首!我不记得又如何?我还是我!我还是沐夜极啊!“我不记得又如何?黑是黑,白还是白,朋友不会变成敌人,敌人也不会变成朋友啊!” “说的好,朋友不会变成敌人,敌人也不会变成朋友,”林极风点着头,走近沐夜极,“沐夜极,那我们,是敌人还是朋友?” “你们的父辈即是敌手,你们两人,自然也不会是朋友。” 秀栖鸿低沉柔和的声音,远远传过来。 回头看看秀栖鸿,收到安慰的浅笑,沐夜极看向林极风,正色道:“不错,我们是敌人……” “是吗……原来……我们一直都是敌人……”林极风似乎有些失神,眼神复又暗淡了下去。 沐夜极忽有些不忍,“其实……?!” “夜极!!” “沐!!!” 就在秀栖鸿和齐颉不约而同的惊呼声中,沐夜极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看着林极风冷冷抬起的脸,不由蹙紧眉,低头看看从自己腹部贯穿身体的长剑,缓缓的抽身,好快的一剑…… “为……什么……”一开口,眼泪和鲜血,便同时滴落在白衣上。 “我们……不是敌人吗……”林极风冷冷笑着,可那笑容,在沐夜极逐渐模糊的视野里,却好象在落泪一样。 世界,一片黑暗。 紧紧的抱住沐夜极,秀栖鸿的眼神有着噬血般的光芒。 “林极风,你比我更狠……” 只留下这一句话,秀栖鸿便化为一阵风,飞身离去。 “林极风!”只恨很的喊出名字,扬手欲出掌的齐颉便被天箭和天狼死死抱住,“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不会放过你的!沐!沐——” “风哥!”阿海只觉得喉咙干的说不出话,尽管恨不得那个伤过风哥的沐夜极死,可真到了这天,竟然无法接受现实,风哥不是说过,他喜欢他嘛。 “风哥……”上前欲接过林极风手上的长剑,阿澜试探着走近林极风。 现在最怕的,就是风哥做什么傻事。 林极风长长的,长长的吸口气,慢慢走回来,越过一脸担忧的阿澜,把剑递到齐颉面前。 “林极风!”看着尤自滴血的长剑,齐颉的眼睛通红,拼命伸手接剑,可想而知,下一个动作就是再刺出去。 “齐颉,我知道你恨我,可我不得不这么做……” “住口!林极风!你一直都恨沐对不对?他伤过你,他差点杀了你,你一直想报仇对不对?我怎么这么糊涂,我怎么能这么相信你!沐!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齐颉锤胸垛足,后悔不已。 “齐颉!我杀他,是为了他好!不能恢复记忆的沐夜极,就不是我们认识的沐夜极,就是我们的敌人!你也看见了,现在的沐夜极,即使恢复了记忆,也是,生不如死吧……”说到最后,林极风禁不住哽咽,“……与其那时痛苦,倒不如……” 齐颉闻言,木然楞住。 即便如此,即便如此,我也不想,不想他死…… “沐……沐他……不该如此啊……” 强忍的泪,再也忍不住滑落。 风中,传来淡淡的血腥气。 望着远方秀栖鸿消失的方向,林极风默默咽下翻涌而上的血,握紧的掌心,传来热辣的刺痛。 远背离双方初衷的一天,以血腥的方式,惨然收场。 32 痊愈 整整七天。 寸步不离的守侯,只因为神医莫幸的无言。 能令神医莫幸束手无策的人,是不是真的天命该绝? “唔!” 低呼着揉揉磕到床角的额头,早已飞离身体的精神才略略清醒。 疲惫不堪的身体有些麻木,却依然习惯性的伸手到水盆里拿出布巾。 换下沐夜极额头上的布巾,又用沾湿的棉花润了润干裂的唇瓣,回雪才重又坐下。 托着下巴痴痴的望着沐夜极的面孔,痛楚便一丝丝从心脏向四肢弥漫,眼里,却是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微弱的呼吸,灰白的脸色,双颊却有着不寻常的绯红,持续的高热,焚烧着重伤的躯体。 “回雪……”身后传来呼唤,那原本低柔悦耳的男声,被多日的焦虑,煎熬得喑哑。 “爹爹……”回头应声,迎上秀栖鸿憔悴的面孔,回雪的心被狠很揪了一下,“你……你还是回去休息吧……” 伸手摩挲着回雪的头发,秀栖鸿爱怜的眼光落在回雪的脸上,“该休息的是你,去睡会儿吧,我可不想看见,再有人倒下了。” “爹爹……”回雪摇着头,仍再坚持。 “乖……”秀栖鸿的目光,在萌黄的烛光下柔柔的,眼底却写满坚决。 乖巧的点点头,回雪起身离去。 无声的带上房门,转身靠在墙边,便无力的滑坐在地上。 晴朗的春夜,无数繁星闪烁。 在这样一个静谧宁和的星夜,却有人苦苦挣扎在生死边缘。 七天后。 当回雪挣扎着从噩梦中惊醒的时候,当他猛抓住在梦里死去的沐夜极的时候,却愕然发现,他,也醒了! 缓缓睁开眼的沐夜极,虚弱的吐不出一个字。 惊喜着痛哭流涕的回雪,同样说不出一句话。 倒是前来探望的许青州,冷静的立时去通知秀栖鸿,并且派人请来莫幸。 莫幸微笑的表情,无疑宣布了沐夜极脱离危险。 一时热闹非凡的居处,随即又安静了下来。 兴奋的昏倒的回雪,被许青州送回了自己的房间,独自留下的秀栖鸿,则在床边静静的陪着沐夜极。 死里逃生的沐夜极,脸色仍然苍白,却已经不再发热,醒了片刻,喘息着环视了众人后,未留下只言片语,便又虚弱的陷入了沉睡。 轻轻抚过沐夜极的脸颊,秀栖鸿笑起来,满足而安心的笑,是无人曾见,如同春风拂面般的一笑。 “沐大哥,再吃一口好不好?”回雪如同哄小孩般,坐在床边,端着的碗里,还有小半的白粥。 “我吃不下了……”初愈的沐夜极说话有气无力,看着粥碗无奈的摇摇头。 “可你才吃了一点点啊,沐大哥,再吃一口,好不好?”回雪眨着大眼睛,软语温言,舀起一勺粥,放到沐夜极嘴边。 侧头避过,沐夜极轻蹙着眉躲闪。 “好吧……”看着沐夜极坚持,回雪起身放下碗,“那我陪沐大哥聊聊天?” “不用了,”沐夜极很快的回答,见回雪委屈的眨着眼睛,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忙又解释,“我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下……” 回雪点点头,微微笑起来,看着沐夜极躺下,上前帮忙拉好丝被。 “沐大哥……” “嗯?”刚刚合上眼的沐夜极重又睁开眼,不解的看向回雪。 回雪咬着下唇,半晌无声,最后似乎决定了什么,抬眼迎上沐夜极的目光。 “沐大哥,”回雪的眼神幽幽的,表情很郑重,看起来完全不象个十几岁的孩子,“你,恢复记忆了,是不是?” 微微的一震,几乎令人无法察觉,躲开回雪的视线,沐夜极轻笑了一声,“我倒是想呢,回雪不希望我恢复记忆吗?”沐夜极的口吻很轻松,似乎如往常打趣一般。 回雪没有笑,反却露出深深的悲哀的神色,他的视线始终停留在沐夜极身上。 “当然不希望!” 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的犹豫,是以往未曾见过的冷硬。 看向回雪,沐夜极的眼神渐渐冷下来。 回雪直直的迎视着沐夜极的注视,眼眶却渐渐红起来。 “七天!我和爹爹足足守了你七天!爹爹不眠不休为你灌输内力,保你一息命脉,他陪你说话,给你换药擦身,陪你死里逃生!你知道吗?从你到丰集峰,整整四十九天,我从小到大,没见过爹爹对谁如此用心!……”回雪说着,眼泪扑簌簌落下,“你失忆,你说你愿意留在丰集峰,林极风他如何对你?他给了你一剑!他要你死!爹爹呢?他给了你一颗心!沐大哥,你若有心,就当作,没有恢复记忆吧……” 沐夜极默默的听着,那一字一句,发自肺腑。 许久,才轻轻一叹,“你怎么知道,我恢复了记忆?”言下之意,竟已承认。 “面对我这个奸细害过你的凶手,恢复记忆的沐大哥,又怎么能视若无睹呢?” “看来,我是瞒不过了……” “沐大哥,我可以发觉,爹爹一样可以!但如果你选择留在丰集峰,我相信,爹爹会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真的很喜欢你,我感觉的到!”回雪急切的说道,停顿了一下,又轻声问道:“沐大哥,你不也是吗?你,不喜欢爹爹吗?”。 “……” 沉默,惟有沉默。 沐夜极无言,别过头,只是那纤细修长的手指,死死抓紧了丝被。 太过简单的问题,却也太过直白,直白到,无法回答。 恢复了昔日的记忆,并不代表就会忘记这四十九天的记忆。 四十九天,已经发生了太多的事,多到根本无法忘记。 太多的爱恨,就这么生生交织在了一起。 平静的过了两天,一切如常,那一天的对白,竟然恍若大梦一场,梦醒了无痕。 照例吃了回雪送来的晚饭,喝了点新茶,来不及伸个懒腰,秀栖鸿就进了门。 “今天气色不错啊,”秀栖鸿神采奕奕,好好休息了几天,恢复了元气。 “还好,是莫大夫医术高明。” 沐夜极照记忆中的样子露出微笑。 “嗯,等你痊愈了,可要好好谢谢他,”秀栖鸿点着头,拿出备好的药和布巾,“来,换药了。” “嗯,”看着秀栖鸿上前来,沐夜极伸手接过药,“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那怎么行?你是病人啊,还是我来吧,”秀栖鸿一手按下沐夜极的手,另一手很自然的去解沐夜极的衣衫。 “我自己来!”心知抵挡不住,沐夜极认命的自己解开衣襟,露出包扎的伤处,脖子之上,还是忍不住热了起来。 秀栖鸿倒似乎没有注意到,神色如常,轻手换药。 看着低头忙碌的秀栖鸿,思绪就不由开始飘散,屏弃爱恨不谈,自己竟也可以如此冷静的观察这个人。 深刻而分明的五官,给了他冷厉出色的外表,然而专注怜惜的神情,却平添了几许柔情,原来,冷酷和温柔,也可以如此和谐的并存。 打上完美的结,秀栖鸿满意的抬头,却发现沐夜极怔怔出神。 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偷偷在唇上印上一个吻。 “啊!”沐夜极吃惊的回神,微恼的捂住被偷袭的唇,“你?” “在想什么?偷看我?”看着白皙的脸上飞满红霞,更添风情,秀栖鸿欺上,贴近沐夜极。 躲开眼前急速放大的面孔,沐夜极的脸色忍不住又红了几分,“我没有!啊!你干什么?”一边否认,一边推拒着得寸进尺爬上床的男人。 “夜极,今晚我不走了……”秀栖鸿低沉的声音格外的魅惑,带着些许笑意。 “啊?!”手脚并用躲着企图抱住自己的男人,沐夜极慌忙搪塞:“不要!我,我的伤还没好!” “呵呵~~~~你啊,我只是想这样抱着你而已,”被紧紧抱进怀里的身体还在轻微的挣扎,秀栖鸿的声音有些沙哑,“夜极,你要再动,我可就不能保证只是这样了……” 怀里立时安静了下来,轻吻着柔细的黑发,秀栖鸿就这样从背后搂住沐夜极,微笑着合上眼。 直到感觉不出秀栖鸿的动作,沐夜极才缓缓闭上眼。 背后传来砰然有力的心跳,一声声直传向自己的心房,那是曾经伴随着自己度过数个夜晚已经熟悉的声音。 习惯的气息,习惯的热度,真的很舒服,轻易得就让人放松下来。 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在陷入沉睡前,沐夜极的脑海里滑过这句话。 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十数天转眼即逝。 眼见着沐夜极可以安然下地,秀栖鸿脸上的表情就日渐柔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曾经生活过一段时间的缘故,即使恢复了记忆,心底的恨意似乎也没有想象的那么猛烈,装作没有恢复记忆,似乎也不是很难的一件事,而秀栖鸿似乎也没有察觉,亦或许,是心照不宣吧。 又是平静的一天,晚饭照例由回雪送来的。 只是今天不知什么缘故,还送了一壶酒过来。 竟是很少见的梨花酒,清冽却又醇厚,回味无穷,端的是少有的佳酿,连一向不怎么沾酒的沐夜极也忍不住多喝了几杯。 带点微醺,喝下最后一杯,沐夜极闭上眼,回味着,意犹未尽的赞叹,“真是好酒啊,美中不足的就是今天的菜不如平时的好吃,回雪怎么了,不但手艺退步,人也不见了……” “哦,”秀栖鸿答应着,“味道差很多吗?” “倒也不是,只是不一样……” “嗯,看来,还要再努力了。 不然,以后你就只能吃这种菜了……” “回雪怎么了?”沐夜极睁开眼,不太明白秀栖鸿的意思。 “回雪没事啊,只不过给你换了个厨子。” “为什么?”沐夜极忍不住大叫,搞什么鬼啊,还有什么厨子比回雪好。 “因为我发现,给自己喜欢的人做菜,是件很幸福的事……” “你说什么?”他说给自己喜欢的人做菜?沐夜极看着秀栖鸿那只能称为温柔的笑容,又看看满桌的菜肴,只想到一种可能,“你,你?” “看来我这个新厨子,不受欢迎啊。” 秀栖鸿似乎很受打击。 “……” 一股热流,猛的从心底涌起来,沐夜极摇着头,说不出话来。 “夜极,早晚有一天,我会比回雪做得好!”秀栖鸿伸手,握住沐夜极的手,暖流,透过干燥的肌肤,传递过来,“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不是吗?” 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不是吗? 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不是吗? 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不是吗…… 一辈子?那一句话,在心头盘旋着,最后直落在心尖上。 从怔忪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依偎着秀栖鸿躺在柔软的大床上了。 轻柔而细碎的吻,纷纷落在脸颊上脖颈边,如此的小心翼翼,可以感觉到他强自隐忍的热力,被层层的柔情包裹,依然灼人的热度。 “鸿……” 轻轻环抱住秀栖鸿的后背,沐夜极缓缓放松身体,在昏暗的光线下,凌乱的衣衫里,白皙的肌肤,透出淡淡的绯红。 33 选择 缥缈的梨花的清甜,混合着酒的醇香,在暗室中隐隐浮动。 流连在如丝绒般细腻的雪白肌肤上,秀栖鸿满足的喟叹。 “夜极……” 怀里的人澄澈的眼波如水般轻轻荡漾,缓缓的羞涩的闭上眼睛,羽睫轻轻颤动,泛起让人心疼的娇弱。 秀栖鸿情欲萌动,伏身在眼裣处落下甜蜜的一吻,准备进一步动作。 然而,就在此时,沐夜极突然动了。 快的毫无征兆,快的匪夷所思。 瞬间,环抱住秀栖鸿的十指便封住了秀栖鸿七道大穴,肺俞、厥阴俞、心俞、肾俞、命门、志室、气海俞,穴穴精准,分毫不差。 立时僵硬的秀栖鸿颓然倒在沐夜极身上,动弹不得。 一击得手的沐夜极,也有些不能相信的睁大眼睛,静待片刻后,一片寂静的室内,惟剩自己急促的喘息。 许久,才轻轻抬起秀栖鸿僵硬的身体,秀栖鸿的脸上,还保持着震惊的神情,原本盛满深情的眼眸里全是伤痛的颜色。 躲开秀栖鸿的视线,沐夜极把秀栖鸿从自己身上移开。 “只是封了我的穴道,是因为舍不得杀我吧……” “!!” 熟悉的低沉声音蓦然响起,让沐夜极刹那间从云端直坠冰窟。 还是几乎立时抬腿上踢,同时翻手出掌,突如其来下,沐夜极仍然动如脱兔,翻身便欲离床。 然而,秀栖鸿刚刚还是僵直的身体却灵活凶猛的如同兀鹰,紧逼而上,如同钢爪般牢牢抓住推出的一掌,将沐夜极一把拉回床上。 滑若游鱼的翻腕,挣脱鹰爪的桎梏,沐夜极危急下再次出招,并指如剑,直封秀栖鸿肋下期门。 “哼!”冷笑一声,秀栖鸿不躲不闪,五指成爪,直抓向脉门。 沐夜极回指,换手虚推一掌,翻身再逃。 双脚刚刚落地,便闻劲风破空,暗叫一声不好,沐夜极随即侧移,迈出仅仅一步,足三里一麻,跌倒在地。 好一招的弹指神通!还未起身,眼前一花,重又被仍上了床,左臂被强行反折到背后,脸朝下,便被牢牢压制在了床上。 屋内,重又恢复了平静,转瞬之间,一室旖旎化为针锋相对。 “沐夜极!我真心待你,你却如此对我!”压制住沐夜极反踢的左腿,秀栖鸿的声音冷然响起。 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清晰的听出话里夹带的寒意。 沐夜极心下一横,倒也无所畏惧,“不过是一场骗局!你要杀便杀,何必罗嗦!” 看见沐夜极强硬,秀栖鸿不怒反笑,“骗局?!原来在你看来,我的真心真意不过是一场骗局!” “难道不是吗?逼我跳崖的是谁?害我失忆的是谁?编造谎言骗我的是谁?令我背信弃义的又是谁?”沐夜极一连串的指责直制秀栖鸿。 “你只记得受过的伤害,我给你的爱呢?难道不足以弥补这一切吗?” “哈哈哈哈……”沐夜极失声笑起来,“弥补?爱?怎么弥补?如何弥补?谁又能保证,你口口声声的爱不是一片谎言呢?” “沐夜极!”秀栖鸿怒斥一声,压制沐夜极的手不由加了几分力道。 “唔!”沐夜极吃痛的闷哼一声,身体却还顽强的挣扎着想脱身。 见沐夜极痛呼,秀栖鸿微微松了点劲,口气缓和了下来,“夜极,我对你是不是真心,你自己比谁都清楚!你若真恨我,方才何不索性杀我!你若真无心,又何不静待时机,伺时而动!” 沐夜极闻言一震,随即反驳,“什么真心!你还不是时时提防!如果你是一片真心,又怎会疑我,又怎能躲过我的偷袭!” “夜极,我是真心,可我不知你心意!你明明也喜欢我,为什么还要逃?”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喜欢过你!”沐夜极嘶声打断秀栖鸿, “你胡说!你胡说!” “那你为什么不等到明日?今夜之后,我必全心信你!你不敢等是不是?因为你知道,恢复记忆的沐夜极,一样可以接受我是不是?” “不是!不是!不是!”沐夜极连声否认,“我没喜欢过你!我从来都没喜欢过你!一切都是你的骗局!一切都是你的诡计!是你在骗我!是你在骗我!” “沐夜极!”见沐夜极矢口否认,秀栖鸿也不由怒气攻心,“你既然抹杀我们的一切,也就别怪我狠心!” “呲啦——”随着裂锦声响起,沐夜极下身的衣衫被无情的撕裂。 “啊?!你干什么?”惊觉秀栖鸿的暴行,沐夜极剧烈的挣扎起来。 “让你知道我以往是不是真心!”秀栖鸿冷声说着,欺身压上。 “你……啊啊啊啊——”急速冲进体内的硕大硬铁如同切开身体般狂猛灼热,让沐夜极发出破碎的掺叫。 “如何?”秀栖鸿附耳低语,热气直冲进耳中,“我可曾如此对你?” “唔!”忍着直击头皮的激痛,死死咬住下唇,沐夜极倔强的扭头。 “哼!”秀栖鸿不再言语,肢体的言语却更为猛烈。 强悍而无情的刺戳,仿佛无止无歇,如同楔入身体的利器,把身体割成碎片。 高潮来临的一刻,令人战栗的快感潮水般席卷全身,让秀栖鸿再一次把欲望迸射在沐夜极体内。 抽出自己硕大的硬铁时,沐夜极已经完全失去知觉,趴伏在床上,身下,白色红色混合的液体,晕开深深浅浅吓人的一片。 俯身抱起沐夜极,带着他一同进了沐浴的房间。 依旧昏迷的沐夜极无力的靠在秀栖鸿身前,在碰触到温热的水时,发出无意识的嘤咛。 水流过赤裸的胸膛,雪白中弥漫着青紫的痕迹,轻轻舀起水撒上来,一条一条水痕交错滑落。 美好的线条,有着少年人的青涩。 拨开湿湿的头发,忘情的又印上失去血色的唇瓣。 拉过垂下的手绕在自己的颈上,秀栖鸿用手摸索沐夜极身后的入口。 “唔……”从下面直接进入身体的灼热,令沐夜极发出吃痛的呻吟,微微睁开眼睛,却无力挣扎,自身身体的重量使硕大的硬铁很容易的完全插入,并在推挤数下之后迅速顶到了身体深处,两具身体紧紧贴合到一起。 轻轻咬噬着纤细的脖颈,一手揽住沐夜极的腰,一手覆上一直委顿的玉茎,上下套弄起来,埋在紧致体内的硬铁同时也浅浅的戳刺着寻找着敏感的一点。 “嗯……嗯……”沐夜极的喘息蓦的激烈起来,手指徒劳的抓紧秀栖鸿的肩膊,身体开始扭动颤栗,浴桶里的水动荡起来。 掐住沐夜极不断淌下汁液的铃口,身后的动作则加速起来,无法释放的欲望让沐夜极浑身紧绷,头不由激烈地向后仰起,频频发出哭泣般的呻吟,一手也滑到下体,企图扳开秀栖鸿的手指。 “唔……”沐夜极充满弹性的内壁有节奏的收缩着,给了秀栖鸿前所未有的销魂蚀骨的快感,忍不住激烈的摇动起腰身,捏住沐夜极玉茎的手也重新滑动起来。 先前的侵犯已经让狭窄的蜜穴松开了不少,麻木痛感由于刻意挑起的快感渐渐消失,后庭传来阵阵酥麻,快感也仿佛闪电般窜入骨髓,强烈的刺激让沐夜极忍不住啜泣起来,眼泪沿着眼角不停的滚落,滴在火热紧贴的肌肤上。 “啊——”伴随着沐夜极一声长长的呻吟,秀栖鸿也同时低吼着迸射出欲望,两人一同达到欲望的顶峰。 平复了喘息,怜惜的轻吻着沐夜极的眼角,吻去不停滑落的泪滴,修长的手指慢慢深入前一刻还被自己的欲望填满的蜜穴,将留在体内的液体引出。 从水中抱出瘫软的身体,全然无助的依偎令秀栖鸿重又恢复了温柔,搂住沐夜极细心的安置在臂弯里,安然入睡。 啾啾的鸟鸣声唤醒了新的一天,睁开酸涨的眼睛,浑身每块肌肉都酸痛不已,最隐秘的部位更是火烧般的疼痛,沐夜极恍然忆起了前夜。 “再睡会吧……”有些沙哑的低沉嗓音,从耳后想起,热气喷洒在脖颈上。 感觉到臂弯里的身体瞬间僵硬,秀栖鸿无奈的叹口气,起身转过沐夜极,让他平躺着正视自己。 “夜极,我该拿你怎么办啊……”秀栖鸿感慨着,凝视着澄净的黑眸。 “我真的,比不上林极风吗?” 平静的眼波晃动起来,泛起涟漪。 “你不恨他吗?在你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想杀你!这就是你坚守的爱吗?见不得天日!夜极,留在我身边吧,我可以让所有人知道,我爱的是你!不出两年,我必一统江湖,到时候,和我一同号令武林的,就是你沐夜极!” 秀栖鸿的眼里,有着不容质疑的自信,强有力的话语,直冲进心底。 沐夜极默默的听着,澄澈的眼眸变换着神采,有哀怨、有愤恨、有无助、有讶然,最终,默默闭上眼。 凝视了半晌,长长嘘了口气,秀栖鸿起身下床。 悉悉簌簌的穿衣声中,秀栖鸿的声音幽幽传来,“你不得不选择了,明天的这个时候,告诉我你的答案。” 脚步声起,吱呀的开门声中,最后留下一句。 “夜极……别逼我杀你……” 34 前奏 “你愿意,帮我完成一个梦想吗?” “我愿意!” “哪怕要历尽千辛万苦?” “我愿意!” “你不问我,是什么梦想吗?” “我愿意!” …… 在红叶川,在母亲的墓前,他曾如此允诺。 秋日的槭木,将整个山谷映的通红,仿佛熊熊燃烧的烈火,照亮了彼此澄澈的眼眸,没有丝毫的迟疑。 在那里,并排着三间简单的小屋,而屋后,是三座简单的坟墓。 缓缓睁开眼,沐夜极望着屋顶。 时尽黄昏,夕阳,透过雪白的窗纸,带来一室红彤,恍惚间,直似红叶川。 只是这里,却不是红叶川。 从来,也不会有任何地方,可以取代的红叶川。 同样,那个人,也是无可取代的。 梦中的红叶川,比任何时候都美丽,而自己的心,也比任何时候更为清明。 是的,一切不都是为了一个承诺吗,只为了,那一个承诺。 礼貌的叩门声打断了沐夜极的思绪。 步入的,是一身布衣的年青人——那个随时都保持沉默的莫大夫。 躬身施了礼,莫幸腼腆的笑了笑,走到床边,示意要把脉。 乖巧的伸出手,沐夜极很配合。 静静的把脉,片刻后莫幸放开手,掏出墨盒和纸笔,坐在桌旁开了方子。 写好药方,刚停住笔,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轻轻压住了素笺。 莫幸不解的抬头,便对上了沐夜极沉静的黑眸,没什么表情的脸庞,让莫幸心底莫名的有些发寒。 “我想要止痛药,管几个时辰的就可以,入夜前,务必送来。” 不是商量的口吻,冷静而坚定,让莫幸不由的点头。 “还有,留下你的纸笔。” 莫幸睁大眼。 沐夜极只是静静的凝视着,犹豫了片刻,莫幸再次无奈的点点头。 “多谢。” 沐夜极道了谢,便自顾自回了床上。 眨了眨眼,莫幸若有所思的起身,带着方子出了房间,桌上,留下了纸笔。 掌灯时分,很有规律而又礼貌的叩门声再次响起,端着一碗汤药,莫幸再次进了房间。 桌上,不见自己的纸笔,取而代之的,是已然空了的精致餐具。 看来胃口已经恢复了,思忖着放下汤药,莫幸轻声咳嗽了一下。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侧卧在床的沐夜极闻声动了动,回头见是莫幸,撩开丝被,连忙下了床。 径直走到门前,打开门四外看了看,见除了院外静立的护卫再无旁人,才闭门回身。 从枕下摸索出一张素笺,沐夜极递给莫幸。 “这封信,烦劳你交给林极风。” 沐夜极的表情,很是郑重。 没有伸手,莫幸看着沐夜极,露出诧异的表情。 “我知道你是风的人!”沐夜极说的很笃定。 苦笑着摇头,莫幸否认。 “你若真是丰集峰的人,为什么要骗过秀栖鸿帮我恢复记忆?你若不是风的人,又为何要帮助风压制体内的夜月掌伤?难道天下还有第二个人,会使金针渡厄?”沐夜极盯着莫幸,一字一句。 心底剧震,脸上却丝毫没有流露,望着沐夜极清澈而冷静的眼眸,莫幸缓缓伸手,接过素笺。 见莫幸收信入怀,沐夜极瞬间露出欣慰的笑容。 “如果我侥幸逃生,你就烧了它吧,要是我……”沐夜极停顿了一下,眼神一黯,“你就一定要把它交给风!你告诉他,好好活下去,就算为了我,一定要,完成那个梦想!” 沐夜极的眼眸异常的明亮,那是追寻着梦想的人,特有的炽热,令莫幸的心,也为之隐隐震颤。 看着莫幸郑重的点头,沐夜极安心的长出一口气,转头看向桌上的汤药。 沐夜极转头问莫幸。 “这药能管几个时辰?” 代替回答的,是落在桌上的白瓷小瓶。 倒了杯茶,莫幸以水带墨以指代笔,写下一行字。 连服五粒,可管四个时辰。 “那这?”沐夜极指了指汤药。 参汤。 莫幸写道。 “谢谢你!”沐夜极由衷的感激,“这种情况下还能遇到你这样的朋友,真好!” 你这么相信我?莫幸缓缓又写下一行字。 看着逐渐显现的文字,沐夜极微微笑起来,“已经不会有比现在更糟糕的情况了,大不了一死,我已经尽力了,怎么死,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那种恬淡的口吻,让莫幸深深的凝眸。 保重。 事到如今,也唯剩下这句话而已了。 “你也是,多保重。” 看着莫幸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沐夜极回到床上,盘腿而坐,开始调息。 回到医馆的居所,莫幸打开怀里的素笺。 尺余的素笺上,绘着密密麻麻的图案,简单的曲线,带着圆圈交叉和三角,很是奇特,却也有些熟悉,仔细看了片刻,稍看出些端倪,莫幸便大吃一惊。 尽管自己已经在此多年,却也不能如此巨细无縻的描绘出丰集峰整体的布防情况!这薄薄的纸,在手中,竟重逾千斤! 刹那间,所有的事情都自然的连成了一片。 莫幸一时百感交集,心神激荡。 风哥,为什么我竟然不知道,沐夜极也是自己人?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你可以忍受伤痛的煎熬却没有丝毫怨恨,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你会想知道他在丰集峰的情况还想让我救他!不是什么夙敌,更没有那么深的恩怨,原来,原来不过是,在实现同一个梦想!风哥,那我苦心设计的一切,又算什么?那沐夜极今天所面临的一切,又算什么?他本来可以很早恢复记忆,他本来可以安然逃出这里,他本来可以不用身陷死地,风哥,如今这一切,又是谁的错呢? 或许,这一切,不过都是命运。 深夜突兀而起的嘈杂声,惊醒了整个映日山庄。 仓促起身的齐颉,抓着剑跑到庄门口的时候,还以为发生了内乱。 剑拔弩张对峙的两帮人马,分属山庄和新近的盟友清平山寨。 “这是做什么?呃?!林极风?!”齐颉呵斥着,走到两批人中间,赫然发现林极风也在人群中。 “我们要出庄!”没有多言,林极风简单的说道。 “林寨主,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突然要深夜出庄吗?”齐颉扫过沐夜极身后的人马,阿海紧随左右,为数不多,却俱是精英,深夜出动,定有缘故。 “我得到内线,沐夜极今夜要逃出丰集峰!”林极风的话语不啻响起一声惊雷,闻声而动的人群立时象开锅一样炸起来。 “什么?!”齐颉失声大叫,“你说沐要逃出丰集峰!!沐还活着?!你怎么知道的!”一把抓住林极风,齐颉连声发问。 挣开齐颉,林极风皱眉,“没时间解释!你要是相信,就跟我去救他!” “万万不可!”齐颉还没开口,人群中已经有人大声反对。 “谁知道这是不是姓秀的魔头的圈套!” 齐颉一怔,林极风眼中冷光一闪,挥手推开齐颉,大步前行。 “且慢!”齐颉飞身一步,抬手拦住林极风。 林极风拧眉,没有开口,衣衫却无风自舞起来。 “他说的有道理,”齐颉温言相劝,“应该从长计议……” “不是圈套!”林极风冷声说道,打开齐颉的手,继续前行。 “沐他没必要冒死下山,他可以等机会逃出来的……”齐颉解释着。 “他会这么做!他一定会!”林极风很肯定,脚下步子加速。 “你怎么能那么肯定?”齐颉追问。 “因为他是沐夜极!” 没有回头,林极风飞身,矫健的身影没入沉沉的夜色,惟有嘹亮的声音在暗夜中回荡。 因为他是沐夜极?齐颉咀嚼着这句话,不由握紧手中的剑。 夜,沉沉,黎明前的黑暗。 整个丰集峰,都在沉睡。 透过打开的窗,就着朦胧的光,沐夜极缓缓穿好外衣,仔细的束好头发。 身体有些发热,半个时辰前就着参汤服下的五粒药丸,似乎开始发挥作用了,步行到门口,竟感觉不出什么痛感。 打开门,微凉而清新的夜风迎面吹来,吹起白衣胜雪。 真是一个美丽的夜晚。 被柔和的月光镀上一层银光的身影,蓦的,如白鹤般幽雅的掠起,冲入沉沉夜色。 真是一个美丽的夜晚。 美丽的,不适合杀戮的夜晚。 35 鏖战 一个人的力量到底有多大,许青州不知道。 一个人的意志到底有多强韧,许青州今日却清楚的知道了。 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许青州却还是觉得难以理解。 始终都不明白,到底是怎样的意志,可以支持着这个常常如孩子般露出纯真笑颜的年青人舍生忘死,又是怎样的理念,能让如此纤细的身体爆发出那样惊人的力量,难道,真的是因为他坚信着他们所谓的正义吗…… 群群教众层层围起,缓慢的移动着,如同被压倒的草叶般倒下一片,随后重又聚拢,间或露出已然变成绯色的人影迅疾闪过,斩,劈,刺,挑,因为剑势的迅疾,以致倒下后许久才爆发出惨烈的嚎叫,喷出的血沫,在灿烂的朝阳中,四外飞溅,如同燃烧的火焰。 整整一个时辰,沐夜极便是进行着这样单纯的屠戮!令许青州意外的是,沐夜极那雪白精致的脸上,没有发现一丝一毫的犹豫和不忍,原本清澈灵动的黑眸,浮现着暗沉的紫色,竟如噬人的野兽般杀气毕露!真是让人敬畏的对手!杀戮的时候方见本性,这个沐夜极,果然是个人物!也许,主上正是见了他这份那些伪君子们少有的狠厉,才希望可以招致麾下吧,这样性情的人,在映日山庄里,恐怕也算个异数了。 心分二用的许青州并未出全力,在主上没有下令前,也只能如此消耗沐夜极的体力。 不过目前看起来,代价未免大了些。 就在许青州好整闲暇抽空出手时,意外发生了!毫无欲警,也根本无从防范!随着长短不一急促尖利的几声哨音响过,一群黑衣人,凶悍的冲入人群,如同一柄利剑,把人群挑开一个豁口!而沐夜极,就利用这转瞬之机,飞身而出,向山下急驰! 糟糕!冷光闪过,许青州拔刀劈倒一人,起脚发力欲追,浑身鲜血仅剩一臂的黑衣人却又顽强的扑上来,毫无表情僵硬的脸上没有丝毫痛苦的表情。 药人!许青州不由脱口而出。 正是药人!被药物操纵失去本性的人型傀儡,恐怖的杀人机器!他们是神医莫幸不为人知的杰作,也是他得以留身丰集峰的筹码。 “速去禀告教主莫幸叛变!”许青州脑中马上就升起这个念头,招呼一名教众前去报信。 即使是训练有素的教众,也很难抵挡不畏生死的药人,很快,教众们便被药人压制住,再难前行。 擒贼先擒王!许青州盘算着,又砍倒一名药人,避开从脖腔喷涌而出的鲜血,飞身跃过人群,辨别哨音的方向,急驰而去。 刚刚才起身的回雪,遥闻着嘈杂的人声,心底便不安起来,径直跑去教主的居处。 看着路上一队队护卫向山下而去,不安的涟漪便在心湖中泛开来。 还没迈进院门,秀栖鸿特有的低沉悦耳的声音便传入耳中,“……既然如此……传我令,诛杀沐夜极,胆敢包庇者,格杀勿论。” 很平缓的语调,却带着入骨的森寒。 “得令!” 诛杀沐夜极! 爹爹,要杀沐大哥?! 灰色的身影跃出,回雪已然震惊的无心分辨。 宁为玉碎…… 不是没想过会有这一天,只是这一天,未免来得太快!爹爹,不是喜欢沐大哥吗?他怎能,怎能狠的下心? “你都听见了?”秀栖鸿的声音,依然冷酷。 “为什么要杀沐大哥?爹爹,不是喜欢他,要好好爱他吗?”回雪抬起头,颤声问道。 “我给了他选择的机会,是他自己,自寻死路。” 秀栖鸿的眼睛里没有表情,眸色又暗了几分。 “沐大哥……”回雪哀声呼唤,眼泪,怔怔落下来。 秀栖鸿轻轻一叹,抬脚步出居处。 “爹爹!”回雪忽而急声呼唤。 秀栖鸿没有停步,继续前行。 “爹爹!你若去杀沐大哥,回雪就死在这里!” 秀栖鸿身行一顿,僵硬着回身,漆黑的眼眸里酝酿的风暴,让回雪也不由胆战心惊。 “你这是做什么?”秀栖鸿的声音,语尾带着奇异的颤音,回雪知道,他很生气。 可是,为了那个自己最喜欢的人…… 暗自咬牙,还是忍不住带着颤音,“爹爹既然放过沐大哥一次,就再放他一次吧……” 秀栖鸿冷哼一声,恍若没有看见回雪搁在颈边的匕首,冷然回身。 “呃!”短促的轻吟响起,一缕鲜血沿着雪白的脖颈顺流而下,瞬间染红单衣。 “回雪!”秀栖鸿应声转身。 看见父亲立时露出担忧焦虑的表情,回雪凄然一笑,“爹爹~~~” “回雪,你到底要爹爹怎样……”秀栖鸿无奈的低头叹息。 “爹爹~~~~啊!”回雪的话音,瞬间被五道劲风截住,绝望的睁大眼,倒在秀栖鸿的怀里。 “回雪,沐夜极这个人,爱憎分明,我今日放他一条生路,来日他却未必会放过我!今日留他,无异于放虎归山,沐夜极他,非死不可!” 喉头咯咯做响,回雪却吐不出话语,惟有眼泪,打湿衣衫。 五月的春天,此刻,却酷似严寒。 刺穿一名敌人的腹部,顺势扔掉已然卷刃的长剑,沐夜极扬手一掌击中另一方扑上来的敌人,避开喷涌的鲜血,劈手夺下长棍。 舞动如风,棍影如山,登时扫开一片空地。 几点幽绿,毫无声息的悄然袭向沐夜极身后。 危急中,叮叮叮叮一阵急响,无数的梅花针扫落绿影。 “石净夕!你居然敢包庇沐夜极?!”被打掉暗器的段九行怒不可遏,尖声指责。 “净夕?!”乍见熟悉的倩影,又是危难里援手,沐夜极激动万分。 送去动人的微笑,石净夕舞动长剑,护住沐夜极的身后,清丽的容颜里,有着凛然的决意。 “教主有令,胆敢包庇者,格杀勿论!给我上!”随着段九行的声嘶力竭的呼吓,有些退却的丰集峰教众重又围拢上来。 “净夕!你别管我!”听见段九行的话,沐夜极心下一震,这时候援手,便是引火烧身,“净夕——” “夜极,我能为你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石净夕的语调,平静轻缓,却是字字惊心,“……你一定,要活着离开丰集峰,林极风,在等你!” “净夕!”沐夜极眼前一片模糊,拼命杀出血路赶到石净夕身旁,“净夕——净夕——”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帮我?净夕,净夕,净夕啊,沐夜极不值得你如此啊!是我,是我负你啊!傅泊崖说得没错,你是个好女人,你是个值得爱一辈子的女人!沐夜极的心里无声的嘶喊,万般愧疚一时如同巨浪翻涌。 “净夕……”还能说什么呢,惟剩下这声声呼唤,是造物弄人,是情深缘浅。 “夜极,你一定要活下去……”石净夕的脸上,带着恬静的笑容。 原本以为将会浑浑噩噩度过的一生,终于可以毫无遗憾的结束了,爱,似乎真的是伴随着太过鲜明的痛苦和喜悦的。 时光默默的流逝,消失在惨烈的撕杀中,就连可以作用四个时辰的止痛药,都因为负荷过重而逐渐失效。 浑身都在痛,更痛的却是心。 一个时辰前,在距离山下仅剩两个哨卡的时候,告别了石净夕的笑颜,她始终在微笑,就连眼眸中带上痛楚的瞬间也在微笑,笑的灿烂而绚丽,在那一刻,始终笼罩在眼眸里的阴霾,消失无踪。 她为自己,拦下了昔日的同僚,在渐远的呼吓声中,听不见她的声音。 此刻,许青州重新出现在面前,雪亮的刀刃,仍然滴血不沾。 沐夜极的心,却悄悄沉下去。 帮助自己的笛声,在更早之前,便已经停止,那个斯文沉默的莫大夫,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 随着金铁交鸣刀剑相击,碰出激烈的火花,沐夜极眸中的暗紫,渐渐消散,手臂,已经是本能在挥动了,神经,也开始麻痹,每一次身体的运动牵扯而来的疼痛,唤醒一些神志,眼前,开始模糊。 很快了,只剩一步之遥,可这里,却是百鸟坪。 下山仅有的一条路,就在前面的一线天——一夫当关,万夫莫敌的一线天。 青色的身影,翩然而落,随风伫立,衣袂翻飞间,飘飘若仙。 一夫当关,万夫莫敌。 “教主!” “教主!” “都退下!”空旷的山间,随风传来秀栖鸿冷冷的声音。 茫然的停下身行,视线最后凝结在青色的身影上。 “杀傅泊崖的时候,我曾放过你,玄天河一战后,我也放了你,事不过三,沐夜极,今天,我放不了你。” 扬手抛起,秋水一泓,荧荧流光。 长风剑,颤巍巍立于两人中间。 “沐夜极,我要你,永远留在丰集峰。” 云淡风轻的春日,新绿的曲线绵延在天边。 草叶沙沙的起伏着,白云轻盈的掠过晴空, 风,猛烈起来。 36 破局 碧空如洗。 风,掠过空旷的山地,带来鲜花的芬芳,吹淡血腥的气息。 真是个明媚的春日。 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着身体撕裂的痛楚,神志一时异常的清醒。 我一定要,活着离开这里。 屏除杂念,蓄势而动。 阵风,又一次迎面而来。 就在一瞬间,青色的身影消失了!沐夜极立时侧身斜冲,闪过秀栖鸿无声无息的一掌,左手挥掌,七成功力的夜月掌同样毫无声息,直印向秀栖鸿胸口檀中。 秀栖鸿弹指,劲风射向沐夜极手心劳宫。 撤掌拧身,脚下轻触地面,沐夜极直扑长风剑。 欺身而上,秀栖鸿掌风又到。 半空蓦然滑过闪电,沐夜极出剑!青白的身影交错,剑光闪烁,掌风激荡,震出清越的剑鸣。 无数的剑花笼罩着两道身影,随着时间的流逝,剑花渐渐变小,减少。 “别在浪费时间了……”秀栖鸿冷淡的声音响起来,手下却仍是步步进逼。 只是咬紧已然血迹斑斑的下唇,沐夜极挥剑再刺,没有回答。 “你非要,死在我手里才甘心吗?” 代替回答的,是急风骤雨般紧密交错的七剑,逼的秀栖鸿连退七步。 “夜——夜——” 遥遥传来的喊声,让沐夜极原本已然暗淡的眼眸顿时闪亮起来,手中的剑也顷刻凌厉的几分。 秀栖鸿暗暗皱眉,招数也随即加紧,真气鼓荡,如排山倒海般涌过来。 一路马不停蹄赶来的林极风,此时正在山下。 星夜急驰,心急如焚的林极风带着清平山寨的兄弟们到达丰集峰时,时近正午。 无暇细顾的林极风用了最简单的办法,强攻。 防守严密的丰集峰山门如铜墙铁壁,生生挡住了林极风的路。 硬攻了半个时辰,眼看着自己的兄弟们死的死伤的伤,徒有绝顶武功,却攻不下占尽地利的丰集峰山门。 就在焦虑之际,是后来赶到的齐颉帮了大忙。 在震耳欲聋的雷火弹的爆炸声中,林极风和齐颉带人冲入了丰集峰。 势若破竹,直到第一关卡的林极风远远便看见高崖上,舞动的两道身影。 其中有着绝对不会错辨的身影。 夜,是夜,是,我的夜…… 齐颉听见林极风的嘶喊,心下诧异,却还是先遣人直攻一线天。 飞身到林极风身边,却见林极风痴痴望着高崖之上,眼中泪光闪动。 齐颉顺势看去,心,便如沉入冰冷的河底,恶寒,流遍全身。 高崖上,陷入恶战的身影着着绯色的衣衫,那分明是沐的身影,只着白衣的沐啊…… “我们得赶快救他……”齐颉觉得自己的声音嘶哑不堪。 “……来不及了……”林极风定定看着崖上,失神的喃喃道。 不!不会!不会!这不可能!不可能!沐!我们来救你了!我们来救你了啊!齐颉在心底狂喊。 “夜!跳下来!夜——跳下来——”林极风忽然嘶声大叫。 “你疯了!”齐颉一把拽住林极风的胳膊,“沐会摔死的!”上面的高崖到这里,大概有十层塔高,足足十余丈,即便是轻功绝顶,跳下来也只会活活摔死。 “夜——跳下来——我接着你——”林极风还在疯狂的喊着,挣脱齐颉,退后数步,竟张开手臂。 “林极风!”他疯了,齐颉直觉闪过这个念头,这一跳力量何其巨大,纵有千斤之力也无法接住啊!“林极风!你别发疯了!”齐颉上前劝阻。 “你别管!” “林极风!你别害沐!” “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可我决不会亲手杀他!” 话一出口,齐颉立时有些后悔,可还是挺了挺胸膛,看向林极风。 红着眼睛的林极风脸色煞白,却没有回答。 片刻,林极风转身,径直找了地方站好,竟又摆好了姿势。 齐颉无奈,只得一边督促属下攻击一线天,一边抬头观看,一看之下,却是大吃一惊。 沐夜极已经几乎招架不住,步步退后,然而在传来林极风的呼喊的时候,秀栖鸿却逼着沐夜极远离崖边。 就算要死,也决不能让他落在林极风手里。 明白秀栖鸿的想法,沐夜极拼命奔向崖边。 挡过秀栖鸿的数指,左腿的环跳穴却被点中,立时麻痹。 当即心下一横,沐夜极咬破舌尖,气运丹田,在又一次与秀栖鸿照面时,张口立喷,血箭,泛开血红色的雾,直扑秀栖鸿面门!不好!挥掌驱散血雾,随后而至的,是快若流星飞掷而来的长风剑。 “沐夜极!”厉声喝出,带着真气的喊声,震的当场便有教众倒地惨叫。 咽下翻涌的血气,沐夜极倾进全力,奔到崖边,纵身一跃! “哧拉——”飞身赶到崖边的秀栖鸿只来得及扯下沐夜极飞扬的一只衣袖,便眼睁睁看着绯色的身影,如同展翅的蝴蝶般,落下高崖! “沐——”齐颉失声大叫。 林极风眼睛一瞬不眨,看得分明,待沐夜极的身体离地大约五尺左右之时,一掌轻轻推出,击在腰间。 这一掌看似简单,实则凶险,时候力道无不精准,掌力吞吐收放间,无不恰倒好处,一掌间,已将自上而下的一股巨力拨为自左至右。 沐夜极的身体横飞出去,一摔数丈,齐颉惊讶间,还是飞身而上,抱住沐夜极顺势飞出,待力道枯竭,一个回旋,抱着沐夜极稳稳落地。 “少庄主……”沐夜极吃力的喊了一声,便喷出一口血昏死过去。 “沐!”齐颉急探沐夜极鼻息,感觉到轻微却确实还有的气息,喜悦立时迸裂,忍不住呜咽起来。 沐!沐他得救了! “咳咳咳咳——”忍不住一阵急咳,林极风顾不上擦去唇边的血迹,跑到齐颉身旁。 “别哭了!此地不可久留!”一把拉起齐颉,林极风焦急得催促。 “啊!对!赶快撤!”被林极风点醒的齐颉停了呜咽,抱紧沐夜极,招呼着属下撤离。 意味深长的看着齐颉怀中的沐夜极,林极风没再言语。 边打边退,在众人合力下,尽管损失惨重,林极风和齐颉一行人,终于带着沐夜极安然离开了丰集峰。 直到深夜,忧心忡忡徘徊在晨雪道客厅的齐颉才又一次见到刘大夫。 “刘大夫,怎么样?”齐颉的声音嘶哑,衣衫还带着干涸的血迹,憔悴的模样早没了平日温文儒雅的大家风范。 “已然无碍……” 刘大夫的话让众人登时松了口气,不大的客厅里,欢声雷动。 就连一直冷冷静立在窗前的林极风,也不由露出欣慰的微笑。 “只是……”刘大夫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齐颉的心又提到嗓子眼。 “沐总管屡受重伤,虽然每次都能逢凶化吉死里逃生,但是他的身体却积疾已久,再也承受不了这样的伤害了……”刘大夫的话语,如同一块大石,重重的压在众人心上。 “那沐他……他以后……” “只要少动气动武,静心休养,长命百岁也不是问题。” 刘大夫捻着长髯安慰齐颉。 长命百岁也不是问题……默念着刘大夫的话,齐颉禁不住热泪盈眶。 不要动气动武,也就是说,沐再也不能运功了吗?难道要从此退隐江湖吗?他才二十二岁啊!他的武林生涯就要这样结束了吗?对一个高手而言,空有一身武功,却不能施展,形同废人啊!…… 看着齐颉悲痛的黯然无语,众人亦是无语。 天箭拉了拉天狼,默默退出客厅,随后,众人也相继安静离开,片刻后,空荡荡的客厅里,便只余下尤自发呆的齐颉和临窗而立面无表情的林极风。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擦身而过的黑色身影惊醒了齐颉,看着他向内室而去,齐颉脱口叫住林极风。 “林寨主!” 林极风停下脚步,回头望向齐颉。 “你看到沐,别告诉他……”齐颉有些哽咽,怔怔说不下去。 林极风深深的看了眼齐颉,眼中幽蓝的光滑过,微微颔首。 目送林极风瘦削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齐颉颓然坐倒,疲惫和悲伤,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 “沐……”悲鸣似的喟叹,飘荡的宁静的空间内。 轻轻坐在床边,握住那包扎着绷带冰冷的手,拂过那苍白的恍若透明的容颜,林极风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的滴下来。 仿佛感受到无声的哀泣,颤动的羽睫,沐夜极缓缓睁开眼。 “夜……”颤抖的声音,蕴藏着无限的思念和爱怜。 绽开朦胧的笑容,回握住林极风的手,大滴的眼泪,滚滚而落。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夜,夜,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再也不分开了,再也不分开了,夜……”紧抓着沐夜极的手,林极风不断的重复亲吻着,边吻边哭,泣不成声。 低喃里,有说不尽的悔恨,有道不尽思念,有割舍不断的眷恋。 感觉到灼热的泪水打湿手指,温暖的唇碰触着冰冷的指尖,尽管身上各处的伤口疼痛不堪,尽管眼泪不受控制的肆意横流着,这一刻却还是忍不住从心底笑起来。 再多的痛苦和磨难,和这一刻的喜悦相比,原来不过是过眼云烟。 风……风……我真的……真的……好爱你…… …… 齐颉推开门的时候,哭累的两个人,已经陷入了梦乡。 尤带泪痕的脸上都挂着甜美的微笑,紧紧交握着手,无需言语,齐颉已然明了。 清平山寨的协作,林极风异常的态度,诸多的疑问,在这个瞬间,给出了答案,一直怀疑的,也终于可以确定。 现在余下的,就只是他们两人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了。 只是,为什么,早就有这个准备的人,还会如此的心痛呢? …… 悉心照料下的沐夜极,恢复的很快,仅仅过了半个月,便可以独自下地了。 刚刚可以自由活动的沐夜极,却立时一刻不停的工作起来。 这一天也不例外,打听了半天,问了数人赶到山庄最南边,齐颉抹了把汗,才看见埋头安置着消息埋伏的沐夜极。 “沐!”齐颉跑过去,夺下沐夜极手里的铁箭,连声埋怨,“你才刚好一点,怎么能四处乱跑?还有你,林极风,你怎么照顾的沐?让他一个病人随便乱跑?”转过头,齐颉连沐夜极身旁的林极风也不忘数落一下。 “我在工作!”夺回齐颉手里的铁箭,上好皮带,沐夜极置若罔闻。 “沐!你怎么不懂得爱惜自己!”齐颉有些生气,口气冲起来,“你知不知道你的身体受不了……” “我的身体怎么了?”沐夜极蓦的打断齐颉。 糟糕!说漏了! 被打断的齐颉霎时间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事,呆望着沐夜极,不知该如何收场。 沐夜极忽然坦然一笑,笑的齐颉有些不安。 “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我没事的。” “沐,我的意思是说你要好好休息……”齐颉连忙解释。 “我知道,不要动气动武,最好静心休养,这样我就可以长命百岁了,是不是?”沐夜极笑的有些调皮,听着的齐颉却是浑身发冷。 “林极风,你都告诉沐了!”明明告诉他不要说,他竟然告诉沐! “这样对他比较好……”林极风淡淡的说道,毫不在意齐颉的怒视。 “你!”齐颉气结,转头劝慰沐夜极,“沐,你既然知道了,那你就要听刘大夫的话,静心休养才是。 我问过刘大夫,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好好休养个一两年,你就能象以前一样生龙活虎了……” “少庄主!我没时间休养!秀栖鸿知道映日山庄的布防情况,是我亲手画给他的!这个错,我必须弥补!”沐夜极的表情,是少有的郑重,“不灭丰集峰,沐夜极死不瞑目!” 齐颉耸然动容。 该是怎样的爱恨情仇,让他如此决然? 依稀中那个记忆里任性的闹脾气的孩子,而今却是冷冷地站在那里,一席白衣胜雪,说着决绝的誓言,带着凛然的寒意,沉静如水。 那是历经了多少风浪尝过了多少苦痛后才能磨砺出的成熟和冷静,磨去了他的纯真,他的任性,他的不通世故。 恍然间心痛如割。 这一刻,齐颉知道,曾经熟悉的那个沐,变了。 即便恢复了记忆,沐不可能也永远不可能,再回到以前那个无忧无屡率性而为的沐夜极了。 这就是江湖,这就是,江湖啊…… 这一年的夏,是难熬的酷热,爽朗的秋,却又短的一晃而过。 寒冷的冬,笼罩了大地。 十二月初一,是载入武林史册的不同寻常的一天。 那是初雪过后的一个晴天。 这一天,丰集峰,永绝武林。 鲜血,染红了雪白的丰集峰。 冲天的大火,整整烧了两天一夜。 遥遥望着丰集峰,紧紧的搂着沐夜极,听着他极力压抑却仍然忍不住流泻出来的呜咽,林极风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背。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即便那个冷傲自负的男人已经在烈焰中灰飞湮灭,在夜的心里,还是会留下他的身影。 也许随着时光的逝去,哀痛会逐渐风化,身影也会越来越淡,但那曾经真挚的情感,却会永远停留在记忆里那个美丽的瞬间,永生难忘。 很快……一切就会结束了…… 37 变局 晴朗的冬日,和煦的阳光下,武林,终于风平浪静。 距离十二月十五,只剩下短短的两天时间。 十二月十五日,是映日山庄少庄主齐颉正式就任庄主的好日子,在这天,他也将成为新一任的武林盟主。 丰集峰一日不除,齐颉便一日不会继任庄主。 这是映日山庄少庄主齐颉曾经许下的诺言。 那一年,在与“丰集峰”对战里最惨烈的一役中,映日山庄孤立无援,苦战三日三夜后,虽重创丰集峰教主秀天晟,老庄主齐诤亦痛失爱子,心痛之余对白道武林心灰意冷,最终退隐江湖,孤身云游四方不知所踪。 此时,便是未及弱冠的齐颉独立撑起元气大伤的映日山庄,十余年来,独自与丰集峰抗争,力保白道武林。 而今,齐颉不负众望,联络六派七帮十三盟,终于成功剿灭丰集峰,除去了这个武林大患。 武林盟主之位,实至名归。 对于就任武林盟主,齐颉只是淡淡一笑而过,然而素来平静的映日山庄,却是立时热闹了起来。 庄里庄外,俱都布置一新,到了临近吉日的时候,更是宾客迎门,车水马龙喧闹异常。 招呼了丐帮的几位长老,齐颉抽身来到了外庄。 和路上的宾客寒暄了几句,便瞧见了想找的人。 “林寨主,”和林极风打了个招呼,齐颉问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好,”林极风点头应允,跟手下人交待了几句,随着齐颉匆匆离开外庄。 “一直让林寨主帮忙,真是不好意思。” 一路上齐颉笑得很是客气。 “哪里,举手之劳。” 因为照顾沐夜极的关系,林极风一直留在映日山庄,并没有返回清平山寨,近日来,更是帮忙招呼着那些前来道贺的宾客。 步行了约一顿饭的工夫,走到了后山,齐颉才停下脚步。 远离了热闹的前山,空旷的山地在黄昏来临时,显的无比寂寥。 “应该可以了吧,”林极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这里再没有旁人,你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转过身,齐颉面对着林极风,神色复杂,沉吟了半晌才缓缓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开门见山。 林极风,你和沐,究竟是什么关系?” 向来温和的齐颉的眼神,是少见的锐利。 “哼~~~”林极风冷冷一笑,带着特有的冷傲和疏离,“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就是什么关系。” “林极风!”看到林极风满不在乎的模样,齐颉禁不住拧眉,“我是很认真的在问你!” “我和沐夜极两情相悦,就这么简单。” 林极风回答的很直白。 “啊?!”齐颉闻言,脸色一变,随即笑着摇头,“你说得也太夸张了,你和沐怎么能用两情相悦来形容,你们都是男人啊……” “我和沐夜极上过床。” 林极风冷冷的打断齐颉。 “你?!你说什么?”齐颉脸色陡变,忽白忽红,最终褪尽血色。 “林极风,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齐颉,你不相信的话,为什么还要问我?你不是已经观察我们很久了吗?”冷冷的注视着齐颉,林极风沉静的黑眸,在暮色中映出幽深幽深的靛蓝,平稳的不兴一丝波澜。 他们竟然真的—— 齐颉如受重击,颓然倒退了一步,急促的喘息起来。 最害怕这样的答案,却偏偏就要面对这样的答案!两情相悦,他说的没错,可是,林极风他知道吗,他如此坦然承认的事情,却并非说的这么简单!原本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他们明白,再怎样真挚的情感,放在两个男人之间,就变得多么得惊世骇俗!这样禁忌的感情,是绝难见容于世的啊……暗自咬牙,齐颉握紧拳,狠了狠心。 “林极风,你若真心喜欢沐,真心为他着想,就离开他吧……” “你要我离开他?”林极风提高声音。 “是,我不管你怎么做,我希望你离开沐!你不一定真的要走,只是请你结束这段感情!你和沐都还这么年青,风华正茂,千万不要感情用事误入歧途,你们的人生还很长,前途不可限量,你有时间忘掉一切,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你和沐,只不过是惺惺相吸的知己……” 平稳的空气,忽得波动起来,齐颉停住话语,愕然的望去,一直冷淡的林极风,竟然闻言大笑起来。 几乎没见过林极风笑,可他笑起来却意外的好看,多了点纯真,带了点稚气,竟与沐有些神似。 “你笑什么?”齐颉有些气恼,林极风以为自己是在说笑吗? “也只有你,才会做这样自以为是的事!”林极风收敛了笑容,毫不留情的指责,“齐颉,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要我走?你凭什么为我们决定这一切?我为什么不能爱夜,为什么不能和他在一起?你又凭什么,要管沐夜极的事?” “我?我凭什么?”一连串的诘问让齐颉益发气恼,林极风,竟是超乎想象的固执!“我不凭什么!我说这些,只因为沐是我的朋友!我在为他着想!你以为你和沐真的可以长相厮守吗?两个男人在一起,那是违背伦常难容于世的!林极风,你不怕身败名裂,可你要沐也被世人唾弃吗?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千夫所指无病而死?你又知不知道,什么叫做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你和沐在一起,只会生生毁了他!” “你说完了吗?”相较于齐颉的激动,林极风还是一贯的冷静自持。 急促的喘息着,齐颉痛心疾首。 “你有这么多道理可讲,你这么设身处地为他着想,那你为什么不去劝沐夜极呢?只要他愿意离开我,我决不勉强。” “林极风你!” “你不敢!你说不出!”林极风的话锋直指齐颉,“你清楚的知道,你说服不了沐夜极!” “你别说了!”宛若被戳到痛处,齐颉厉声喝止。 “齐颉,你若真为他着想,就该让沐夜极他自己决定!他不是个小孩子,他有自己的思想,他可以自己决定他的人生,他知道他想做什么,他知道他该做什么!无论是幸福还是苦难,他都有权自己选择!齐颉,”林极风话锋一转,委婉下来,“喜欢一个人,的确应该为他着想,可是,更应该给他自由!” 齐颉一时心头巨震。 喜欢他,更要给他自由? “齐颉,你如此关心他,这份情,想必也不止是朋友之谊吧?” 齐颉闻言猛然抬头,迎上林极风锐利的几可洞穿身体的视线,努力的动了动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语。 看着齐颉愕然而立,林极风了然一笑,不再追问。 “齐颉,你担心的,我也明白,其实,我本就打算离开了……” 闻听林极风的话,齐颉又惊又喜。 “只不过,不是我一个人离开,我和夜商量过,丰集峰已经不在了,江湖也会就此平静,我们打算退隐江湖,去过闲云野鹤的生活……” “你们要退隐江湖?”齐颉简直不敢相信。 他们竟然愿意放弃辛苦创造的一切,就此销声匿迹,只为了长厢厮守? “他的身体你也知道,夜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名誉地位,不是绝世武功,而是平静的生活。” “那你,企非要放弃清平山寨?”倾注了林极风全部的心血,也如此轻易可以放弃? 林极风轻轻一笑,一片云淡风轻,“和夜比起来,武林又算得了什么?” 和夜比起来,武林又算得了什么? 沐,你听见了吗?你听见了吗?沐…… 齐颉心中,霎时百感焦急。 感慨和欣喜,齐齐涌上心头。 他说得没错,的确,平静的生活,才是沐最需要的,知道沐需要什么,又肯为他去营造的人,才是那个真正爱他的人吧……为了沐,林极风竟然甘愿放弃一切,单凭这份真情和洒脱,便让人自惭形愧。 是啊,也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得上沐吧……沐,有如许情深的爱人相伴,纵然风光不再,想必你,也会一生幸福吧…… “至少,要过了十五再走吧……” 唯今,便只有这一个小小的要求了。 “自然……” 和沐夜极相识六载,经历了无数风风雨雨,度过了若干风雨飘摇的日子,齐颉自问,点点滴滴,无不铭刻在胸。 这一生,想必再也不会有人,可以镂刻下如此鲜明的痕迹。 那个让人惊奇,让人惊喜,让人惊心的沐啊,哪怕是最后一刻,也让人永生难忘的——沐…… 十二月十五日,齐颉就任映日山庄庄主,同日,被公推为此届武林盟主。 少林首座、武当掌门、丐帮帮主以及各大门派掌门,云集映日山庄,堪称是武林盛事。 悬挂于庄门的“武林第一庄”的金匾,在冬日少有的绚烂阳光下熠熠生辉。 整个映日山庄,沉浸在欢声笑语中。 端着酒杯不断穿行在各桌间敬酒的齐颉,神采飞扬,宝蓝的衣衫更衬得整个人丰神俊朗。 绕了一圈,待到沐夜极一桌的时候,齐颉已有几分醉意。 “林寨主!彭帮主!严大当家!何总镳头!齐颉这里敬各位一杯不成敬意!”齐颉举杯。 “庄主客气!庄主客气!”桌上众人亦是齐齐举杯。 “沐!替我好好招待各位当家!”拍了拍沐夜极的肩头,齐颉笑着说道,不知是因为酒意还是激动,眼眶微红。 “庄主放心!我一定让各位当家乘兴而归!”沐夜极笑着答应,明亮而漆黑的眼眸,让齐颉看在眼里,竟然隐隐心痛。 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了,沐,我们,就要分别了…… “扑通!”一声闷响传来,惊醒了有些出神的齐颉。 “哎呀,真不好意思!三弟,量浅就别喝这么多嘛!”飞鹰帮的一名当家口齿不清的说着,拉起连人带椅子倒地的兄弟。 “哈哈哈哈~~~~大家高兴大家高兴嘛!来,大家干!干!”一旁不知什么门派的人笑嚷着起哄,让安静了一下的厅堂立时又热闹起来。 “扑通~~~~” “哎,师兄!你别溜桌啊!” “老马!喂!你别趴在桌子上啊!” 没过多久,类似的话语便此起彼伏的响起在映日山庄的大厅里。 难得大家如此开心啊!笑着摇头,感觉微醺的齐颉摇晃着迈步,想回到自己的桌上。 “庄主!我敬你一杯!” 抬眼对上的,是沐夜极漆黑澄澈的眼眸。 “恭喜庄主,荣任武林盟主!”沐夜极仰首饮进杯中酒。 沐…… 不知是心情激荡还是酒气熏人,眼前的沐夜极,竟有些模糊。 摇摇头,睁大眼睛,手里的酒杯却不受控制“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不好!一个念头,猛然滑过脑海。 虽然今天喝得酒很多,却不应该如此不济!大惊之余,齐颉猛然四顾,却赫然发现,满满一个大厅的武林豪杰,绝大多数竟已然伏倒不起! “沐!我们被暗算了!”一边发出警告,齐颉一边提气运转,体内空空,真气竟然荡然无存! 酒里有毒! 38 终局 此时,被齐颉提醒的众人也明白了事态紧急。 因为毫无防备,大厅内已是倒卧一片,少数未曾倒下的高手,大多也开始盘坐在地,运功御毒。 “沐!”危急中,齐颉还是最担心那个时刻挂在心上的人。 “庄主,你最好呆在这里好好休息……”太过熟悉的声音,却说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沐——呃!”齐颉焦虑的神情,连同四肢,生生僵住了。 沐夜极白皙修长的左手,轻轻抵在齐颉的心脉上,雪白的衣袖,真气鼓动。 “沐,你这是做什么?”齐颉低头看了看压在自己胸前的手掌,又看了看沐夜极,挤出一个不甚自然的微笑,有些茫然的问道。 “庄主一向待我不薄,我不想失手伤了你。” 沐夜极平板的声音,回响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大厅内。 “沐,这一切,是你的安排?”齐颉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颤抖。 没有回答,沐夜极只是淡淡一笑。 齐颉顿时眼前一黑。 天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敢相信!不能相信!沐,沐在做什么啊!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个世界,发疯了吗? “沐夜极!你这个混蛋!你发什么疯啊!”一向心直口快的天狼腾的站起,高声责问。 “一统江湖,原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啊……”沐夜极的脸上,始终挂着柔和的浅笑,象是有感而发,又象是在回答天狼的疑问。 “沐夜极!你竟然狼子野心!你想做第二个秀栖鸿不成?”不知是谁,恨恨骂了一句。 “秀栖鸿?”沐夜极重复了一下,摇了摇头,“可惜,我不是第二个秀栖鸿,我是沐夜极!所以,我不会犯他那样的错误!”话到最后,语气愈见凌厉起来,蓦然挥掌,竟是一招隔空打牛! 这一掌无声无息,快若闪电。 “呃——”一声惨叫,人群中横飞出一人,正是方才发话之人,中掌落地后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沐夜极!你疯了吗?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混蛋!你真当没人敢收拾你吗?”天狼怒不可遏,勉强运功,冲上前去。 沐夜极冷笑,并不在意,只是疾若闪电形似拨弦,顷刻间封了齐颉的数穴,把他按坐在椅上,左手形若鹰爪,牢牢锁住了齐颉咽喉。 “你若再走一步,我就杀了他。” 天狼闻声顿足,目眦尽裂。 “沐夜极!你敢!” “唔!”齐颉发出破碎的呻吟,喉头的骨节,咯咯作响。 “你住手!”天狼失声大叫。 沐夜极松力,天狼恨恨的一步步退后,远远怒视,握紧双拳。 “阿弥陀佛!罪过啊罪过!”叹息声蓦然响起,“沐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施主切莫因一时贪念而迷失心智,以致铸成大错……” 沐夜极皱了下眉,转头看去,达摩院首座? “大师,”沐夜极微微躬身,“如果有人执迷不悟呢?” “阿弥陀佛!”了心禅师神色不变,看看沐夜极,又环视四周,轻轻一叹,合什的双手猛然分开,原本挂在胸前的佛珠急飞,直奔沐夜极迎面而来!一旁本在打坐的武当灵虚道长同时飞身而起,拂尘化为一道白光,夹着劲风,直袭沐夜极!这一招迅若奔雷,凝聚了灵虚道长此时全部功力,锐不可当,大有玉石俱焚之势! “危险!” 齐颉的惊呼声,让天狼暗暗皱眉。 事到如今,庄主竟还姑息沐夜极!可事实证明,齐颉这一声,却并非在警告沐夜极。 随后的事情,刹那而过,却又历历在目清晰可见。 沐夜极似乎早有预料的拂袖出掌,镇定自若的旋身撤步,堪堪避过佛珠,翻掌轻击。 原本袭来的佛珠骤然急停,旋即以更快的速度飞回,直击了心禅师。 罄尽全力振出了反袭的佛珠,转瞬即到直逼眼前的,却是再也躲不开的名动江湖的夜月掌!了心禅师闭上眼睛。 沐夜极一掌击向了心禅师胸口,就在印上这一掌之时,却翻手收掌,振腕击出,改以手背击中。 这一次换招,力道大为减小,即便如此,仍是将了心禅师一连震退数步,撞到身后墙壁,跌坐在地,气血翻涌,一时无法开口。 而紧随佛珠攻击的灵虚道长就没那么幸运,飞身跃在半空,眼角余光却见横里蓦然袭来黑色身影,仓促间拧身回旋避让,恰倒好处,正是一招著名的“梯云纵”。 拂尘去势不改,再次提气,灵虚道长半空旋身回转再攻,却猛然睁大眼,甚至来不及出声,就直直撞上了早已拿捏好时候守株待兔的雪亮剑锋!我命休矣!灵虚道长心底哀叹,感到冷森森的剑刃贴上咽喉,剑气割开皮肤,死死闭上眼。 然而,没有预想的剧痛,也没有被开膛破肚,寒气滑过皮肤,激起一身恶寒。 许久,灵虚道长缓缓睁眼,木然低头。 胸前,被挑开的衣襟,由咽喉直到下腹,赫然一道血痕!冷汗,浸湿重衣。 对面,持剑冷然而立,一席黑衣,黝黑的眸子,闪过幽蓝的寒芒。 四外一片死寂。 “沐……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啊……”寂静的大厅里,惟有齐颉的悲戚的声音回荡。 不明白,齐颉不明白。 难道那些出生入死的日子都是假的吗?难道那一次次奋不顾身都是在演戏吗?难道那六年的时光匆匆不过是一场骗局吗?难道曾经的一切都是用谎言编织而成的吗?初见的那个转身,永难忘阳光下白衣如雪出尘的少年,从那时起,直到现在,整整六年,几千个日日夜夜,白衣依旧,每一天悄悄过去,每一点铭记在心。 他的眼泪,他的欢笑,他的哀愁,他的快乐,他的忠诚,他的背叛,他的友情,他的爱情……这一切一切,难道,都是假的吗? “我不过是,在实现一个梦想……” 那样沉静而立的沐夜极,望向遥遥相对的林极风,默默交汇着眼光,同样澄澈的如同晶莹的秋水,静静地,深深地流淌着,诉说着只有彼此才懂的故事,汹涌澎湃。 那里是,两个人的世界,无法介入的只属于两个人的世界。 黑色和白色的世界,单纯而鲜明,却又无比和谐。 一瞬间恍然大悟。 “你是清平山寨的人?” “不,我是林极风的人……” …… 五天后。 齐颉一直在思索。 他不知道,将要面临什么样的结局。 现在只知道,这个武林,属于沐夜极和林极风。 如今,武林各派的首脑,都和自己一样,被困在映日山庄的牢房里。 被软骨散,困在了这方寸之地。 得到了武林,沐,你还想做什么呢? 铁链滑动的声音,惊醒了沉思的齐颉。 抬眼望去,眼神冷了几分。 “听说你一直在绝食?”环视着四周,沐夜极的眼光,落在齐颉身上。 视若无睹,齐颉闭上眼睛,盘膝打坐。 感觉沐夜极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脸上,耳畔传来清越的声音。 “齐颉,我知道你恨我,可是我必须这么做。 我答应过风,要帮他完成梦想,他想创造一个清平世界,一个公平的武林,一个可以让人实现梦想的武林……” “哈哈哈哈~~~~”齐颉忍不住大笑起来,却是无比的悲痛与沧凉,似乎每个霸占武林的野心家,都有这么一套美丽的说辞。 “……所以,你就进入映日山庄,为他做卧底。” 齐颉的眼光,直对上沐夜极。 “嗯……”竟然真是如此。 “你们很早就认识了?” “很早。” “谁能想到……”齐颉感慨,“……云龙客的独子和飞天神魔的弟子,竟然会相爱?” 沉默了片刻,沐夜极轻声回答。 “是啊,因为没有人想到,云龙客和飞天神魔会喜欢上同一个女人,也没有人会想到,这个女人,也会同时喜欢上两个男人。 风比我大一岁,是我同母异父的哥哥。” “你们竟然还是亲兄弟?!”齐颉震惊,“可你们一点都不象!”谁能想到,这样不同性情不同作为的两个人,会是兄弟? “风比较象他父亲,而我,就比较象母亲,我们的母亲,是波斯人。” 这样说来,林极风会有蓝色的眼睛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了,而沐,轮廓也的确要比一般人深刻,而肤色也更为白皙。 一切,终于水落石出。 “沐,”尽管已是行同陌路,齐颉还是改不了以往的称呼,“现在的武林,难道不是你们想要的清平世界吗?丰集峰已灭,大家本来可以平静的生活,为什么,你们还要再起波澜呢?” “现在的武林?清平世界?”沐夜极不觉嗤笑,“你真的这么认为吗?维护正义锄强扶弱的,真的是那些躲在自己洞穴里的伪君子们吗?仗势欺人的,巧取豪夺的,争名夺利的,故步自封的,有这样的英雄豪杰,哪里会有清平世界?老庄主为什么远走天涯?武林盟主之位为何多年空悬?一个丰集峰,何以多年不倒?齐颉,你想过吗?祝贺你做盟主的,各个争先恐后,和丰集峰对战的时候,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又有几个和我们出生入死?” 无法反驳,齐颉无语。 “你真的想改变这个武林?”齐颉问得很认真。 点点头,沐夜极肯定,随即又补充道:“是风这么想!” “不是为了你们自己?” 沐夜极很快的摇摇头,“不是,”想了一下,又点点头,“也算是吧。 最初,是风觉得很不满,很不公平,才这么想。 后来见多了,我也这么觉得。” “我明白了……”齐颉微微笑起来,似乎想通了什么,“单纯的梦想,很好……”他看向沐夜极,眼中微微有泪花闪动,“只剩下扫清障碍?” 沐夜极没有回答,避开齐颉的眼睛,默默垂下眼帘。 “沐……”齐颉深深唤了一声,感觉那个名字,顺着喉咙,一直滑落到心底,深深的沉进骨髓里,刻在记忆最深处。 即便被欺骗,即便被牺牲,最爱的,还是这个人。 “我……”齐颉动了动唇,想再说些什么,却最终没有出口,只是痴痴凝望着沐夜极,眼中神采变幻,似有万语千言。 沐夜极缓缓从怀中掏出一个碧绿的小玉瓶,递到齐颉面前。 齐颉起身站起,握住玉瓶时,已经恢复了平静,露出淡淡的苦笑。 “齐颉!齐颉!”沐夜极猛然扑上去,紧紧抱住了齐颉。 “沐……”怔怔的任沐夜极抱住自己,眼泪滚滚而落,“沐……下辈子让我们做好兄弟,好不好?” “齐颉——齐颉——”沐夜极只是不断哀声重复着,一味紧紧抱住齐颉。 任眼泪扑簌簌滑落,齐颉轻轻抱了下沐夜极,满足的微笑着,举手把玉瓶递到口边,咬去塞子,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啪——”玉瓶落地,摔成无数碎片。 沐……你……是在……为我哭泣吗…… 微甜的苦涩液体滑进胃里,缓缓绞痛起来,眼前逐渐模糊。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沐夜极流泪的容颜,耳边回响的,是声声的呼唤。 死,好象没有想象的那么可怕…… 十二月二十二,下了这个冬天第二场雪。 银装素裹的红叶川,终于迎回了久违的主人。 “你说齐颉,还会不会恨我?” “这么担心,为什么不索性杀了他,永绝后患?” “你说得轻巧,杀了他,谁来替我们完成梦想?” “有道理!那就别担心了,就算恨你,他也找不到你!” “嗯,风,我饿了,你去做饭好不好?” “为什么是我?难道不是你做吗?” “我比较辛苦,所以要风做!” “可我牺牲比较大,我可是放弃了整个武林啊!” “你后悔了是不是?我就知道……” “怎么会?已经到手的东西也就没乐趣了,那么操心的事还是扔给齐颉那种傻子做比较合适。” “你怎么这么说?” “呵呵~~~~实话实说!夜,你是不是不饿了?” “……” …… “风,我好想知道,齐颉醒过来时候的表情,一定很好玩!” “嗯,我也想看……” “他当时,一定认为是毒药,可还是义无返顾!” “我知道……” “风,你担心阿澜他们吗?” “还好……” “风……” “夜!你能不能专心点啊!” “啊——不要——风——” “你又想说什么?” “我们打个商量,我能不能要求在上面?” “下次!” “哦——风,你想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谷去玩?” “很快吧……” 嗯,风说很快。 那么江湖,我很快,会回来看你的,不过,要等风平浪静后再说吧…… 不过真的很快。 因为人们常说,三秋一过,武林就迅速把你忘怀。 江湖中,从此再也没有人见过沐夜极和林极风。 对于后来的人而言,他们不过是曾经的传说——关于黑白极的传说。 END 主 题作 者大小发贴时间 发帖心情: 帖子主题: 发帖内容: 帖子签名:一 二 三 无 用户名: 密 码:验证码: 游客来访 西陆社区版权所有 点击此处申请论坛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老司机必备的约炮平台,全网最大的约炮平台,最快两小时见面 下载( k183.cc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83点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