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楚番外──离恨 by 迷梦   “离恨,你越来越像风轻扬了。” 室内,茶烟嫋嫋,茉莉花瓣揉抹在醴泉中,清香四溢。 屋外海棠压枝满树,沾著初春的珠露斜伸入半掩的窗间,摇摇欲坠。 君临伏在檀木桌上,漫不经心地拂拭掉桌面的微尘,道。      “哦?”绾起鬓间披散的华发,我抬头,挑眉问。      君临执起紫砂壶,缓缓斟出两杯,一杯递至我面前,一杯执在自己手中,仍旧慵懒地伏在桌上,不紧不慢道:“以前的风轻扬,未认识楚倾寒以前,都那麽的清心寡欲,无喜无悲……真不像你。”      “是那几年的我不像我而已。” 耸耸肩,接过茶,我靠在檀木桌另一边,望著青瓷杯中的茉莉花飘浮於水面,忆起当日的年少轻狂,感觉仿如远隔整个世纪之遥。 一切,都已经太过陌生。 晃眼间,又是三年。      三年前,冰火岛上,霜雪漫天,我划下刀,鲜血流尽,闭目待死。 结果,令我没想到的是,在最後的弥留之际,师兄散尽自身功力将我从鬼门关前救下。 不过,即使如此,续魂最後一层对自身的损耗还是确实太大,所以那次我虽然侥幸保住了性命,再醒来时却已是青丝成雪,华发遍生。      “我倒觉得纵使我和你自幼一道长大,也就只有在那几年中,我才真正认识你。” 茶水稍微有些烫嘴,君临从桌子上爬起,执杯轻摇细晃,倚於窗棂,任海棠花上的朝露滴落入杯中,消散无踪。      “真也罢,假也罢,均是些尘年往事矣,无谓再提。 反正现在,我已不再是昔日的名医风轻扬,而是闲云野鹤的江湖散客离恨罢了。” 茉莉花的香味很是沁人心脾,温热的茶水流入肠间,格外舒适。 一杯清茶,自然是及不上烈酒一埕的豪情侠意与畅快淋漓,然而很多事,我们并没有选择的余地。 自三年前那次後,身体一直不太好。 没有了追求烈酒的资本,所以,只能像现在这样装作很满足的执一杯茶,气定神闲的静坐庭院,学著去适应一种更为适合於自身的生活。      “你要真放得下他,何必改名换姓、隐迹江湖?”君临说话仍是一如既往的刺人死穴,挑开人内心最底处,不管,你是否乐意。      充耳不闻师兄所问,我浅呷上一口茉莉花茶,茶水中竟有些莫名的苦涩。 不改名换姓、隐迹江湖又能如何呢?他经已将我全然忘却,过著属於他自己的新生活。 与其要我与他共处於江湖中,眼看他身边新欢旧爱百转。 我宁愿独自隐居,与君永不擦肩而过。      “不说我的事,依依最近怎样?”相比於我和他的无奈,师兄的桃花运似乎比我好上了许多。 六年前一次偶然的邂逅,辗转数载,师兄终於找到可与他执手余生的人。 杨柳儿的堂弟柳依依,和柳儿长得出奇的相似。 他们中间,似乎还发生了许多我我不太清楚的事,不过无论如何,那两人最後是相濡以沫,恩爱与共的很。      提起依依,师兄顿即放弃继续刺我死穴的话题,转而陶醉在他爱人中,眼神柔情蜜意得令人发麻:“很好啊,就是忙。 宫廷里头那些人每日锦衣玉食的,富贵病也比我们这些凡人多得多。 而且一个个又身娇肉贵,打个喷嚏都要召御诊。 一日十二个时辰也不知怎生够他用。”      “御医就是这样的了,难道你还指望他能像我这样整天陪你游山玩水?”依依的医术授自我和师兄,青出於蓝胜於蓝,官至御医。 比我和师兄这种不求名、不求利的闲人胜上百倍。      “喂,搞清楚点,现在究竟是谁陪谁?”君临不满地拈起桌面一颗葡萄扔过来,道。      张口将葡萄悠然咬下,搁空杯於桌面,我抖抖衣衫,走往一旁的柜子中取物,顺手抛给师兄:“拿著,上次依依跟我提起过的梅妃那顽疾的方子。”      收起方子,君临施然一笑:“谢了,当年我让依依拜你为师果然不错。” 名份上来说,我是依依师父,不过依依过半的医术实是承自师兄。 师兄让依依拜我为师,主要是不想破了当年永不行医、永不收徒的誓言。 当然,这之中还有一点,是他想我多少找点寄托吧。 不然,像现在这种清静如水的日子,我真不知道有什麽可以继续的理由。      坐回檀木桌旁,摘下几颗娇豔欲滴的鲜葡萄细细品嚼,不觉想起上次师兄和依依一起对喂葡萄时的郎情妾意,心中羡豔之余不禁有些顾影自怜:“依依真有那麽忙?怎麽每次我见你和他一起都粘得如胶似漆的。”      君临手一挥,将桌上最後一颗葡萄塞进口中,不屑地打发掉我隐然而生的妒意:“酸了就去找你的人,别在这生妒。”      “谁有空酸你?我自己一个日子不知过得多逍遥。” 若无其事地说著,嘴里的葡萄酸得牙痛,窝心。   “对了,我有事回江南一趟。” 又一年盛春,江南豔景想必妖娆依旧,繁花似火。 让人即使决意舍弃过往一切,每年寒暑易节仍耐不住寂寞前往一转。 是舍不得江南那如花盛景,更是舍不得满载在盛景後的回忆。 毕竟,也就仅有这份单向的回忆余下……      “用不用我陪你?”明明是好意的关怀,出自师兄口中不知怎就多了几分怜悯之情,我气闷:“师兄,我似乎并未脚残吧?”      君临耸耸肩:“我只是不想有人触景生情。”      “放心,我命好歹也是你救下的,不敢那麽容易弄丢。” 摇头一笑,若非深感愧欠师兄救命之恩,恐怕这些年是早死上千百遍。 索然无味的生活,苟延残喘,悠悠下流,不知何处见尽头,真不知该谢还是该恨当年师兄所救。      “那我也回去找依依了,你自己保重。 若然真的忍不住,就去找他罢……唉,真搞不懂你,都和他经历过那麽多事,还有什麽面子好计较?”君临知我不愿让他过多干涉此事,既担忧亦无奈地连声嘱托後,施然起身离去。      “我自有分寸,无需你担忧。” 起身送别师兄出门,屋外不远处海涛声隐隐入耳,飘渺幽怨,乱人心扉。      此隐居之地地势偏远,居临海之滨一小村,村名为望,却道是望断红尘君不返,望不如忘,当年情妄,回首已惘,前路茫茫。      走回进屋,北角厚重的窗帘将窗外风光遮得一片严实。 伸手想揭开一览,最後还是选择了放弃。      此屋北角曾有一窗,纱帘雾薄,屋外滔滔沧海尽入眼底。 然千帆过尽,人终倦去。 当夕誓言,余谁空守。      一转身,厅中一角的铜镜刺眼地倒映出束在身後的流泻白发。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抚了抚无论束起与否依旧刺眼的白发,镜中容颜比三年前沧桑不少,比起六年前初识时的年轻貌美更是相去甚远。 不觉间,已是三十有多的人。 这样的风轻扬,即使是楚倾寒不曾失去记忆也会嫌弃了罢。 那人可是头色狼啊……      铜镜里,嘴角依稀带上几分笑意,竟是无意又忆往日轻狂。 不过,诚然也仅是往日罢了,多想无益。 及时收回暇思,我随身携上行囊,推门远去。      时光玩人,一个三年,可以令人疯狂;又一个三年,可以令人淡然。 我想,再多给我一个三年,或许我就能够将他放下了吧。 再浓的感情也抵不过时光的残酷。 即使是,曾经用生死去纠缠的人,在岁月韶华的洗刷下,也变得黯然苍白,再无寄望。      道上春光好,明媚如当年。 惬意随行,神思仍困於往事。      三年前,我救起楚倾寒後,将楚倾寒扔回了冥月教。 之後江湖上不断有关於他的小道消息,很多人传,当日楚倾寒只是假死,这几年间闭关修炼绝世武功,如今功成欲称霸武林。 之後,这样的消息又淡了。 因为楚倾寒始终没再当教主,武林亦无甚风浪。 惟一能一提的是,武当前掌门千金被杀,那个下阴招废了复语晨武功,断了叶夜一臂的疯女人。 有人在那日见过楚倾寒,之後,江湖上再无此人。 江湖是个现实的地方,过气的人不会有谁搭理。 那个曾经傲然纵横江湖,风流名遍天下的楚教主已是传说。      这件事传出来是在我救他未够一月後……当年听说此事,我差点想冲去冥月教将他抓出来踹死。 明令告诫他不要动武,还敢出去杀人,死色狼,整天一副嫌命长的样子。 让我再选一次的话,我真懒得救他,就随他同去罢了……      想起杂乱无章的一切,挂在嘴边的微笑盛极,然而神思再往下,笑容不觉便涩了几许。      到底,是什麽时候放下那垂帘隔绝一切的呢?似乎也是两年前的旧事了。      这三年间……我其实是见过他的。      两年前,洛阳花倚阁楼头。      他风采依然,一身紫衣胜绝了全场,美豔不可貌物,眉宇间比之往昔更添几分醉人,黑发如云,一颦一笑勾人心魂,倾国倾城。 他施然靠於勾栏,怀中一名红衣翠羽,芳华正茂,风情万千,媚意渗骨。 那人抬头凑上他嘴唇,他低头,优雅一笑,旧伤未愈,血顺著唇滴落,眉头微蹙,血顺著他的舌滑入那人嘴中,一切,优美如画。      我伫立楼下,白发随风轻扬,良久未去。      已经有点模糊的记忆……记不清後来,惟有隐隐记得那日他笑得很美,不像和我一起时的笑意总带著若有若无的凄楚。 他唇上鲜血刺目,一如当年,他死在我身旁,热血洒尽我衣裳,红梅白雪,触目惊心。      他终於幸福,我愿足矣。   又至江南赶上春,细雨纷飞斜风共。 芳草萋萋,薰花染露,水雾朦胧。 惰於打伞,就此在浅雨中独行,白衣渐满渗了水,紧贴於身上,颇有几分六年前的狼狈。 那年,寒冬暴雨,漫天飞雪打落,寒意彻骨,冷得直至六年後的春想起犹觉心颤。      青石板路尽头,大门紧锁,铜环锈迹斑斑,四周青苔横生。 入屋,一桌一椅仍与当年无异,唯有上头几尺厚的尘埃证实著一切早已被光阴淹没。 烘干了衣,未曾坐稳,外面忽传来不太真切的敲门声,如幻觉般轻轻响起後又归於静寂。 如此废弃尘封的旧屋竟也会有人一探,大抵是路经的游客吧,正在考虑应否出门一看,那静寂了良久的敲门声突然再度响起,带著几分犹豫断断续续。      天色已晚,我提上一盏油灯,漫不经心往前半开了门,烛光掩映,从屋外流泻进来的是一片炫目的紫,於暗夜中仍显耀眼非凡,我目光顿时凝固,连抬头的勇气亦全然失去,惟一能看见的是来人衣裳下摆上沾了未干的雨,晶莹剔透,徐徐滑落在地。 再往上些看,是那人飘逸的紫袖下腕间一条若隐若现的紫晶链,七枚紫晶,穿於一根红线上,丝毫不少,不知道是不是被抚摸的次数太多,棱角已不甚分明。 我手搁在门上,目光定格在那条太熟悉的紫晶链上,不知该往前一分还是往後收回。      “敝人韩楚,游经此地,适逢天色已晚,客栈亦已客满,不知兄台可否让在下於此借宿一宿?”他充满磁性的声音仿若隔世般响起,是那久违了的名字,挑逗著心底刻意埋葬掉的记忆,挑逗著那些连当事人都已不再知晓的事。 我勉强稳住神,缓缓抬头,一望,恰好对上他含笑的眼,熟悉而又陌生的笑。 平静多年的心池霎那间一池凌乱,辨不清东西。 思绪一片模糊,分不清眼前是真是幻。      避开楚倾寒眼眸里的笑,我伫立原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如此僵持良久,他终於忍不住开口,问:“兄台可是有不便之处?”      游离的思绪终被拉回现实,我再度盯上楚倾寒双眼,他曾经失去一切光泽的眸子现在仍然风情万千,勾人心魂,然那里头亦再也无我的影子……看著他澄澈的眼,我突然为一瞬前的情迷意乱感到可笑。 他的人生早与我背道而去,忘却是属於他最完美也是惟一的结局。 何况,他仍是那名叫韩楚的青年才俊,而我却不再是那名唤风轻扬的优雅神医了。 不愿再在那深邃乌黑的眼睛里刻上悲伤的印记,我徐徐转身,带他进屋:“阁下若不嫌寒舍简陋,便请随意。”      楚倾寒微微一笑,颇为欣赏地打量四方,“兄台过谦了,此处花草繁盛,装潢典雅,地处清幽,可谓再好不过,在下岂会嫌弃?”      “那韩公子请跟我来。” 不欲与他纠缠太多,我提著油灯默默走在前头,他随著我,紧贴在後,就像当年我第一次带他来此般。 唯一不同的,是我们都不再是当日轻狂的少年。      不知道他和我的距离,不敢回头,然而他呼吸的气息却近得宛在耳畔,清晰可闻,我禁不住怀疑,是否若我一转头,便已可贴上他的嘴。 走过进门一段小路,楚倾寒终究耐不住寂寞,问:“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离恨。” 最初取离恨此名,不过是暗铭下离别之伤,然现在看来,或许也确只有离别方能远离恨吧。      “恕我唐突,离兄,我们以前是否曾见过面?”白发垂於身後飘零,我隐隐感觉到楚倾寒凝眸注视的目光,然後他突然问。      心被狠狠的一揪,虽明知忘却不是他本意,却还是忍不住稍有幽怨。 方才第一眼看见楚倾寒时,无疑是有几分渴望,渴望他其实还记得我,渴望他会突然想起以前的事,渴望一切可以像六年前那场邂逅般,从头再来。 不过此刻,我终於想通,很多事,完了便是完了,有憾无憾都不能再来;很多人,错过了便是错过了,有悔无悔都不能再爱。 “韩公子恐怕是认错人了。” 我淡然道。      “也许吧,抱歉。” 楚倾寒有些失望地收回凝眸的视线,轻声叹息。      不知道是谁的脚步越放越慢,并不大的宅子似乎走不到尽头,也不想走到尽头。 他又问:“诺大的宅子,如此空寂,离兄家中无家眷下人?”      “在下性喜清静,不惯与外人共处。” 楚倾寒当年似乎也曾有此一问,那时我狡黠地借机就此诓了英明神武的他作我一月小厮,最後,内外窗明镜静。 现在想来,仍觉乃趣事一桩。 忆起那时他不甘却又无奈的表情,我不觉浅笑,空气间的冰冷也随之融开了些。      脚步声在走廊回荡,眼见四周空无一人,楚倾寒问:“莫非离兄尚未娶妻?”      他此问时,我和他刚好穿过後院,当年幼苗已是挺拔,墙角跟隐隐是当日摔碎的酒埕。 六年前那场简陋的婚礼,孤寂而疯狂的洞房随著他的问话在脑海间清晰起来:两埕洛阳女儿红,一对白烛,以天为证,以地为媒。 天知,地知,我知,你不知……或许,这场婚礼他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或许,以後他会娶一个真正心仪的美人。 然而,我此生却已赔尽在那场婚礼中了……如果,楚倾寒知道自己曾在无意识时被人强娶然後强暴,肯定会气愤得将我宰掉吧,想到此,我不觉邪气一笑:“算是娶了,可那人不认帐我亦无计可施。”      “哦?像离兄这般优秀的男子,竟还会有女子弃君而去?”楚倾寒不知是客套抑或赞美,饶有兴趣道。      那是因为,有人比我优秀太多了吧……心下无奈苦笑,我反问:“那韩公子必然有爱人了吧?”      他忽然不语,我浅笑:“人数太多,数不过来了?也难怪,像韩公子这般优秀的男子,自当是万千佳人众星拱月的。”      出奇地,他仍旧没有答话,抿唇良久,又一声幽叹,叹息声中夹杂著几分落寞:“尚无。 或许,我与那人注定今生无缘罢。”      我不再搭话,不知走了多久的路终於还是到了尽头,带他走入当年他曾寄居的客房,我回头道:“寒舍废置已久,客房积尘良多,韩公子还请屈就。 天色已晚,韩公子请早作稍息。”      “有劳离兄。” 楚倾寒微微点头,目送我离去,欲言又止。   回房斜倚於窗棂,不多时便隐隐望见对面房间里熄了灯,心间莫名有些失落。 六年没见,他著实变化良多,少了几分浪荡,多了几分稳重,少了几分轻佻,多了几分沈默。 我还是眷恋最初的他呵……      六年不见,原以为能有多麽催人泪下出人意表的重逢,却原来,只是像现在这般,谈不上喜,更谈不上悲,偶然的相见,霎那的惊愕後便是索然到了极点。 思念到了尽头,竟是无味,呵。 不过,无论如何,今朝能亲眼见他完好无缺,後半生足以无憾。 今夜,又是个安宁得寂静的晚上,始终不会再有人夜半偷黑摸上来干些见不得光的事了。      辗转至三更,仍是与往常般毫无睡事,漠然惆怅,披衣往外漫步解闷。 只见後院树影寥落,星空银月半弯,院中有人负手而立,倚於石桌,桌上一众酒埕零乱,他紫衣飘逸,酒气洒遍四周。      我尚未开口,楚倾寒已回头,微微一笑:“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不欲打扰离兄休憩,擅自从地窖里取了些酒,如有冒犯,还请见谅。”      隐秘至极的酒窖竟也被他架轻就熟找出……或许,他是记得此处的吧,只可惜记住了地方,忘了人。 我走至他身旁,同报以一笑:“过门是客,何必见外,坐吧。”      搁著酒埕的石桌很小,附近更只有两张距离不远的石凳,坐在上面似乎只要稍微一偏头就能吻上隔壁人的嘴,搂紧对方。 他下坐,我隔著空气偷倚在旁,像当年很多个夜晚般。 他执过一埕酒,欣然递向我:“来一埕?”      如此夜色,光看著人已是醉了,若再沾烈酒,不知会否又会像那晚般乱了性……况且,烈酒伤身,还是少喝为妙,我摇头婉拒:“谢了,身体不好,不敢喝。”      “酒窖中如此多陈年美酿,离兄竟不好酒?”楚倾寒晃晃瓶中佳酿,晶莹玉津於月光映照下更显通透空灵,他凑唇一抿,问。      美酒再好,无人共斟,也只枉然。 空气中酒气越显浓郁,我认真一闻,方觉他手中所执又是埕洛阳上好女儿红:“以前好,後来……”      “离兄有心事?”楚倾寒喝酒仍旧如灌白开水般,眼见一埕酒转眼又被他消灭过半,他斜靠於石桌上,仰面向我,悠游问。      楚倾寒目光飘然而至,虽未直视,却摄於人心,我欲避开他的目光,几番闪躲,却仍旧逃不出他似乎能将人全然套在掌握中的视线,只得就此任他柔情暗蕴的看著:“何以见得?”      “月明星稀,乌鹊不鸣。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如此良夜,若无心事,为何不眠?”四周一片静寂,除了刚停不久的春雨沿著屋檐下滑落地滴滴有声外便再无声响,定格於他的凝望下,天地间,似乎只剩下我和他。      “韩公子不也正独坐庭院,金樽对月?”      “今夜月色很美……可惜良夜再好,无人相伴,也只枉然。 年年岁岁,月圆月缺,夜夜独对寒月,不知离兄可曾有过茫然若失感?那种感觉足以让人日夜难寐。” 不知是否月色太黑,楚倾寒眸子里渐染上几分黯然,再无适才般神采飞扬。      “几杯下肚,韩公子醉了。” 我摇头,浅笑。      “我倒真愿醉个痛快,那便不必像现在般肝肠寸断。” 楚倾寒苦笑,手中女儿红一仰而尽,空埕抛出,片片碎裂,像那始终再难拼凑的心。 千杯不醉,是酒量大好,还是愁绪太深?常言道,一醉解千愁,可若愁已深至一醉难解,又该如何?      以前,我令你这般痛苦,想不到忘却後,还是累你这般……我们之间,由开始到结束都是彻头彻尾的错。 长痛不如短痛,如果相认,如果忆起,你会比现在的茫然更伤上百倍。 已经累了你很多,那份不太美好的回忆便让我独自品尝好了。 暗自於心底盘算,未等我衡量好该如何开口安慰,他已略整了情绪,收起向来只於霎那间乍现的愁绪,又开一埕新酒,持酒问:“离兄,恕我冒昧,在下欲打听一件事,不知离兄是否认识一人,其姓风,名轻扬?”      “……不曾一见。” 简单至极的一问,回答起来却字字艰难,酝酿了太久方坚定的答复。      “可若我无打听错,此间主人正是风轻扬。” 楚倾寒半握酒埕,紧紧直盯我双眼,神色少有的认真,似乎想看透些什麽。      想不到,竟还能在有生之年再听他唤那个名字……我对上他执著的双眼,轻声答道:“那是很多年前的旧事矣,现在,他不在了。”   “他……”我话音未落,他已匆忙追问,话到了口边,却不知该说什麽,只能仍旧紧紧以目光相询。   不顾他目光逼问,我自顾抄起桌上一埕女儿红,揭开封盖。 酒放的时间很久了,味道也比六年前那场婚礼时所喝的浓郁上许多。 三年滴酒不沾,现在再沾,方发现原来还是爱得很啊,只可惜,可惜……我举起酒埕与他轻轻碰杯,问:“韩公子为何事寻那人?”      “……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要找的是否是他。” 楚倾寒终放弃追问,疲惫一叹,与我开怀倾杯对饮,喝尽百般离愁别绪。      女儿红穿肠而过,温润醇厚之余又不失豪情烈意,如野火般缓缓燎烧五脏六腑,或许最终只能落得个酒入愁肠愁更愁的地步,然而烈酒入肠一刻的畅快淋漓已足以无尽品味。 望著隔壁稍有醉意的他,辨不清是谁更痴,谁更癫,我单手托腮问:“既然不知,还寻来作何?”      不知道是彼此聊得太久,还是石椅长了脚,本来距离就很窄的二人似乎越靠越近,华紫素白紧贴,楚倾寒半靠过来,悠游中渗著几分清幽,缓缓道:“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找一个人。 虽然,我不知道他姓甚名谁,也不知道他音容身影,甚至不知道为何要找那个人。 然而我清楚,即使穷尽此生,我亦一定要寻到他为止……我不知道那人是否是风轻扬,不过我肯定,如若我能找著风轻扬,我可以知道些我很想知道的事。 这个名字,很熟悉,然而又太陌生……”      楚倾寒渐靠渐近,熟悉的五官在我眼前放大,带著些许迷茫,不知在努力搜索什麽。 浓眉剑目,薄唇微抿,他容貌与当年变化不大,脸色也不再是死灰的苍白,借著酒色渗出绯红片片,一如既往的刚柔并济。 从年少的诱人发展至成熟的醉人,原本黝黑的肤色经过这些年的休养更显白皙不少,真像一朵任人采摘的鲜花,更像一块任人蹂躏的豆腐。 我凝望著他良久,柔情似水:“放弃吧,那个人死了。”      楚倾寒闻言良久未答话,只是手中酒埕逐渐握得不太稳,不甘叹气後,头顺势枕过来,酒水悉数倒在脸颊,流落我白衣上,乍望下去像满脸的泪,洗刷著多年的哀怨。 我侧头看著疲倦闭目的他,忍不下心将他靠过来的头推开,就这样任由他枕著我的肩。 就一晚吧,让他这样靠下去,只要不相认,靠近些没关系的吧。 自欺欺人地纵容著他,我禁不住越发怀疑,我还有几分离开的勇气。      “……罢了,那个人生也好,死也好,我不想知。 我只相信,总有一日,我会找到我想要的答案。” 他不知道是否经已醉狠了,丝毫不把我的话放在耳内,固执得过分,似是梦呓般呢喃。      楚倾寒平缓的呼吸声在身边有规律地响起,看著他闭目静谧的表情,心中不禁暗有所忧,忧心他会不会就这样一睡不醒,忧心会不会当我再醒来时他已经停止呼吸……果然,自那日在他冰冷的怀抱中苏醒後便再也忍不了他受半分的伤,为了日後能少忧一分心,我不饶地继续开导著那死固执:“天涯何处无芳草,以韩公子条件,只要有意,身边随时可莺燕成群,何必将己束缚於往事中,在此空叹?既然忘了,那便忘个彻底罢,韩公子此时最应做的事,应是找一个与公子真心相爱的人厮守终生。”      “忘?……”楚倾寒不屑一笑,微微睁眼,修长的睫羽眨动,无奈道:“你试过吗,明明不知道那人是谁,却还是这般思念,咳……”话语未完,他突然离开我的肩,转头掩嘴咳嗽,指缝间渗出的却是片片赤色。      “都死过一次了,怎生还这般不自爱,很想再死一次麽?!”抬头猛然又见他鲜血滑落,顿时暴怒,再也顾不上所谓忘却,所谓远离,未等大脑有暇思考,手已狠狠将正往旁边躲闪的他揽过,举袖拭去他唇间殷红,握紧他捂住嘴间泌出鲜血的手,把上脉。      把著他不甚妥当的的脉象,我皱眉。 三年前的续魂终究让他落下了病根,而且比我预想中的还要严重些,他在余毒未清时曾与人大动干戈,这些年又不曾作甚调养,此时五脏六腑皆隐见劳损颇深。 若是任由他这般折腾下去,怕真是不出三五年便又赴黄泉。 身体这般差,还好意思故作潇洒的喝得烂醉如泥,我不禁再度气结,怒目以瞪。      “你……”隐痛压抑下旧伤,楚倾寒望著我尚紧揽住他的手,满脸错愕。 我方觉,不知何时,我竟已将他全然抱住,相依相贴。      他久违的体温让我霎那间有从此不放的念头,幸而,很快,我便恢复理智,将他重新推开,严肃嘱咐道:“从脉象上看得出,韩公子五脏六腑受损甚深,以後还请多加保重。 嗯……”话未说完,喉间突然一甜,适才喝酒时已是觉不甚舒适,再加上一怒,我竟也像他那般无用,血不争气的往外冒。 本想拼命忍住不露出来,嘴角已不争气地泄漏秘密。 果然,再也不适合过往时那种逍遥快意的日子了。      正是尴尬间,楚倾寒突然伸手,温柔地凑上我的脸,一点点抹去嘴间的血,调笑道:“离兄身体似乎也不见得有多好,我方才醉了不下十埕方少有不适,离兄却只是一埕便已身体不支。”      本是准备好一堆慷慨陈词责备他的不自爱,岂料自身也步他後尘,我火焰不觉低了三分,只得婆妈地罗嗦:“酒能伤身,韩公子既然也知自己身体不佳,便请早日戒掉罢。”      他含笑,未语,手指还停留在我唇上。 我摸摸嘴,血早已净了,脸一红,拉开他手指:“记住,不要与人动武,不要动用内功。 还有,隔一段时日便去找大夫检查,药要坚持服,别嫌麻烦。”      “还有……”      “还有什麽?”他仍旧在笑,神思不知飞去了那里,我又一次白白浪费口水。      “还有,夜深了,外面冷,韩公子回房憩息吧。” 见他而无心听教,而今晚也著实发生了太多事……在这样下去,我恐怕迟早会沦陷。 趁著现在勉强还能收回身,我匆匆站起,不顾他挽留的目光,转身离去。      天上,月华如练;地下,白发如雪。 身後有人凝眸远望,看的不知是月还是人。   四更天,天将明未明,暗寂一片,昏黑无边。      眼看离後院远了,我转身别路,转过几弯,挑灯走至旧日的储药房。 风临阁里,除了装载著过多的往忆外,更多的则是旧日行医时遗下的大量药材与医书。 搬走已是无用,便就此久搁在了此处。      药材的清香四溢於空气,虽是适才方初把他脉搏,然该配何药则是早已心中有数。 匆匆配好一剂药至旁药炉处文火细煎,我取过纸笺录下药方,拿过黄纸将药材配好剂量包成数份。 那懒人,指望他会自行保重调理身体是绝无可能的了,唯有趁今日有缘一见,能帮多少是多少吧。 即使,是如此微不足道。 药材翻箱倒柜拨弄於指间,几分清余毒,几分安神养身,几分调理五脏六腑……我只恨不得将此处药材悉数倾囊以授。      药炉火光明灭,上十种药材混杂其中,随著时间流逝倍受煎熬,悠悠沈淀。 火苗隐约跳动,一切仿佛还停留在最初。 那人有兴致却无耐性地随我学些零散医术,教了他良久,方懂些基本药材功效。 大多时候他却仍是笨得一筹莫展,连赤小豆与相思豆、蒲黄与松花粉等也分辨不出。      不知何时,窗外白光斜斜射入,日上三竿,药,亦已煎好。 我细心倒出一碗,待稍凉些後便端著药并提数个药包至他房间。 推开门,里头却空无一人,连被寝也不曾一动。 我轻叹转身,踱步至後院,却只闻酒气仍浓,四周空寂一片。 慌乱徒然横生,心中不知何处猛被挖空,咬唇端稳手中药碗,隐住眼眶中欲往下掉的液体,近乎是奔跑般疾步往外冲,结果方刚跨出对门的大厅处,便见那个欠揍丝毫不逊於当年的人倚门而立,半推半就,似去似留。      “离兄神色匆匆,不知意欲何处?”楚倾寒已半开了门,见我疾出,毫无意外之色,只是微微欠身一笑,明知故问。      将眼眶中打转的液体迅速侧头一拭,药碗藏於身後,我低头问:“你,要走?”      “如果,有人挽留……”我低头,看不见他说此话时的神色,却从他的话语中隐约听回了昔日勾引挑逗的口气。      努力忘却上一秒耳朵处传来的幻觉,我定下心神,抬头漠然问:“你欲往何处?”      “继续寻找从记忆中抹去的那个人,直至找到为止。” 楚倾寒笑得随意,眼眸柔情似水,风清云淡,语气不像上一刻般挑逗,却多了几分坚定不移。 良久,见我不答话,缓缓转身,像耗尽一个世纪时间般慢,举步出门。      “等等!”他背影寥落,比起当年……消瘦了良多,身形似乎仍像死去那段日子般,没有丝毫生机,羸弱不堪,稍大一点的风吹过便能让他永远倒下。 我心一紧,未及思考已叫唤出声。 他闻言站立片刻,转头凝望。      “如果,你永远找不到他呢?”我抿唇,踌躇良久,问。 ……死包子,这般执著干什麽,教我怎般是好?我真愿你仍是那风流遍天下,怀里今朝红衣,他朝翠羽,却又从不会被尘世庸脂套牢的楚教主。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痴得可怕。      “那便觅尽此生。” 楚倾寒眯眼,深邃水灵的大眼睛在阳光下半闭成缝,像老奸巨猾的狐狸,神情无比狡诈,语气却是严肃认真。      “……把药喝了再启程吧。” 沈默良久,我终究仍觉得自己选的路对他对己都已是最好解脱。 他即使再有耐心,寻上个三五七年也必倦了,况且他惯来风流成性,以其身份,以其容貌,要找个能白头偕老的绝世美人轻而易举。 今日一见,他很快便会了无印象,再也不曾记得曾有个叫离恨的人。 岁月再逝,他就更连风轻扬那个名字也会忘却得一干二净。 往前几步,我走至门槛处,端出身後已泼洒出数滴的药碗,递至他跟前。   楚倾寒接过碗,默然未语,碗中汤药漆黑如墨,里头数味清余毒的药材均是性苦,浓郁熏人,他剑眉微蹙,低头一抿,棱角分明的一张脸顿时扭作一团,抽动良久方忍住没把药吐出来,楚楚可怜地捧著碗,进退两难:“好苦,可不可以不喝……”      那麽多年了,他性子还是全然没变。 以前,每次灌他服药,他也是像现在这般,龇牙咧嘴,痛不欲生,有时更顺势无耻地粘上来,借喂药之名索吻,不过,结局当然是被我掐著脖子,撬开嘴,将药一股脑全冲下去。 那惨叫声,若果被不知道的人听见,准以为我在灌毒。      虽然,不再好像往昔那般使用暴力,但药无论如何还是要逼他咽下去的,我看著已经鬼祟地准备找地方把药倒掉的人,道:“苦口良药,给我全吞掉。”      楚倾寒无可奈何,心不甘情不愿地勉强把药吞下,熟悉的惨叫声收敛成闷哼,差些便又全部重吐出来。 他狠狠抹唇,只恨方才未能早走几步,提步欲去,复又回头:“你……真的没有其他话要说?”      我将昨夜配好的数包药材塞至他手上:“有。 这几包药给你,文火煎服,每周一剂,酌情添量。 里头有药方,服完後自己按方子找药店配去。” ……看见他方才喝药那样子,我亦知要他按我说的去做恐怕是难比登天。 唉,过分的楚包子,总是让人难以安心。 注定,要我为他担忧一辈子。      楚倾寒接过多得夸张的药包,我完成任务,不欲面对兴许永无再见之日的诀别,转身离去。 他低沈的嗓音却再次轻声在身後响起:“两年前,洛阳花倚阁楼头,我曾经,收到过与此一模一样的药与方子。 甚至,连字迹也丝毫不差。”      那日,虽见他风花雪月,心中怅然,最後却忍不住匆匆跑了数间药铺配好药後匿名托人给他。 想不到,他竟还记得……思绪悠悠,不觉又想起那日他与怀中红衣翠羽如入无人之境的放荡缠绵,心中无名怒火熊熊燃起,往内走的脚步下意识加快,冷声道:“人有相似,区区字迹相同不足为奇。 况且,韩公子病情依旧,药方相似亦是正常。”      心下盛怒异常,口上关怀却难以停遏,我稍顿後又道:“公子的旧疾,若仅靠药物调理,难以治本。 以後日常起居请多加珍重。”      “……有劳离兄关心照料,在下告辞。” 楚倾寒见我已走远,不再多言他物,掉头往相反方向步出,掩门离去。 脚步声很轻,却每一步均是踩在心上;脚步声很缓,却再无一刻停下。 声声入耳,渐去渐隐,远逝无踪,再无折返。      听到门戛然关上的一瞬,我情难自控,猛然回头,欲多望一次那神牵梦绕的容颜,却只余见门缝间一抹紫色衣袂纷飞,一闪即逝,来无影,去无踪。 尔後,门完全关上,眼前再无一线光明,一如当年我离去般决绝。 只是这次:他在外头,我在里头;他不回头,我不挽留。 原来……被人狠狠离弃是这般滋味。 终颇尝,几分报应。      紧闭的铁门外,他长靴扣在青石板路的声音消失在再亦寻不回的远方,我缓步走至方才与他道别的门槛处,隔著铁门呆望出神,如潮水般上涌的疲惫接连起伏,将人淹灭在崩溃的边缘。 我半靠门抱腿斜斜滑落在地,闭上眼,嘴唇轻轻翕动,声音小得连自身亦难以听清:“楚……”      春寒料峭,雨露凝霜,永无休止的春雨不知何时又连绵幽怨而下,夹杂著冷风刺骨,衣衫再度湿透,沈重万分,如心,坠落无边。 明知今日一见已是苍天过分的恋眷,然别後,却是比前更盛百倍的思念。 模模糊糊的影像重复清晰,仿如锋利的刀刃突然捅进身体割开久远的伤疤。 插入的一刻未觉痛,待刀抽出後漫天盖地的疼痛方如烈火无边燎原。      相见不如不见,不见却有思念。 相爱不如相忘,相忘却仍有牵。      脸颊湿润一片,我想,许是雨水而已。 靠著门,不知道当年我离去後,他是否也像我现在般,在此独坐无眠,黯然神伤。      ……   如若当年,我不曾负气出走。   如若当年,我不曾怀疑他真心。   如若当年,我肯听进他一句解释。   如若当年,我愿接受他一片爱意。   那如今……   如若当年。      雨未停,情难休。 估算他应已走远,我起身,将外溢的感情再度埋葬,整装出门。 匆匆来,匆匆去,像是远道而来赴一份名为缘分的约,缘聚缘散,缘复完。      门启,抬眼望去,烟雨朦胧,轻雾笼纱,景物皆像隔著了层障,看不真切。 几步开外有人倚墙而立,手中一柄淡青色油纸伞,身形修长,脸容遮掩其後,只看得见深浅相错的华裳沾染雨露,嫋娜飘逸。 他听见开门声,侧过开得灿烂的青花伞,微微回头,露出一副凑巧偶遇的表情,施然浅笑:“幸得再见,缘份未断,不知离兄意欲往何处?”   楚倾寒长衫於微风中飘零,看得出已站了不是一时半刻之久,我望著他澄澈中闪动几丝狡黠的眼眸,啼笑皆非。 那般熟悉的位置,当年便就是在此将他按在墙上贴过去强吻……为什麽你还在呢?是觉得就这般离去便宜了我,心有不甘麽。 是想让我此刻再幸福多几分,结局便也能多伤几许?……心中百结难解,我半垂下眼帘,尽力不去看他,答道:“临海之滨。”      头上水泠渐弱,湿透了的衣衫突不再受雨所沐,倒生几分不自然,身旁雨声仍旧淅沥入耳。 我抬头,头顶一片青花灿烂,身旁有人笑魇如花,温润如玉。 楚倾寒不知道什麽时候打著伞贴过来,纤长的手指抹上我脸颊,拭去那些夹杂在雨露间的晶莹液体,直拭到我有想揍他的冲动时,他手斜斜向後,拢上後面水迹斑驳的白发,柔顺的发梢沾了水,粘作一团,玩弄於他股掌间。 我任由他抚弄著湿发,半仰起脸,望向他俯视的眼,那仅比我高半个头的人有种难言的安全感,让人只欲将一切倚托。 他轻声邀约,磁性的声音近在耳畔:“阳春三月,细雨连绵,道湿难前,不如同行?”      发梢沾的水露经他细揉浅抹,滴落在地,伴同一刻前的伤痛,消散无踪。 看见楚倾寒势在必得的样子,我无可奈何,不知该嗔抑或该喜,惟有握过他手中油纸伞,以行动暗允,言语却不肯放松:“我可以选择拒绝吗?”      “离兄认为呢?”他嘴角自信的笑意略往上抬了些,酒窝浅现,抚著白发的手收回,握上已被我提著的伞,逐寸下滑,直至……双手交叠,再难分离。      手突然被他握住,猝不及防,全身顿时一颤,欲抽回,然他看似轻搭的手实是抓得死紧,教人丝毫动弹不得。 正待想法将他甩开,他的手已收紧至再无一丝空隙,手隐隐吃痛,心下几丝慌乱几丝惊悦,欲开口要他放手,他已拿冠冕堂皇的理由贴得更近了些:“伞有些小,若不靠近些,今夜病的恐怕不是敝人,是离兄。”      我放弃挣扎,自知拼力气这种事永远赢不过楚倾寒,便任由他握著。 他随之将手松了些,尺度把握得恰到好处,既不作痛亦无法开逃。 我转头闷哼,心间飘忽,只觉眼前一切虚幻得不似真实,难以置信。 白衣湿水,单衫下冰肌欲隐欲现,他不怀好意的眼神飘忽不定,若有若无地打量过来,样子怎麽看怎麽色。 我脸颊通红,仅是被他握著手已像初吻被掠夺般思绪不宁,心如鹿撞。      细雨如丝如织,洗尽人世铅华。 就此共他同打一伞,随风前行,道旁青芥翠绿,飞红醉舞。 路上行人三两,纸伞花开碎落,遮掩多少热恋男女痴情脸庞。 楚倾寒逐渐将伞往我边倾斜,直至大半身子暴露在风雨中,我狠狠将伞往他那边摔回:“韩公子既有心与在下同行,何不多备一伞?在下可不欲待会又往药铺奔劳。” ……死包子,平日那麽多银子寻花问柳,关键时刻却连把伞也不肯多买,仅有的一把还小得如此可怜,过分。      楚倾寒丝毫不顾我怨念,复又将伞重往旁倾,遮紧我上方每一滴珠露,任自身半浴在雨中,摇头浅笑,欲言又止:“你啊……”      雨斜摇,伞轻晃,长路悠悠,拖沓前行。 辗转翩跹数十桥,并肩执伞,相对无言,脉脉不解语。 路无以尽,情何以休。      码头。 楚倾寒扬手截下小舟一叶,银钱几锭,顺势据为己有。 我随他上船,解开缆绳,他举袖一挥,淙淙流水逐风而逝,碧波荡漾,鲦鱼从容。 两岸炊烟嫋嫋,人家错落,树影婆婆,柳暗花明。      不多时,船已远离闹市,两岸掩映化作无边群山,娇滴芳草。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小舟长不出几步,船舱低矮,故雨虽仍缠,却无人愿待於内间。 船头,楚倾寒半坐於船栏,我打伞立於其旁,放眼处,朵朵水莲,淡白泛红,将开未开,半掩半启。 可惜未至季节,若赶上盛夏,江南水面飘香万里,盛豔一片,采莲女满溪。 而如今,则只见碧绿连天,上头花蕾带羞,含笑低头。 然出奇的是,正此般未开之莲,亦已有人观赏。 小舟前行,不远处,有画舸,船身极尽奢华之事,金光粼粼倒映水面,一看便知是有钱人家出游踏春。      画舸低栏,缓停於群莲旁,明亮宽敞,有如水上大宅。 数名女子身著各色绫罗坐於船侧,发髻高挺,金簪紧插,手中罗扇半掩粉脸,望见此方有人,惊喜交杂,嗔叫著说入内避让却无人走开,落在莲上的视线霎时全移往这边,几均是望往楚倾寒身上。      小舟和画舸已仅隔不至二十步般近,他却仍如全然未睹,抬手遥指那方莲花,回头望向我问:“真美,离兄喜欢否?”      被那方视线搞得几分不自在,我摇头一笑,道:“莲花未开,有何可看。 况且那方画舸美人如云,韩公子不如说句实话,相中其中哪一位?”      楚倾寒眨眨眼未答话,突然起身,一踏栏,飞驰而去,凌波踏於水面,擦身近至画舸旁,对著上面尖叫声连连,羞得红了脸根,喜得没了姿态的众人儿一笑,捞起水中一株开得颇盛的红莲。 正在我思索他是打算送给中间那位粉衣少女抑或後面那位青衣书童时,他却突然旋旋转身,不再看旁边春意盎然的人儿,从莲叶上一跃,几步翩然复落於小舟船头,借著冲力靠上来,差些便要将我推倒,顺势轻插莲花至我襟间,魅然一笑:“这一位。”   脸上红晕顿生,有如火烧,耳边传来画舸上失望的叫声,眼看画舸上众人打量著这边,我一把将楚倾寒推开,将莲花塞回至他手上,嗔道:“怎不送给那边的美人们?”      楚倾寒被我推开,倒也不多作纠缠,徐徐斜躺於小舟上,双指夹莲,毫不理我所言,悠自打量指间沾著雨露的莲花,斜眼看我,难辨真假道:“莲花再美,亦难及君容。      ……很久没听他说这种近乎是调戏的话语,心间第一时涌起的是踹他两脚的冲动。 此时恰好站在他身旁,位置方便的很,正在考虑是否应将冲动化为行动,将他修理一顿时,那边画舸远远传来丫鬟喊唤声:      “紫衣公子请留步,我家小姐敬邀你上船小叙!”      此时小舟已驶离约莫十步之遥,画舸徐徐开动往此边赶来,我饶有兴致看楚倾寒作何反应,另一人的叫喊声又传入耳中:      “公子公子,我家少爷亦有意与公子把酒言欢,公子还请留步作客!”      楚倾寒从舟上爬起,立於船栏上,潇洒一挥手,正眼不瞥画舸一下,以内力催动船行,小舟顿时如箭离弦般往前疾冲,将缓缓靠近的画舸远撇於身後,“公子公子”的叫唤声遥遥入耳,渐不可闻。      “韩公子魅力好生大,人家小姐少爷可是排著队邀约公子,如此一叶孤舟烂木怎容得下公子。 趁著船未行远,我劝韩公子还是回头一会佳人罢。 离恨的路,孤身足以走完。” 他啊,还真是个天生犯桃花劫的人,处处风流,留情万千。 想起他方才对莺燕们的施然一笑,我心中暗生几分不自在,恨不得他上了别人的贼船别再回来,不用像现在般放在眼前看著,爱也不是,怨也不得。      “这些年来,敝人辗转名城古都无数,歌姬美人放眼是,俊俏妖媚沾手来。 我若要有意随他人去,岂用等到此时。” 他摇头,拉我同他并肩坐在船头。      “说不定,那画舸上正好有能让韩公子看上的有缘人?”我下坐,仍然不肯轻饶他。      “离恨,你好生固执。” 楚倾寒气闷,狠狠挨过来,不再让我说下去。 明明没有喝醉,占人便宜却是变本加厉。      我往旁避让,不愿与他过度遣倦,他不依不饶,孩子气地整个贴上来……仿如那一年,他强行将我绑架上冰火岛般。 只可惜,贴得再紧亦难逃别离的结局。 心间侧侧,不忍再退,即使只是片刻相守,也贪婪地想占为己有。 见我安定下来,楚倾寒握住我右手:“在下的事昨夜可是一五一十尽诉与离兄了,然而离兄的事在下却一无所知,这是否有点不平?”      “离恨的日子一贯过得一平如水,实无可说之处。” 手被他捉著,犹豫良久,终忍不住与他十指相扣,紧紧相握,他掌间温热缓缓传入手心,比共打一伞时贴得更为亲密,缠绵。      “那比如说,兄台右手?”楚倾寒抿唇,握住我的手滑至断脉间轻把上,手有些许难察的颤抖,蹙眉问。      断了多年的脉,早已是习以为常,除日常生活偶有不便外倒也无甚,而此刻被他握著却忽像再度作痛般难耐,从未向人诉说过的伤痛险近崩堤。 不知他怎生会看得此般细微,我努力装作若无其事,抽回手,淡然道:“几年前,为了一名故友,断了筋。”      许是恐我生痛,他倒也不敢执得过紧,一下便让我缩回,他尚怔在原地,看著我匆忙掩按在袖下的手,低声问:“那人是离兄爱人?”      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我沈默良久,答道:“以前或许是,现在,应该不是了。”      “为何?”他隔著单衣轻揉我手腕,力道把握得恰到好处,前所未有的细心体贴。      “岁月弄人,何必问。” 任由他搓捏著右手手腕,我左手撑伞,替他挡掉头上若有若无的几丝碎雨,温馨感萦绕於心头。      “那兄台雪发?”他抬头,美目半眯,誓要问出些什麽所以然方肯心息。 ……楚倾寒,他到底记得多少,他到底怀疑什麽?……我不敢深思,不及细虑,煎熬在他透视的目光下,我侧头望往苍穹,晴空万里,风清云淡,小舟随波逐流不知行了多少里路,岸边荒山人家此起彼伏,朦胧细雨经已停歇,我收伞,举步起身:“雨停了。”      他握著我手腕,我徒然站起,他手一下不稳,仅余执著了衣角,良久,松开,叹息道:“还是为了那人麽?……你太痴。”      “是当年有人太执著。” 我缓步行入船舱,徒留那人独坐於船头,半隐薄纱相隔两头,看不清对方容颜,彼此真心。 薄纱飘忽,眼神交叠,默然相对,时光撕扯开的裂痕横亘在二人之间,深邃难测。   辗转颠簸数十日,浮沈清溪碧波无数,每每至无路可进之时,总恰能绝景逢生,又入一泓明鉴,缓缓前行。 一路下来,我和楚倾寒鲜有言语,偶有一二也尽是客套之话,索然无味。 身是一步之距,心是天地之遥。      漫漫长路,山水重重,终有尽头。 眼见前方已是茫茫大海,望村近在身侧,盛豔海棠入目,花枝招展,掩映简陋家室。 纵然再不舍,亦无计可施。 路既已尽,情亦应休。 我起身出舱,将他的身影铭刻於记忆深处,望著仍坐於船头的他轻声道:“在下到了,先行告辞。”      楚倾寒抬头,眼神是我无法读懂的复杂,似爱似恨,半响後微微颔首低眸,动作很僵硬,却未加以挽留,甚至连开声道别也吝啬。 我回报以一笑,笑容竟也带了些僵硬苦涩,一切终宣布了结。      转身上岸,逆风而行,单衫薄衣往後飘摇,似乎连风也在力阻著往前的路。 我不再回头,只是往前的每一步,都很艰难。 泪水隐於眼眶中,摇摇欲坠,眼前一片水雾朦胧。 小屋离海岸极近,不出数步已然走至。 海浪拍打著樵石,声声入耳,不敢想他已离去多远,我手按在门上,刚欲启开,身後,忽猛地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喊,瞬间将喧嚣的海涛声淹没,震耳欲聋:      “风轻扬!”……是他的声音,叫唤著那熟悉的名字,几乎颤抖。      我想,我应该回头,带著优雅的微笑向他说“韩公子,你认错人了。” 然而身体却不听使唤,呆立当场,如千年石化的雕塑,连往前继续的力气均已失去,更莫提转身开口。      “三年前,你在冥月岛扔下一个背影,翩然离去,弃我三年。 三年後,你还是打算只用一个背影就将我打发走?!”……他在远方近乎是哭喊般吼叫,声声幽怨,字字落於心头,难以洗去。 那一年冥月岛上,我在他茫然睁眼的一霎那转身离去,却不知道那抹雪白的背影早已被人摄入心底,魂牵梦绕,勾引著埋藏的记忆。      理智皆已消失,我猛然回头,极目处,小舟浪荡,楚倾寒伫立船头,目光狠狠往这边捅刺。 天上没有下雨,他的脸上却全是水。 我最受不住便是他哭,况且他过往哭顶多不过是眼眶微红,浅水湿衣,却从未像今日般,泪流不止,近乎疯狂。 我从来不知道,理智如他也会崩溃到此地步,霎那间的缺堤,是积压了太多年的无边怨恨。      心弦触动,下一秒,我从来不知道他轻功竟可好至如斯地步,未等我取舍出心中抉择,只见一抹紫色一闪而过,他经已立於我面前,整个人被他猛然紧拥入怀。 片刻的愕然後是习惯性地竭力推开他,然他今次却丝毫未给我留余地,按住了我惟一能使力的左手,双唇不由分说地吻上来,夹著模糊不清的责问:“君既恨离别,为何还要别?”      ……离恨,到底是离君别恨,还是因离别才生此无休恨?早已,连己也忘却答案。 别离太久,一时间无法适应楚倾寒这种故我的如狼似虎,比爱意更先涌上心头的仍是踢翻他的欲望,扭转头,让他一吻落在脸颊上,心间杂乱无章,欲辩解,却无言:“我……”      楚倾寒脸上晶莹顺流而下,落入我眼眸,混杂在一起,搞不清是谁的崩溃,谁的疯狂。 他澄澈的双眼丝丝通红,不清楚是哭的还是恨的,他举袖拭去我脸颊泪水,伸手如那日初识般一把勾起我下巴,在唇上一舔,逼我直视他双眼,紧紧相贴。 舔尽兴後,楚倾寒收回舌,看著我,一字一句:“是不是非要我再在你面前死一次,你才肯面对自己真心?如果是,那我宁愿……”      知道他是那种说得出做得到的人,我气结於他的不自重,却更怕他真一时冲动想不开,未等他说完,回揽上他的腰,凑到他耳边,意味深长一笑:“很喜欢在下面的话,你就给我死。”      此言一出,我亲眼目睹了一个人脸色变化之丰富:铁青──惨白──黑线──最後是满脸红晕的石化。 我轻轻移开下巴,他手指僵在原地,眼神爱恨交杂。 我环上他腰,饶有兴致看粉面含羞的他,开始盘算将他骗上床的方法。 将之前所有自找自寻的烦恼不置一管,这一刻,我只知他在我眼前,自动送上门的美人,不可放过。 至於下一刻,是别离也好,是其它什麽也罢,皆是下一刻的事了,此时何必理会。      楚倾寒闷哼半响,斜眼无可奈何地看著我,终叹息一声作罢,在我准备拐骗他之前将我横腰抱起,凑到我耳边,声音细若蚊蝇:“不负责任。” ……顿时陶醉於他的柔情细语,他嘴贴上来龇咬我双唇,舌头深入索取。 我躺在他怀中,多少仍有些不习惯,但无可否认的是,经历过这般多风风雨雨,我终於明白,他的胸膛永远是最结实最宽厚,最给人以安全感的地方。 放弃一切无谓挣扎,我闭眼贴上他胸膛,头枕著他臂弯,回应上他贪婪的舌:“楚……”      早趁他不能反抗时将他全身上下撩拨过千万遍,架轻就熟略为满足他的贪婪後反侵入他薄唇内,剩下还处於懵懂中的人被我占尽便宜。 如果,当年多抛弃一份所谓尊严,多依恋一份他温柔的陷阱,早就能如今日般了吧……幸好,如今他还在,我还在,纵使一切留下太多遗憾,现在重新开始亦未算太迟。      沈浸在无边热吻与旧事往忆中,睁开眼,不知何时已被楚倾寒抱上了自家的床。 窗外,火烧云美丽夺目,伴著眩目夕阳摇曳偷入屋内,若隐若现。 我突然想起件很重要的事,按住他正欲解我衣衫的手:“哼,不是说全忘了麽?”      “浑身上下都是你的味道,你教我怎麽忘?”他无奈摇头,边说边伸手扯落我腰带,挑眉道。      下身衣衫渐趋零乱,我尚在想他刚才说的话,浑身上下……上面应该是最後灌他的血,可是下面……房间临近傍晚,昏暗无边,他的表情看不真切,趁他解我衣服正是投入,我小心翼翼地问:“呃,你知道……?”      他脱衣服的手缓缓停下,低头,手关节爆裂的声音刺耳响起,阴森的面色比第一次强暴人时还恐怖,我往後缩,贴在墙上,最後还是被他一把揪回去,粗暴地撕开上衣,手游走於双肩锁骨间。 楚倾寒狼性暴露无遗,涨成猪肝色的脸扭曲著,几乎想将我当场掐死,却又哭笑不得:“……我醒来後痛了三个月,你说我知不知道?还有,哪个死白痴塞那种变态的药给我!!!”      我那是体贴你……酥肩裸露於空气中,春意盎然,想起那瓶涂抹後庭的药,我不忿地扁嘴暗念。 当然,为了人生安全,那话是绝对不敢说出口的。 他手指搓过锁骨,却未直接滑落至胸前敏感处,转而往後沿著光洁的脊线下滑,搔得人骨子发软,直拂到菊穴口。 我死命将後庭夹紧往旁一缩,恐防他将上一件旧事的怒气当场发泄出来,连忙抓起他的魔爪,转移另一个我很关心的话题:“喂,你究竟记得多少?”      “该记得的都记得,不记得的,也猜到了。” 他突然捧起我脸庞,定神看著我,轻吻我唇瓣,差些便又落泪:“风,对不起……”      “都什麽时候了,还说这种话?”我笑,吹气至他耳畔,龇咬他耳垂,他全身轻颤。 再计较,这些年来是谁负了谁已全无意义,多年的後悔自责在相交相缠的一刻化为乌有。 这一刻,相互都不再怀疑对方情意,无需多言,岁月洗刷过後,你不是你,我不是我,惟有,真心依旧,情意如一。      情意绵绵过後,对一头禽兽来说,色欲永远大於一切,上一件事的怒意与歉意很快均被楚倾寒搁在旁,不作深究,继而对我施展起新一轮进攻。 他被我抓著的魔爪很快解放开来,揉上细腰轻抚,然後,一条优美的抛物线般,刚从锁骨往後滑的手从腹腔处寸寸上移。 薄衣被那暴力狂撕了一半,另一半还狼狈地悬在身上,他隔著薄如纸张的丝缎,揉捏上情欲隐渗的两点樱桃。      忍受不住他日益高超的情挑技巧,我搂住他肩膀,轻声呻吟:“嗯……哼……死包子,这些天你又在耍我?!”      狡诈的包子闻言不答,轻巧将话题兜转,继续说些甜死人不偿命的情话:“我很久,没听见你这样叫我了。”      楚倾寒一手半按弄摩擦樱桃处的红晕,另一手徐徐下滑,摸至我下方双球处,分身早已昂然耸立,按耐良久的情欲在见到他的第一刻便已蠢蠢欲动,此时更是丝毫遮盖不住。 欲望揉捏於他平阔的手掌间,火热挺拔。 他满意地撩拨著下方,褪去身上衣裳。      被他玩弄著下面,春意几泄,我不满地半眯著眼瞪他,却在再次看到赤身裸体的他时,忍不住自己冒光的眼神与往下的口水……包子是个很不自爱的人,可是对於身体的保养,尤其是涉及那方面的保养是绝对一流的好……古铜色的肌理,健美的身躯比之昔日多了一份生气,不再黯然的肌肤滋润得让人妒忌,配著他迷人的微笑与偶然闪露的羞涩简直是致命诱惑。      虽然对他身体是再熟悉不过,然此刻看到他与死寂时截然相反的动感美,还是,很想再打一次主意……我总是很怀疑,楚倾寒那麽妖媚的一个人怎麽就没被他家那十几个男宠扑倒吃干抹静呢。 不行,这样放著太浪费了……      “楚楚,我们来商量件事好不好……”我尽可能露出水灵灵、可怜巴巴,让所有人为之动容的纯洁眼神望向他。      “嗯?”他舒展开健硕的四肢,将正贴在他胸上留口水的我提起铺压在床上,挑开我头上发带,雪发流泻,与他凌乱黑发交织交错,黑白缠绵,胜过一切七彩。      “不如我们换个位置吧……”他压在我上面,人肉大被无疑是很暖,只不过……呃,他若果想尝试坐莲式其实我不介意的。 我死劲眨著柔情万千的双眼,想办法把他从身上推倒,手,悄悄,悄悄挤捏上他胸前茱萸二点。      “我上过你多少次?”他无视我挑逗,说最後一个字时放重了音。      我满脸委屈,收起正在淫秽他的右手,举起两根修长的手指。 (能使力的左手早已被缴获控制……)      “你上了我多少年?”他说最後一个字时仍然放重了音……      我颤抖著再伸出一根指头,举起三根修长的手指……      “三年哦?很好嘛,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最记仇了。 嗯,看在是你的份上,就十倍奉还好了。 怎样,不算多吧?”他捉过我尴尬举在空中晃的手指,露出一个温柔得可怕的微笑。 恶魔脸庞在我眼前逐渐放大,随之而来的,是下体的进入……      “啊?!”      “呜……”      窗外喧哗海涛潮起潮落一浪接一浪,掩盖了屋内同样是一浪接一浪的呻吟声。 混在一起,谱奏著一曲和谐的夜之乐。 十五夜,多管闲事的圆月蹦出来,拉过乌云半遮半掩,扭著纯洁的身段,眨巴一双色狼的桃心眼,光明正大地照耀窥视下方两头禽兽。      ……      下半夜,被上得一塌糊涂仍然不死心的人,强忍住周公的亲切召唤,扯著某名包形状物:      “楚楚,有没有人告诉你,其实你在下面的时候看上去最美最妖豔最动人了!……”      “难道你不觉得我在上面时最帅最英明神武最玉树临风麽?”      “不觉得……”      “……那好,我们再来一次,我保证,这一次一定能让你深有体会,终•生•难•忘!”      “啊?!”      “呜……”      窗外,未停息够一瞬的海涛又稀里哗啦地摇晃开来,一下下撞击著可怜的樵石。 乌云一把将纯洁的玉轮姐姐(哥哥?)推倒,月黑风高之夜,再无人窥见屋内旖旎春光。      天上地下,洋溢著久违的幸福,弥漫满整个世界。            ── 一些找不到地方放的小风情欲废话记 ──      他的身体炙热得有如火烧,隔了几个世纪般遥远的熟悉感。 两具炽热的肉体相缠相绵,分不清彼此。 温柔的,无穷尽的索求,弥补著那麽多年落下的债。   我想,只要能够和这样的他一起,即使一辈子处於这样的地位……也还是,心甘情愿。   怀中搂抱著的他不再冰冷,不再苍白,不再无力,不再让人绝望到疯狂、疯狂到绝望。   紧密相贴,身心相依。   不敢回忆,只想拥紧此刻怀里的人。   这种近乎是飘渺的美好感觉,就算要我用几辈子的幸福去交换,也还是,值得。   当爱一个人爱到狠了时,哪还有闲情逸志去计较什麽尊严道德,什麽上下之位?   此时此刻,我不过是想,与他长相厮守,一生与共,白头偕老。   仅此,而已。   再无他念。      ……      “你还记不记得,那一年我们的誓言?”      “如果有朝一日,你不再行医、我不再当教主,我们就沿著江南的水,顺流而下,直至找到江南潺潺小溪流入大海的地方。 然後就在那隐居,你打鱼来我捕猎。 从此长相厮守,一生与共,白头偕老。”      一生与共……我和他皆已错过了一生,如今,这第二次的重生只属於彼此,只为彼此而生,不容错过,不能错过。      我早已白头,只等君与偕老。   终於,   与君同偕老,今当远离恨。      ──番外•离恨•终──      (全书完) Back : 2763 : 风楚 BY:迷梦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Next : 2761 : 百草折(皇宫之章+祈愿之章) by 暗薇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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